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拳頭的重量

隔天早晨，厚厚的雲層消失，藍天重新露面。

變亮之後我再度觀察村內，真的被燒得一乾二淨呢。

僅存的幾名村民跪在燒得漆黑的地面上痛哭。

他們失去了一切。

詭異的是在這之中只有賽託家完好如初。或許村民們會對他有意見。

「爲什麼只有你家沒事？」不難想像他們會這樣質問賽託。

不過往後該怎麼做是賽託該思考的，我還是完成當初的預定吧。

我跟賽託知會一聲，便走向曾經是我家的地點。

聞着燒焦的臭味，朝村裏最南邊走去。

我家會變成這樣跟翼魔們的焰彈沒有關聯。家曾經座落的地點雜草叢生，完全沒整理。

通過這裏再往深處走，同樣長滿茂密植物。

我拔出黑劍格里德，割除礙事的植物。

邊清除植物邊前進好一段時間，形同相互依偎似的兩座小墓碑出現在眼前。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由於長時間沒有曬到陽光，雙親的墓碑長滿青苔。

早點清理吧。我把黑劍格里德收進鞘中，蹲下身子。

首先從媽媽的墓碑上慢慢徒手剝除青苔。

媽媽生下我後就去世了。爸爸口中的媽媽既健談又愛照顧人。至於實際是怎樣，我無從得知。

「好，變乾淨了！再來換爸爸。」

在我十一歲時因流行病去世，持有技能《槍技》，擊退迷路進村子的魔物的爸爸是我兒時的崇拜對象。

我一邊喊，一邊輕拍他臉頰。

我揮出右拳，揍在賽託臉頰上。

傳來魔物的臨死慘叫，翼魔•諾亞從大樹上掉了下來。

「是啊。那座村子已經不能住人了，這樣做纔是對的。」

感覺他有話想說。我等了一會後，他朝我深深一鞠躬。

沒錯，只要想的話，肯定能夠再見。對朝我揮手的賽託父女懷着些許愧疚，我離開了堤特拉。

這恐怕成了壓垮賽託的最後一根稻草吧。何況身爲父親的村長也死了，他沒義務非得繼承父業。

嘎嘎……！

「嚇死我了……後面的樹上竟然躲着翼魔……我還以爲斐特你要……」

他依然被嚇傻了，喊他也沒反應。

樹上有翼魔•諾亞正盯着賽託，好險在被襲擊前收拾掉了。假如再慢一點，他可能已經沒命了。

不過，我的確也想做個了斷。

「嗯，改天再會。」

『你就用你全部的能力值揍下去吧，哼哼！』

賽託看到我的動作臉色蒼白，僵住不動。保持那樣別亂動啊。

「不用，你拿去吧。」

「他的頭會被我打飛好嗎……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啦。」

先打破僵局的是賽託。只見他站起身，直直盯着我看。

嗯，那種狀況下不能怪賽託會這麼想。我既有攻擊他的動機，他本人也懷有愧疚。

我聽着毫無感情的能力值提升通知，靠近賽托拉他的手幫他站起。

「沒關係嗎？」

「喂，振作點！」

這次就順賽託的意思吧。

我搖了搖頭拒絕。

「好啦。咬緊牙啊，賽託。」

「再見啦，賽託。」

我跟賽託聊了一會，終究迎來道別之時。是該動身去找前往南方的馬車了，不能因爲錯過馬車又在堤特拉度過一天啊。

我跟賽託父女倆來到商人之都堤特拉。

正是我父親常展現的笑容。

接下來他們要在堤特拉重頭來過，肯定需要資金吧。

「哇啊啊！？魔物！？」

他肯定以爲會被我殺掉。

「嗯，剛結束。」

「我打算在這都市找份工作。啊！對了，這你收下吧。」

賽託眨了眨眼，再次癱坐地面。

太過火了嗎……當我這麼想，發現躺在地上的賽託竟然在笑。難道打到不妙的部位，害他發瘋了嗎？

跑過去一看就知道不是如此。我看過這種表情。

我迅速拔出黑劍格里德，轉變成黑弓。

當我沿着來路折返，看到站在大樹底下的賽託，他似乎是在等我。

「那不然用在你女兒身上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現在不怎麼缺錢。」

「欸，不能這樣啊……」

「說實話……你這麼說幫了大忙。」

魔箭掠過咬牙閉眼的賽託臉頰，消失在背後大樹的茂密枝葉中。

「好！」

下次何時才能再來？或許已經沒機會了。

過了五年的現在我能理解，他是希望我幸福而笑的。

假如能活着從迦利亞回來，再到這裏向他們報告至今爲止的經歷吧。所以今天我不再多說什麼了，離開墓前。

「你掃完墓了啊？」

「看來還有幸存者啊。」

賽託被掉在身後的魔物嚇到腿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斐特……你該不會……」

「讓我重新向你道歉……不論以前的事，還有昨天的事，真的太對不起了。」

爲了讓我不被村民欺負，爸爸努力替村裏做出貢獻。感到好奇的我，開口問了臉上總是掛着笑容的爸爸理由。

＊

「再見喔，大哥哥。」

儘管已經超級手下留情了，衝擊依然大到讓他飛到後方的大樹下。

將一切一笑置之，往前邁進吧。至少賽託的笑聲在我聽來是這個意思。

感覺一股尷尬的氣氛籠罩。

可是笑口常開的爸爸卻因病早逝，我也因此不再勉強擠出笑容了。

把爸爸的墓碑清理乾淨，站起身來。

所以用笑臉來回應爸爸的墓吧。

「喔，我收到你的道歉了。不過……」

賽託選擇離開村子。畢竟留下來也無法運作，加上倖存的村民竟然遷怒、指責唯獨他家逃過火劫。

「這樣啊……」

看在我眼裏，賽託也是一臉如釋重負的清爽表情。

接着迅速拉弓，用魔力形成黑色魔箭。

「斐特，揍我一拳吧。即使不能就此一筆勾銷，我還是想做個了斷。」

賽託打算遞給我的是狩獵魔物的酬勞，十枚銀幣。

結果他告訴我，無論碰上再難受的事，只要笑口常開，幸福自然會降臨。從那天之後，我也努力保持笑容。

我不管嚴重動搖的賽託，射出魔箭。

該怎麼辦咧……在我思考之際，格里德透過《讀心》說︰

「爸爸，我已經不要緊，能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了。」

「再來你們要怎麼辦？」

賽託沒有說下去。不，應該是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