第17話 期望的共鬥
《暴食狂戰士 唯有我突破了所謂「等級」的概念》 · 一色一凜 · 3943 字
最後一天,我向亞隆學習劍術。
話雖這麼說,由於時間有限,只學一些基本。把架式、揮劍動作、格擋這些從他祖先傳承下來的流派都教了個遍。
然後我手上拿着的並非黑劍格里德,而是普通的木棍。因爲只要我拿着格里德,他會一直透過讀心技能干擾我。
難得亞隆在教我,這樣實在太浪費機會,於是我讓格里德跟瑪茵的黑斧一起曬日光浴。
儘管時間有限,我依然發揮自己目前的所有本事,全心聽亞隆指導。
「手臂太開了。膝蓋再彎一點,姿勢蹲低。」
「像這樣嗎?」
「嗯~有點不對。」
亞隆在我面前舉劍擺出中段架式。我覺得一樣啊……不允許一絲偏差,絕不妥協的亞隆熱心且詳細地教我每一種架式。
多虧如此,劍術的基礎技巧提升了不少。根據亞隆的說法,我總算從哥布林變成人類了。嗯,畢竟至今爲止只是隨便揮舞黑劍,被當作哥布林也莫可奈何。
學會劍術後,似乎能比以前更理性地揮劍。
我參考亞隆的範本,重新調整中段架式。
「這樣如何?」
「唔,好多了。再稍微把劍放低一點。」
這個「稍微」實在很難調整。我把朝天的劍尖降下一點。
「就是那樣。讓身體記住那種狀態。」
「是的。」
對我的反應滿意的亞隆將手中的聖劍收進劍鞘。
「架式就練到這裏吧。最後試着擋住老夫的劍。」
「咦咦!?我拿着的是木棍耶?」
「是迦利亞嗎……那裏現在很慘烈。但即使要你別去,應該也沒用呀。」
被誇獎的瑪茵似乎心情不錯,第一次正眼面對亞隆回答︰
「瑪茵,老夫能問妳一件事嗎?」
他看我右眼通紅,一臉難受的反應,猜測我中了某種詛咒吧。
當我要走出屋外,瑪茵喊住我。
「盤踞在古堡內的冠名魔物,是擁有『死亡先驅者』稱號的巫妖王(Lich Lord),而牠會操控死者。也就是說老夫死去的妻兒……還有領民們被當成盾牌,令老夫束手無策呀。」
『好久沒見到他這種瀕臨絕種的武人啦……既然麻煩人家鍛鍊你,要好好向他道謝呀。』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呀。那麼,馬上啓程吧。」
「瑪茵妳不管喫什麼,好像都表現得很難喫耶。」
這下算是把基礎通通學會了。三天來我除了喫飯和睡覺都在訓練,此刻可謂精疲力盡。教導我的亞隆應該也很疲倦,從外表卻完全看不出來……真不愧是劍聖。
已經快忍不下去了。我停下喫飯的手向亞隆說︰
然而,亞隆堅持自己不配被稱爲劍聖。我想肯定是他因爲這個稱號,失去了無可取代的親人。感覺他至今仍不斷責備連真正想守護的人事物都守護不了的自己。甚至憎恨着過去那個爲了成爲劍聖,只顧着東征西討的自己。
「不必在意。這是我的選擇。」
「好喔,明白了。我會加油。」
「雖然已經大致習慣,但仍然無法好好相處呢。」
「原來如此,竟然篤定那場大戰沒什麼大不了嗎……看來層級完全不同呀。」
「好啊,不過要給我金幣五枚。」
這種時候還在要錢……當我念了瑪茵幾句,亞隆伸手製止了我。
我並不知情。這下有點尷尬。畢竟我至今都在她旁邊誇着好喫並喫了不少食物啊。
「斐特你會來到此地應該也是某種機緣吧。或許這是老夫與過去做個了斷的最後機會。」
「那裏原本是老夫的城堡……老夫的家人至今還在那。」
據說只要是武人,都夢想着去那賺上一生用之不盡的鉅額財富。
「是的,因爲我還有想做的事。」
我已經告訴亞隆自己正朝迦利亞前進。本以爲他會嚇一跳,卻得到理解的表情。因爲對自身實力有信心的武人最終都會到那裏去。
亞隆大步往前踏的同時從鞘內拔出聖劍,並由上方往下劈來。
「當然。有你在我也更能安心。」
我在意的是瑪茵那句「不被允許死亡」。這是代表她死不了,還是不會老化?這麼說起來,格里德也認識她,那或許她已經活了很久。
我、亞隆和瑪茵喫起離別前的晚餐。瑪茵還是老樣子,一臉無趣地把食物送進口中。難道不好喫嗎?我覺得這碗放了大量蔬菜的粥好喫得沒話說!
「難得的晚餐……但是我……要去狩獵魔物。記得有魔物盤踞在村子西邊的古堡內吧?」
亞隆說完後仰頭望天。肯定在回憶五十年前的戰鬥吧。
我和亞隆開始準備。
不知爲何,那道默默無言遠離我的背影中有幾分寂寞。或許他在替我擔心,怕我去迦利亞後也會喪命。
「那裏有隻強大的冠名魔物。闖進村裏的魔物大多數都從那冒出來。」
預測聖劍的軌道,看清劈砍的角度。接着用木棍以稍偏一點,而非完全相反的角度使勁一揮。
「感謝你的指導!」
他看了牀邊櫃子上放的畫,閉上眼好一會。然後緩緩開口。
*
原本面無表情的瑪茵露出淺淺笑容。由於她正在爲自己的村子籌錢,亞隆的提議肯定很吸引她吧。興奮的她竟開始在屋內揮舞黑斧……有夠危險,去外面啦。
「很好。老夫要上啦!」
準備好裝備的亞隆拜託瑪茵一件事。
不一會,發出笑聲。
亞隆也明白這一點,纔要我嘗試拿這根木棍擋下聖劍吧。
我得好好記住,別忘了這種感覺。當我看着被削到快斷掉的木棍,亞隆露出笑容。
昨天我問了亞隆,結果他語帶含糊地告訴我。
或許他已經察覺到瑪茵的奇特性質。不過若非惡兆,可能就當成一種個性加以接納吧。
「這……」
無數木屑在空中炸開,聖劍掠過我的瀏海。
「你是指……」
「沒想到活到這把年紀還能碰上這種奇特的事……人的確該活久一點呀。抱歉打斷晚餐,來,喫吧。想多喫幾碗都行,哈哈哈!」
「能用金幣五枚僱到像妳這樣的武人,簡直太划算啦。老夫在那座古堡內有不少積蓄,別說五枚,事成後就付妳五十枚金幣吧。」
「沒辦法,人類也是有極限。」
對武人而言,魔物橫行的迦利亞國境線形同賺取高額討伐獎金的最佳獵場。相對的喪命的風險非常高,是典型的高風險高報酬。
「可以啊。」
亞隆見狀,語帶佩服地說︰
正當我陷入沉思,暴食技能偏偏挑這種時候不安分。畢竟我硬是讓半飢餓狀態維持了三天,感覺快要進入徹底的飢餓狀態。
嗯!?這種說法豈不表示瑪茵不是人類?明明外觀怎麼看都是人類的少女耶?
至少在最後這一天替師父刷背,是我這個弟子應盡的職責。
然而,亞隆似乎不在意我的疑問。
「哈哈哈!千年嗎……光想就嚇人,對來日不多的老夫實在喫力呢。」
感覺亞隆和瑪茵達成共識,繼續默默喫起飯。我完全跟不上話題耶……
本以爲會像昨天一樣閉口不答,但今天的亞隆不一樣了。
「斐特別死在這種地方,我需要你幫忙達成目標。」
「還有感覺你並不擅長邊保護其他東西邊戰鬥……老夫言盡於此啦。」
「就算這樣,我還是……」
亞隆擦拭額頭的汗珠,對我微笑。
這段期間,瑪茵仍一人喫着晚餐,恐怕沒打算跟去吧。
「抱歉,如果有魔物在老夫離開這座村子的期間來襲,還希望妳保護村子。能否拜託妳呢?」
「明天就要啓程離開啦?這裏又要變冷清了呀。」
「斐特,聽老夫一句。如果你是爲了其他人去迦利亞,勸你最好打住。在那個天龍翱翔天際的地方,人命根本脆弱不堪,光是保護自己別喪命就夠辛苦了,千萬別想要去爲他人而戰。」
亞隆一臉哀傷看着家人的畫像。不過隨即又直直注視我。
「拜託你了。」
不不不,木棍會在擋下前被砍斷,連同我的身體被切成兩半吧……當我搖頭表示辦不到,他二話不說把手放上劍柄。
多虧了半飢餓紅眼,亞隆看起來像慢動作一樣。我回想起他教導的技巧,重新握緊木棍。
「是的。」
「瑪茵已經是最頂級的武人了呀。無論舉止、氣勢等等……全都極其敏銳。老夫根本望塵莫及呀。」
亞隆將餐具放到桌上後,以正經的口吻問瑪茵︰
彷彿在回答我的疑問似的,亞隆繼續說︰
「怎麼如此突然?你的氣色很糟呀。」
「老夫帶你去古堡吧。畢竟是熟悉的地盤,能跟你一塊去嗎?」
而且如果真能用這根木棍擋住聖劍,豈不是很有意思嗎?這麼一想,答案跟着決定。
亞隆過世的家人就在裏面嗎。可是「至今還在」是什麼意思?
「喔,因爲我沒有味覺……喫什麼都一樣。」
原來……那座古堡是亞隆的嗎。畢竟跟立在牀邊櫃子上的家人畫像內,背景的那座大城相同,我隱約有這種猜測。
「喔?不那麼做精神會撐不住嗎。真是棘手呀。」
幾經猶豫後,我決定隱瞞暴食技能,向他解釋因爲體質問題,我必須去狩獵魔物。結果亞隆並未懷疑,而是相信我的言詞。
「照老夫教的去做。沒問題,憑你的眼睛辦得到。」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儘管只有短短三天,亞隆仍把我當弟子看待。一明白這點,我開始對以爲好運獲得劍聖指導,只看到表面就興沖沖的自己感到可恥。
「結束啦。真虧你能在短短三天的期間跟上老夫的教導。剛纔的格擋十分漂亮呀。不過,劍術離出師還差得遠,往後你要每天照着老夫教的基本動作反覆練習。若想登峯造極,就活用這些經驗好好努力吧。」
當我朝亞隆追去,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聽起來跟憤怒技能似乎有關,不過我沒打算追問下去。因爲現在是跟亞隆惜別的晚餐,爲了瑪茵的事離題就太浪費了。
雖然十分驚險,似乎順利辦到了。恐怕正因爲是脆弱的木棍纔會成功。正由於會被輕易砍飛,我纔想像得到不讓木棍被輕易破壞、最低程度的力量。
半飢餓狀態依然持續着。若靠着這隻眼睛的確能輕鬆捕捉到亞隆的舉動。
「爲了緩解問題纔想去那座古堡啊……」
「五十年前,當此處以東出現魔物大軍之際,老夫曾見到跟現在一模一樣的妳。當時堪稱戰鬼的妳究竟是何方神聖?」
再來就看身體能否跟得上了……不過在做之前想東想西也沒用。
據說亞隆以前在王都時,受國王御賜劍聖稱號。所謂的劍聖,是一種在討伐冠名魔物任務中屢屢建功,長年爲國奉獻之人才能得到的名譽稱號。
自從陷入半飢餓狀態起,就能聞到好喫的香味順着風從那座古堡飄來。裏頭恐怕有強大的魔物。
「這樣子啊。」
「我是……不被允許死亡的亡靈。所以你看到的肯定是我。不過我不記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戰鬥。」
「亞隆很有眼光,就記住你的名字吧。只要再修練千年左右,你也能稍微接近我的程度。」
爲了沖洗教導我而流下的一身汗,亞隆朝水井走去。
「昨天我也問過……爲什麼不斬除魔物以絕後患?」
「不要怕,抵達迦利亞前我不會死的。」
「是嗎,那就好。」
在略顯安心的瑪茵目送下,我和亞隆朝西邊的古堡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