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大空洞底部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黑劍格里德的呼喊中醒來。

『喂！快起來斐特！』

「格里德……好痛！肋骨可能裂開了。羅琪希大人……看樣子沒受傷……」

過了一會，壓在我身體上暈了過去的羅琪希大人矇矓睜開雙眼。

「…………阿斐？」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慌忙確認戴在臉上的骷髏面具。原來因爲摔下來的衝擊掉了。

不見了！！嚴重動搖的我環顧四周，發現就在身旁，馬上用左手撿起並戴上。

儘管可能太遲了，還是隻能硬拗。這麼想的我看向羅琪希大人，發現她閉上眼再次暈過去了。

我脫下上衣折起，讓羅琪希大人當枕頭躺下休息。

大約過了三十分吧，她緩緩睜開雙眼。

「還好吧？」

羅琪希大人過了很久纔回應。看來她花了一段時間才讓意識恢復清醒。

「嗯。剛纔很抱歉。多虧了有你，我才能像這樣……啊！」

她站起身想表達自己沒有受傷，但左腳應該有傷，讓她失去平衡險些跌倒。

「看來身體有些狀況呢。扶我肩膀吧。」

「對不起。」

看起來完全沒有異狀的羅琪希大人一副愧疚地扶住我的肩膀。

不擅長隱瞞祕密的羅琪希大人照理會做出某些反應纔對。可能是把看到我的臉且喊我阿斐的事當成暈倒時做的夢吧。畢竟在來大溪谷的途中說過我很像某個人（斐特），希望她能以爲自己是因此纔看到幻覺。

現在應該一邊尋找出口，一邊調查一起摔下來的機天使怎麼樣了。

「沒必要道歉喔。我想做才那麼做的。」

「這樣啊！那麼你知道位於商業區一間叫做『酒友』的酒吧嗎？雖然是很小的一間酒吧，是個充滿溫暖的地方喔。」

「不愧是聖騎士大人，痊癒得真快耶。」

由於我正是追着羅琪希大人的步伐從王都來到迦利亞，老實承認其實也無妨。

多虧了自動治療技能，我原本嚴重碎開的肋骨已經痊癒。

我聽了有點猶豫。可是，瑪茵在跟亞隆交談時輕易說出自己的歲數。再加上從沒見過她打算隱瞞這點，那告訴羅琪希大人也無妨吧。反正她也已經查到瑪茵的年紀不會增長了。

「該不會是一位拿着巨大黑斧的少女？」

我跟羅琪希大人並肩朝墜落地點移動。抬頭一看，黑暗破了個大洞，明亮光線照射進來。這也就表示去到那道光下方就行了。

接着，羅琪希大人興趣盎然地補上一句︰

羅琪希大人似乎也對初次見到的景象大喫一驚。

「那裏的魚料理很好喫呢。」

「嗯，據說那是迦利亞在四千年前還興盛的時期被製造出的人工魔物。我聽說以前擁有合成魔物當成兵器運用的技術。」

錯就錯在自從跟羅琪希大人他們一起行動後，我就沒什麼狩獵魔物了。這陣子暴食技能很安分，我才錯估了容許的底線。

這時暴食技能突然……我大意了。強烈到快讓我暈過去的飢餓感襲來。

「有喔。」

考慮到之後不知會有什麼轉折，到底該不該說真話？我深思熟慮了一會，覺得說出曾經待過王都這點應該沒差。

「嗯，絕對比我強，甚至該說強過頭比較恰當？」

平時的她不會像這樣深入探究他人隱私。大概是覺得我握有她想知道的迦利亞人少女的情報，才忍不住想問個究竟。

「咦!? 那麼久嗎？那表示她形同迦利亞的活字典呢。下次再見時，真想和她好好聊聊。」

「好的！感謝你攙扶我到這裏。」

「是可以，不過要看內容。」

這樣喔……也是啦。真是符合羅琪希大人的想法，值得敬佩。

夢幻喔……明明實力那般強大，但瑪茵確實有那一面。而羅琪希大人才見過瑪茵一次，觀察得也真細微耶。

「據說她活了四千年左右。」

「這樣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依然是我熟悉的那位羅琪希•哈特。一比之下，我又如何？要是沒了這副骷髏面具，我甚至無法像這樣跟她交談。

說完後，羅琪希大人坐到地上。憑聖騎士的能力值，最多也只需一小時就能治好纔是。

「有夠認真的聖騎士大人耶。」

我稍微拔黑劍出鞘，當成鏡子照出自己的臉。發現骷髏面具下的右眼已經染紅。可惡！一口氣就陷入半飢餓狀態了喔。

得儘快讓無法好好戰鬥的羅琪希大人移動到安全的場所。

從外表來看，感覺遠遠強過當今的魔物。

話說回來，淨是些沒見過的魔物呢。既然會在這種深淵中，或許是幾千年前的魔物。有七顆頭，也有長了無數條腿，明明是野獸卻長着蛇尾的魔物……這些該不會是古代的魔物？

「哪有關係。心想到時能如願比較有趣喔。」

「感激不盡。好，我們走吧！」

我朝我們摔下來的方向看去，在骷髏面具底下暗自竊喜。聽到羅琪希大人說想再造訪我帶她去的酒吧，讓我內心莫名雀躍。

「那麼第一件事，她很強嗎？」

又出於沒來由的自信，把在地上交手的兩臺機天使最後一擊讓給羅琪希大人。

「我覺得你也不輸我喔。」

羅琪希大人洋洋得意說完，揉起受傷的左腳踝。

「趕快離開這裏會比較好。我很在意一起摔下來的機天使怎麼樣了。」

受傷的腿看似幾乎痊癒的羅琪希大人開始在我面前蹦蹦跳。

這些後果現在全跑來找我算帳。

「果然嗎。那位少女其實來過我的領地。自從那之後，我就出於好奇調查了她的情報。結果得知了驚人的事實。」

「據說當時她正和一名戴着骷髏面具的青年一起行動呢。」

「嗯，就是說啊。回到王都還想再去喫呢」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錯。」

我再次體會到這種在王都當傭人時理所當然的行爲，對我而言是多麼重要的日常。

當然不可能說我就是奪走了那隻哥布林王的技能佔爲己用，只好謊稱原本就持有。

比起想盡快離開此地的我，羅琪希大人選擇打倒機天使。選擇不同答案的理由，我覺得正是一介武人與守護民衆的聖騎士之間的差異。

「真的……沒有變呢。」

我們從墜落地點走了一大段路。這附近應該能稍作休息了。

「你有說話嗎？」

「穆庫羅先生不坐嗎？你應該替我承受了墜落時大部分的傷害纔對。」

「我有自動治療技能，傷害不太會殘留。我去把風，妳慢慢休息吧。」

「原來如此。第二件事，她活了多久？」

她嫣然一笑，打算站起身來。

在這種狀況下依然勇往直前的模樣，讓我想起在王都時的她。因爲實在太懷念，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穆庫羅先生？你怎麼了？」

若是王都的聖騎士，大概不會這麼拚命。

「我們一起尋找摔下來的機天使吧。」

「那麼首先得離開這裏纔行。」

唔……是我帶羅琪希大人去過的酒吧。當時她說想認識民衆的生活，我才介紹她自己常去的酒吧。

見她動身尋找起機天使，我對她的背影喊︰

「穆庫羅先生，你爲何會來迦利亞呢？」

「你有去過王都嗎？」

聰穎的羅琪希大人說出了所有我想表達的話。稍微提一下就能傳達，實在輕鬆。

「什麼事實？」

「不，不能放着那個不管。若不打倒它確保這座大溪谷的安全，就沒辦法解決往後巴比倫內的材料供給問題。」

考慮到瑪茵唯我獨尊的行事風格，無論好壞都會留下不少傳說。我試探性一問，羅琪希大人略顯激動地說︰

「我也跟其他武人差不多。大量狩獵魔物就能大賺一筆。這裏是再適合不過的地方……所以…………」

「不，沒事……話說，我們是不是該回去最初摔落的地點？」

「我第一次見到這種魔物的化石耶。」

「不～～～～別那樣盯着我看……對啦，跟那名迦利亞人一起行動的就是我啦。」

我們是運氣不好才摔進這裏。

「我在領地見到的她既夢幻又可愛耶……」

「現在她有事要辦而前往迦利亞某處，等到她辦完事回來，我會跟她提起妳的事。」

「她這個人可沒有多和善喔。不是揮斧頭轟飛魔物，就是在數最愛的錢，肚子餓時又會搶別人的飯喫。一再重複這個循環喔。」

不過正因爲我捨棄了這些來到此地，才能幫上她的忙。

「是嗎!? 好羨慕……那是非常稀有的技能對吧？我第一次遇見持有者。效果如何？能夠不用睡一直活動嗎？」

「我從你身上感覺出不同於迦利亞武人的氣息，纔會有點好奇。」

「考慮到機天使龐大的身軀，應該受到比我們更大的損傷。或許還動彈不得，留在那一帶附近呢。」

喂！不就是跟我一起行動的那段期間嗎！

「好，在這裏休息，等妳的腿傷好了，開始尋找脫逃方法吧。」

感覺羅琪希大人跟我在抵達迦利亞的途中遇見，向他拜師學藝的年老聖騎士亞隆•巴爾巴特斯很像。即使失去了至親，在失意之下放棄了地位和名譽，亞隆依然無法對無處可去的難民坐視不管，持續保護着一座小村子。見到亞隆的風範，我覺得他是那種無論自己處境再糟，都會挺身爲民奮鬥的人。

我持續利用《暗視》觀察這個大空洞。這裏果然也有石化魔物。整座大溪谷內恐怕在經年累月下累積了不少魔物。而在此過程中，創造出了這樣的大空洞。

「本人還沒答應，太早謝我了啦。」

都摔進大空洞內還跟王都軍走散了，羅琪希大人追根究柢的精神真令我佩服。被她滿懷期待的眼神盯着看，我真的沒抵抗力。

「是誰跟你說的？」

「真的嗎！原本以前我走在街上，經過那些店前面時，都因爲沒有獨自進去的勇氣，只能在店外看着……不過有個人帶我進去，度過了美好的時光喔。」

我停下腳步對羅琪希大人說︰

見我默默點頭，羅琪希大人興奮地說下去。

打倒最後一臺機天使，這段時光也會跟着結束嗎……從骷髏面具底下觀察走在身旁的羅琪希大人，發現她目光直視前方並開口問我︰

「好啦，我也來幫忙。都到這一步了，總不能讓妳一個人去。」

「呃……是會幫忙修復肉體的損傷，可是無法恢復精神上的疲勞，所以仍需要睡眠。」

「倖存的迦利亞人。」

好久沒碰上如此強烈的飢餓感。

「感謝你。真期待呢。」

「說起來難以置信，她的年紀竟然不會增長喔。你敢相信嗎！曾有老爺爺在五十年前也見過她，並在近期於運輸物資給巴比倫的中間都市，看到長相與當時絲毫沒變的那個少女喔。」

「先找出口要緊吧。」

「剛纔來襲的魔物叫做機天使對吧？那也是古代的魔物嗎？」

似乎在考慮什麼的羅琪希大人暫時陷入沉思。

「大概是以前的魔物吧。」

「魔物的話，王都近郊的哥布林王就有那個技能對吧？據說牠就是靠那個技能，才能徹夜在森林中持續徘徊。」

「的確呢。好！我的腳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沒問題了喔。」

「問太多也不好，可以請你告訴我兩件事就好嗎？」

出於擔心，羅琪希大人邊喊着邊仔細觀察我。

「你突然怎麼啦？還好吧？」

久違感受暴食技能帶來的強烈飢餓感，讓我顧着壓抑，根本沒空遮掩右眼。

「別看……」

我擠出微弱的聲音。即使戴着骷髏面具，依然不想被她看到這對令人生畏的紅眼。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