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無用之才
《暴食狂戰士 唯有我突破了所謂「等級」的概念》 · 一色一凜 · 3190 字
這個世界存在着等級的概念。
世間萬物都從等級1開始,能靠着獲得經驗值(Sphere)來升級。
經驗值能透過打倒在這個世界橫行跋扈的魔物取得。只不過魔物十分危險,不是誰都能輕易打贏的對手。
唯有被稱爲「武人」、持有強力攻擊技能的人物才辦得到。
技能是出生時從神獲得的特別力量(Gift)。每個人都一定會有一種,並需要透過巧妙運用這股力量生存下去。所以說,擁有強力技能就代表被神選中。
死去的父親是這麼教我的。
然後,我持有的技能是暴食。一種讓我永無止盡受空腹感折磨的頭痛技能。在出生的村莊更被叫成米蟲,時常受人欺負。
我在這個世界是不被需要的人──無用之才。
多虧了這個沒用技能,當父親這位唯一的親人病逝後,失去後盾的我被趕出村莊,最終流浪到王都聖法特。初到王都的我心想若是這麼遼闊的大都市,肯定也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心中充滿了希望。
可是我終究沒能找到像樣的工作,如今當起領日薪的城門守衛。
無論風雨交加或大雪紛飛的日子都必須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前,是份相當不好受的工作。但薪水卻少得可憐。
一般而言,這不該是像我這種平民,而是在城內任職的聖騎士大人們該做的工作。
但由於這是被稱爲「三輸」──也就是「又累」、「又髒」、「又危險」的苦差事,像他們那種上流階級都會僱用領日薪的打工族來頂替自己。
「喂!今天也有好好替我們站衛兵吧?」
身穿閃亮鎧甲的年輕聖騎士大人們帶着不懷好意的微笑呼喊着。那就是我的僱主,在王國內堪稱屈指可數的名門,佈雷立庫家的三兄妹。
趾高氣昂喊我的是長男拉法爾,在他右側的高個子男人是次男赫德,在他們身後的則是麼妹梅米露。
不愧是兄妹,這三人都留着一頭令人感覺冰冷的紫發。然後他們全都是優秀的聖騎士。
所謂的聖騎士,是指在武人中能使用特別優秀的聖屬性技能,而且受王國頒贈偉大地位之人才擁有的榮譽稱號。
這個世界持有越強力的技能,升級時提升的能力值也會越多。因此持有聖屬性技能,又能靠戰勝魔物來升級的聖騎士,和我這樣的人是處在不同次元的地位。
假如惹惱他們還真不曉得會落得什麼下場。
我雖因爲暴食技能老受空腹感折磨,卻沒有足夠滿足食慾的金錢。只好慢慢喫着眼前的食物,儘可能騙過肚子。
我沒有回應。聽說前任被佈雷立庫家僱用的守衛死於過勞。
「不會,我們不都是守衛嗎?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來,換班吧。」
因此廣受民衆尊崇,我也是她的崇拜者。
「不,不能添羅琪希大人的麻煩。我沒事的,請恕我告辭。」
「住手,拉法爾,他會沒命的。竟對應當保護的民衆做出那種行徑,實在不符聖騎士的品格。」
我很清楚那個表情。拉法爾很愛記仇,這次或許認爲當衆受辱而打算報復羅琪希大人。
「沒錯,最近太混了吧。你可是在替我們做榮耀的工作,原本不給你薪水也沒差。我們可是心地善良才賞你的,懂不懂得感激啊?還不心懷感謝地撿!」
當邊啜飲紅酒邊嚼着黑麪包時,酒吧老闆問我:
「來,今天的薪水。」
「還好嗎?」
只見羅琪希大人一瞪,拉法爾他們便邊罵邊逃離現場。就在這時,我看到拉法爾對羅琪希大人得意地揚起嘴角。
「唉呀抱歉,原來這裏有隻手啊。髒到我看不清楚了呢。」
早已忘了肉是什麼滋味。
拉法爾一腳踩在仍倒地不起的我臉上。
該死!這種無處可逃,形同奴隸的遭遇已經持續五年之久。想必就算我想主動辭去守衛工作,拉法爾他們肯定也會大發雷霆,硬是讓我背黑鍋吧。他們就是這種人。
「這樣啊……祈禱你別落得和前任守衛一樣的下場。」
這是這間店最便宜的紅酒。喝起來滿口酸味,算不上多好喝,只能用來騙自己有喝醉的感覺。
當我打算撿最後一枚的時候,手被拉法爾踩住了。
這次活了下來,但這樣下去……我肯定會在不久的將來喪命吧。
同爲五大名門之一的哈特家,具有秉持重視正義的家風。
腳的力道更加強烈,讓我感到一陣頭快裂開的劇痛。
「那是怎樣,簡直跟蛆蟲沒兩樣嘛。臭死了,髒死了。」
我一坐到幾乎成了專屬座位的吧檯,就算還沒開口,已經有杯紅酒放到我面前。
「不太行呢。」
這就是拉法爾他們對我的教育指導。爲的是要讓我牢記自己身處的立場。他們打算讓我刻骨銘心記住我是多麼渺小的生物,然後又是多虧誰才能苟活下來。
拉法爾當然是明白這點才做的。他享受着我在他腳下痛苦掙扎的模樣。
因爲我不想讓她繼續和佈雷立庫家扯上關係。考慮到那些傢伙的性格,實在不曉得對方會使出什麼手段。
不用你說,這些是用來活下去的重要薪水。我努力撿起銅幣。
拯救我的是聖騎士之中難得具有鋤強扶弱思想的羅琪希•哈特大人。一頭飄逸金髮相當適合她勇氣凜然的姿態。
「啊!」
五年來無處宣泄,累積到頂點的煩躁湧上心頭。包含爲何非得對他們言聽計從的怒火,以及對自己沒用到只能唯命是從的憤慨。而偏偏就在這種時候,我的暴食技能有了反應,讓肚子發出巨大咕嚕聲。
其他兩人則露出鄙視的嘲笑。
光想到她或許會受到和我類似的對待,心中就湧現無比的絕望。我希望羅琪希大人不要迷惘,走好她自己的路,這才真正對王國的民衆有益。
我會變得怎麼樣呢……假如今天受拉法爾他們凌虐時沒有羅琪希大人出手相助,我可能也和那名守衛落得同樣下場了。
但一點都不在意的她伸手拉我起身。然後用手帕替我擦拭從額頭流下的血。
我深深低下頭,將繡有王家紋章的旗槍交給羅琪希大人。
就算眼前是個令人作嘔的王八蛋,我仍馬上跪在地上低頭致意。
這把旗槍正是守衛的證明。不同於其他聖騎士,她是名願意好好擔任守衛工作的偉大人物。
羅琪希大人擔心地牽起我的手。
不乖乖點頭就沒辦法撿到最後一枚。假如露出反抗的態度,守衛也只能當到今天,甚至可能被以反叛爲由殺死。

老闆說他至今仍無法忘記當時的慘狀。
「是的,因爲是家常便飯了。真的感謝您救了我,羅琪希大人。」
烤好後放了很久的堅硬黑麪包,以及利用其他料理用剩的蔬菜屑煮出來,沒什麼味道的湯就是我的晚餐。我已超過五年沒喫過肉類,最後一次喫到的也只是一小片碎肉乾。
「喂!快給我站起來。你不好好當守衛,豈不是害我們被其他聖騎士責怪嗎!」
一腳往跪着的我肚子踹來。雖然應該有手下留情,但畢竟是能力值天差地遠的聖騎士踹出的一腳。
深夜起纔是酒吧最繁忙的時段。只見商人、妓女和旅人等人們坐在位置上,喝酒喝到滿臉通紅。
羅琪希大人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已逃離現場。
彷彿所有內臟都要從口中噴出的衝擊襲向我。一再嘔吐,喘不上氣的我痛苦地在地面打滾。
「假如又受到那種對待,就跟我──」
「還不快起來!」
「老闆,來點麪包和湯。」
他得意高笑着狠踩我的手,明顯是故意的。
拉法爾把幾枚銅幣丟到我腳邊。
再三的霸凌加上重度勞動,讓跟我一樣沒有能力值加成的前任守衛日漸消瘦,最後彷彿斷線木偶般倒地不起。
「兄長們說得對喔。要是你犯錯也會造成我們的困擾,到時可不是砍頭那麼簡單呢。」
「嘖……今天換班的是羅琪希•哈特嗎。」
就在我覺得自己真的要死的當下,被一股凜然的聲音所救。
在意識模糊之際,似乎聽見了梅米露的聲音。
拉法爾可能以爲我連飯都沒好好喫吧,面露厲色責罵起我來。
「是的,拉法爾•佈雷立庫大人。」
「快撿啊,不然今天的份就少了喔。」
「好喔。」
「守衛的工作還行嗎?」
「別忘了可是我們大發慈悲僱用你這沒用廢物的啊。我們隨時都能找人能換掉你,知不知道啊?還是對你這白癡而言太難了點?」
「丟臉的傢伙,這樣哪當得了守衛!看上去豈不像我們沒讓你好好喫飯嗎!想丟佈雷立庫家的臉不成!」
然後酒吧老闆目擊佈雷立庫家的人竟出腳踐踏死於警備任務中的守衛,嫌他是個沒用的傢伙。
根本站不起來。只要他不移開那隻強壯的腳,在壓倒性力量的差距下根本無法起身。
爲了宣泄怨氣,我前往常去的酒吧。在我進入店內時,月亮已高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