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才女的侍从》 · 坂石游作 · 3.2万 字
点心般的大小姐
校园正逐渐染上园游会的气氛。
操场与校舍中,各班级节目用的舞台正接二连三地搭建中。由于光靠学生的力量赶工建造稍嫌不足,因此许多工作都委托给了外部厂商。而委托所需的相关业务,主要是由我们学生会负责。
说到园游会,原本给人的印象应该是学生们靠自己的力量炒热活动气氛,但在贵皇学院,财力与人脉也被视为学生实力的一环,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
看着水族馆或星象仪这类设施被搭建起来,让人有种来到主题乐园般的感觉,心情也不禁雀跃起来。虽然这与我认知的园游会截然不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如果是由城东当上学生会长,或许就会举办我所熟知的那种园游会了吧。
「呜呜~……好困喔~……」
沐浴于晨曦之下,雏子已经一副想回家的样子了。
话剧练习似乎进入了佳境,这一天也让雏子来上学了。虽然我还是很不安,但跟第一次相比已经冷静多了。
走向校舍时,我与天王寺同学对上了眼。
天王寺同学只对着我一个人轻轻招手,是有什么事吗?
「天王寺同学在找你喔。」
「嗯唔……眼睛还没适应,晚点再说……」
你把天王寺同学当成太阳还是什么了吗?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没办法,我只好请雏子在原地等待,自己走向天王寺同学那边。
「早安,天王寺同学。」
「嗯、嗯嗯……早安。」
「?怎么了?」
「那个,我还没习惯你的语气……差点就不小心叫成伊月同学了呢。」
后半句是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的。
不行……比起雏子的变化,反倒是我没能适应啊。
到了午休时间,照预定计划,我们为了开茶会而聚集在咖啡厅。
「话说回来,此花雏子怎么没过来?」
为什么雏子会变成这样。
我照着平时的习惯就动手了……
「看起来是那样没错……」
大正如实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天王寺同学露出得意的表情,哼了两声。
「啊,又醒了。」
行动全凭本能,与其说是人类,还比较接近动物。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这恰好与园游会话剧中她所饰演的欧菲莉亚形象重叠了。知晓剧情内容的大正与旭同学自不用说,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想必也听说过概要吧,因此任谁也没有怀疑。
「哎呀,已经这个时间了呢。」
成香望着我手中的粉红色手帕说道。
「没什么持别的理由,真要说的话,是因为我想久违地跟大家聊聊天。」
之后,茶会虽然恢复了往常的气氛,但我直到最后都冷汗直流。
此时,雏子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因、因为没机会说嘛,我会让它睡在我床上,还会在浴室帮它洗澡之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茶会?是可以啦……」
「…………是──喔。」
真的维持这样就好吗?
虽然那是别人擅自取的名称就是了……
「那、那该不会也是演技练习吧……?」
「话说回来,那条手帕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伊月你不会喜欢那种颜色啊。」
她这太阳自然而然地接受这借口了。
话虽如此,若让她一直睡下去上课会迟到,于是我轻轻摇晃雏子的身体叫醒她。
「那么稍后也请帮我转达给此花雏子……方便的话,今天午休要不要开个茶会呢?」
糟了,要是放着现在的雏子不管,她铁定会迷路的。
面朝我这边的樱桃小嘴,正流着口水。
「……这么说来,选举结束后我们还没开过半次茶会呢。」
……如果可以,我希望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能仔细观察现在的雏子。
这家伙……突然指出这么锐利的问题……!
接受了茶会的邀约,我告别天王寺同学,正打算回到雏子身边。但我随即发现,刚才还在那里的雏子不见了。
「雏──此花同学!!这、这里!!我在这里啦!!」
「我不喜欢那种相对贬低他人的语感。」
「真是的……」
这是我每天早上都会听到的台词。
◆
「啊。」
「以、以前我养过狗!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就不由自主地帮她擦了。」
因为有些突然,我不禁思考起是不是有什么理由。
对于我心中的这些烦恼,总觉得如果是那两个人,或许能给我一些提示。
原来如此。
这样啊……确实,至今为止天王寺同学都是以称呼我「伊月同学」为信号,才会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很懂这种心情,面对现在的雏子,我也差点就要把「此花同学」叫成「雏子」了。
「此花同学,差不多要开始上课啰。」
「嗯唔…………洋芋片比较好吃……」
「伊月~~你在哪~~~~……?」
虽说是兼作午餐,但光吃饭不太像茶会,于是全员都点了饮料与一些饼干。
天王寺同学半开玩笑地说。
一开始我是用自己的手帕擦,但因为去洗手间洗手时也会用到,所以决定分开使用。顺带一提,雏子大概不知道这条手帕的存在,毕竟我大都在雏子睡着时才使用……
「其实,我个人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这是专门用来擦雏子口水的手帕。
「此花同学直到最后都一直在睡呢。」
「虽说如此,现在大家都很忙,所以我想就在午休时间举办吧。」
几秒钟后,便传来了安稳的鼻息声。
「她、她真的睡着了吗?」
不知不觉间,雏子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坐在旁边的雏子,把头搁在桌上。
「是啊,这可是有损『高贵茶会』之名呢。」
「嗯啊……再五分钟……」
旭同学与大正也感到困惑。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不知为何显得十分震惊。
不就只是擦个口水而已吗……?
虽然我很习惯从这个阶段叫醒雏子,但为了不像刚才那样被怀疑,我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刚才那动作看起来相当自然耶,简直就像平常都这么做似的。」
雏子捏起手边的一块烤饼干,喀吱喀吱地咀嚼着。
咖啡厅可以用餐,自带外食进来也无妨。平时都去学生餐厅用餐的天王寺同学、旭同学与大正点了餐点,我与雏子、成香三人则在桌上摊开了便当。为了应对这种时候,我与雏子的便当菜色完全不同,应该不会被发现是同一个厨房做出来的。
「你现在才知道吗?」
「喔~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成香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嘛……她好像觉得太阳太刺眼了……」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虽然时间不多,希望能像往常一样悠闲地聊聊──」
旭同学与大正注视着睡着的雏子。
在人声鼎沸的走廊上,我拉高嗓门喊道。
只有现在,请让我把你当成狗吧……!!
「……你真有学生会长的度量啊。」
雏子将脸颊贴在桌上,发出了安稳的鼻息声。
「友、友成同学?」
「真厉害啊……今年的话剧肯定很不得了喔。」
练习话剧这个借口,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什么做了什么……
「这样也好,我们有学生会的工作,其他人也要准备园游会。」
天王寺同学是想表达,其他学生应该也很高贵。
雏子,对不起。
就在大家的餐点都到齐的时机,天王寺同学环视了我们的脸庞,说道:
「这、这是,那个……」
「至于手帕,就只是刚好……」
「是吗?我还以为天王寺同学会喜欢呢……」
「吃了饼干,又睡了……」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雏子。
「原来是在练习演技啊。」
如果是现在的雏子,就算参加茶会感觉也会睡着,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
「我要睡了…………」
旭同学如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在搞什么啊!?
以天王寺同学留意时间为契机,今天的茶会就此结束。
她只抱怨了一句,便又睡着了。
……她是动物园里的熊猫吗?
就算雏子正在练习演技,一般来说,也不会擅自帮人家擦口水吧。
「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一边想着真拿她没辙,一边用手帕擦拭雏子的嘴角。
就在我仔细折好手帕的那一刻……才察觉到大家正纷纷看向了我。
我只能适当地苦笑着,继续摇晃雏子的身体。
「嗯唔……抱我……」
「这是演技喔~~!!这个是在演戏喔~~!!」
为了保险起见,我一边向周遭解释,总算是把雏子叫醒了。
「能久违地聊聊天真是太开心了,今天就到此解散吧。」
天王寺同学说完收束语,我们便散会了。
正当我们打算直接回教室时……我停下脚步,对雏子耳语道:
「雏子,能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吗?」
「好的,没问题喔。」
欸?
为什么完美大小姐突然跑出来了……啊,对喔,因为本性与完美状态互换了,所以在学院里讲悄悄话的时候,反而会变成完美大小姐吗?
……太复杂了吧!!
我脑袋都混乱了。
「……可别像今天早上那样,擅自乱跑喔。」
「没问题的,友成同学你真是爱操心呢。」
这张嘴刚才明明说着「抱我」,还真敢说啊……
虽然很抱歉,但我信不过她,于是我在视线不离开雏子的状态下移动。
「天王寺同学、成香!!」
我离开雏子身边,叫住了天王寺同学两人。
我询问回过头来的两人:
然而,天王寺同学却深深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竟然会当上贵皇学院的副会长呢~」
「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此花同学,那样也自有那样的好,我还挺喜欢的。」
天王寺同学发出悲鸣,捂住了胸口。
「欢迎。」
时间是下午三点,虽然错开了午餐时段,但百合家经营的大众食堂平丸里依然有几位客人。
看见我认真的态度,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开始认真思考。
「……现在的此花雏子,跟那个时候的此花雏子有点像呢。」
「……以前,友成同学曾教过所谓的三秒规则对吧?」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确实有很多想法啦……」
「这是淀川同学制作的园游会邀请函,之后预定会发给全校学生一人两张,但我们学生会干部可以无限制邀请喔,如果不够随时跟我说。」
至少有一个人我是务必要邀请的,所以我决定近期去见那个人一面。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问个稍微深入一点的问题吧。
「抱歉,我下一堂课要换教室,差不多该走了。」
「当时,此花雏子捡起掉在桌上的烤饼干,亲身实践了三秒规则。即便到了现在,我依然觉得那不像是此花雏子会有的举动……」
雏子的情况,并非自愿向上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还想跟你商量,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呢。」
对于天王寺同学的话,我点头表示肯定。
能这么豁达的人,肯定寥寥可数。
如果永远抱持着「还不够好」的精神,是没人愿意追随我的。今后我身为副会长必须率领各式各样的人,所以在真正的意义上,必须昂首阔步才行。
「知道了,谢啦。」
「……欸?」
「永远的课题?」
我简短地回答,百合则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眼神。
怀想着过去那段艰苦岁月,天王寺同学流露出温柔的眼神,接着说道:
因为那说不定会成为解开雏子变成这副德性之谜的线索。
「我也懂都岛同学的意思……所谓的人类,纵使被誉为多么完美,只要长伴左右,总会看见一两处不足之处,但此花雏子却没有……老实说,这让我觉得不太自然。」
「理想的自己与真实的自己,只要还抱持着『理想的自己』这个目标,这两者之间产生的落差,就会一直存在。」
天王寺同学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小叠纸张递给我。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意见,我有些惊讶。
我已经累积了足够的成果。
光靠「今后我也会努力!」这种心态已经行不通了。
「……啊,抱歉,留你这么久。」
正确答案是,那时候和现在都并非在演戏,都是本性流露。
「因为我很努力嘛。」
「伊月,虽然我不晓得你在烦恼什么,但我随时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喔。」
「身为天王寺家的女儿,我必须时刻力争上游!!既然如此,这份痛苦就会无限持续下去!!那么,为此感到悲伤也是徒劳无功!!」
「这么说来,还没把这个拿给你呢。」
那是很久以前某次茶会上的事了。
也就是说,她觉得不自然。
隔天是星期六,我独自造访了百合家。
「那个……看着今天的此花同学,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哪有那么软弱啊。」
顺便也想找她商量……
换言之,天王寺同学在思考,至今为止的雏子是否是虚构出来的形象。
「我带来园游会的邀请函啰。」
「──!」
「喔~你变得有点威严了耶,明明以前都只会说『哪有哪有,像我这种人……』这类毫无意义的谦虚话。」
面对这过于敏锐的观察,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与其说是振作,不如说是豁出去了!!」
必须改变建立自信的方式,我想起以前天王寺同学的父亲……雅继先生曾对我说过的话。所谓自信,即是自己的成果。雅继先生说过,在关键时刻能支撑自己的,正是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
而且,是在不远的将来……
「虽然不懂你问题的意图何在……但确实有过那种情况呢。」
「什么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依靠我喔!」
明明是该焦急的情况,我的内心却很平静。
「天王寺同学。」
天王寺同学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现在雏子的变化,本质上或许跟因演戏疲劳而发烧是一样的。
不能再悠哉下去了。
「我当然也持同样的意见喔。」
天王寺同学神清气爽地断言道。
我将装在包包里的那叠纸,递给了坐在大型坐垫上的百合。
天王寺同学环顾四周说道,留在咖啡厅的学生只剩下我们了,大概是学生们都已做好了上课准备,校舍变得一片寂静。
我的问法或许太过直接了。
成香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再这样下去,绝对会穿帮的。
「嗨。」
「嗯啊!? 」
「什么都好,能告诉我最直接的感想吗?」
两人都这么可靠,让我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在经营大赛中获奖,在学生会大选中获选为副会长。
那样也自有那样的好……成香说出的这句话,在脑海中强烈回荡着。
我与正在甩锅的百合父亲对上了眼,由于我不想打扰他工作,因此仅轻轻点头致意,便走进了百合的房间。
(……不妙啊。)
「不过,我认为那是永远的课题。」
我已全力以赴了喔!……我必须成为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为、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
成香正打算离去,但在那之前,她注视着我的脸。
「……天王寺同学是怎么从那种痛苦中重新振作的?」
「天王寺同学想表达的意思,我大概也明白。」
◆
但天王寺同学却察觉到了,当时与目前的状态是相同的。雏子偶尔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自甘堕落的一面,以及她目前谎称在练习演技来蒙混过关的举止。既然能察觉出这两者是同一种状态,迟早也会触及雏子的真实面貌吧……除了演戏之外,此花雏子或许也有着这一面,天王寺同学距离这个真相,仅有一步之遥。
我已有段时间没在这里与百合见面了。
「……谢谢。」
虽说是无限制,但也得控制在常识范围内才行……也罢,反正我也没那么多人可邀就是了。
「不过,那样一来就表示当时的此花雏子也在练习演技……哎呀?我愈来愈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可惜……其实是相反的。
有没有互换过?虽然我很想这么问,但要是问得太直接,感觉会被她察觉到雏子的状态。
「天王寺同学,你的头发是染的,语气也是后来才改成那种奇怪的腔调吧?」
大正与旭同学因为和我们同班,我已经听过他们对现在的雏子的感想了,我希望能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口中也问出点什么。
成香手抵着下巴说道。
我有很好的朋友呢……
「抱、抱歉,不过我是说正经的。」
天王寺同学选择的道路,不是从痛苦中解脱,而是继续力争上游。
「毫无意义的谦虚」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像那样做,简单来说就是想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对吧?在那过程中,过去的自己有没有跑出来,或是混杂在一起过?」
她大概是回想起了年幼时期的往事吧。
真帅气啊……
……或许这也是在那条延长线上。
只要还向上看,就无法填补与现状的落差。因此,也无法逃离因那份落差而产生的痛苦与混乱。
只是,雏子心中也同样存在着这两者之间产生的落差,那时不时会以发烧的形式,侵蚀着雏子的身心。

我在百合正对面的另一个坐垫坐下后,身体便深陷其中,完美贴合。这是什么来着,这个大得离谱又舒服的懒骨头沙发,记得以前好像流行过。
「其实你在此花同学家交给我也行的说,我明天会过去喔!」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种东西还是由我亲自拿过来比较好吧。」
「是喔……谢啦。」
虽然百合装出一副平淡的态度,但似乎有点开心,表情变得柔和了。对我来说,如果要邀她来参加园游会,还要让她特地去拿邀请函……那样总觉得有种像在对待客人般的距离感,让人感到寂寞,所以这样正好。我并不是想招揽客人,而是为了邀请朋友才想使用邀请函。
另外,我也希望能找百合商量关于雏子变化的事。
虽然也想过在宅邸商量,但在宅邸期间,雏子大都在身边。在本人面前实在难以启齿,所以我才想换个地方。
虽然我也想尽可能待在雏子身边……但现在的雏子在宅邸时非常安静。我与静音小姐一起判断这样应该没问题,尽管如此,为了保险起见,在我回去之前还是请静音小姐陪在她身边,这才出门来见百合。
「邀请函我先给你五张,这样够吗?」
「嗯……可以找以前学校的人来吗?」
以前学校的人。
也就是知道我庶民真面目的人们。
以我现在的立场,找他们来是有风险的,但我也预测到了百合会这么提议……
「我就猜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先找静音小姐商量过了。如果只是真正值得信任的少数几个人,似乎没问题。」
「了解,那我今天之内决定要给谁,会先跟你说一声喔。」
那样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很紧张,但也令人期待。
以前在学校时忙着打工,几乎没有心情交朋友。虽然多亏百合居中牵线才没被孤立,但人际关系稀薄到像这样会互相联络的对象只有百合一人的程度。
即便没想过要重来一次……但我脑海中还是浮现了几位「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的人选。
很期待能在园游会上与那些人重逢。
「如果时间太紧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跟别人一起逛。」
「………………………………………………那你就给我腾出时间来。」
雏子一直对演戏抱持否定态度,毕竟那是会让她发高烧的元凶,这也理所当然。可是,如果那样的雏子读了肯定演戏的漫画,会怎么样呢?说不定价值观会受到剧烈震撼。
对雏子而言,那演技或许规模宏大到必须塑造出另一个类似人格般的东西也说不定。
还有,正因为不在贵皇学院,反而更容易商量。我现在周遭,能以跟我一样的庶民视角提供意见的人,意外地很少。
不管怎么说,毕竟他们都是百合的父母嘛。
「不,可是我想跟百合一起逛啊……」
跟谁一起看话剧似乎也很有趣,还能分享感想……不过在华严先生的办公室看去年的话剧时,因为太过感动反而什么话都不想说呢。算了,那样也是一种满足,无所谓吧。
那是我开始用原本语气跟班上同学说话的日子。
「欸?」
对于正朝着目标迈进的我们而言,喘口气的机会很宝贵,至少这种时候我想跟她一起度过。
「绝对没问题。」
「难得有机会,要不要一起看?反正你也会看吧?」
「你还真的每次都找我商量耶。」
成香说过的那一句话──我觉得现在的此花同学,那样也自有那样的好,我还挺喜欢的。这句话一直留在我脑海中,直到现在我才理解了其中的理由。
那种冲击,我最近也才感受到。
因为……你很可靠嘛……
仅就茶会上的情况来看,照这样下去雏子的本性绝对会曝光。一旦变成那样,华严先生也不可能默不作声。
「对啊,虽然我有时会去偷看练习,但还没看过整体的排演,所以我也很期待。」
然而,雏子或许不同。
是这样没错……
这种体贴真让人感激。
我成为侍从已有半年,此花家背负的重责大任,透过雏子与华严先生的背影,我一直切身感受着。如果雏子不变回来,此花家的支柱将会剧烈摇撼吧。届时,我与雏子所处的环境将会变成什么样……我完全无法想像。
说不定雏子是在想,如果自己展现出本性会变得怎么样呢?看到展现本性的我,让她也想确认看看自己的情况吧。
「这样啊……对于园游会的话剧,此花同学也很努力呢。前阵子她也说为了参考,想跟我借跟演技有关的漫画。」
「……听你这么一说也是呢。我的情况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时最能展现本性。」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啦,所以快住手,别用铁爪功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不觉得耶。」
「啊……学生会不能参加表演节目对吧?」
不过,那个理由大概是借口。雏子对话剧的演技并没有那么困扰,我陪她练过几次,她似乎很快就掌握诀窍了。
虽然最近借由练习话剧这个借口,雏子懒散的模样被众人接受了,但那终究只是作为让话剧成功的价值而获得认同。然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反应截然不同,她们是将懒散的雏子,视为一种个人特质在评论。
为了此花家着想,雏子最好变回来,这我明白。不过,那样做不就让真实的雏子变得孤独了吗?
她转过头去说道。
不是完美大小姐,而是真实雏子的价值获得了众人的认同。
「你说什么?」
要跟天王寺同学跳一首曲子。
成香要帮忙传统技艺的表演,我也要陪同。
百合害臊地说道。
「嗯……」
「欸──……就是上礼拜三吧。」
会说这种话的人已经多到不缺我一个了。
虽然学生会的工作也很有成就感,但不经意间还是会感到有些寂寞。
「话说回来,百合。」
百合没有主动探听,只是望着眉头深锁的我。
「我爸妈也想去,没问题吗?」
那只手臂应该是为了做菜而存在的,不该是用来伤人的才对啊……!!
「你还真烦恼呢~」
「干嘛?」
「……真要说的话,我想聊的不是话剧,而是关于人际关系中的演技。」
「……为了保险起见我问一下,你的时间够用吗?」
不愧是厨师,指甲虽然修得很短,但也正因为是厨师,指力似乎经过千锤百炼,我的脸被强而有力地紧紧箍住。
「百合你大概不太会在人前演戏吧?」
总觉得,好像没有休息的时间耶。
我们理所当然地切换着态度,面对有活力的人就聊些开朗的话题,面对安静的人就聊些沉稳的话题。明明平时就在做这些事,一旦紧张起来却会不小心忘记,变得莫名地想要贯彻自我。
「……好像不太妙。」
关于这点,我在经营大赛参访公司时也学过呢。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雏子就在烦恼了。
可是,即便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好啊,就这么办。」
真实的自己,与完美大小姐的演技,她想确认各自的价值吧。
可是,既然如此……她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怎么办,没让她看过雏子本人,很难商量啊。
最终,雏子要确认什么之后,才会满意地变回来?
……真想找雏子好好谈一次啊。
(那么,叫她「变回来」,这不是侍从该做的事。)
「你借了什么漫画给她?」
也是啦~~……
(……哎呀?)
我说着,一边望向百合的脸。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百合的父母值得信赖。
「演戏……跟园游会的话剧有关吗?」
「……该不会只是你没灵活到能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吧?」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那是当然的啊,那种麻烦事,我才做不来呢。」
身为侍从,也必须待在雏子身边……
这是第一次。
这种程度的态度切换,或许称不上是演戏。实际上,虽然我无疑是在跟百合说话时最能展现本性,但这并不代表跟其他人对话就会感到疲累。
「话说回来,你自己还不是会因人而异,稍微改变态度吗?比方说,跟我在一起时的态度,还有跟此花同学在一起时的态度就不一样吧?」
「……百合,你觉得自己是那种有双面性的类型吗?」
……感觉我猜对了。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
还有学生会的工作当然也跑不掉。
可是,该怎么谈呢?
「该怎么说呢,我想聊聊关于演戏的事……」
雏子似乎认为目前的状态很自然。
「没有跟其他人约好吗?」
也没约什么特别的,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或许很常见啦……
关于真实的自己,以及完美大小姐。
「此花同学要演话剧对吧?真教人期待。」
百合叹了一口气。
「算是吧。」
有一瞬间,成香的预测掠过脑海。说是因为我用原本语气跟大家说话,所以她吃醋了……但如果那是原因,应该会有更多像是黏着我不放之类的变化吧。虽然这么说,也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
(……难道,她不打算变回来了吗?)
「……就算是我,在你以外的人面前多少也是会装乖的喔。」
「很常见的那种喔!主角加入戏剧社后开无双的那种。」
原本以为没有价值的东西,但其实是有价值的。
虽然没想到她的心境变化会如此剧烈,但我再次察觉到,并无保证能确保雏子会变回从前那样。
……说不定。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同时也感到高兴。
雏子想知道的,不正是这件事吗?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时,百合露出了窃笑。
「你那表情是怎样啦。」
「没~什么~~只是觉得,原来你最愿意展现本性的对象,是我啊~~」
唔……早知道就不说了。
正因为那是自然脱口而出的话语,事到如今也很难否认。
「……反正百合你能展现本性的对象也是我吧。」
「什、什么!? 我我我、我可没说过那种话喔!!」
「那是别人吗?」
「唔。」
百合语塞了。
「…………好、好吧,那个……是你、啦……」
「你看吧。」
「吵死了!!不要看这边!!」
喔~~?你的脸好像很红喔~~?
虽然还想多品尝一点形势逆转的快感,但我没忘记我是要来认真商量的。
「我是说假设喔。」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认真的气氛,百合顶着那张还红通通的脸望着我。
「如果百合变得跟至今为止相反……变成对我装模作样,对大家展现本性的话,你觉得原因会是什么?」
「……也就是说,你想问如果我对你装模作样的话,理由会是什么吗?」
「对。」
我想起百合对我说过的话。
嗯──……原来如此,我就觉得明明是日本第一的此花集团,作为集团的经营策略却如此拙劣实在很奇怪,看来是因为反复进行分拆与并购导致子公司增加,而使得经营管理变得更加困难吧。
虽然偶尔可能会吵架,但我完全看不见我们会变得那么生疏的未来。
「是。」
我将笔记型电脑放在这张恐怕是佣人为了雏子搬来的桌子上,墙边放着一张备用椅子,我就借来用了。
「……我跟百合你吗?」
「大小姐,正在协助老爷办公。」
「如果是为了喜欢的人,稍微演点戏也不算什么苦差事喔……女生尤其是这样的喔。」
没错,在我刚遇见他们的时候,华严先生比谁都希望雏子成为完美的大小姐。但现在,那份价值观似乎有所动摇了。
「我回来了。」
我默默等待着陷入沉思的百合。
瞬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百合用比平时更小的声音,有些害臊地说道。
她真的在帮忙工作耶……
雏子从华严先生旁边的办公桌,对我嫣然一笑。
「还有其他的吗?」
那副姿态,对担忧此花家未来的人们而言,想必正是理想吧。
因为雏子若无其事地提出这种建议,让我吓了一大跳。
百合有些难以启齿似地回答。
而这点对雏子来说也是一样的。
(针对共享服务改善的各项业务移转模拟……真有种企业家工作的感觉啊。)
因为我一直看着雏子,所以很清楚戴着面具来讨人喜爱有多辛苦。
这就像是经营上的定期维修检查吧,既然如此,这项工作应该重复过很多次,肯定有作业手册之类的东西。找找看……喔,有了。总之,先边读边做,如果觉得太难再问华严先生吧。
当我回到宅邸时,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因为时间不早,百合也提议要不要干脆在平丸吃完再走,但我很在意雏子的状况,因此还是回来了。
难道雏子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也帮忙工作吗?
「雏子,把这份文件拿去交给静音。」
◆
自从那时候起,大家都变了。我、雏子、静音小姐、华严先生都是。
「也是呢。」
为了让我学习关于此花集团的事?
……没想到,竟然会有跟雏子并肩处理此花集团公务的一天。
共享服务的对象有四家公司,全都是最近才加入集团的公司。
穿过玄关,我与正在指示女仆们的静音小姐对上了眼。
哇……
「雏子正在做什么?」
我这么想着瞥了旁边一眼,察觉到视线的雏子转过头,我们四目相对。雏子露出柔和的笑容后,又注视着萤幕专心工作。
「这我知道啦……」
我的不安,有可能全部都是杞人忧天。
不过我的专注力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只剩下我们两人时,华严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问题,我先试着完成看看。」
若说我和雏子的关系会断绝,恐怕原因会出在家世的差距吧。但我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发生,每天都在努力,最近也确实有了些成果。至少,我觉得这次雏子的变化跟家世无关。
「伊月同学,欢迎回来。」
「…………我干脆全部抖出来算了。」
我有自觉问了个难题。
一打开电脑,刚好有个正在作业中的档案。只要帮忙处理这个就行了吧。
虽然我觉得问题不在于会不会乱说……
面对我的询问,静音小姐顿了一顿。
听见华严先生回应一声「嗯」,我便打开了门。
「…………是因为觉得装模作样的话,好像比较容易被喜欢之类的?」
「也不见得吧?」
纤细的手指、单薄的背影、脱俗绝尘的眼眸。雏子总是全力以赴,甚至努力过头,这真的是她的理想吗?而会这么想果然是我的自我满足吗?
我知道他们是在谈集团公司的经营,共享服务……记得是将分散在子公司的会计或总务这类杂务,集中到一个部门处理的意思吧。
「真是奇怪啊,以前的我,明明将现在的雏子视为理想才对……」
(……雏子呢?)
华严先生是为了能单独跟我对话,才让雏子离开房间。
「父亲大人,机会难得,要不要也请友成同学帮忙呢?」
他们似乎是想计算将分散在集团各公司的杂务进行统一管理后,具体能获得多少效益。只要完成这项统计,不光是集团公司的员工,应该也容易获得投资人的赞同。
我望向华严先生,与他对上了视线。他看起来有些困惑,连华严先生也对这个雏子感到有些棘手。
「嗯──……这个嘛,虽然也有点难以想像……」
华严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笔记型电脑,于是我走过去领取。接着,雏子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桌子,说道:
因为我正在思考事情,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啊……?
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BPO就是将其委外,然后,所谓的治理是指监督经营……总而言之,投资人建议将杂务委外,但华严先生则希望能活用现有的部门,是这个意思吧。
「父亲大人,关于改善共享服务的案子,投资人提出了一些意见,我汇整在这边了。」
「伊月同学,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毕竟,我已经是有过伪造身分参加股东大会前科的人了。既然是在信任与期待之上所获得的灰色地带指引,我就只要考虑如何不辜负这份心意并趁机将其化为自己的养分吧。
「打扰了。」
「可是,那样不会很累吗?靠装模作样来讨人喜欢……」
听说两人都在办公室,总之先去露个脸吧。如果打扰到他们,立刻退出来即可。
「……无妨,你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性格吧。」
「嗯──……一般会想到的,就是感情变差、变得疏远之类的吧?」
雏子从华严先生手中接过文件,在门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看那气氛我就察觉到了。
仿佛在说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一般。
……或许是自我满足吧。
雏子能集中精神吗?
……为什么会有备用椅子?
华严先生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停下手边的工作,望向华严先生。华严先生也中断了工作,将体重倚靠在椅背上,望着斜上方的天花板。
毕竟,雏子目前回到宅邸后,还会主动念书,协助华严先生办公,这确实很符合现在她的作风……是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不妙……他们在说什么,我也只是勉强听得懂的程度。
然而,百合并不这么认为。
百合突然板起了脸。
不过,雏子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哎呀,友成同学,欢迎回来。」
我默默集中精神工作,办公室里笼罩着长久的沉默。
「被喜欢……」
「喜、喜欢是指那个喔!? 是是是作为一个人喔!? 你可别误会喔!? 」
「……好。」
「不,应该会有商业机密之类的吧……」
「不太可能呢。」
百合露出了温暖的微笑说道。
「……我回来了。」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吗?
好……花点时间的话应该跟得上。
「……呼。」
「友成同学,请来这边。」
我拿着电脑走到雏子身旁。
在经营大赛中,雏子的公司被揭发隐匿召回事件时,幸好我有认真研读过关于集团公司的经营。
「可以无视BPO的提案,最优先事项是整顿已经快腐烂的治理机构,你要说明清楚确保独特性的依据。」
……是我想太多了吗?
我打开电脑准备工作,在此期间,雏子他们也继续处理着公务。
「……关于雏子在学校的状况,已经有几个人开始察觉到她的本性了。按照交情深浅,迟早会穿帮的。」
「是吗……反正园游会一结束,也无法再使用练习话剧这个借口了。在那之前必须请她变回来才行,可是……」
说到这里,华严先生望向了雏子刚才走出去的那扇门。
「……撇开那些不谈,我很惊讶自己竟然会认为,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华严先生揉散了眉间的皱纹。
我身为侍从华严先生刚才的那番话令我欣喜。华严先生说了,即便撇开此花家不谈,他也抗拒放任现在的雏子不管。过去唯独我怀抱的那份心情,如今已能与华严先生共有了。
「……或许是,现在的雏子与内子重叠了吧。」
华严先生轻声低语,神情显得有些寂寥。
「恕我冒昧,尊夫人已经……」
「已经过世了,在那孩子五岁的时候。」
「……请节哀顺变。」
尽管华严先生语气冷静,但内心的复杂情绪显而易见。至今仍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便诉说着这一切。
不过,雏子五岁的时候吗……
那个年纪,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记得是……
「……这跟琢磨先生搬去另一栋别馆居住的时期一样呢。」
「……你倒是很清楚啊。」
在雏子第一次于我面前发烧倒下时,静音小姐曾告诉过我。
说是琢磨先生在雏子五岁左右离开了家,开始住在另一栋别馆。
「琢磨先生之所以分居,契机就是母亲过世吗?」
华严先生因立场束缚而不得不忍耐的部分,就由我来陪伴雏子。假使是这种弥补不足的方式,现在的我也应该办得到。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即便如此……
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没漏看他温柔地触碰戒指的动作。
只要记得这点就好。
华严先生见我捂住嘴巴,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华严先生垂下视线,接着说道:
若有替代人选,我早就冲过去求对方了──他是这么说的。
真正的过劳,那或许是与发烧、卧病在床这类病状截然不同,犹如地狱般的状态。
「既然如此,要不要去观赏音乐剧呢?」
「虽然我想应该不可能,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强迫雏子演戏的吧?」
母亲的死,与琢磨先生的分居。这两件事在我心中连结起来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于是华严先生带着几分认命的态度开始娓娓道来:
「你拥有与琢磨相似的才能呢。」
……虽自知尚有不足,但也没想到会被认为是失礼。
这是什么令人作呕的欲望?
这是,什么?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雏子并非打从娘胎出生就在演戏,肯定是在某处,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契机。
大概,我不该感到……不安。
他们那卑鄙下流的嘴脸──
「你失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内子的死,给了我们一家人一个契机。我决心成为此花集团的齿轮,琢磨则相反地开始质疑此花家的体制。而当时年幼的雏子,则在我的命令下,开始扮演起完美的大小姐。」
直到刚才,华严先生还是在与此花家无关的立场下担心现在的雏子。但他的立场不允许他感情用事,所以他撇除自身情感来拜托我。
光看就知道,华严先生至今仍深爱着亡妻。既然如此,我认为他强迫雏子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并不自然。
「对不起,我无法和您约定。」
……这也是理所当然。
这很难说是健全的经营,说白了就是异常。
我是雏子的侍从。
音乐剧?我不解地歪着头,雏子则对我说明了缘由。
华严先生双手交握。
此花集团并不正常。
「……你的反应跟以前的琢磨简直一模一样啊。」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弥补华严先生的不足。
毕竟人都死了。
「……因为光凭我一己之力有所不足,才会把雏子也牵扯进来。」
在刚回归侍从职位后的社交聚会上,我曾问过华严先生。
但跟百合谈过后,我看见了不同的可能性。
……他这算是在难为情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根本不必想得那么复杂。
实际上,我不久前也抱着跟华严先生一样的不安。
「友成同学?你已经帮完父亲大人了吗?」
被此花家捡回来后,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透过重要的相遇与经验,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人成长了许多。
华严先生夫人的死,似乎改变了其余家人的日常生活。
「……那当然不是。」
已经不用再问这种问题了……华严先生曾这么说过。
「……没错。」
这不单是对我的礼仪,那颗头此刻看来,仿佛正被自身力有未逮的悔恨给压垮了。
想赚钱,想逞威风,想炫耀,想掠夺,想操控,想独占,想高高在上,想斗垮他人想压榨,想嘲笑,想轻松赚钱,想花天酒地。
非雏子不可吗?──我是这么问的。
里头有各式各样集团公司的、各式各样的报告书。
欸……
「真正的过劳,绝非那种程度……那正是为了避免过劳的最佳对策。」
我该做的事,更加单纯。
这大概是一种忏悔吧。
「正好,友成同学,你明天有安排吗?」
维持现状真的不行吗?
也罢,反正工作也进行到了一个段落,我想应该没问题。
潜藏于这些报告书深处的企业家脸孔。
因为这样下去此花家会很危险,所以请帮帮我……他咽下了「身为父亲我很担心」这句话。
被琢磨先生认同的、那份能洞悉资料背后真相的才能正在起反应。
「……那个,我可以问个非常失礼的问题吗?」
丑陋……………………至极。
「明明尊夫人是过劳死的,您却还要强迫雏子那样乱来地演戏吗?」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出于纯粹的兴趣,我没特别感到疑问,便读起了报告书。
愿意让我听到这些,是华严先生独有的诚意。
「想要和这些妖魔鬼怪分庭抗礼,除了没命似地工作并持续拿出成果外别无他法。我下定决心成为齿轮,指的就是这回事……」
华严先生对我有大恩。
潜藏在这背后的企业家们,脑子里只想着贪图享乐。
「这是集团公司提出的报告书,内容包罗万象,有新事业、设备投资、会计审计等等,你姑且看看吧。」
甚至到了因此发烧卧病在床的程度……
我一靠近,华严先生便转动电脑萤幕给我看。
我听见了受欲望驱使的野兽咆哮。
「这与其说是此花家,不如说是私人的事,细节我就先不谈了……但内子的死因是过劳死。」
离开办公室,我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询问擦身而过的佣人有没有看到雏子,随即发现雏子正从走廊尽头走来。
总不能说是太尴尬,所以逃出来了吧。
对此,华严先生当时确实是这么回答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持续陪伴在雏子身边。」
这样下去雏子会不会很痛苦?
正因为经历过经营大赛,所以我明白。
「明天?是礼拜天,我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对──……算是吧。」
华严先生招了招手。
面对这平静的语气,我陷入了沉默。
然而,面对我的质问,华严先生却「哈哈」轻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踏进他的领域吧。
「但其他事情我可以跟您约定。」
业种、型态与内容都支离破碎……但唯有一点是共通的。
华严先生闻言,惊愕不已,他大概以为只有这次,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吧。
见我有些沮丧,华严先生叹了口气。
「但是,人与人之间若不抱着失礼的态度踏进对方的领域,有时是无法互相理解的……你总是顾虑着踏进来的时机,这点我也感受到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感受到过于强烈的欲望,不禁作呕。
──想要得利。
「对于身为入赘女婿、苦于立场压力的我,她一直对我说『你维持原样就好』……不过,那份善良却遭人利用。」
我在华严先生的眼眸深处,窥见了深沉的黑暗。
◆
「……啊?」
数量庞大的私欲漩涡。
「把雏子变回来吧,与其让她在外头暴露本性,还是在这宅邸里懒散度日要好得多。」
「雏子。」
「呜。」
那种不快感,就像突然被人把头压进水沟里一样,害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华严先生垂下了头。
华严先生神情复杂地说道。
「到了这个等级,连我也能感觉得到。此花集团的高层,尽是这类老奸巨猾的妖魔鬼怪。」
华严先生阖上电脑说道。
「是同学送我的票,说是希望能作为参考。虽然对方说有空再去就好,但那是很好的位子,机会难得,我想跟你一起看。」
我明白来龙去脉了。
但令我惊讶的是,雏子想在假日外出这件事本身。
是吗……如果是平时的雏子,休假日就算死缠烂打也不肯出门,但如果是完美大小姐,会认为假日出门比较有意义也不奇怪。
「可以啊,不过找我好吗?如果是为了参考,比起我,找有参加演出的同学是不是比较……」
「如果目的只有学习的话或许是那样……」
雏子有些羞涩地说道:
「因为是假日,我想优先享受乐趣。」
「……是吗?」
优先享受乐趣的结果,就是选择了我吗?
该说是开心,还是光荣,或者说有点害臊呢……
……这正好。
其实我也想在明天跟雏子做点什么,虽然本来想着如果能在宅邸里做些什么就好,但若她愿意一起出门,对我来说也比较方便。
「那明天我们就一起去看音乐剧吧。」
「好,真令人期待呢。」
我默默注视着雏子开朗微笑的脸庞。
因为雏子变成了现在这样,使我抱持了种种担忧。找静音小姐商量、找天王寺同学商量、找成香商量、找百合商量,也与华严先生谈过了。
最终,我心中得出了结论。
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做呢。
我决定要毫无顾虑地,享受与完美大小姐共度的时光。
◆
「试穿看看你感兴趣的衣服吧?」
雏子露出了仿佛看见稀有动物般的表情。
下车后,我与雏子两人走向目的地。
「这身衣服非常适合你喔。」
毕竟在当贫苦学生的时候,打工赚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为了生存。
百货公司那种沉稳的氛围十分独特……陈列着宝石与手表等一流名牌商品,万一不小心撞到掉在地上,绝对会让人吓得脸色发白。正因为如此,几乎看不到年幼的孩子,感觉这里的沉稳氛围,主要是由那些面对名牌也不会却步的高雅人士所营造出来的。这种气氛……跟贵皇学院有点像。
看着这样的我,雏子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真让人难为情,真希望能做到自然而然地护送她啊。
(每一件都好贵啊……)
「……」
「不会,一想到能看见你穿各式各样的服装,就觉得很开心呢。」
不过,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距离开演还有一段时间呢。」
「机会难得,雏子你要不要也试穿点什么?光是等我也很无聊吧?」
看着服饰店里陈列的衣服,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那仅限于正式的社交场合,跟一般高中生想像的那种时髦或潮流不太一样。我有兴趣的终究是西装或皮鞋,并不是牛仔裤、夹克或球鞋。
这或许是顾虑到我很紧张,但她实际上看起来确实不怎么习惯。毕竟,平时的雏子只要有空档就在睡觉,除了必要的交际之外极少外出。
我望着镜中映出的我们两人。
虽然原本的雏子偏好休闲且便于活动的服装,但今天的雏子与以往不同,身穿缀有细致荷叶边的洋装,如巧克力般的棕色搭配格纹,营造出一种优雅又充满少女情怀的感觉。
「就这么办吧。」
「看来这件事,得由我来教教你了呢。」
被追加了奇怪的目标……
「你进去过吗?」
「嗯,非常适合你呢。」
「有过几次,但也称不上习惯就是了。」
「这么说来,这是我第一次进百货公司呢。」
正如雏子所言,其实我赚得还不少。侍从的日薪是两万日圆,因为没有休假,每个月有六十万的收入,再加上包吃包住,省下了房租与伙食费,这可是让社会新鲜人听了会萌生杀意的优渥条件。
为了保险起见,说好要提早出门,加上原本以为会在当地随意观光,结果提早了两个小时抵达,实在太早了吗?
想起自己还没说过,我决定就在此时此地告诉她。
现在站在我身旁的,是变身为完美大小姐的雏子。平常都是我在照顾她,我也对此感到满足……但偶尔让她陪陪我也无妨吧。
雏子喜孜孜地羞红了脸。
走进这家与剧场同样历史悠久的百货公司,我不禁因那闲静的氛围而停下脚步。
……我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车道侧吧。
照理来说存款会变多……应该会变多才对。
帽T搭配风裤的微坏风格穿搭!
我就猜到会被这么说,所以才想保密的。
第一家店,我们最先关注的,是眼前的服饰店。
好了,那就快点进去吧……在这么做之前,我确认了一下手表。
「谢谢,看来我的努力值得了。」
我假装对马路对面的店家产生兴趣,悄悄地与雏子调换位置。
隔天,我们搭乘此花家的车前往剧院。
使用大一号衬衫的宽松穿搭!
「你想要买衣服吗?」
虽然我不打算刻意说出口,但今天的外出毫无疑问是场约会,看着为了这场约会精心打扮的雏子,我的内心受到了剧烈的震撼。
毕竟在成为侍从之前,我过着很难称得上正常的生活,偶尔会搞不懂一般人的感受。
「去那边的百货公司打发时间如何呢?」
「衣服啊……」
当我们移动时,感觉周遭有几位成年人也跟着移动,多半是此花家的保镳正暗中保护着我们吧。
「首先果然还是衣服呢。」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尽情试穿吧!!
因为交通号志变成了红灯,我们停下脚步。我闲来无事,不经意地望向雏子,视线便被牢牢地吸住了。
那当然啰。
毕竟,我开始受到华严先生信任,因此最近也在研读关于此花集团的资料。
虽然这或许只是出于礼仪的努力,但我却不禁擅自想像起这背后是否包含更多心意。衣服自不待言,无论是那层淡妆,抑或梳理得柔顺亮丽的秀发,显然都是花费时间精心打理的成果。
「哎呀,原来你有做功课呢。」
正当我思考着该怎么打发时间时,雏子指向附近一栋高耸的大楼。
「感觉很新鲜,不错喔。」
「在音乐剧开始前,我们就在这家百货公司买样东西吧,今天就由我来陪你购物。」
「如果友成同学觉得这样就好,我没意见……但工作赚来的钱,是用来花在自己身上的喔!」
被人点破我生性穷酸,让我感到非常羞耻。
「呵呵……那个,有点……呵呵呵。」
雏子突然充满了干劲。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雏子仿佛要窥探我的表情般看了过来。
高中生便习惯逛百货公司,这才比较稀奇吧……不,是这样吗?说不定像百合那样只是逛习惯而已。
马上就被看穿了……
若说没兴趣便是违心之论了,当我成为侍从后,不管是好是坏,便开始穿起各种名牌服饰。
对比雏子那充满少女情怀的服装,我只有简单的衬衫与西装裤。
「这就是歌剧院啊……」
「集团里没有呢,不过,有经营类似规模商业设施的公司喔。」
首先是夹克搭配牛仔裤这种四平八稳的穿搭!
为了掩饰我的错愕,我将视线从雏子身上移开,迈步走向百货公司。
趁这个机会,买个一套也不错吧。
「谢谢。」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吗?
「是没错啦,可是穿配给的衣服让我静不下心来。因为那价钱太惊人了,我总是会担心弄脏了怎么办之类的……所以我最近都只请静音小姐帮我挑选款式,钱则是我自己出。」
我将感兴趣的衣服全都拿进试衣间。
「是这样吗?」
◆
「唔。」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结果雏子立刻露出柔和的微笑,说道:
说到底,因为雏子是室内派,我也没必要添购外出用的便服,这点影响很大。
「此花集团旗下也有百货公司吗?」
于是,我决定接受雏子的好意。
(……站在一起一看,我还真是没特色啊。)
这一带虽然是高级精品街,市容整洁,但人潮众多,难以说治安良好。外国人也相当多,载着他们的计程车往来穿梭。
我的视线忍不住投向标签,而非商品。
而我,正是属于会却步的那一种人。
在高雅办公大楼与商业设施林立的街道中,那座歌剧场宛如拼图的一片般完美契合。作为日本最高峰、历史悠久的歌剧院,光看外型虽然只是栋扁平的大楼,但那光泽亮丽的黑色柱子与沉稳的茶色窗框,营造出了高级感。观众仿佛被建筑物吸入其中,大多是盛装打扮的贵妇。
「没,那个……」
「是此花不动产吧?在集团中也算是相当大的公司。」
不过,雏子现在穿的那套衣服大概更贵吧……
可是,此花家配给的那种西装一套就要二三十万,穿着那种衣服去参加立食派对之类的社交场合,光是为了不弄脏衣服就卯足全力了,根本没办法享受餐点啊……心不在焉又会疏忽礼仪,不得已只好自己买,但这确实很难说是为了满足自己而购物。
这样啊……
「不,也不是想要啦……只是这价钱……」
「可是友成同学,你有在赚钱吧?至今为止我都没觉得奇怪……不过你平常钱都花在什么地方呀?」
(话说回来……我好像没怎么为了自己买过东西呢。)
正因为如此,其实我手头并不宽裕。
「……那个,我都拿去买社交场合穿的西装、皮鞋,还有手表之类的了。」
「?工作用的服装应该会由我们家配给才对呀。」
背心搭配透视衬衫的性感穿搭!
「还是别穿那样比较好喔。」
我也许选得太随便了。
总之手边拿的衣服全都穿过一轮了,我拉上试衣间的帘子,拿起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
「友成同学,可以请你再穿一次第一套吗?」
「?是可以啦……」
我将穿惯的西装裤再次脱到地上,重新穿上夹克与牛仔裤。
一拉开帘子,早已架好智慧型手机的雏子便按下了快门,「喀嚓」一声。
「就我个人而言这套最适合你,不过姑且也请静音看看吧。」
原来如此,这是个好办法。
雏子操作着手机,传了讯息给静音小姐。
「啊,她回信了呢。」
未免也太快了吧?
静音小姐……你有在工作吗?
雏子将萤幕给我看,我们便一起确认静音小姐的回信。
『大小姐的品味是正确的不过考量到伊月同学的体格我觉得上下半身都再小一个尺寸会更好近来的流行趋势在正式与休闲之间的切换很剧烈所以掌握这两者的中间地带是比较保险的做法但高中生要是随便尝试休闲风格很容易摆脱不了孩子气的印象特别是伊月同学长着一张娃娃脸所以这方面我建议统一采用比较干净俐落的穿搭再利用配件来中和朴素的氛围──』
「呜哇。」
我不禁脱口而出。
雏子则把吓得倒弹三尺的我晾在一旁,喜孜孜地微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静音打这么长的一串文字呢。」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超────────────────贵!!)
「友成同学,真要说的话,你是咖啡派对吧?」
自从当上侍从后,我就一直待在佣人房里,差不多也是时候增加一些新的室内装饰了,我知道有些佣人会在自己房里摆设画作或观叶植物。
「如果愿意的话,下次要不要去参观集团的公司呢?如果是你的话,我想父亲大人也会答应的。」
提议要去看音乐剧的也是雏子,比起参考,她优先选择了享受乐趣,这代表她对音乐剧很感兴趣吧。
丰富的人生……或许值得以此为目标。
说不定会多出一项兴趣。
「我想,我是喜欢的。」
雏子细心地拾掇自己的心情,将其化作言语。
「包含接下来要看的音乐剧也是,刚才看衣服和家具时的雏子看起来很开心,我想你是不是喜欢这类艺术鉴赏呢。」
「这样啊~」
「……餐具啊。」
「对……自从你来了之后,静音变得活泼了许多呢。」
沙发、床铺、桌子等等,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家具琳瑯满目,这一层楼似乎有一半都被家具量贩店占据了。
回想起来,天王寺同学也是如此。拥有足以与雏子匹敌的高贵身分,以及随之而来的人生阅历。对艺术造诣之深、对舞蹈与礼仪等的热情,都与其他学生截然不同,因此她才会受到众人的喜爱。
「既然如此,我推荐陶器或炻器喔。」
「下一家店……去这里如何呢?」
现在,我要面对眼前的雏子。
「……家具啊。」
「……是啊,我喜欢。绘画能丰富心灵,音乐能撼动人心,我很喜欢那种能在心中留下些什么的艺术。」
(……对嗜好品有所讲究,总觉得这样很帅气啊。)
「要怎么办呢?距离音乐剧开演还有一段时间,也可以去逛逛其他店家……」
两者的色调也不同,经常用于红茶等的薄杯子……瓷器,多半绘有花朵或小鸟等色彩鲜艳的图案。另一方面,厚实的陶器基本上都是单一色调,但会透过染色的方式展现变化。
假使能在薪水或休假等待遇方面做些调整就好了。
「可是,事先看看将来工作的环境,我想也是很好的学习喔!」
(……哎呀,不行不行。)
看来在雏子心中,我将来会在此花集团工作这件事,似乎已经成了既定事项。
「说得也是,不用着急,买衣服的事就下次再说吧。」
对于雏子这句若无其事的话,我不禁歪了歪头。
透过静音姐的热情,我仿佛窥见了服装世界的深奥。既然是初学者就该有初学者的样子,我觉得还是先好好做过调查再买比较好。毕竟,买衣服一旦失败,就很难挽回了。
而且,她的预测完全命中。对于将来想成为企业顾问的我来说,刚才的话题非常有趣。
我明明决定要把这些事都留到结束后再思考的。
我隐约也猜到了这点。
面对我的提问,这位完美大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雏子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艺术价值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接待宾客吧,我们家应该也会先把钱花在这类物品上才对。」
咖啡与红茶使用的杯子不同,虽然隐约知道这点,但我从未意识到区分的标准为何。
……不过,宅邸里的家具大概比这还贵吧。
相较于服饰或家具,茶具的价格比较亲民。
专属杯子……这称呼真好听。
我好像明白花钱的理由了。
雏子似乎也决定要买茶具。
搭乘手扶梯上楼后,雏子带领我去的第二家店是……
但那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的话语呢?
不过比起味道更被其功能性吸引这一点,我也没资格自称喜欢咖啡就是了……
「在我当上侍从之前,你们不曾有过这种互动吗?」
第三家店,我们前往的是……
这对至今将钱花在无趣之处的我而言,无疑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目标。
「真是学到了一课啊。」
该怎么说呢……心里有点痒痒的。
因为看到了喜欢的桌子,我便靠近看看标价牌。
我对着回过头来的雏子继续说道。
为何雏子会被称为完美大小姐?我想理由或许就在于她能享受这种对话吧。光是成绩优秀应该还不至于被称为完美,雏子不仅头脑好,能谈论的话题也很丰富。
于是,雏子羞红了脸,陷入沉默。
「要参考静音的建议,买点什么吗?」
「原来如此……因为在园游会开咖啡厅的班级申请了两种杯子,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呢,原来是这个理由啊。」
「玮致活、麦森、则武……经典品牌都很齐全呢。」
成香也一样,对运动拥有无可比拟的知识与才能,对武艺、插花与茶道也能应付自如,那是一种兼具武士与日本传统女性的生活方式。虽然因为本人的性格过于内向,导致长期怀才不遇,但如今她已拥有足以与雏子、天王寺同学并驾齐驱的深厚人望。
「是啊。」
不愧是百货公司的品质,这里陈列着许多宅邸里也常用的名牌商品。虽然外观比起其他店家更为华丽,但仔细一看价格天差地远,古董区里也有不少便宜货。
这或许不错。
「厚的是陶器,薄的是瓷器,虽然用哪种都无妨,但我认为喝咖啡还是用厚的杯子比较合适,也比较保温。」
雏子饶富兴味地看着地毯。
她帮我找台阶下了……
「嗯──……抱歉,突然要我对这个价位区间的东西出手,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是指材质吗?」
虽然我也喜欢红茶,但因为咖啡更能提神,所以我比较常喝。
「至今为止喝红茶或咖啡都只是为了交际应酬,但如果有了中意的杯子,感觉今后我就会开始主动喜欢上这些东西了。」
「金钱观因人而异,我觉得这样很好喔。」
看着那副模样,我不禁开口问道:
雏子拿起架上的两个杯子。
在我看来,宅邸里的东西全都像是高级品,根本不存在什么优先顺序……不过若是为了接待宾客,茶具或花器这类物品,或许就跟装饰在走廊上的画作或摆饰有着同样的作用吧。
也是啦,毕竟她都会穿角色扮演的衣服,还拜托我帮她拍照了嘛……
「友成同学,接下来我们去这里看看如何?」
我附和着雏子详细的解说。
在断言喜欢之前,雏子花了那么一点点时间……她是不是在思考,艺术这项兴趣是否符合完美大小姐的身分呢?
冷静想想,家具原本就是相当昂贵的购物项目。加上又是在百货公司里,品质自然是最高级的。光是一张桌子就要价二三十万,在百货公司里也是理所当然。
「奥特加图腾的商品种类很丰富呢……」
「我想友成同学你或许也会喜欢这种话题,所以就稍微聊了一下。」
「那么,我也买一个专属杯子好了。」
而且……
「有看到中意的东西吗?」
「将来的工作……?」
「是啊,这类图腾在制法上大多是难得一见的独特样式……」
真要说的话,我房间里原本就有的那张书桌,大概也就这个价钱。
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就算我在宅邸使用的家具比较高级,但我还没做好拿自己的钱包买这家家具的觉悟。
「对,这类茶具有用土制成的陶器、用石制成的瓷器,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炻器,就像这样……」
在贵皇学院,有人望的人与其说是有趣,不如说是给人一种内涵丰富的印象。无论是人生阅历丰富、知识丰富、感受性丰富,或是想像力丰富,这种人散发出的乐趣与品格兼容并蓄,这或许是与普通高中截然不同的一点。
我不禁仰望天花板。
听她这么一说,我想起制造商旗下的工厂与办公室,内部装潢给人的印象也截然不同。工厂会让人联想到穿着作业服的员工以及朴素的地板墙壁,办公室则会让人联想到穿着西装的业务在整洁明亮的办公桌前工作的样子。
「在学校也是这样,有钱人对于茶具或花器都相当讲究呢。」
「这也行啦……不过既然要买衣服,还是等我也多做点功课比较好,我对流行趋势完全不懂。」
「不,我不是指图腾。」
雏子指着手扶梯前的导览看板提议道。
「公司的内部装潢也是一样的喔,频繁接待客户的楼层,我们会聘请设计师装潢得豪华又时尚。反之,客户不会来的楼层就会削减成本,外观通常会比较朴素。」
我想珍惜这份预感。
「不,我就在这里买。」
「偶尔还会因此收到员工的抱怨呢,像是『为什么那边的楼层那么时尚,这边的楼层却这么简陋!』……之类的。通常原因就只是在于有没有客户会来而已,不过还是需要努力让员工理解呢。」
要让员工理解这种事……恐怕很辛苦吧。
看着那反应,我也自觉脸愈来愈红。
「你的心意我很开心,但我还是不太想滥用特权啊,而且也不想打扰员工们工作……」
(真的……太完美了。)
不知不觉间,原本面对不同于以往的雏子而有些浮躁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这是因为雏子特意选择了我会感兴趣的话题。
用自己为自己挑选的、只属于自己的杯子度过的时光,肯定十分优雅吧。
「友成同学你要选哪个呢?」
「颜色方面我喜欢这种的,还有,最近我很常喝热饮,有把手的或许比较好……」
「既然如此,这个,或是这个如何呢?」
「也是呢……」
虽然雏子推荐的也不错,但我还想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
一旦决定要当成兴趣,突然就讲究了起来。虽然挑选似乎会花上不少时间,但也正因如此才有趣。大概在贯彻这份讲究的过程中,我也会开始自己调查各种事物,进而增长知识吧。
「要不要先决定你的杯子?我也能当作参考。」
我想参考看看雏子是怎么挑选杯子的。
然而,雏子却说:
「嗯──……我想等你决定后再买。」
「咦,为什么?」
我反问道,雏子便忸忸怩怩了起来。
「那个…………因为我想跟你买成对的……」
看来雏子是想买对杯的样子。
没想到竟然藏着这么可爱的意图……
「喔、喔喔。」
我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之后,我和雏子一起买了成对的杯子。
是英国制,名为Denby的品牌中,帝王蓝系列的产品。那圆润可爱的轮廓,我想就算是容易神经紧绷的我,看到这个心情应该也会平静下来,所以选了它。
我们预定要在晚餐前回宅邸,此花家的车应该已经在指定位置等我们了。
就算父亲没察觉,就算女仆长没察觉,就算同学们没察觉。
《悲惨世界》的演出时间将近三个小时,虽说中间有休息,但还是挺长的。观赏时没注意到,现在觉得身体有点酸痛。
◆
「……为什么,你会发现呢?」
「我既不是侦探,也不是医生,但我可是你的侍从。」
毫无疑问是我。
观剧后。
简单来说,这是个讲述原本坐牢、对人性不信任的主角尚万强,被某人的善意所拯救,自己也努力成为正直之人的故事。然而,为了成为正直之人,他必须对抗恶意及不公不义,愈是想要保持心灵纯洁,他的心就愈受消磨。
「友成同学。」
重要的并非价钱。
她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别这样别这样,这又不是在解谜。」
我在公园中央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雏子。
我们一边穿越摆着花与长椅的小公园,一边聊着。
「────真的,太棒了呢。」
我与静音小姐从第一步就搞错了,其实根本不需要让医生看诊。因为这全部,都是雏子凭自己的意志所扮演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能一直演戏也不会发烧了?」
但雏子并没有这么做。
我们四目相对,一同吐出了在心中翻腾的感动。
对雏子而言,扮演完美大小姐是件累人的事。既然如此,无论在宅邸还是在学校,只要一直维持懒散的自己即可。
「……扣掉二十分的理由是?」
听了我的预测,雏子嫣然一笑。
我与雏子一起漫步在街头,与白天相比,人潮稍微少了一些。
我再次说出了我得出的结论。
因为我是此花雏子的侍从。
因此,我继续说道:
「雏子。」
最近,华严先生经常在宅邸露面,大概是因为担心现在的雏子吧。虽然我很尊重那份心情,但恐怕下次见到雏子时,他会直接提出「希望你变回来」的要求吧……因为我没能接受华严先生的请求。
「这也是演技对吧?雏子你只是演出了表里互换的戏码而已。」
是不是能有比以往更聪明的生活方式?
(……在回去之前,先谈谈吧。)
……她还没解除完美大小姐的模式。
我并非放弃思考。
「是啊,光看就感觉得到,那就是他们生存的意义。」
「有什么能当作园游会参考的地方吗?」
唯有我一定会察觉到。
「……嗯。」
「我认为那只是顺序的问题……既然觉得在学校展现本性比较好,那么相反地,就会产生『那在宅邸是不是扮演完美大小姐比较好呢』的想法,这不是很自然吗?」
反过来会不会比较好?
「────真的,太棒了呢。」
所以我想趁现在,先跟雏子谈谈。
「喂,别捉弄我。」
对我来说这是一件昂贵的购物,但在雏子眼里或许觉得很便宜吧。尽管如此,雏子还是因为买了成对的杯子而感到非常开心。
听了我的话,雏子羞涩地笑了。
「可是,很适合你喔!要不要现在去参加园游会的话剧呢?」
在雏子跟华严先生或静音小姐他们谈之前……我想先跟她谈谈。
「正如友成同学你所说,我现在能够肯定这份演技。但那不光是因为真实的自己在学院获得了认同,我在宅邸变得会扮演完美大小姐,其实另有理由。」
「一开始我很支持尚万强,但到了后半段,我反而希望他什么都别做,好好休息一下……虽然很痛苦,但真的是出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剧。」
「……你能这么理解我,我很开心。」
「在将诚实视为美德的同时,却又将诚实表现得像是一种弱点,这点很深奥呢。正确的软弱、错误的坚强……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即便如此尚万强最后依然选择了前者,我觉得那种人生之道很高尚。」
雏子在饰演欧菲莉亚的过程中,真实性格获得了同学们的肯定。那么照理来说,对真实性格的肯定感应该会提升,反而会烦恼是否不再需要扮演完美大小姐了才对。
雏子露出恶作剧般的淘气笑容,非常可爱。
「虽然看得入迷到忘了时间,但有点累呢。」
「我找几个人商量过关于你的事……我在想说不定在你心中,对演戏的价值产生了动摇。至今为止你对演戏都抱持负面看法,但会不会以园游会的话剧为契机,转变成了正向看法呢?」
我将心中的确信,摊在雏子面前。
关于今后的雏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次我们观赏的是音乐剧《悲惨世界》,原着似乎是法国的历史小说,标题《Les Misérables》的意思据说是「悲惨的人们」。
「你自己说着说着,不觉得反了吗?如果我是以园游会的话剧为契机而感到正向,那对象应该是真实性格,而不是完美大小姐才对。」
虽然对话剧的感想我还跟得上,但这些我就跟不上了。
这位完美大小姐语塞了,对于这个事实,我应该感到更加不协调才对。
可是……
……我确实想过有这个可能。
大概对她来说,真实的自己被学院众人接纳这件事,其冲击性是我无法想像的巨大吧……于是,她思考了很多,想着或许完美大小姐也不坏。
现在的雏子在学校时,虽然只要有空档就在睡觉……但考量到至今为止的情况,休息依然极为不足。她并不是所有课都在睡,放学后还要练习话剧,如果是过去的雏子绝对早就倒下了。
雏子的回应有了一小段空白。
我轻轻活动肩膀,望向天空,太阳差不多快下山了。
别想以此蒙混过去。
看着她那副模样好一会儿,终于,雏子的嘴唇轻轻颤抖。
而是不为物欲所束缚,我认为这是完美的思考方式。
已经无须再多说什么了。
也就是说,这代表话还没说完。
「演员们感觉演得很开心呢。」
「所以,就算不会推理……只要是你的事,我自然而然就会明白。」
感觉她在讲非常高深的事。
「如果,你变得能肯定完美大小姐的演技,是不是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感到疲累了呢?……当我涌现这个疑问时,我就在想,你该不会是故意制造出现在这种状况的吧。」
直到像这样跟雏子对话之前,我已经思考到极限了,再也无法从脑袋里挤出更多的答案了。
「比起在学院,你待在宅邸的时间更长。如果在宅邸这段时间都在演戏的话,以你过去的体力绝对撑不住。」
「不光是台词,所有动作看起来都很自然。要是钻研到那种地步,说不定演起戏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吧。」
没错。
「是啊,毕竟一直维持同样的姿势嘛,要不要稍微散散步?」
「有很多喔,特别是展现给观众看的表情平衡等等……毕竟最前排跟最后排看到的样子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学到了可以准备最前排用的表情跟最后排用的表情,再适时切换就好。」
这半年来,待在雏子身边最久的人是谁?
……我心知肚明。
「真是厉害的推理呢,侦探先生。」
不愧是雏子,用比我更深刻的视角在享受这出剧。
这就是艺术鉴赏的乐趣所在,根据观赏者的感受性不同,关注的点也不一样,彼此交流后,就能连结到新的发现。
她并不疲倦……我察觉到了这一点。
雏子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们默默地走到歌剧院外,几乎同时看向彼此的脸。
「就这么办吧。」
雏子你,也是那样吧?
我一直都在她身边看着,对于雏子的体力,我自认多少有些了解。
若真实自我的价值有所动摇,那么与之表里一体的演技的价值,理应也会随之动摇。
「不过,你只有八十分喔。」
然而,在宅邸时的雏子却完全没表现出疲态。
雏子认真地听着我说话。
「如果只是对真实的自己产生了正向看法,那你只要一直维持本性就好了吧?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特地继续扮演完美大小姐……雏子你不光是真实的自己,也开始能肯定正在演戏的自己了。」
雏子冷静地指出。
因为雏子是演戏的天才,所以能将其伪装成不可避免的症状。
「……那个想法有不合理之处。」
真实性格之所以在学院能获得肯定,是因为透过欧菲莉亚这个角色,让大家都接受了懒散的模样,这点单纯明快。
我只是做出了「既然她能肯定真实性格,是不是也能肯定完美大小姐呢?」这种逆向预测,却没能找出依据。
果然,还有另一个理由吗……
我重新思考,却毫无头绪,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时间到。」
「……能不能再给我五分钟?」
「不行,请不要说出像刚睡醒的我会说的话。」
雏子呵呵微笑。
「我想无论花多少时间,你一定都不会明白的。」
我不会明白?
那是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在宅邸变得会扮演完美大小姐的理由是……」
雏子的眼眸映照着我的脸。
「……是因为我想,友成同学你或许比较喜欢我的这一面。」
雏子语毕,不再言语。
后面没有下文,直到我理解刚才那句话已完整表达了雏子想说的事,花了好几秒钟。
「……………………我?」
「你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呢,所以我才说扣二十分呀。」
雏子鼓起脸颊,娇俏地表现出她的不满。
「无论几次我都会说,我之所以能肯定完美大小姐的理由,是因为我认为你或许比较喜欢我的这一面。」
我绝对必须解开,比较喜欢完美大小姐雏子胜过真实雏子这种误会。
没想到,真的……
「…………………………欸?」
雏子直率地质问我究竟喜欢哪一面。
被、被发现了吗……
「……不行,这是很认真的话题,请不要逃避──」
「你撒娇的举动很可爱,像婴儿一样马上睡着的地方也很可爱,刚睡醒抓着棉被的样子很可爱,嘴角留着口水痕迹的地方也很可爱。」
就这样结束可是会消化不良的。
「我没有逃避。」
在我眼前的,就只有一位少女。
花了点时间冷静下来后,雏子缓缓开口:
是真实的自己比较好?还是完美大小姐比较好?
无论是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抑或大正……任何人都拥有多个面向,大家都无意识地在演戏过活。
真的吗……?
「友成同学,你到底喜欢哪一个我呢?」
看来我的发言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原来如此……
雏子脸颊微红地说道。
不对,在我眼前的──
雏子说着,一双澄澈的眼眸映照着我。
「就算你问我喜欢哪一个,但在我的眼中,也只有雏子你而已。」
就算尽情……说出我的真心话也无所谓吧。
「讨厌吃蔬菜的样子很可爱,反之像松鼠一样嘴里塞满洋芋片的样子也很可爱,驼着背走路的样子很可爱,偶尔因为睡不着而困扰的样子也──」
……既然如此,也无所谓吧。
至今为止因为演戏会累,所以根本没产生过要一直当个完美大小姐的想法。正因为现在克服了疲劳,才会面对这个烦恼吧。
雏子目不转睛看着我的脸。你看吧,友成同学果然比较喜欢这边的我……她的视线如此诉说着。
「……那么,我是什么呢?」
下定决心,我开了口。
雏子闻言,又摆出了不悦的表情。
虽然是误会……但要传达给雏子知道,我就必须毫不隐瞒地暴露平日的想法……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喔!……因为,我是女孩子嘛。」
正因为如此,我想好好传达那个不包含在其中的、我的声音──
她大概以为我会回答完美大小姐吧。
即便她克服疲劳的原因是我,但从旁加强「或许继续演戏比较好」这种想法的,则是周遭的人们。华严先生、学院的同学们,还有最重要的是此花家的人们,这些对他们的顾虑束缚着雏子。
我摇了摇头。
但我决定,不容分说地解除她那份紧张。
对我们而言,演戏是为了让人际关系圆滑的调整;但对雏子而言,演戏却是为了隐藏真实自我的切换。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雏子两人,没有熟人。
尽管如此,没想到在雏子心中,我的存在竟如此巨大……心中充满了喜悦、光荣与害羞。
雏子满脸通红地制止了我。
「念书时那清澈的眼神很可爱,跟人说话时的笑容也很可爱,鼓起脸颊生气的样子很可爱,进出房间时恭敬低头行礼的样子也很可爱,偶尔开玩笑的地方很可爱,意外不服输的地方也──」
「此花雏子只有一个人……不用去想哪一个比较讨人喜欢喔。」
雏子脸红到连耳根都像苹果一样,发出了怪声。
「其实我本来想花更多时间确认的……但既然变成这样,我要直接听你的回答。」
并不是两位少女。
「只是表情不同而已,我一直都在心跳加速喔。」
欸……
「大家都会随时间场合改变态度,比方说在宅邸时的我,跟在学院时的我也不同吧?……大家都跟雏子一样,是边演戏边生活的喔。」
「等、等等……!? 那个……!? 」
我很轻易就能察觉雏子的心情。
「就算跟平常的你在一起,我也会心跳加速喔。」
……看来她并不打算捉弄我。
雏子瞪大眼睛感到惊讶。
「……唔欸?」
(……没办法了吗?)
「就、就因为那种事,你就克服了演戏的疲劳吗……?」
环顾四周。
我们即便或多或少都有在演戏,但也做不到那种与本性相差甚远的举止,因为我们没有那种伪装自己的能力。
但我继续说道,将这半年来,累积的所有思念──
雏子显而易见地有所动摇。
「但是,雏子你的演技太精湛了,所以你才会那样想吧。」
真实的我,与演戏的我。
我必须告诉雏子……我一直都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
「雏子。」
她果然在烦恼着这件事啊。
太好了。
看到我做出平时没有的反应,雏子以为这才是正确的答案啊,或许还以为只要演戏就能让我开心。
「怎、怎么会……你骗人。因为,跟完美大小姐的我在一起时,你会露出了跟以往和我在一起时不同的表情。」
「还不够,才讲了一半而已。」
虽然我不明白雏子为何会对扮演完美大小姐变得正向……但除此之外的部分都如我所料。
雏子以为我会二选一,显得非常紧张。
我之所以会对现在的雏子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应,纯粹只是被现在的雏子耍得团团转,没有心情故作镇定罢了。因为光是应对不习惯的状况就竭尽全力,所以感情才会表露无遗,说穿了平时我的内心就是这样。
因此,才会产生哪一个比较好……这种想法。
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我所认识的雏子,无论何时都是既完美又懒散的。并没有什么百分之百完美的雏子,也没有百分之百懒散的雏子喔。」
「……那么,我该怎么办才好?」
「雏子,你误会了。这个世界上,既没有完美大小姐的雏子,也没有懒散的雏子喔。」
我并未过度小觑自己。
因为雏子……搞错了。
许多人所追求的,不是真实的雏子,而是完美大小姐的雏子。
「啊唔。」
但我摇了摇头。
「是既完美又懒散的雏子……打从一开始,对我而言的雏子就只有这一位。」
那是天大的误会。
「我没办法选。」
但是,我必须冷静下来。
「你听好啰!首先,真实的你很可爱。」
正因为这么想,我才希望能跟她谈谈。
…………但完完全全不是那样。
雏子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原来是因为我的心意啊。)
雏子喃喃说道。
但雏子不同,雏子能扮演截然相反的自己。
「我不希望你用『那种事』来形容。」
「……欸?」
所以,就算问我喜欢哪一个,我也很困扰。
为了周遭的人们,雏子让两种价值观在自己心中天人交战。
「听好啰?雏子你──就连是完美大小姐的时候也很可爱。」
「请、请住口!!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啦!!」
我则告诉她,根本不需要有那种烦恼。
「既然克服了演戏带来的疲劳,只要我想,就能永远继续当个完美大小姐,我无法抹去是不是那样比较好的疑问。」
「那个啊,雏子,若要那样说的话,我……」
被本人指出来真的非常羞耻。
「就连友成同学你,在跟完美的我在一起时,也很常心跳加速不是吗?」
「唔。」
「可、可可可、可以了!!别再说下去了,真的,拜托你住口……!!」

大概是脸太烫了,雏子微微渗出了汗水。
「呜、呜呜……为、为什么要在现在,说那种让人害臊的话啊……!!我、我可是在跟你认真的耶……!!」
我也是认真的啊?
话说回来──
「说出让人害臊的话的人是雏子你吧,前阵子午休,你不是在大家面前说了『喂我~』之类的话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雏子大声喊叫试图掩盖我的发言。
原来雏子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啊……
「那时候你也是清醒的吧?你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口的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雏子演出了表里互换的戏码。
换言之,她在学院里的所有发言都出于清醒的意识。
无论是在走廊迷路,还是茶会上只吃饼干就睡着,全都基于雏子自己的意思。这么一想,我的发言根本不算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再让她混乱下去会没完没了,就做个总结吧。
「我一直都对你心跳加速,无论是你展现真实自我的时候,还是扮演完美大小姐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你充满魅力。」
「魅……!? 」
雏子则一直处于动摇状态。
……为什么我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但其实,只要有伊月在就好了。
这是不能自暴自弃决定的重要选择。
刚这么想的时候或许会害臊或难为情,但随着时间经过,那些都会成为过去与事实。既然只是陈述事实,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但现在,如果那份自由改变了,我也会肯定那份变化。
然后,如果伊月追求的是演戏的自己……也就是完美大小姐的话,她也打算一直维持那个样子。
选择的机会并非只有现在,只要我们还在,无论何时应该都能选择。
「你可以跟这样的我……一直在一起喔?」
中途,我察觉到雏子克服了演戏带来的疲劳。
「真的可以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喔?」
「确实,现在的雏子也很棒……」
对此花雏子而言,友成伊月是即便将其他一切都视为次要也无妨的宝物。
(……真是奢侈的答案。)
「我能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在我的身边时,请不要勉强自己。」
无论是一直以真实的样貌度过,还是一直以完美大小姐的身分度过,只要伊月愿意待在我身边就好,风险什么的都是其次。
雏子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伊月连将来都已考量进去,这让雏子在心中想道:
「因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待在你身边。」
其实,只要有那个就够了。
无论雏子追求什么样的自由,我都只要不在意地继续跟随即可。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可是……
而是兼具两者的,真正的此花雏子。
「即便如此,如果雏子你说想在真实的自己与演戏的自己……这两者中选出一个的话,我想做选择的人不该是我,而是雏子你自己。」
喜欢明明自己也很忙,却无法对有困难的人置之不理、滥好人的友成同学。
我并不是要强迫雏子做选择。
虽然华严先生绝对不会原谅,但那跟我无关。
如果雏子希望,一直维持现状也无妨,但现在的雏子终究是在演戏。
「……啊。」
在这之前,我认为保持真实性格是雏子的自由。
明明完美就在这里。
雏子垂下视线说道:
「当然会。」
因此,无论雏子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无所谓……只有一点,她只要不勉强自己,我便能继续以侍从的身分待在她身边。
我──不想否定真实的雏子。
喜欢只要我状况不好,就能立刻察觉的友成同学。
那时,雏子自觉到──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想清楚,那样活下去是否真的能得到幸福。」
我对脸颊红晕逐渐退去的雏子说道。
「那么,如果………………」
虽然对华严先生很抱歉,但比起让雏子变回原样,我想优先考虑不让雏子勉强自己。
肯定是因为,我真的从以前就一直这么认为吧。
喜欢比起此花家的事,更优先为自己着想的友成同学。
没错,此花雏子是完美大小姐。
「如果我想继续当完美大小姐,友成同学你会跟随我吗?」
「……太狡猾了。」
「以前我也说过同样的话呢,你还记得吗?」
雏子喜欢这样的伊月。
那是在我被解除侍从职务后,强行闯入宅邸时的事。
尽管如此,伊月依然将雏子的事放在第一位。
雏子维持着完美大小姐的演技,心中想着。
既然如此──在那之后只要尊重雏子的意愿就好。
我会一起等待。
我会一起拉近那个未来。
「我会。」
「现在无法选择的未来,或许有朝一日也能选择。相信这点并试着等待,我认为也是一种方法喔。」
雏子轻轻发出了声音。
喜欢为了站在我身旁,总是念书念到深夜的友成同学。
伊月看着的,既不是真实的雏子,也不是完美大小姐的雏子。
不久前,此花雏子曾想过:
当想到这个可能性时,雏子心中萌生了些微的不安。虽然稍微感到有些遗憾,但也远远称不上绝望,坦白说,甚至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喜欢能立刻猜中我想要什么的友成同学。
「我没办法选。」
「我可是被称为完美大小姐喔!在学院里也是最受欢迎,长相也挺可爱的。会念书,也会运动,是高岭之花的才女喔!」
◇
无论选哪边我都会跟随她,但必须要思考,那个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一开始我也觉得维持现状是不是不太好,我很害怕你是不是在勉强自己……但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应该是为了不让雏子自暴自弃的忠告吧。
伊月大概思考了很多吧,与父亲的关系、与此花家的关系,是在考量了各种风险后,才做出了慎重的主张。
既完美又懒散的此花雏子,是个充满魅力的人类,这是事实。
我有自觉这说法很狡猾。
喜欢总是拼尽全力,无论跌倒多少次都会重新站起来的友成同学。
「反之……如果我想一直以真实的自己活下去,你也会跟随我吗?」
就算那样活下去,我也能获得幸福。
如果是为了雏子,我可以将其他一切都视为次要。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禁这么想:
这位完美大小姐便露出了既开心又羞涩的笑容。
我喜欢友成同学。
「无论哪一边我都会跟随你……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想清楚,那样活下去是否真的能得到幸福。」
万一比起平时的我,伊月更喜欢完美大小姐的话该怎么办……
我得出了这么单纯的结论。
因为我是她的侍从。
(……能得到幸福喔。)
是啊……
明明父亲与学校的同学最喜欢的完美大小姐就在眼前,明明有个优雅、端庄,大概是多数男人会喜欢的我在这里……
(因为只要友成同学喜欢我……我就十分幸福了。)
我想成为那个雏子不必勉强自己的对象,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厉害、令人尊敬、可爱……是人人向往的完美大小姐。
「真是的……既然你都有这种觉悟了,我也不能退缩呢。」
是无须引以为耻的真相。
「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如果你心中自由的形式改变了,我觉得继续前进也无妨……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跟随你的。」
若现在决定一直以真实性格活下去,肯定会遭遇无数困难与冲突吧。虽然我打算全力支持,但也势必无法避免与华严先生及此花家为敌的未来。老实说,那是我不太想去思考的状况。
雏子确认着我的意愿。
如果是为了伊月,自己可以永远当个完美大小姐……
(……喜欢你。)
在豪门子弟云集的贵皇学院,始终君临顶点,是众人理想的化身。拥有配得上此花之名的能力,却不因此骄傲自大,为人高尚。
雏子双眸氤氲,注视着我。
所以她才决定试探看看,试探伊月究竟喜欢哪一个自己。她也决定在学院展现本性,确认真实的自己与演戏的自己的价值。
「……………………真是的。」
「但我也很喜欢照顾那个懒散的雏子喔!」
我这么一说……
喜欢愿意为了我去跟父亲谈判的友成同学。
(……他要是现在能在这里,向我告白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会立刻答应的。
我明明这么渴望被告白……但他肯定没察觉到吧。
对于那个尽为别人着想的伊月,总有一天我要清楚地告诉他。
我喜欢友成同学。
喜欢你,爱着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爱你。
我──────最喜欢友成同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