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潜伏月夜下的凶骸

在和罗琪希大人一起回家的途中，偶然看到一名在远离大马路的阴暗角落哭泣的孩子。发生什么状况呢？附近没看到他的父母啊。

考虑到之前才发生掳人事件，还是去问一下那孩子比较妥当。

「罗琪，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怎么了吗？」

「那个孩子好像迷路了呢。」

「哇，那赶快过去吧。」

正义感十分强烈的罗琪希大人不会放著有难的人不管。

只见她朝着哭泣的少年帅气奔去。即便打扮成市井少女，那副身影仍散发出圣骑士的气势，强烈到让来往的行人不禁主动让路。

我也跟着追了上去，前往少年身边。

罗琪希大人已经在和少年说话了。

「你是不是迷路了？妈妈和爸爸在哪呢？」

「…………」

「不用害怕没关系喔，包在姐姐身上！」

「………………哇啊啊啊～～～」

哭得唏哩哗啦。罗琪希大人越说少年就哭得越厉害。

该怎么说呢，少年似乎对罗琪希大人无法完全隐藏的圣骑士气势给吓到。大概是在非常不安的时候，承受不了被看起来很强大的人搭话吧。就算是非常漂亮的姐姐也是一样。

没办法，这时就该我这没有高贵气息，长相平平凡凡的我出场啦。

「喂，你和爸妈走散了吗？」

一听我的声音，少年盯了我好一会才缓缓点头。

「……嗯，我和妈妈来买东西……走散了……」

当我打算问他在哪里和母亲走散时，罗琪希大人拉了我的衣袖。

我从没见过像这样用力挥着手的罗琪希大人，毕竟她总是淑女地在胸前小小地挥着手罢了。

似乎对于总算帮上忙感到十分开心，罗琪希大人放松地笑着。

「就吃肉吧。」

或许是扮装成普通的少女让她获得解放感了。

罗琪希大人则一副无可奈何似地笑着看着我们。

结果我肚子也咕噜作响，被少年和罗琪希大人笑了。

然后少年跑到我身边来和我牵手。

「欸嘿嘿……」

原本恢复精神的少年终于展露出疲色。毕竟他从遇见我们之前就在找妈妈了。

「可以吗？」

少年见到我们的互动，开始对能找到妈妈抱持希望。仿佛像在证明这点似的，他接受了罗琪希大人的牵手。

终于想不出法子的罗琪希大人求助于我。没办法，圣骑士和庶民间的饮食文化差距太大了。

「我现在就过去。」

若在这走散可就本末倒置了。得好好牵着他。

她显得一脸不服气。难道是因为我抢了她的风头？

看来他的家境绝对不算宽裕，就跟不久之前的我一样。

「但会演变成这样也是阿斐你的功劳啊。」

罗琪希大人比我和少年先走一步，到摊贩看看状况。

「喔！」

这点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真要说的话，罗琪希大人若能再放松一点会更好。

「伤脑筋呢。」

罗琪希大人的话让我心念一转。最感到不安的是这孩子。

「嗯！」

「怎么会……原本不是妳的点子吗？」

被这温柔的声音一夸奖，总觉得我的脸颊变热了。从小就不习惯受到人夸奖的我，总觉得有哪边不太习惯。

「好～～」

我摸起少年的头，说：

我看了少年的打扮──缝缝补补且偏大件的衣服，怎么说都称不上多好。

「比起这个，快来找这孩子的母亲吧。毕竟太阳下山之后会变得难找啊。」

「是这样吗？」

搞不好在找到母亲的这段期间，她就能和少年打成一片了。

不然对方也会跟着紧张。尤其敏感的小孩更会如此吧。

「阿斐，你怎么啦？要出发了喔。」

我握住少年的左手，右手则由罗琪希大人牵着。这样看起来会像亲子档吗……不太像，顶多算三姐弟吧。

该不会母亲以为少年已从大马路跑走，于是去别的地方找了吧？

哪有办法，要是不说到这个份上，这孩子也打不起精神嘛。

拥有暴食技能的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食物可是精神的来源啊。

「好好喔，你那么受小孩喜欢……」

「肚子饿的话，吃饱再继续找妈妈吧。你想吃什么呢？」

「因为我……个性就像小鬼才会受他们喜欢啦。」

少年拉着我的手，宛如想快点去似地催促着。正当我觉得有些受不了时，罗琪希大人在我耳边说了悄悄话。

「原来如此……」

不不不，这不是我啊。既然这样，只剩下一个人──

考虑到少年的母亲可能经过，还是别挑得进店内用餐的地方吧。

其实不需这么做也无妨，因为那个摊贩几乎全年无休的。不可能那么巧今天才休息。

大概过了两小时左右吧。

透过《读心》传来的少年心声比刚才有精神多了。这样就没问题，吃完肉时应该也恢复精神了。

「前面刚好有不错的摊贩，就在那里吃吧。」

结果若是我们觉得伤脑筋，刚才就没有出声和这孩子搭话的意义了。

罗琪希大人马上对我投以责备的眼神。似乎是怪我在这种紧要关头怎么搞的。

她这不是好好地在排着队吗。而且似乎也注意到我们了，只见她挥着手。

我和罗琪希大人对望一眼，决定暂时停止找人。如同饿肚子无法打仗的道理，饿肚子也没精神去找妈妈啊。

「大概吧……」

当我打算牵少年继续前进，突然传来「咕噜～～～」的声响。

「就算妳这么说也……」

「这样啊！要跟你一起找吗？」

就算直接问少年，他也因为顾虑我们，一直回答吃什么都好。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人潮拥挤的这条大马路的某处走散的。那么只要带着这孩子一起走，很可能就能碰上也正在寻找的母亲。」

微笑的罗琪希大人开始思考要让少年吃什么，但似乎拿不定主意。

「离太阳下山还有点时间。我们再加油点努力找吧，阿斐。」

「也是呢……我明白了。只不过，等等我要好好请教你和小孩迅速变得要好的方法喔。」

「不愧是罗琪呢！」

答案已经等同揭晓就是了啦。

但总是抓不到重点。一下说那边，一下又说人多的地方，很难掌握确切位置。看来想从年幼孩子口中问出具体答案相当困难。

「哇～谢谢你，大哥哥！」

「凭孩童的脚程跑不了多远。而且从他口中说的来判断，应该离走散后没过多久。」

「嗯……」

「哈哈哈！一样喔！」

因为将近旁晚时分，大马路上的人比中午来得少，但总体还是很多。

「我们再去大马路上找一次吧。这次绝对能找到的。」

不过这方面上，罗琪希大人也有她与生具来的立场，我实在难以再多说些什么。

要挑哪间店好呢……我和罗琪希大人一起寻找。

「哎呀，阿斐好像也肚子饿了呢。」

果然，我和少年抵达时摊贩仍在营业。因为距离晚餐时间还早，只有一些人在排队。

「大哥哥也和我一样耶。」

「好耶～～～～！」

那么找摊贩吃烤肉串是最好的选择。我记得稍微走一段路就有卖烤肉串的摊贩。

少年把手松开，摸起自己的肚子。

靠他幼小的身躯，已经算很努力了。

既然如此，我也得大力挥手回应她。

「妈妈……妈妈…………」

说什么绝对，假如找不到要怎么办啦！？罗琪希大人似乎带着这种意思看向我。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啦。

「喔，可以啊！之前我也帮一个迷路的女生回家，所以马上就能帮你找到喔！」

那么想在大马路上找到也不可能。

「肚子饿了……」

少年也恢复精神，积极想和我们一起找妈妈。

假如罗琪希大人想和这名少年打好关系，相信只要多花时间在言行举止上表达，便能传达给他。

「好诈喔阿斐……我也想……」

「阿斐！在这边！」

那么，这样的孩子一定会喜欢某种食物。

透过《读心》从牵着的手传来的心声，也比刚才更乐观了。

我们在人潮中持续穿梭前进。叫少年告诉我们母亲的名字，沿途边喊边走……还是找不到。

少年兴奋牵起我的双手。我也配合他，两人齐声赞颂起肉的美好。

见我抱头伤脑筋，罗琪希大人扬起微笑……这副洋洋得意的表情是怎样？

不气馁的罗琪希大人想要和少年牵手，却被他逃掉了。

呃……罗琪希大人在哪……啊，找到了。

好啦，现在该怎么办呢？

「真是谢谢你，帮了大忙了。」

「请妳务必手下留情。」

少年一听之后兴高采烈，大概是忍着肚子饿很久了吧。

「啊！来了。好！去找你妈妈吧！」

「……咦？可以吗？真的吗……？」

我边安抚闹别扭的罗琪希大人，边问了少年和母亲走散的地点。

好！顺利套到交情了。一听到能去找妈妈，少年也不再哭了。

「姐姐！」

我们跑去和罗琪希大人会合，因为前面只排了三人，很快就吃得到烤肉串了才是。

香气都飘到附近来了。当我一闻到，肚子里的馋虫又「咕噜～～～」地大叫起来。

「啊！大哥哥，又叫了耶。」

「真是的……阿斐真是贪吃鬼呢，呵呵呵！」

「哈哈哈！」

不必笑成那样吧。

让肚子里的馋虫叫了一会后，终于排到我们了。

「客人，要吃什么呢？」

我们决定一人点一根，问题在口味怎么挑。

该挑最基本的酱汁，或是爽口的盐与辛香料？还是用香草烤的薰香口味？真难选择耶……

结果，罗琪希大人提出了颇具吸引力的提议。

「不如我们三种都买，分着一起吃吧？」

「这样不错呢。」

「哇～赞成！！」

决定好要点的口味后，向摊贩的大叔说：

「麻烦三种各来一根。」

「好喔………………久等啦！」

接过烤好的三根肉串后，我发现口袋中没钱了。

而罗琪希大人似乎已经预知到这点，向老板付完账了。

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到处找都没找着，实在难以想像能奏效，结果──

然后，这位找不着儿子又累得要死的母亲才会来喷水池补充水分。

只像在喃喃自语似的呼唤母亲。

我们坐到喷水池边缘。听着水花飞溅的声响，我思考起和少年解释接下来行程的时机，但少年似乎也隐约感受到这股尴尬的氛围。

罗琪希大人缓缓伸手握住我的手。虽然她不发一语，仍透过《读心》传达过来。

嘴巴不停咀嚼的罗琪希大人转过头来这么说。看来似乎挺合她的胃口。

浓郁的肉汁透过这股香气，转变为清爽的余韵。

「请饶了我吧。」

罗琪希大人一听，边注意周遭视线边轻声对我说：

「怎么了吗？」

呣唔呣唔……这也好好吃喔！真的如同罗琪希大人所说，香草气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天快要黑了，明天再继续找妈妈吧。明明说会帮你找到的，对不起喔。」

我看向少年，津津有味地啃着烤肉的他眼角微微泛出泪光，大概真的很好吃吧。

「「「我开动了！」」」

「这孩子受两位照顾了……真的太感谢你们在这孩子迷路时陪伴他。」

可是仍然找不到。明明都这么努力了，这样下去……

不过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因为要是这样做很可能会碰上先前那种掳人犯啊。

难道我嘴边沾到肉汁了吗？当我慌张擦起嘴角时──

少年虚弱地拉我的手。

「不会，谢谢大哥哥你们陪我。因为只有我自己的话……连找都不能找。」

「大哥哥，大姐姐……我会加油喔。」

女性的声音从我们身后，而且是一次又一次传来。

见罗琪希大人笑出声来，我感到不解。

「妈妈！！！」

这位母亲一开始在大马路上找，但后来心想儿子会不会跑出大马路进到小巷，才和我们往不同路线去找。

「没错，加油吧！」

「嗯！」

「只能像这样嘴巴张开大口咬喔。」

「大哥哥，大姐姐，谢谢你们！」

因为少年边说边指着我们，大致能猜到他在说什么。

罗琪希大人似乎对张嘴大咬感到害羞。嗯，毕竟是庶民的食物，和圣骑士大人吃的高档料理完全不同。

「对吧！呵呵呵！」

「真的好吃耶！」

再来由罗琪希大人接手。毕竟要让少年暂住在哈特家，接下来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弟弟～～～！弟弟啊～～～！！！」

疲惫至极的少年好像真的走不动了，所以由我来揹。

首先咬一口！嗯，肉质柔嫩，入口即化呢。酱汁也完美衬托出肉的美味，不愧是受欢迎的摊贩。

「对不起……」

至于罗琪希大人……咦？还没开动？

「请别顾着喂我，也分给他吧。」

我们决定慢慢等待虽然应声，仍不想离开喷水池的少年。就算我们是替他着想，也不能勉强他。

「呜呜……我会加油的……」

回过神后发现儿子不见踪影，才连忙到处寻找。

「没有这种事。」

母子相拥好一会后，总算冷静下来了。然后少年开始对妈妈说起话来。

明明是因为少年肚子饿才来这间烤肉串摊贩的，到底在搞什么……我们不禁反省。

「是啊。原本还想说会怎样，但船到桥头自然直呢。」

「喔，这样就对啦。」

该怎么办呢……暂时让他借住哈特家是最好的选择吧。

当我留意不让少年发现，偷偷对罗琪希大人使眼色，她也仿佛理解我的意思般默默点头。

「来，请用。」

「呃，就是……我第一次吃这种没装在盘子上的食物，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和罗琪希大人一同分享喜悦。

「啊，抱歉，变得和阿斐一样贪吃了呢。」

「实在感谢妳……」

有时我口渴时会在这座喷水池喝水。这里的水就是如此透澈干净。

「那就来，张嘴吧。」

穿过大马路前方有个广场，中央建了一座大喷水池。源源不绝飞溅的泉水似乎是从地底深处打上来的。

稍微填饱肚子的少年恢复精神，又有力气继续找妈妈了。

果然还是会害羞的罗琪希大人把头往反方向撇开，才吃起烤肉串。

烤肉串几乎是被硬塞进我嘴里。这下只能咬下去了。

「太好了呢。」

听完之后，少年的母亲便往我们走来。

我们移动到摊贩旁边，马上开始品尝。

「你不愿意吗？」

我们在旁默默望着母子重逢的景象。

「妈妈……」

「对啊。不然我再确认一次？」

我们再度走遍大马路寻找少年的母亲。花了两小时左右，拚了命地找。

路边摊贩会卖的料理就是讲究速度快、好吃、便宜，所以根本不讲求吃相优雅与否。

睁大双眼的少年冲了出去。果然最后就该来个大团圆！

这时少年仰望天空，抱着最后的希望呼唤母亲。

「可别再迷路啦。」

突然转头一看，发现少年一脸愣愣地盯着我们。

「……嗯。」

「唔！？好好吃喔……」

看来她原本就打算若找不到母亲时就那么做。我看了她的表情后松了口气。

马上回过神来的我跟罗琪希大人特意咳了几声。

也难怪我们找了这么久都遇不到……总算懂了。

当罗琪希大人又想喂我吃烤肉串时，总觉得……有股温热的视线。

恢复的精神即将再次见底。即便我们呼喊少年，他也变得没有多大反应。

「没关系，我是阿斐的主人，这点小事理所当然喔。」

在这之后，我们和少年一起分吃三种不同口味的肉串。

「大哥哥……我走不动了啦……」

「我真的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吗？」

当我和少年默默看着她吃──

「罗琪，妳难道忘了我们要轮着吃吗？」

根据这位母亲的说法，他们是在将家庭代工的成品交给商店时稍不留神之下走散的。

「今天就先住我家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天色终究开始昏暗。等到夕阳完全下山后，还是该中止继续找人会比较好。

「不行喔。」

思考了一会后，少年虚弱地回应。嗯，虽然我们一起行动了半天，毕竟是今天刚认识的陌生人，我能理解他不安的理由。

「咦……我自己能吃啦。」

「这块柔嫩的肉……口中扩散开来的香草味……好棒啊……再吃一口……」

「要跟好妈妈喔。」

「也、也是呢。」

是一股温暖且温柔到我实在配不上的情感。

明明一口咬下去就好，但看她花了一段时间，应该陷入苦战吧。

「嗯。」

「喔，不是啦。因为阿斐你吃东西时总是津津有味，近距离看着你的吃相就忍不住，呵呵呵！」

「没关系啦。喔，刚好，就去那边广场的喷水池休息一下吧。」

罗琪希大人轻轻吐舌表达反省。接着把手中拿着的香草烤肉串朝向我。

我是酱汁，少年是盐与辛香料，罗琪希大人则是薰香口味的烤肉串。每种看起来都相当可口。

由于我们是偶然来喷水池休息的，这场重逢实属偶然。不过我仍想相信是少年和母亲的心意在最后一刻相通的结果。

在这位母亲再三向我们道谢的期间，可能是太累了，少年则在母亲怀抱中睡着……

我们目送踏上归途的母子俩离开，才终于放下肩上重担。毕竟鸡婆去和迷路的孩子搭话，最后却找不到妈妈的话实在不是滋味。明天再继续找的提议也同样是在拖延罢了。

不习惯的事就不该勉强去做啊。之前那名孤儿少女的事也一样，就算我确实变强了一点，或许也只是得意忘形吧。

这次真的好险有罗琪希大人。假如只有我一人，虽然还是会上前搭话，但最后可能会找不到少年的母亲而伤透脑筋。

刚才听到她说愿意让少年在哈特家待到找到母亲为止时，我不知有多安心。

罗琪希大人一直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母子走过的路。眼眶微微泛泪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一抹滑落脸颊的泪光，因逐渐西沉的夕阳余光而闪烁。

突然发现到我视线的罗琪希大人，转向我这边莞尔一笑。

「太好了呢。」

我什么话都回不上，因为她的模样让我胸口一阵难受。

说来惭愧，原来我竟是看傻了眼，甚至忘了呼吸。现在的我应该满脸通红，只能祈求靠着夕阳映照稍微掩饰。

我身为佣人，不能让主人看到这种表情。

「怎么了吗，阿斐？」

「不，没什么。再不快回去真的会挨女侍长骂啊。」

「到时陪我一起挨骂吧。」

「这……」

我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她的脸就觉得无所谓了。

嗯，关于迷路孩童这件事是我把罗琪希大人牵扯进来，所以若被那位恐怖的女侍长骂，有一半是我的责任。

「好的，我愿意。」

狗头人……记得是类似双脚步行的狗的魔物。体型应该比我高大才对。

不过就在隔天，眼看将要水到渠成的时候，有件说什么都得去办的事。

最近我被以「骸」称呼。要说原因的话，据说是常有人看到我伫立在骸骨堆上的身影。

难得差一点就能让布雷立克家的次男赫德上钩了……实在可惜啊。

大概是在催我准备不同的灵魂给它吃吧。

接着等马车前进一段路后，便看到一座非常广大，和王都的哈特家相比也毫不逊色的豪宅。

「真的啦！现在是葡萄收成的时期对吧？我超期待和大家一起摘葡萄喔！」

「是巫妖！『骸』出现啦！大伙快逃啊！」

「只有这件事不行。」

然后从累积的目击情报中，开始推测我是一种名为巫妖（Lich）的凶恶魔物。

「阿斐，瞧你笑嘻嘻的，怎么了吗？」

被投以怀疑的眼光了。难道我刚刚真的露出那么无聊的表情？

＊

在这种状况中，彻底扮演巫妖的我在月夜下的哥布林草原全力奔驰。

她真的是位伟大的人。我打从心底庆幸能成为罗琪希大人的佣人。

嘟嘴的罗琪希大人盯着我说。马车内只有我和她。

今天虽然经历许多事，但确实成了我忘不了的一天。

这一定是暴食技能在要求，毕竟至今老是喂它吃哥布林而已。

然后群体意识强烈，一旦同伴遭受攻击就会借由不停嚎叫呼唤援军。加上嗅觉敏锐，即便藏身在草丛等暗处，也会马上被发现。另外还听说牠们非常记仇。

「很好。那我们回去吧。」

相信不断重复这么做的话，武人们便会越来越重视我的问题吧。

「魔物吗……真的走到哪都会冒出来耶。」

据说那种魔物穿着附连衣帽的破烂黑长袍，体型也十分消瘦，完全符合我变装后的模样。

当我砍死十只哥布林，在草原稍作歇息时，草丛中响起哀号声。

不好不好，这样岂不是糟蹋了罗琪希大人快乐的回老家之旅吗。

当我皱眉这么说，罗琪希大人捂嘴轻笑。

「咦？又没关系……告诉我嘛。」

「真厉害呢。所以……那些魔物指的是？」

最近肚子老是在罗琪希大人面前叫……真丢脸。

「对不起，明明吃了那么多……我肚子又饿了……」

以交手对象的观点来看，算是相当棘手的魔物。

＊

她每年在这个时期回到领地时，都会和领民们一起采收葡萄。对罗琪希大人来说，这似乎是她难得能和领民们交流的活动。因为她一搭上马车就显得满心雀跃，能看出她非常重视这件事。

看到哥布林就砍下头颅，发现武人就故意短暂现身让他们看。

酒吧的老板也说目前骸都只会在深夜现身，对物流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但老板也担心假如风声传出王都，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一旦物流停滞，导致进货价格攀升，就可能会影响到酒吧经营。

「秘密喔。」

「光从罗琪希大人口中听说，我就知道这里是处很棒的地方。感觉食物很美味呢！」

真希望这种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呢。

罗琪希大人的领地位于王都北方的山中。虽然现在正值秋天，但据说附近一带一到冬季就会成一片银白世界，还算是挺严峻的环境。

「实在头疼呢。不过若在这个时期把牠们赶跑，直到明年都不会再来袭了。我好歹也是圣骑士，这点小事不在话下喔。」

「哎呀，你还记得啊。」

「吼唷！」

但我却在想其他事情。就是没办法继续实行把布雷立克家的赫德引诱出来的作战这件事。

我听说这是种比哥布林更高阶的魔物。就算是武人，若没有两把刷子也无法解决。

「是狗头人（Kobold）喔。」

「阿斐真的很会吃呢，我认为是件好事喔。马上就要到领地了，再忍耐一下吧。」

「看阿斐你一脸沉闷的，难道是不愿意陪我回领地吗……」

走起路来果然威风凛然。就算伪装成市井少女，内在仍是圣骑士。

我偷偷在心里对老板致歉，等待着圣骑士大人的出现。

「真的吗？」

长相凶恶的男性武人一见到戴着骷髅面具的我，便脸色苍白地逃跑了。

我苦笑着用借口混过去：

「阿斐，怎么啦？肚子饿了吗？不是才刚吃过东西的吗？」

「那是当然！」

除了红酒之外，还能靠各式各样的农作物来贡献王都，正是哈特家的骄傲。

「没有这种事，我非常期待喔！」

虽然是个古怪的魔物，但骸绝对会盯上人类……在我常去的酒吧内，坐在我旁边的武人们都一脸不安地这么说并大口喝着闷酒。

「呵呵，阿斐总是马上想到吃的呢。变得丰饶的确是件好事──但也因此出现盯上农作物，专挑这个时期来袭的魔物。我回来领地的其中一项目的，就是为了讨伐那些魔物。」

直到山的对面都是一大片葡萄田。每棵树上都结满了浑圆的紫色果实。

一如往常的夜间狩猎。我持续故意让武人队伍短暂看到我的模样。

当我想着这些，肚子又叫了起来。

就是罗琪希大人邀请我和她一起回哈特家的领地。

咕噜……

罗琪希大人鼓起脸，想逼我说实话。我快被逼得喘不过气来。

这么说完，罗琪希大人从车窗往外望去。

在武人之间，口口声声说这个喜欢哥布林的巫妖先生──「骸」迟早有一天会袭击人类。毕竟魔物原本最爱的食物就是人类。

不过靠着领民们齐心合力，耗费好几世代努力改良土壤之下，此处成为一片丰硕的土地。时至今日不只有办法收获准备过冬的农作物，甚至足够大量外销到王都。

今晚的夜空一样无云，是绝佳的狩猎日。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且不要命的武人们纷纷来到哥布林草原和大哥布林森林。

我就这样和敬爱的主子──罗琪希大人一起回到哈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