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焚燒大地的火蜥蜴

紮好的營地周遭安排了大約十人看守。

好啦，我該怎麼辦呢？要繼續趕路也是可以。

總覺得今天沒有那種心情。

我也在這邊休息好了──找了塊大小合適的岩石，在旁邊坐了下來。

在迦利亞中央地帶雖無法熟睡，但只要放鬆身體閉上眼，還是能稍微休息。身爲武人，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懂得休養身體，以備下一場戰鬥──這是瑪茵和格里德教我的道理。

我應該變得稍微得心應手了吧。

當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迎來深夜時分。

……這種感覺是!?

我拿起倚在岩石邊的黑劍格里德。

「格里德，是魔物。而且這種感覺是──」

『絕對是冠名魔物，而且不只一隻呀。』

魔物們採由東至西的路徑包抄，而且被盯上的不是我，是王都軍。

似乎也注意到的羅琪希大人從帳篷裏衝出來。只見她拔出聖劍，對部下下達指示。

我集中意識追尋冠名魔物的氣息，調查正確的數量。

「有四隻。該死！牠們開始包圍帳篷了！」

『斐特，怎麼辦？』

「當然要去啊。」

我從岩石旁衝出去，用《暗視》確認接近的冠名魔物。

長得像只巨大蜥蜴的魔物扭動身軀爬過地面，高速靠近這裏。

西邊？東邊？到底該介入哪邊的戰鬥？西邊的冠名魔物由羅琪希大人和部下的聖騎士打前鋒。

我邊跑邊發射石化魔箭，但這次並非偷襲。因此巨大蜥蜴迅速朝我膨脹起咽喉，發射出火焰。

「在迦利亞內，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喔。」

一直以來都毫不掩飾，此時也沒打算否定。而且我的存在似乎已在王都軍中傳開了。

「是啊，讓我上了一課呢。話說回來，做爲今天的謝禮，要不要去那頂帳篷休息呢？你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對吧？」

聽到這句回答，差點把我臉上的骷髏面具給嚇歪。

「因爲……你大聲喊我的名字嘛，沒發現纔怪呢。」

我們面對面坐到岩石製成的椅子上。當夜空的星光變得更加閃亮，我準備繼續剛纔的話題，可是──

『看來是啊。那是纏繞火焰的焰型魔劍（Flamberge）。雖是把強力的魔劍，但實在不適合現在的場合啦。』

然後又聽見冷酷無情的聲音響起。

由於黑弓的攻擊會被那股火焰阻擋，只能採取肉搏戰，並趁燒出一片火海前一口氣收拾牠。

「咦？他就是穆庫羅!? 跟我想像的差好多耶。還以爲會是更粗獷的壯漢。我想看你的真面目，可以請你拿下面具嗎？」

格里德透過《讀心》大罵『你這不成熟的傢伙！』。我無可反駁。

《累積體力＋900000、力氣＋1530000、魔力＋830000、精神＋980000、敏捷＋1200000到能力值》

「沒錯。」

「變得有點冷呢。雖然很想取暖，但這裏沒有能用來燒的樹木。」

正當我努力剋制，剛纔前去幫忙羅琪希大人的兩人來到我面前。看樣子另一邊也已經結束。

「很好，今天很聽話呢！因爲你每次都在躲我，讓我心想下一次一定要逮住你。」

「當然喔。雖然你以爲自己有消除氣息，但根本沒藏好喔。」

本該發號施令的諾贊突然不見，讓部下們陷入混亂。

若沒有他們爭取時間，我也趕不上。

「你看額頭那邊。好像刻了什麼花紋耶？」

「原來如此，確實如傳聞中的強悍。畢竟能一劍劈開冠名火蜥蜴呢。若有這種實力，也難怪羅琪希大人會在意啦。」

「怎麼可以這樣～羅琪希大人……！」

儘管能力值沒什麼大不了，連續吞噬了兩隻冠名魔物果然也讓我體內的暴食技能開始蠢動。

身後那隻剛被我擊倒的火蜥蜴燃燒起來。大概是傷到脂肪袋才讓牠變成這樣。

魔箭筆直朝來自東邊的一隻巨大蜥蜴飛去，命中牠的右前腳。

既然沒有明確的答案，繼續瞎猜下去也沒用。當務之急是收拾這隻火蜥蜴。

「不要站着說了，到那邊去吧。倒掉的帳篷差不多恢復原狀了。」

在如此狀況下，一位揮舞不符體格的大劍的棕發嬌小女孩，勇敢地對火蜥蜴發動攻擊。

如果真照格里德所言是人爲的，那花紋又是做什麼用的？

尖銳慘叫聲響起，棕發女孩被打趴在地。

兩人發出放棄的呼喊。不過我得感謝他們撐到現在。

兩人當着我面前鬥起嘴來。年紀差距近乎親子，因此看起來像父親在訓斥女兒。

「妳還敢說？哪有人用火屬性的魔劍對付火蜥蜴的！給我好好反省！」

羅琪希大人說完便安心似地撫胸。

既然遲早會被逮到，或許現在時機正好。

「剛纔感謝搭救。我叫穆剛，在羅琪希大人率領的軍隊中擔任部隊長。然後這個看來很囂張的丫頭叫蜜莉雅。」

「那把大劍……帶有火焰？該不會是魔劍!? 」

相信多了他們，西邊的戰鬥能更快結束。

「蠢貨！所以我才說蜜莉雅妳呀……既然都戴面具，代表當然不想讓人看到真面目啊。都被人家救了一命，怎麼還說這種失禮的話！」

再看向西邊的羅琪希大人。這點程度對她而言不成問題。

《發動暴食技能》

「這火力太可怕了吧！」

「咦……!? 穿幫了喔？」

「蜜莉雅！振作點！」

「的確是。」

穆剛邊賠不是邊戳起蜜莉雅的頭。結果她眼眶泛淚，跟後方走來的金髮女子求救。

面對羅琪希大人的我過了一會纔開口︰

東邊只有一名金髮聖騎士。儘管帶着比西邊更多的士兵，感覺戰力卻居下風。

「先擋下一隻啦。要再去阻止另一隻喔！」

箭矢精準命中眼睛，趁火蜥蜴痛苦掙扎時，試圖帶被稱爲蜜莉雅的女孩移動到安全的地方。結果──

身材結實的壯年男子──穆剛對我說︰

『把本大爺變成黑弓！用石化魔箭先發制人！』

「因爲我只有這把武器嘛！」

火蜥蜴逮到她大動作下劈的空檔，用尾巴一掃。

在牠張嘴噴火前，我已用黑劍砍下牠的頭。

想辦法訴苦的蜜莉雅被穆剛揪起後領拖回帳篷內。真是熱鬧不休的二人組。

當我邊留意火蜥蜴噴火，邊觀察情況之際──

我一劍把即將噴發火焰的火蜥蜴縱剖成兩半。

《累積體力＋900000、力氣＋1530000、魔力＋830000、精神＋980000、敏捷＋1200000到能力值》

「那種介紹法是什麼意思啦!? 聽了很不舒服耶!? 」

隨着石化從命中的部位擴散，巨大蜥蜴的腳應聲斷裂。在奔跑的途中突然失去一隻前腳，讓牠狠狠跌了一交，激起大量煙塵。

「是啊。很感謝你出手相救。我完全沒料到四隻冠名魔物竟會展開合作攻勢。若穆庫羅先生你沒出現，我的部下或許已經喪命了。」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常識，我還是特地提醒︰

『沒見過……不過像被人刻上去的呀。』

看來即便是再強的魔劍，要是屬性相同，也很難對冠名火蜥蜴造成有效傷害。

依然在視野角落熊熊燃燒的火蜥蜴屍體，發出肉燒焦的噁心臭味。那樣根本無法靜下心取暖。

名叫穆剛的男子也不管戴着骷髏面具，一身詭異打扮的我，馬上帶着蜜莉雅去幫忙羅琪希大人。就我的觀察，兩人都是頗具實力的強者。

「羅琪希大人～妳聽我說啦～穆剛先生他又…！」

眼見火蜥蜴作勢就要咬上去。

火蜥蜴的行動有點不對勁。照理來說受了如此重傷，會想逃跑纔對。可是如今卻像在拚死也要攻擊王都軍。

「格里德，我要去東邊參戰。」

格里德也贊成我的意見。

原來是火蜥蜴鼓起咽喉，打算徹底焚燒這一帶。

等他們消失後，周遭突然又變得鴉雀無聲。難以想像直到剛纔還在跟四隻火蜥蜴戰鬥。

『畢竟魔物一碰上危險就會出於本能逃跑呀。』

那股熱能十分驚人，甚至讓地面熔解了。我發射的石化魔箭也瞬間被燒掉。

發射染成土黃色的魔箭的同時，拔腿跑向王都軍的帳篷。

《發動暴食技能》

「那不是我熟悉的魔物……總覺得是一種帶有明確意志的東西。」

「嘖！這下糟啦……」

看來被格里德說中，羅琪希大人是會追着逃跑的人到處跑的個性。

壯年男子呼喊她的名字，並從死角拉弓。

「那我不客氣了。」

「有話等等再說。西邊還有兩隻冠名魔物。還能戰鬥就快過去幫她吧。我去收拾在地上還沒死透的另一隻。」

將黑劍變形成黑弓後，我拉弦製作出魔箭，並附加上沙塵魔法。

「穆剛先生，後面！」

『原來如此，那是火蜥蜴（Salamander）嗎。體內的脂肪袋儲存着光是觸碰空氣就會燃燒的物質喔。牠沒有什麼特殊技能，儘管放心吧。』

然而，火蜥蜴卻在碰上我前先與王都軍交鋒。諾贊舉起聖劍試圖擋下衝來的火蜥蜴，可是──

目前仍處於鑑定技能範圍之外。格里德的講解非常有用。

天啊……意思是在我發現羅琪希大人的瞬間就穿幫了嗎。當我抱頭哀號時──

「嗨，真巧呢。」

羅琪希大人笑着還補上一句「明明實力那麼強，卻少根筋呢」。

「沒事吧？還能戰鬥嗎？」

「唉呀抱歉，平時的老毛病……看你這身打扮，應該是巴比倫大名鼎鼎的武人穆庫羅吧。」

「既然如此，這樣如何？」

我往東邊一看，失去右前腳的火蜥蜴依然拖着身體靠近我。

「抱歉，蜜莉雅，現在有重要的事，等等再聽妳說喔。」

「你是……？」

承受不住比人類大上五倍的龐大軀體，被狠狠撞向後方。直接飛進帳篷區，沒有任何反應。明明和我相遇時那麼囂張，到底在搞什麼啊？

「咕啊！」

我用焰彈魔法做出火球，並讓火球在我跟羅琪希大人中間飄浮。

「哎呀，這個好暖和耶，謝謝你。竟然能維持在這種狀態，肯定經歷嚴苛的鍛鍊吧。」

「因爲是好不容易學會的魔法，纔想練到能派上用場的程度。」

「看來你不像外表的形象，是位努力的人呢。」

羅琪希大人說完便直直盯着我的骷髏面具。因爲她真的死盯着看，讓我忍不住開口說︰

「妳這樣看我會害羞。」

「對不起。不知爲何……看着你就讓我想起某個人。怎麼說呢，穆庫羅先生你說話時的動作跟他很像。很奇怪對吧……明明他人在哈特家的大宅，我卻覺得他簡直就在身旁。」

「儘管我不認識，不過那個人真幸福呢。」

我嚇得心跳飛快。被這麼一說才驚覺動作的問題。

就算骷髏面具有妨礙識別的功能，一些小動作依然隱瞞不了。若是再面對面交談，難免讓她察覺一些相似之處和氛圍。

不過聽她說完我也感到安心。因爲在她心中，應該受她保護的斐特•古勒法託現在依然在哈特家的宅邸擔任傭人，並確信他不會來到這種地方。

所以只要我不取下這副骷髏面具，往後依然能繼續當武人穆庫羅。

羅琪希大人不管內心忐忑的我，眺望起夜空。

「我偶爾會思考他是否幸福。其實他並非一開始就是我家的傭人，是我出於某種理由硬收他進我家的。當時我認爲那麼做是爲他好，但現在離開他，不禁懷疑那樣做真的有幫上他嗎？」

「既然妳這麼替他着想，我想他很幸福喔。如果這樣還敢抱怨，看我去砍了那小子。」

「感謝你。抱歉跟你說了這種話。現在夜已深，言歸正傳吧。穆庫羅先生要去哪裏？再怎麼說也不是隻爲了跟蹤我們吧？」

到了這一步已經沒必要，也沒理由說謊。

「我受名叫傑德•史特拉託斯的鍛造師所託，要去採集魔水晶。原本是能向王都軍購買的材料，卻不知爲何買不到了。」

「原來如此，果然跟我們一樣啊。」

羅琪希大人邊點頭，邊一臉嚴肅地說︰

羅琪希大人伸出手。我見狀，仔細留意不要發動讀心技能，回握了她的手。我清楚她是位表裏如一的人。

「我是爲了不讓壞蟲纏上羅琪希大人！」

咦!? 雖然她幫忙制止，但風向不太對了喔？

「又沒關係！羅琪希大人！」

即便如此，當對方有苦衷也不會強人所難。所以說，我對羅琪希大人會怎麼回應可謂瞭若指掌。

「吵吵鬧鬧的呢。」

「妳再無理取鬧，後面的人不會饒妳喔。」

「因爲某人偷跑走不來幫忙，我纔來看情況，結果是怎麼回事啊？」

「就算這樣也不行！」

「她怎麼會在這裏!? 」

不想搭理哀怨地看向我的蜜莉雅。感覺一扯上關係就會重複剛纔的狀況。

「好啦，走吧。」

她還是跟剛纔一樣想看我骷髏面具底下的長相。這女孩很可能會來硬的，大意不得啊。

「那麼，明天起請多多指教了。」

「別在意。不這樣管好她會給羅琪希大人添麻煩的。總之這就是我們的日常生活。」

「咦!? 」

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我決定借宿他們替我準備的帳篷。

「確實也能這麼說啦……」

蜜莉雅一轉頭，看到眯起眼、頭冒青筋的穆剛。

我沒料到會跟部隊長共用帳篷，地上甚至還躺着雙手雙腳被繩子綁住的蜜莉雅。

戴着骷髏面具睡覺雖然麻煩，但看來只能直接這樣睡了。

我看向羅琪希大人，她苦笑着對我合掌，是對我表達歉意吧。

「嗯～我果然很在意麪具底下的長相。這樣我會在意到睡不着覺，可以請你拿下來嗎？」

「前往該地採集材料的部隊失去聯繫。爲此許多材料短缺，無法提供給都市內的武具店，魔水晶正是其中一種。我們爲了前往營救部隊，以及調查發生什麼狀況纔會持續趕路。既然目的地相同，要不要一同行動呢？」

「請等一下啦，穆剛先生！」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哇哩！穆剛先生？你不是去調查和收拾冠名魔物的屍體了嗎……」

蜜莉雅又一次被穆剛抓住後衣頸拖走了。

所以怎麼樣都不想做出窺探她內心的舉動。

「那接下來請多多指教。」

她對感到好奇，想知道的事是沒有抵抗力的，非得親眼見證不可。我在她身邊當傭人時就清楚這一點了。

一進去便嚇了一跳，因爲穆剛也在同個帳篷裏。

我被她嚴加提防了。而且這女孩也太會裝傻了吧……畢竟嘴上說好好相處，內心卻把我當敵人啊。

「是啊，平時都是這種感覺。不過熱鬧也不錯喔。」

（這個骷髏混帳可能在找機會親近羅琪希大人，畢竟都特地跟蹤我們了嘛。我得好好保護羅琪希大人才行。就算有點實力也別太囂張啦。認定你是敵人！）

當我傷腦筋之際，看不下去的羅琪希大人介入制止。

「蜜莉雅，妳不能這樣子。」

「明白了，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我在骷髏面具底下苦笑，鬆開蜜莉雅的手。

正當我們握手，礙事分子──一頭棕發的女孩突然飛身抱住羅琪希大人，一把將她往後拉。

「蜜莉雅，妳別……」

「你要握到什麼時候!? 羅琪希大人也一樣！」

即使已經遠離，還是聽得到她呼喊「羅琪希大人～羅琪希大人～」的聲音。

「是怎樣的日常啦……」

「好的。」

「咦！羅琪希大人也想知道吧？」

喂喂，我似乎被當成壞蟲喔。有夠不客氣的耶。

我不忘保持與蜜莉雅之間的距離，進入淺層睡眠。當然是爲了防備魔物再次來襲，還有蜜莉雅會來摘我面具的可能。

看樣子羅琪希大人跟蜜莉雅一樣，想知道骷髏面具底下的真正長相。我想也是啦。畢竟羅琪希大人在王都時也爲了知曉民情，多次隱藏身分跑到街上嘛。

我看着遠去的兩人，對羅琪希大人說︰

「這……是沒錯啦……」

近乎半強迫跟她握了手。因爲事發突然，讓我沒能控制住，發動了《讀心》。

「那麼想握手的話，我來跟你握。來，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