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往哈特家的後門
《暴食狂戰士 唯有我突破了所謂「等級」的概念》 · 一色一凜 · 1.1萬 字
我一回到王都聖法特,就爲了換取打倒魔物的賞金來到兌換所。
只見壯碩的武人們你推我擠,偶爾還聽見怒罵聲傳來。似乎是爲了交換的條件和櫃檯人員起了爭執。
感覺被那種人纏上會很麻煩。我畏縮起身子排進隊伍中。
前方一名體格壯碩的男子轉過頭來,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我後,不屑地哼笑一聲。似乎是看了我這身打扮,以爲我是小隊中打雜的嘍囉吧。
這對現在的我而言反而正好。
就算我交給櫃檯人員大量魔物器官,也只會被認爲是來幫忙辦雜事的吧,不會被多問什麼。相信即使看到我這次帶來的38對哥布林耳朵,也不會被嚇到纔對。
「下一位,請。」
喔,輪到我了。我把放在地板的麻布袋放到櫃檯上。由於只是個小袋子,已經被哥布林耳朵塞得鼓鼓。
「讓我看看……哇,獵了好多呢。是組大型隊伍去狩獵嗎?」
「咦、啊,沒錯,大家一起努力卯起勁來獵呢……是真的喔。」
我拚命在腦海中思考根本不存在的虛構隊伍,回應櫃檯人員。多麼空虛啊我……竟然得編造虛構隊伍的豐功偉業。
『笑死人啦。』
「煩耶!」
糟糕,聽不見格里德聲音的櫃檯人員以困惑的眼神看着我。這也難怪,畢竟我和他說着說着卻突然被嫌煩。雖然我是在對格里德說,櫃檯人員肯定覺得是自己被罵吧。
「對不起,什麼事都沒有。」
我努力陪笑,勉強渡過難關──大概啦。
走出兌換所的我鬆了口氣。在和櫃檯人員聊天的過程中,我得知大部分的狩獵都頂多一天殺十隻左右。理由是若持續獵殺同種類的魔物,將會累積一種稱爲「仇恨」的恨意,變得更容易被魔物盯上。
這麼說來,我剛纔獵哥布林的時候,牠們越到後來越視我爲弒親仇敵般……難怪啊。
看來之後換錢要配合其他武人,最多帶十隻的量來換就好,其他的就放棄吧。畢竟要是每次都帶那麼多魔物器官來,無論如何都會遭人懷疑。可惜歸可惜,也只能這樣做了。
我看了換完錢後,裝有三枚銀幣和八十枚銅幣的袋子。
少女似乎怕到發不出聲音。嘲笑她的男子開口說:
這已經不只是我的問題了。
少女一聽便哭着不斷搖頭。
仔細一看,男子和少女的確長得不像。難道那孩子是遭誘拐!?
的確……假如每次都拜託打鐵店整備武器,花費也不是筆小數目。加上若有機會去王都外連續狩獵好幾天都不回來,黑劍格里德自然必須由我親自保養。
格里德見狀,透過《讀心》對我說:
當我納悶之際,格里德的聲音透過《讀心》傳來。
雖說是維護,但這把黑劍的劍刃上沒有一點缺口,所以只是擦拭掉沾在劍身上的血和油脂啦。
技能:
男子用鐵項圈套住少女,以生鏽的鐵鏈將她像狗一般系在柱子上。這下不會錯了,她是被綁來的。
我沒打算成爲正義使者,也不可能成爲。但至少看到眼前有人受苦,還是會想出手拯救。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現在的我都是普通人。
『不過就是肉,你這傢伙也太誇張了吧?』
「無論哪一種都糟透了吧!得加快腳步!」
「……知道了。」
「小鬼只要嚇嚇就吭不出聲啦,真是件輕鬆的工作啊。」
這下就算去到聖騎士居住的地區,也不會帶給守衛們不佳的印象了吧。
『等等斐特!再忍忍啊!』
「高興吧,有個像妳這種社會敗類也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從今以後妳就能成爲某位聖騎士的玩具活下去,看,值得高興對吧?」
看來保養時他肯定會像個嘮叨的小姑一樣,東一句「磨磨這裏」,西一句「這邊沒弄乾淨」之類的。假如他太囉嗦,看我去井裏提冷水潑他,這樣或許能讓他冷靜一點,不那麼嘮叨。
(救命……誰來……救救我……)
這麼一想,就湧上對拉法爾他們的怒火。你只是比垃圾還不如的廢物,所以根本沒資格生氣……他們就是這樣大放厥詞的傢伙。
男子持續虐待少女,並說出種種惡毒的話。
原本骯髒的我們如今變得乾淨清潔。我去服飾店花了兩枚銀幣,買了一套品質還算高的衣服。
我剋制住想馬上衝出去救她的衝動,靜靜等待機會到來。
「唉~飯先別喫了,追吧。」
關於幫格里德保養方面的話題暫且說到這,肚子實在餓得咕嚕叫了,還是來喫午餐吧。正好眼前的店飄出烤肉香,受不了了,就選那間店吧。
明明自己撞上來,那是什麼態度啊?當我要加以反駁,親子檔卻理都不理我,打算離開現場。被牽着的年幼女兒則是默不吭聲。
咦?沒有技能。怪了,這不可能啊。
假如我當時放走那個盜賊,羅琪希大人肯定會遭其他聖騎士羣起圍剿。我聽說聖騎士之間的競爭相當激烈。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讓羅琪希大人這種爲民着想的人因此偏離出人頭地的康莊大道。
本來我打算放着不管,格里德卻一副千百個不願意。不斷透過《讀心》嚷嚷着快替他清理乾淨。
好啦,該去哪間店好呢?要大快朵頤的話,果然還是該喫肉吧。睽違五年的肉到底會是什麼滋味,光想就讓我興奮不已,口水直流。
『誰曉得。或許他和人約在那邊,打算把少女賣掉,不然就打算非禮她啊。』
當我跟蹤了一段時間,男子在商業區內一處建有多間倉庫的地方停下腳步。這裏保管着從王都外搬運進來的貨物,而只見男子帶着少女走進一間外牆破破爛爛,應該沒在使用的倉庫中。
「我這五年來到底……」
所以像我這樣的廢物即便弄髒自己的手,也替能成爲羅琪希大人的力量感到高興。
總而言之,我對背對我逕自離去的男子使用《鑑定》。
現在還太早。再說還有羅琪希大人的事。
心想太沒道理的我氣得朝逃跑的親子檔伸手。
「這還用問嗎。」
力氣:900
看不下去的我打算把黑劍格里德拔出鞘,但是──
那孩子也是無用之才嗎……和不久之前的我一樣,面臨儘管對自己的力量絕望,還是得苟活下去的處境。
『這就是本大爺,格里德大爺啦。』
再來花了五十枚銅幣替黑劍格里德買劍鞘,且順便加了十枚銅幣請人清洗掉劍身上的油漬。
「知道啦。喫完飯就去買保養道具吧。」
「那邊就是他的住處嗎?」
格里德和其他武器不同,擁有心靈。換句話說他像人類一樣,身體骯髒不清潔時會感到不適。當我得知格里德的心情,不由得思考他在那個武器攤販沾滿油漬,被當成廢棄品對待時,心中究竟充斥着什麼樣的情緒。
男子不悅咋舌,又甩了她巴掌。
魔力:670
「可是……」
「哈!說中了嗎。到底是啥垃圾技能,說來聽聽啊。啥!?聽不到啦!」
『哼,本大爺是武器,不懂什麼是食慾。比起這個,往後你可得好好清理戰鬥中髒掉的本大爺啊。這對本大爺來說可是和你喫飯一樣重要啊。』
『喔喔!斐特你終於理解本大爺有多重要了啊。可得像對待寶石一樣,細心替本大爺保養喔。』
「你在說啥啊!肉!是肉耶!?」
「真的是把很臭屁的武器耶。」
精神:500
敏捷:950
一瞬之間雖沒能清楚讀取,但那名少女的確在求助。
「走路看路啊你這廢物!滾開!」
可是我並不感到後悔。
體力:920
『真是人要衣裝呢。』
卡錫穆•布勒庫 Lv15
「你說什麼!」
不,硬是被人擄走,且即將遭到某種毒手的少女現在碰上更糟的狀況。
盯着地面的少女掉下淚,但仍然因爲恐懼發不出聲。
一想起拉法爾他們,剛纔靠着哥布林填飽的饞蟲又開始大合唱,簡直在訴說着還想不夠,還想喫啊。
表情僵硬,連聲音都發不出的少女。既然我得知這件事,就不能坐視不管。
這麼說完的男子甩了少女一巴掌。力道似乎相當強勁,聲音都在整間倉庫裏迴盪着。
就在此時,我摸到女兒的手,《讀心》也跟着發動。
「喂,妳還真不老實耶。要是不好好聽話,去到那邊可會馬上被殺喔。像之前的傢伙可是連一星期都撐不過啊。雖然這樣我又有錢能賺,沒差就是了。」
好啦,現在該拿這筆錢怎麼辦……對了!
爲什麼!?難道他們不是父女嗎?
『那男的大概透過隱藏技能把自己的技能藏起來,纔會看不到吧。不過從能力值的體力和力氣等方面來判斷,看得出那男的是武人啦。問題是他藏起來的技能是啥。好啦,你要怎麼做?』
就像這樣。當我越接近正常人的生活,就不得不理解到自己至今爲止待在一個多麼扭曲的環境中。
「吵死啦!」
而且還只花短短半天就賺到了。
我意氣風發地朝餐飲店林立的大街走去。雖然去位於后街那間常光顧的酒吧也行,但偶爾也想轉換心情,去不同的店用餐。
這是條在王都內擁有最多餐飲店的街。路上來往的行人相對較多,一停下腳步可能就得被人潮推着走了。
靠着獵殺哥布林賺來的錢還有剩,午餐稍微喫點好料吧。
應該說我有點鬆懈,毫無預警之下被從旁一撞。而留着雜亂鬍渣的父親竟吼起跌坐在地的我。
接着出腳踹少女的肚子。超乎預料的衝擊令她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硬是拉着少女的手的男子即將混入人羣中。
下定決心的我保持一定距離,尾隨在兩人之後。
看了身上縫縫補補的破衣,我想到了花錢的好選擇。
「沒辦法吧,我不能當沒看到。」
少女一聽,臉色瞬間大變。
已經超過我五年來辛辛苦苦存到的──兩枚銀幣。
『喔喔!你打算救人?』
技能是神賜予的力量,不論任何人都一定會擁有一種,或許只是我沒讀取清楚吧?我再度施展《鑑定》,但結果還是一樣。
咕嚕嚕……
我握緊黑劍格里德,靜靜接近倉庫。周圍沒有人影,我貼在倉庫的老舊牆壁邊,從破窗悄悄觀察裏頭的樣子。
我已經殺死過一個人。雖說是潛進城內的壞蛋,奪走他人性命果然不是件多舒服的事。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盜賊瞪着我斷氣的模樣吧。
就算我想知道而開口問,倔強的格里德肯定不會告訴我。
『真要本大爺說的話,那點程度你不學着自己弄,以後可就頭痛啦。』
『既然是你自己決定的,本大爺沒打算多說啥。不過你要小心,那男的露出的是殺人犯的眼神。你可千萬別對殺人不眨眼的敵人產生同情心啊。』
當我打算進入餐飲店時,撞到一對親子檔。
「我知道啦,剛纔不就花了十枚銅幣替你清潔了嗎?」
「像妳這種孤兒存不存在都無所謂啦。反正一定是太沒用,才被爸媽拋棄了吧。」
格里德透過《讀心》,阻止了就要衝出去的我。
再那樣下去不行。繼續坐視不管,那個少女的內心將會殘留不可抹滅的傷疤。
然而,格里德依然要我別動。
『別感情用事,會沒命的。你的能力值確實比對手高一點,但論戰鬥經驗可是對方遠遠勝過你。這話的意思你應該懂纔對。』
「我知道啦……要我冷靜對吧。」
明明技術差,還憑情緒亂揮劍的話根本不會贏,格里德說得對極了。
我讓心情平靜下來,環顧起倉庫內部。
雖說沒被使用,仍能看到許多疑似廢棄貨物的大木箱層層堆起。能否利用那些木箱製造死角來靠近呢?
在我思考之際,男子有了動靜。只見他盡情痛毆少女一會後便轉身離開倉庫。或許他有其他事要辦,機會只有現在了。
我從破窗緩緩潛入倉庫內,然後筆直朝被鎖鏈綁住的少女衝去。
她聽見我的腳步聲,以爲男子一下就回來了,頭也不抬地發起抖來。
首先砍斷鎖煉,讓少女恢復自由吧。
我把黑劍格里德拔出劍鞘,瞄準捆綁的鎖煉。鋒利無比的黑劍輕而易舉就砍斷了生鏽的鐵鏈。
好,解決一個問題了!我出聲喊了依然不停顫抖的少女:
「已經不要緊了喔。」
「…………」
聽到我的聲音抬起頭的少女一臉驚訝。在盯着我瞧了好一會後,似乎理解到我不是那名男子的同夥。證據就是她徹底鬆了口氣……流下高興的淚水。
看來遭到誘拐的衝擊讓她還發不出聲來。
「來,趁現在離開這裏吧。」
我拉住少女的手,打算拉她起身。不過剛剛還顯得安心的少女表情突然一變,這副充滿恐懼的表情到底是?
綁架犯看我舉劍的姿勢,肯定察覺到我是個缺乏戰鬥經驗、等級又低的弱者。不過就讓我好好利用他的自大吧。
我口水都快滴下來了。至於坐在旁邊的少女看來是忍不住,已經口水直流。
少女邊擦口水邊點頭。這麼說來,這孩子也是因爲擁有沒用的技能,遭到雙親拋棄的孤兒。連在當守衛時的我都喫不起肉,這個孤兒當然不可能喫得到。
當我心想找個地方喫東西時,聽見一陣可愛的咕嚕聲。
桌子區……可惜沒空位。那麼櫃檯區……喔!正好空了兩個位置啊。
相信看在男子眼中,我一定是驚慌失措,在恐懼下行動的吧。此時他露出一臉瞧不起我的表情。
我又逃往貨物堆的更深處。通道越來越窄,來到一處沒有退路的狹窄死衚衕。
《發動暴食技能》
對於被拉法爾等人折磨五年的我來說,要裝得跟廢物一樣比呼吸還簡單。天啊,雖然越想越空虛,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大概是鬆了口氣後,肚子也跟着餓起來吧。
別焦急啊我。但是不快做出決定,敵人可不會等我。而就在這時,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難道這是妳第一次喫肉?」
我牽着少女的手打開店門。這似乎是間頗受歡迎的餐廳,裏頭坐了許多人。
直到剛纔我都從窗戶觀察着倉庫,知道隨意堆在那的木箱如今搖搖欲墜,而且是更加遠離出口的地方。乍聽之下雖不禁懷疑,但我馬上就明白格里德的意圖了。
「麻煩來燉牛肉和麪包,兩人份。」
我們趁還沒被人佔走前迅速坐下。這時店員拿了菜單過來。
我舉起黑劍格里德牽制步步逼近的男子。畢竟我後方可是有位怕得動彈不得的少女啊。
若在這個鬧區裏,店可說任我挑選。當我抽動鼻頭分辨氣味,一股誘人的香氣鑽進鼻孔。這是……燉牛肉!
「已經沒地方逃啦。」
並非出於暴食技能的空腹感,畢竟我纔剛吞噬了綁架犯的靈魂。這是因爲我午餐沒喫,我的身體才抗議着快點送食物進來。
「難道你打算弄垮這堆貨物來活埋我?可是這樣一來,你和小鬼也會被活埋,是嚇到腦子都不清楚了嗎?」
「偶爾會有正義感作祟的蠢貨跟蹤我。不過呢,只要在拐來的小鬼面前殺了這些傢伙,就都會乖乖聽話啦。你根本只是飛蛾撲火呀。」
「赫德……赫德•佈雷立庫……」
《技能追加隱蔽、單手劍技》
假如在我出手前,男子先施展這招《靈敏利刃》,情況可就十分不樂觀了。恐怕我現在人不會站在這裏。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認爲。」
果不其然,男子沒有閃躲,而選擇接招。沒錯,他接下了我用連鐵鏈都能輕易砍斷的黑劍使出的劈砍。
「說!是誰叫你乾的!」
他絕對會追來。
那傢伙會如何看待這個狀況?
來啊,趕快咬餌上鉤吧!
那麼就照當初的預定,喫肉去吧。
少女一掃剛纔的陰沉,露出開朗的表情。
該死!我馬上明白自己中計了。男子早知我尾隨在後,才故意假裝離開倉庫。
往聲音響起的方向一看,不正是被我救出的少女羞紅着臉,手壓着肚子嗎。
赫德!?佈雷立庫家的次子!?
「怎麼啦?看你腿抖成那副德性,哈哈哈!」
「什麼!?不可能!!!」
隱蔽:能讓所持技能瞞過鑑定技能。

我想美味的食物肯定有令人幸福的力量。每喫一口這碗燉牛肉,也令我湧現明天要好好努力的念頭。
不再多說的我全力衝向男子。這是僅此一次的賭注,失敗就沒有第二次了。
果然不能捨棄最初的目標。這孩子也因爲期盼能喫到燉牛肉而雙眼發亮,我不能辜負她的期待。
男子見狀,露出彷彿理解一切的笑容。
再來就看能不能成功……但不實際去做也不會知道。
男子即便瀕臨死亡邊緣,也堅決不說出口。
終於笑了嗎。我本來還擔心被擄走這件事會對她造成嚴重的創傷,但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了。能夠露出這種表情至少是不要緊了。
腳步聲緩緩靠近。右手拿着鐵製單手劍的男子,臉上則是一副絲毫不認爲自己會輸的表情。
「來,開動吧,今天妳很努力了喔。」
《累積體力+920、力氣+900、魔力+670、精神+500、敏捷+950到能力值》
今天似乎有進到品質良好的漁獲,因此店員強力推薦海鮮。
盯着我的臉的她似乎是在意能不能開動。都來到這裏了,我當然不會說不準,儘管喫吧。
對畏懼者施以恐嚇,削弱他們反抗的手段。這就是拉法爾他們常用的技倆。這種傢伙會做的事果然都沒兩樣啊。
『就是現在,斐特!』
「怎麼?剛纔的氣勢去哪啦?想救那沒用小鬼的精神去哪啦?敢來礙我的事就別想活着離開,看我把你碎屍萬段。」
我雙手高高舉起黑劍。
雖然平時就公然幹些殘忍的事,沒想到私下竟然做出更喪盡天良的勾當!
到底已經有幾個孩子遭赫德下毒手?我打算繼續逼問,但男子卻因失血過多斷了氣。
我走到也開始吐血的男子身旁,確認一件令我在意的事──就是關於打算買少女的聖騎士。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會做這種殘酷行爲的聖騎士是誰。
好!上鉤了!
男子拿着的鐵製單手劍像奶油般碎裂噴濺。然後黑劍就這樣順勢從男子肩頭斜斜劈下。
嘖!既然如此,只能去摸男子,靠《讀心》去得知他的內心啊。當我正要伸出手時,終於忍受不住痛苦的男子說出了令人作嘔的名字。
好啦,繼續在這裏久待似乎很危險。畢竟死亡的男子打算把少女賣給赫德,現在我可不能被佈雷立庫家的王八蛋發現。
我用黑劍刺進傷口逼問。男子的表情雖因痛苦而扭曲,仍頑強抵抗。
這裏是被貨物堆包圍,無處可逃的地方。所以我猜想若我拚死一搏使出容易破解的大動作攻擊,對方就會用劍接招。
當我和少女一起笑眯眯地引頸期盼,裝着大量肉塊的燉牛肉和剛出爐的麪包端過來了。看起來好好喫!!
「好的,馬上來。」
這就是格里德所說的戰鬥經驗差距嗎。
隱蔽如同預料,單手劍技則似乎能用被稱爲「招式」的絕技。我一問格里德,得到的答案是技巧類的技能都一定擁有一種強力的絕技。我也試着鑑定了《靈敏利刃》──這是一招能借由反手砍造成兩次攻擊的絕技。
「請問要點什麼呢?這邊的是本日推薦餐點。」
噴出大量鮮血的男子往後一仰,倒在骯髒的倉庫地板上。
我輕輕拍少女的背,她便反握起湯匙默默開始喫。
繼續讓對方靠近的話,我就得邊保護少女邊和男子交手。不能再製造更多不利的狀況了。
「給我說,委託你擄人的聖騎士是誰?」
我用《鑑定》技能調查了獲得的技能。
男子邊不懷好意地笑,邊朝我和少女走來。
『斐特,帶着少女退到後面的貨物堆去。』
我跟着她的視線轉過頭,本該已經走出倉庫的綁架犯就站在眼前。
「嗯,動手吧。」
邊回想起當那該死守衛時的事,我牽起少女的手退往貨物堆,裝得一副拚命尋找藏身之處的樣子。
『時機等本大爺下令。好,開始吧。』
太好了,她終於發得出聲音了啊。
只見她眨眼間就喫光燉牛肉和麪包。或許是肚子喫飽,身心都放鬆下來了吧,少女便嚎啕大哭了起來。
單手劍技:提升單手劍的攻擊力。能使用招式《靈敏利刃(Sharp Edge)》。
「好!哥哥請妳喫東西吧。」
可是若魯莽往前衝,只會正中對方下懷。
被找到的話,那些人肯定會把今天擅自翹掉守衛工作的我凌虐至死。如今我的能力值還太低,沒有辦法對抗他們。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不能繼續拖到太晚。
少女沒有看我,而是恐懼地看向我背後。
戰鬥有時也看運氣,這次幸好女神是眷顧我。
喔喔!如同格里德說的,真的持有隱蔽技能耶。他就是用這個藏起單手劍技的技能嗎。
這麼說完,男子拔出佩帶的單手劍並擺出了中段的架式。光是如此就已造成難以形容的壓力。
這道菜的話,小孩也有辦法喫。決定了,就挑這間吧。
抬頭往天空一望,太陽已開始下山,而我的肚子也彷彿回過神來似的咕嚕作響。
男子像在逼迫似地一步又一步逐漸靠近。差不多了吧──我要少女儘可能退往後方。結果這時,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下令。
「逃到那種地方也沒用,死心吧!」
我帶着少女急忙離開倉庫。然後從倉庫區朝人多的鬧區走去。現在儘量混進人多的地方比較能安心。
不放慢速度,就這樣揮出高舉的黑劍劈向男子。
因此我對那男子的心境瞭若指掌。
坐在旁邊位置的人正好就在喫那道餐點,看上去的確美味。似乎是不錯的選擇,但是……
我問身爲孤兒的少女有沒有地方可回,結果竟然是我住的貧民窟內的破舊孤兒院,超近的耶!
「既然這樣,我們一起走到半路吧。」
「嗯!」
走出店外後,我們從商業區往住宅區移動。然後回到住宅區中的窮人羣聚生活的貧民窟。
先將少女送回孤兒院吧。
走在實在稱不上平坦的道路上,我發現周遭逐漸變得明亮。啊,原來是陰沉夜空的雲散開了。
照射在這條沒有路燈的街道上的月光感覺真美,也好溫暖呢。
「來,馬上就到孤兒院了……嗯?怎麼啦?」
「……」
少女忽然沉默不語。原本以爲她已恢復精神,難道是突然想起被綁架犯擄走時的事嗎?
不過少女一反我的擔憂,微笑着說:
「謝謝你喔,大哥哥!」
「……」
這次換我啞口無言。糟糕,這或許是我頭一次被人感謝。
總覺得有點難爲情,但感覺並不壞。
我不禁鬆了口氣。原來我這種人也能多少派上用場──偶爾這麼想也沒關係吧。
能看到孤兒院啦。喔?修女們正在外面,好像在找誰似的。恐怕就是在找我帶回來的這位少女吧。
所以我從後方輕推了她一把。
「已經不要緊了吧。接下來妳自己走回去喔。」
「大哥哥不跟我一起來嗎?」
『廢話,你纔剛要起步啊。話先說在前頭,你要走的路可長的喔。』
我一推開破屋的家門,整個人便往稻草堆成的牀上撲去。
彷彿猜測到我的不安的羅琪希大人說:
然後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看似冰冷的墓碑。
呼~或許是我累了吧。今天早點睡好了。
沿途走到這所見的宅邸根本小巫見大巫。甚至大到我都覺得怎麼比較都沒意義。
「父親大人,我決定從今天起僱用他。往後哈特家會變得更熱鬧喔。」
我只是看着少女,回想起年幼時的自己罷了。
「吵死啦!纔不是好嗎!」
『怎麼啦?瞧你一臉彷彿幹了不合個性的事啊。』
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竟在短短一天內做了從殲滅哥布林到解決綁架犯。
聽到聲音,我才發現女子就是羅琪希大人。由於平時只在守衛換班時才碰面,所以我只看過她穿白色輕鎧的模樣。身穿洋裝的她判若兩人,美不勝收。
「五天前,父親大人在比此地更南邊的迦利亞喪命了。」
「死因並非魔物。迦利亞還有『那個』啊。」
明明身處這種狀況下,羅琪希大人仍爲我着想,把我叫來這裏。
儘管想問,這氣氛也讓我開不了口。
大概是我的心意傳達到了,離開我身邊的少女一個人往前走去。她的身影看上去就像當初離開故鄉村莊時的我。那是父親因病去世後,在村莊中失去居所的我僅存的一條路。
「嗯,首先得去羅琪希大人那邊重新就職呢。不得不和她的父親見面讓我真的很緊張。」
修女們見到少女,淚眼汪汪地將她摟進懷中。結果剛纔還顯得若無其事的少女表情一崩,放聲大哭起來。
我已經無法回到父母墳墓所在,那個把我當成米蟲而趕走我的故鄉了。可能的話當然想回去掃墓,但應該會喫閉門羹吧。
來到豪宅面前往右轉。咦?不進去裏面嗎?
從這天起,我成爲了哈特家的傭人。
隔天,睡到接近中午的我慌慌張張起身準備。我三兩下整理完行頭,趕往羅琪希大人等着的聖騎士區入口。
「因爲大人您實在太美,所以我……看傻眼了,對不起。」
確認我是本人後,士兵們便告辭離開。
「別垂頭喪氣的,讓我們一起振興哈特家吧。你願意嗎?」
『哈哈哈!你現在緊張又能怎樣?明天中午纔要碰面不是嗎?』
*
面對在這種時刻仍展現樂觀的羅琪希大人,我只能低低垂着頭。
「是的,十分樂意!」
現在就只剩下我們。而或許是我傻楞楞地張嘴盯着她瞧吧──
「這是……」
羅琪希大人訝異問。
相較之下,我一心以爲要接受羅琪希大人的父親面試,只想着該如何矇混自己的力量來過關……
「迦利亞不是……」
就算如今明白自己能透過暴食技能變強,這點仍然沒變。若是羅琪希大人的父親,我想會是位好人,但要和他面對面的話實在難免緊張啊。
過了一會,身穿白色洋裝的女子走了過來。真是位美人啊。
「來了嗎,我正等着你呢。」
「怎麼了嗎?」
果然累過頭了,眨眼間便失去了意識。
聖騎士的重要職責便是抑止從那邊往王國進軍的魔物。也因爲如此,王國不惜賜予高高在上的地位和大量錢財給聖騎士們。
她一聽也臉頰泛紅,然後輕咳了幾聲。
遺族們願不願意接受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無法再多說什麼。
和其他的地區不同,聖騎士區的周遭由高聳牆壁圍繞,甚至令我產生這裏也有座城堡的錯覺。
我追着散發寂寥氣息的背影前進。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到一個可能。經常被拿來和洪水、地震、海嘯等相提並論的生物。
「今日上午才總算告一段落喔。包含父親大人的喪禮等等,可說忙得我手忙腳亂。家業也由我繼承,這下我正式成了哈特家的當家。」
明明是間大豪宅,卻相當安靜。不見任何傭人的蹤影,甚至有種死寂的氛圍。
我完全沒注意到。明明她在守衛換班時的表情一如往常,背後卻發生了這種事。我竟一點都不曉得。
至於我被帶到的豪宅,只能說不愧是王都內的五大名門之一。
「對方可是王都內屈指可數的名門的當家耶。對我而言根本是高高在上……甚至比天還高的人啊。你又不必在意,說得真輕鬆耶。」
看來她還哭不夠。現在就盡情哭泣吧。若能化爲明日的經驗,就更該那麼做。
跟在身旁的其中一名士兵走進豪宅領地內,穿越庭院。
「果、果然偶爾該穿穿洋裝呢。還有你才令我看傻了呢。來,這邊請吧。」
我覺得……只有這項堅持說什麼都不能放棄。
我趁修女還沒發現我之前離開現場。在回家途中,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我的任務早在很久前就結束了。雖然這是個弱者幾乎無力反抗的世界,但若想存活下去,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我記得是被魔物佔據的大陸。而且據說兇猛的程度是王都周遭的魔物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我只是心想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啦。」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在病魔折磨下逐漸流逝生命的父親握着我的手,直到最後一刻都在替我往後的人生擔心的模樣。這些年來,我有過着能向父親自豪的日子嗎?
我一和守衛報上姓名就輕易獲准入內了。似乎是羅琪希大人有事先告知。
一旦被天龍盯上就沒戲唱,只能做好死亡的覺悟。
只聽得見風聲拂過。
羅琪希大人對仍未反應過來的我說:
祝她日後能過得平安幸福。
天龍的巢穴位於迦利亞中央,據說牠不會去到迦利亞的國境邊界。可是偏偏就在這次失準了。要說理由的話,真的只能說不走運。
就是活生生的天災──天龍。據說無論持有多強大的力量,都無法阻止牠。由於壓倒性的強悍,甚至有人將其視爲神之使徒來信仰崇拜。
「是啊。要跟妳說再見了,保重喔。」
接着再往前走一會,我才總算清楚這股寂寥的氛圍原因何在。
我邊望着整理得十分完善的草皮,邊跟在羅琪希大人身後。真的安靜過頭了。
雖是條前途黯淡的路,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然而,我實在難以想像會有什麼魔物能讓王國五大名家之一的當家命喪黃泉。
羅琪希大人,對不起,我實在……
肯定是這股疲憊讓我東想西想。明明應該相信羅琪希大人,現在我卻連這點都做不到,根本爛人一個。
是是是,反正格里德這種無機物不會懂啦。長年來對聖騎士根深蒂固的恐懼,不是能輕易抹滅的。
羅琪希大人看了我的反應後溫柔微笑。
至於我是不是本人就得請她親自確認。爲此如今有兩名士兵在左右兩側跟着我走,簡直活像我幹了壞事遭到逮捕啊。
『當然吧,畢竟本大爺是武器啊。』
「聽說父親大人率領的軍隊全軍覆沒。萬萬沒想到天龍竟會去到那麼遠離巢穴的外緣,畢竟這幾千年來從未有過這種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