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为迎来好的转变
《才女的侍从》 · 坂石游作 · 2.7万 字
隔天早上。
「静音小姐,早安。」
「早安。」
当我醒来后,见到静音小姐已经起床了,她一头黑色长发毫无睡翘之处,也换上了女仆装,所以似乎并非与我同时起床。
「我准备好早餐了,你要吃了吗?」
「……是,谢谢您。」
我为了空出摆放矮桌的空间,挪动了隔板。
此时,或许是我发出了噪音,导致雏子醒了过来。
我原以为她会继续睡回笼觉,但当她与我四目相交之时──
「嗯、唔……!?」
她随即星眸圆睁,迅速地坐了起来。
「雏子,早安,妳今天起得真早呢。」
「……我、我去洗脸。」
雏子的双颊稍微有些绯红,慌慌张张地走进浴室之中。
她果然不太对劲,我原以为过了一晚就会没事……
我将垫被与棉被收进壁橱之中,摆好桌子后,她就回来了。
「我要开动了。」
由于雏子已经起床,餐桌上摆了三份早餐。
菜色为培根、欧姆蛋包、蔬菜沙拉、面包……是欧风早餐。
我一开始打算先润喉,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
「欸?那妳为什么不吃?」
我用汤匙舀起欧姆蛋包,送到雏子嘴边,说:
我目送雏子走进浴室后,双手双膝跪地,极为沮丧。
不睡?雏子嘴里怎么可能说出这两个字。
我顿时怀疑眼前的少女是冒牌货,但又认为再怎样都不可能吧,而选择厘清第二个疑惑。
不过,雏子此时却泪眼婆娑地远离我。
而防患未然就是我这侍从的任务了。
「……可以请您拜托她看看吗?」
我放下汤匙,询问了她。
(……雏子差不多想睡了吧。)
她这么说,扒食似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那倒也是……!是没错啦……!!」
然而,当我专注于课业时……又感到她在看我。
「雏子?」
晚上,这天对夏季而言,气温偏低,因此当天色暗下来后,能感到一股舒适的凉意。
我此时迷迷糊糊地想「我们在牛丼店里也做过类似的事呢」。
她的耳朵自她琥珀色发丝间露出,恍如苹果般艳红。
「欸?」
假设过去都算异常,问题是为何事到如今会产生变化。
「不,但妳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我……」
「真拿妳没办法。」
「雏子,妳暂时不要动。」
「好,擦掉了。」
雏子害羞至极似地红了双颊。
也罢,雏子健健康康是再好不过了。
我拿起放在桌子中央的纸巾,擦了擦雏子的脸。
我将她柔顺飘逸的发丝往旁边拨开,把手放在她雪白的额头上。
「没、没事。」
我原以为她最近不太对劲是出于身体状况,但似乎也并非如此。
「大小姐,伊月同学好像想帮您洗头。」
「因为之前都很奇怪啊。」
然而,雏子的反应不同于我,一张小嘴不知为何开开阖阖──
静音小姐望向浴室,道:
「好吧。」
绝对不是我多心。
◆
听她这么一说,我无法反驳。
与他人一起念书的收获满满,这是我在过去埋头打工、没办法好好与人交流的生活中,并未发觉的事实。
怎么可能。
我们用完晚餐后,我边看着电视边思考:
真不愧是女管家,一切服务都很正统。
「啊唔唔~~~~!!」
雏子不再演戏,恢复真实一面后,虽然也能照常进食,但她会东张西望,或睡迷糊,常让食物掉出口中。
我心想「是不是脸上沾到什么了?」,而摸了摸鼻子与脸颊,但没有任何东西。
「我、我今天会努力……!」
(……雏子该不会在躲我?)
「………………你多心了。」
里面装着像是蔬果汁的饮料。
「休、休想……!!」
「我、我今天也要一个人洗澡……!」
「不不不、不是啦……!」
「……我不要紧,但连续两天都被她拒绝,我果然做了什么……」
她冷淡地别开视线。
「你冷静地思考一下,同龄异性一起洗澡还比较奇怪啊。」
……她的意思是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吗?
「……………………我、我今天、不睡。」
「没事。」
「唔唔唔唔~~~~~~!!」
「对,我用昨晚买的搅拌机做了果昔。」
煎得香脆的培根与内部半熟浓稠的欧姆蛋包都很美味。
「但妳马上就会弄掉食物吧。」
我这天念的是数学,在昨天的读书会里,天王寺同学突然想出一个题目,但因为我并未解开,感觉自己数学还复习不够。
雏子在假日时多半在这时候睡午觉。
「唔。」
她应该想像平常一样让我喂她吃吧。
「雏子。」
我这次也应该静观其变吗?不过,这样下去会令我心神不宁。
她果然……在躲我。
「雏子?」
我望向电视柜上的时钟,发现现在是下午两点,户外艳阳高照,有种和煦的气息。
我闻言,茅塞顿开。
◆
这举止明明司空见惯……她到底怎么了?
我这么推测,雏子却吓了一跳,望向我道:
「不、不对,可是!我们之前都一起洗啊!」
我们于学校的午休时段,当两人共进便当时,雏子偶尔也会像这样发呆。
「……太好了,妳没发烧呢。」
结果,雏子垂下头去,回答:
「好、好喔。」
若是对面也就算了,可她坐到斜前方。这或许是我想太多,但思及平时的距离,令我不禁觉得她离我极远。
「……的确是。」
门后传来雏子的嗓音。
晚餐时,雏子并未坐在我隔壁,而是坐到我斜前方。
「吃吧。」
我们目前并排坐在一起,但这距离和平常在宅邸里用餐时并无二致。
「雏子,要我铺床吗?」
「很、很近……」
「这该不会是自己做的吧?」
「嗯、欸……!?」
当时直到最后我也不晓得原因,结果还是透过时间解决一切。
白天时,我复习与预习课业,进行着例行公事。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仿佛要藏起自己绯红的双颊般,咿嘤呻吟。
「伊月同学,振作一点。」
当我出声询问后,她便僵硬地摇了摇头。
「雏子,怎么了?」
我停止念书,走到她身边。
当我对静音小姐的厨艺心生赞叹时,发现雏子从刚才便一口也没吃,一直愣愣发呆。
此时,我感到有人在看我,便抬起头来。
仔细想想,雏子过去偶尔也会躲着我,举例而言,她曾请静音小姐代替我每早去叫她起床。
不过,她因为慌慌张张的关系,导致脸上沾到了蛋渣。
这否定以她而言,算是相当强烈。
「怎么会……!?」
这次真的让我跪倒在地。
休想──雏子说出的这两个字在我脑中回荡不已。
她居然这么抗拒……我暂时都无法振作了。
「……这出乎我意料之外,考虑到大小姐的个性,我本来想默默从旁守护……但没想到伊月同学也身负重伤。」
静音小姐以手扶额,这么呢喃。
此时,传来「喀嚓」一道微弱声响,浴室的门敞开了。
「静、静音……」
「大小姐,怎么了吗?」
「……我忘记拿内裤了。」
雏子羞涩地说。
不过,听到她的嗓音后,我感到雪耻的机会来了。
「我、我去拿!」
「……不,我认为最好不要。」
「不要紧的!我起初也帮她换过衣服啊!」
我打开雏子放在壁橱旁的行李袋。
找到了目标物,随即拿到雏子那边。
「雏子,妳看!我帮妳拿内裤来了!」
我将一条纯白底裤拿到了浴室门前。
我茫然若失地走向屋外。
「变…………!?」
其实有关系,但目前还有其他事要问他。
伊月莫非也像自己,不了解何谓恋爱,正因为如此,才能面不改色地那么做呢?
(必须问问他。)
这也和漫划一模一样……自己最近经常涌现这种心情。
有所行动心情还比较轻松,所以我才不禁主动出击,虽然为雏子着想的心情也占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是我想让自己心中了无挂碍。
要思考的事变多了。
五分钟后。
女主则双颊绯红,心跳加速。
当我蹲在屋外自我反省时,大门打开了。
「…………你、你看过了?」
今天早上、中午、刚才也是!
不过……
◆
自己明明这么小鹿乱撞,但伊月却毫无感觉。
伊月与静音有些相似之处,第一是凡事认真,第二是有所坚持。他俩一旦决定学习,就会试图彻底摸透该领域的知识,当实践的机会降临时,会抱持「机会难得」的心情,发挥他们的坚持之处。举例来说,静音会特意为早餐准备果昔,伊月会为咖哩添加提味秘方,这两人……都喜欢有一些自己的小小坚持。
「大小姐似乎想暂时一个人独处,这间屋子原本就很难有个人空间呢。」
我为什么做出那种事?
自己两人的情况明明与漫划一模一样,但伊月为何都若无其事呢?
伊月光明正大地这么说。
为了使这股悸动平复下来,需要摄取正确的知识吧。
「变态……!!」
静音小姐看着消沉的我,这么说道。
「欸?」
「我不认为雏子会介意这种事……」
雏子心中闷闷不乐。
「我也被赶出来了。」
「可以卖给二手店喔,据店家说个人经营的餐厅会有需求,反过来说,我们也会买二手厨具,举例而言──」
她心中也有将两人赶出家门的歉疚感,但唯独此刻极度渴望独处时光,她生来初次体验到这种心情。
(……他们感情好像很好。)
雏子仰天纠结。
「我没怎么看少女漫画……但我曾向百合借过那套流星植物园,大概看到第五集左右。」
那倒也是。
(他、他看过了……)
又需要独处时间了。
身为高中女生的主角与同班帅哥男同学一起共进午餐,两人吃着义大利面,那男生忽然拿纸巾靠近女主的嘴角──
「对,挺有趣的。」
至少对现在的我而言,雏子的变化只让我不知所措。
(……他该不会也和我一样?)
◇
「……伊月。」
雏子再度发出咿哑呻吟,用力地从我手中抢过内裤。
回想起来,当我住在这里时,父母往往不在家,我也多在学校或打工。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太介意,但这次我们三人都常常待在家里。
不过,我想到这,注意到某件事……等待令人饱受煎熬。
──妳这里沾到酱汁了。
是我太不成熟了……
雏子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雏子这么心想,开始阅读百合借她的少女漫画。
而我为了不看到雏子位于浴室内的身体,当然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那么他……明明知道这些事,之前却都这么做……!?)
静音也吓了一跳,但自己目前难以与她眼神交会,因此并未望向她。
言语化为利刃直直刺入了我的胸口。
雏子向伊月展示自己手上的漫画。
(伊月为什么都毫无感觉……!?)
结果,伊月便瞪大眼睛,说:
或许是因为雏子突然与我保持距离,让我心生焦虑。
她也察觉到百合借自己的少女漫画主题皆为恋爱。
(我必须……再多研究一下。)
静音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当她面对伊月时,总是比平常健谈。
「~~~~~~!!」
「变、变、变…………」
我应该静观其变,抑或主动出击?我不知如何是好。
那也算是静音小姐善意看待的变化之一吗?
雏子见到这场景后,星眸圆睁。
当我以为应当主动出击,而多管闲事后,就不幸失败了。目前为时已晚,但这次应该静观其变比较好吧。
我因为过度震惊,甚至忘记了呼吸。
雏子拿着百合借她的漫画,轻轻地打开大门。
「……你再待在那里一下。」
「……没关系了。」
(他们俩……有很多相似之处呢。)
对方露出阳光笑容,擦掉女主嘴角上的酱汁。
「平野同学借我的。」
毕竟,她平常一逮着机会,就会来我房里睡觉,她至今为此并未特别渴望独处的时间。
「你、你暂时到屋子外面去……!!」
伊月轻喃「原来纸袋里放的是少女漫画啊」。
接着,浴室门又被激烈地甩上。
他们似乎在聊工作上的事,彼此露出充实的神情,讨论著佣人的工作内容。
多亏凉风让大脑冷却,我彻底恢复了神智。
「雏子……那个,刚才很对不起,我不太对劲。」
伊月注意到自己后,睁大双眼,显得吃惊。
「少女漫画?妳为什么会有?」
这到底代表什么呢?
「啊,雏子!?」
她刚才叫我什么……?
从昨晚开始……不对,仔细想想,当夏季讲习结束后,她就不太对劲,但连我也不正常该怎么办?
「我、我我、我我我们……和漫划一样…………!?」
「……我是变态。」
正当我暗忖「希望她能心情好转」时──
当她偷偷望向屋外后,见到伊月与静音正在聊天。
「欸……那个,雏子?」
「她之后或许会开始介意呢。」
正因为雏子近距离地与两人相处,所以察觉到了。
「……你有看过这个吗?」
她回想起今天早上伊月帮自己擦掉脸上污渍的画面。
雏子将两人赶出门后,把脸埋进抱枕之中挣扎。
「不过静音小姐,要是那么频繁交换厨具的话,不会难以处理吗?」
「变?」
(唔唔唔~~~~!!)
雏子听见他的回答,选择再缩回屋内。
「你稍微冷静下来了呢。」
雏子不明所以,感到眼冒金星。
自己研究得还不够,她再度沉浸于少女漫画之中。
身为主角的少女枕在自己在意的男生大腿上。
我们又和漫画做了一样的事……!
雏子面红耳赤。
──枕大腿反而更让人家心跳加快,睡不着啊!
主角这么暗想。
(……咦?)
雏子感到不太对劲。
(当我躺在他大腿上时……没有这种感觉。)
伊月的大腿相当温暖。
会让人心情平静,能安心睡觉。
从未发生──心跳加快睡不着的状况。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呢?雏子相当好奇,但即使她继续看下去,也无法获得解答。
(……只能问人了。)
她拿起手机。
商量对象只有一人。
就是借自己这套漫画的人。
「喂,平野同学吗?」
『此花同学?怎么了吗?』
雏子对自己的脸没什么兴趣。
自己到底对伊月抱持什么心意终于水落石出了。
『是喔?如果习惯的话,可能会那样吧……』
「唔……!」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枕大腿……」
然而,雏子却觉得不太对劲。
『欸,妳没看过漫画?』
雏子设法恢复冷静,尽可能以冷静的嗓音说:
真是可靠的回答。
双颊绯红,眼眸氤氲,表情中充满期待与不安。
多亏有伊月,自己才起了变化。
「可、可是,肩膀撞到时的感觉也许只是惊讶,这么一想,枕大腿和揹人都不是突然其来的事,这样就合乎逻辑……」
「……举例来说,一起做饭时,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
雏子闻言,有种连自己也并未触击的内心深处被人看穿之感。
雏子则继续道:
在宅邸时,自己会偶尔请伊月揹自己回房。
「…………枕大腿应该不是这种意涵吧?」
由于这与平时的自己截然不同,令她暂时以为是长相极神似的陌生人。
这也会让人放松得差点睡着,而不会脸红心跳,自己有别于少女漫画的主角,有许多不同的感受。
百合领悟似地说。
「我应该了解了,我的心情……还有妳所说的话。」
当雏子感到一头雾水时,百合又刻意清了清喉咙,暗示「妳别在意,请继续问」。
百合似乎体谅着自己,在自己默不作声时,等了一段时间才又发声。
百合不明就里,雏子则说明:
『嗯──……会让妳觉得心跳加快的又是什么事呢?』
对方的话语仿佛直球丢中她一般,雏子不发一言。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终于听到妳的真心话了。』
『嗯──……因为想实际体验彼此的距离感是特别的……?』
百合有些羞涩地回答。
「搅和在一起……?」
这与百合刚才说明的牵手、拥抱、接吻等行为似乎拥有相同含意。
『等一下,你们已经进展到那一步了?』
镜中映出一名陌生的少女,但并非从现在才开始……必定只是自己没注意到,其实从许久之前就是这样了吧。
「那么,他们俩在这里为什么会互相拥抱呢?」
「就算我躺在他的大腿上……也不会这么脸红心跳,反而觉得很舒适,觉得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一旦承认这种心情后,感觉会难以自持……
「表情吗……」
百合不知为何发出了理解似的嗓音。
「其他还有几个类似案例,举例而言,移动时请对方揹我……我觉得这类似拥抱了,但我依然不会觉得脸红心跳,反而觉得很安心。」
『就是混杂在一起的意思……所以妳才难以察觉吧。』
百合为了遮掩自己超越极限的羞耻心,开始胡说八道。
百合察觉到雏子的错愕,笑了一笑。
相较于常常牵牵抱抱的少女漫画,自己的想法或许略微矜持,但百合却赞不绝口,仿佛在说那非常好。
「!」
「对。」
『欸?』
『呃……大概是想确认彼此的心意吧?』
雏子莫名地觉得自己非得加以否定不可。
「他们在这里为什么要接吻呢?」
要从这张脸上感受到什么呢……雏子心生好奇,站了起来,去浴室里看看自己的脸。
雏子闻言,回想起最近让自己心跳加快的事。
百合立刻接起电话。
『很好看啊……』
「……………………啊。」
『啊哈哈!妳好像懂了呢。』
「那个,每一套都很好看。」
由于自己在习惯之前就已经觉得舒适,所以和次数必定没关系吧。
────啊,的确。
「首先,是这套叫作流星植物园的漫画──」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很不幸地。
这是专属于自己的独特感受吗?
『我说啊,此花同学,我在夏季讲习时,看到妳和伊月两人一起看烟火,我现在都还记得妳当时的表情……我认为那表情不是对想撒娇的对象会露出的表情喔。』
「我看了妳借我的漫画,我还是第一次看漫画,所以花了一些时间……」
此时,她感到百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主角在这里为什么会选择牵手呢?」
「什么?」
『我好像有点懂……简单来说,就是像不像情侣的问题吧。』
『因为和心上人牵手会很开心,所以她才鼓起勇气的吧?』
每天早上请人整理头发时,她都会看镜子。姑且不论自己扮演完美大小姐时,自己平常往往在发呆,既爱困又慵懒,老实说她认为不算是会受人喜爱的表情。
那是崭新的自己。
『举例来说,枕大腿有种孩子在撒娇的感觉吧?揹人也一样,不过一起煮饭很像情侣,或像夫妻,在意到这件事就会脸红心跳吧。』
『此花同学,妳只是把想撒娇的心情和恋爱搅和在一起了吧?』
「对不起,我并没打算隐瞒……」
『~~~~!真可爱呢……!』
如此一来,必定能立刻理解。
『妳还好吗?』
『妳懂喜欢是什么了吗?』
眼前并非平时的自己,因此,凭过去的价值观无法理解盘踞在自己心中的感情。
『然后,怎么了吗?』
雏子姑且被人誉为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或完美大小姐,很少有人能对她直言不讳,因此这属于相当宝贵的意见。
「……坦白说,我还没有信心是否已经确实理解喜欢这种感情了,但当我在看漫画时,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妳,所以就打电话打扰了。」
镜里映照出的并非她所知道的自己。
她这么心想,但出现在镜中的脸却────
或许起初去照照镜子就好了。
『妳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妳是此花集团的千金,处于很艰辛的位置,难以突然讲出真心话吧。』
反正会像平常一样,映出一张慵懒的脸而已吧。
百合对雏子的评语似乎不太满意,做出难以言喻的反应。
雏子翻开手边漫画的页面,陆续提出疑问:
也多亏了她,雏子才能够整理自己的心情。
『好,我会尽量认真地回答妳的。』
雏子深呼吸后,开始说:
雏子仿佛再三咀嚼自己所说的话似地说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
「假设……这只是假设,我枕在男生的大腿上。」
百合又说「这或许也是我鸡婆啦」。
镜里不是完美大小姐,也不是慵懒的少女。
「像不像情侣……吗?」
百合不知为何极为困惑,旋即又冷静了下来。
『不不不,妳也清楚吓到时的心跳加快,和悸动时的心跳加快是不一样的吧。』
『……该怎么说呢,妳真的好像漫画里才有的千金小姐呢。』
『啊,对不起,呃,妳继续说。』
「……是,我很好。」
『那、那八成是因为……现在家里没大人,也或许不会再有这种机会,所以一时情不自禁就……咦、咦?我现在正被拷问吗?』
百合真心不介意似地说着,雏子则一时间难以回应。
雏子为了维护完美大小姐这门面,未来也不打算让百合见到自己真实的一面,因此「我并没打算隐瞒」这句话是违心之论。然而,百合展现出宽广的心胸,甚至足以让人感到她已经看穿这一点,还愿意表示肯定。
「妳很温柔呢。」
『有、有吗?』
「对,就和友成同学一样,会若无其事地扶持对方……被人这么温暖地对待后,就会不禁敞开心房。」
『能听妳这么说,我会开心得眉飞色舞呢。』
百合有些腼腆地笑着。
『不过啊,此花同学,我丑话先说在前……』
百合的嗓音变得有些严肃,继续说道:
『《只会告诉你》这套漫画里有个叫作「核桃」的女生吧?如果妳是那部漫画的主角的话,我就像是核桃喔。』
「……欸?」
电话挂断了。
雏子将手机放在地板上,翻开《只会告诉你》这部漫画的书页。
就某种意义而言,核桃这角色的立场相当鲜明易懂。
她是主角的情敌。
「……………………………………欸唔。」
千头万绪纠葛于心中。
自己未来都必须面对这种情感吗?
这对目前的自己而言,或许还有点难……雏子这么心想。
◆
隔天。
她再度开始发呆。
「我有很多心事。」
雏子心中充满了对伊月的悸动与罪恶感。
必须说之后都要自己一个人洗……
必须这么说……
明明必须拒绝……
我应该怎么表达这份心情呢?
(必须趁伊月洗澡时看。)
我收好吸尘器,走向阳台。
之后都必须忍耐了吗?
「该怎么说呢,帮不上忙觉得很不甘心……」
雏子不发一语地注视着伊月拿盥洗衣物的背影。
当我点开统计是否参加的问卷页面后,看到上面写着「或许能见到伊月!」这句不负责任的话,他之所以筹划同学会似乎是因为我回到老家。然而,看到下面的交谈内容后,大部分则是因为他心血来潮地想「偶尔举办这种活动也不赖」……而实际上,那些过去与我没什么往来的前同学们也立刻表示要参加。
──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喔。
虽然成为活动主角让我不胜惶恐又不太习惯,但假如不是这样的话,我或许也想参加。前几天在学校前和他们稍微聊了一下,那既让人怀念又开心,他们愿意邀请我参加这类活动,还是很值得感恩。
雏子的精神正故障失灵中。
「你照现在这样就好。」
由于没有同时晾三条垫被的空间,今天先只洗了雏子的垫被,我抚平被套皱褶,用洗衣夹固定,以免被风吹走。
她目前正在思考这件事,因此过于惊吓。
当她愈有自觉,就愈感到仓皇失措,不过,却也不认为不知情比较好。自己虽然困惑,但变得能够品尝幸福的滋味。
问卷截止日是今天,但直到最后一刻前我还是先不回应吧。
「嗯~……不是那样的。」
不过,每当我见到雏子独自烦恼时,都不禁会这么想。
静音小姐则对我露出微笑。
我在脑中不断反思琢磨先生所说的话。
(我、我一不小心就……)
「不要紧的喔。」
伊月闻言,瞬间笑逐颜开。
「同学会……?」
不过,有别于满心欢喜的伊月,雏子内心却五味杂陈。
见到两名少女争夺一名男生的场景。
「那换我去洗澡吧。」
她与雏子相处的时间远比我长,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让我觉得有些放心。
她翻开页面。
少女漫画原本就过度刺激,当伊月在身旁时,就无法专注地看。静音也专注于文书工作中,目前就算看漫画而产生一些激烈反应,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用完晚餐后。
她理解了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特殊意义。
「嗯?」
怎么办?必须拒绝他。
(……我或许很不要脸。)
她则愣愣地在发呆。
不过,同时我又情不自禁地会想起某句话。
「那倒也是……」
雏子一点一滴恢复了冷静。
我眺望着蓝天,挤出话来:
假装自己纯真无邪。
我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用完午餐后,屋内弥漫着一股悠闲的气氛。
◇
──哼,他已经是我的了,妳别再来烦他了。
自己佯装不知情,命伊月照做。
那烦恼似乎无法对我说。
「抱歉,水流到眼睛里了吗?」
这是由我前几天在校门口重逢的其中一名前同学所策划的,日期是明天,虽然时间紧迫,但因为暑假已接近尾声了,因此也莫可奈何吧。
雏子默默无言地摇了摇头。
「伊月同学,怎么了吗?」
刚才在清扫浴室的伊月,这么问她。
(不过,雏子目前状况怪怪的……)
雏子换上泳衣,忐忐忑忑地泡入浴缸中,当要洗头时叫伊月来后,发现他果然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
我为了改变插头位置,而暂时关掉吸尘器电源后,电视中传来了艺人的笑声。话说回来,雏子正在看电视,我暗忖「吸尘器会不会太大声呢?」,望向了她。
她两眼无神,完全不知在想什么。
「不,那个……雏子今天好像也有心事。」
我晒完衣服,回到屋内。
当她这么一想,便觉得心情沉重。
「大小姐也是人,当然会有这种时候。」
「我能听妳说说喔。」
…………
她这么心想,选择继续阅读百合借她的漫画。
欲望远胜于心虚。
「有哪里会痒吗?」
当她接受自己的变化后,看待过去日常生活的视角也为之一变,枕大腿和揹自己……回想起来,两人相当亲昵。
雏子走出浴室前,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满脸通红。伊月会误以为自己是泡晕了吧,但这种潮红绝非因为身体热度。
我目前之所以无法助雏子一臂之力……雏子目前正独自烦恼,是否因为我并未胜任雏子的避风港呢?
「谢谢,但这大概是我必须自己思考的事……」
当离开浴室后,正在读书的伊月转过头来,说:
雏子摇了摇头,又说:
因为自己最近都拒绝他,所以他相当开心吧。
「静音小姐,我来帮忙。」
(可是……我想一起洗嘛……)
尽管身上穿着泳衣,但自己明明知道男女共浴是多么像情侣的行为。
当清洗完头发后,伊月离开了浴室。
一名浓妆少女这么说,她并非主角,而是主角的情敌。
但明明早已察觉到自己的情感了。
她本人似乎也注意到自己与平常迥然不同,并未企图敷衍。
我边想事情边动手晒衣一事似乎被发现,因此她这么问了我。
「雏子,妳今天也要自己洗澡吗?」
「谢谢你,那请你晒这条垫被吧。」
当静音小姐晒衣服时,我则负责吸地。
「帮、帮我……洗头。」
想更认识恋爱。
这份忧愁萦绕于我心中。
「不、不会……」
令她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脸。
「!」
应用程式收到了同学的讯息。
「!!好,交给我吧!」
「雏子,妳身体不舒服吗?」
我放在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想知道更多。
这种想法或许很傲慢。
这名少女极为执着,一旦渴望的话,无论是名牌货或人类,全都企图得手。或许因为她家境富裕,拥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坏习惯,偶尔也会动用强硬手段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角色……让人生气……!)
由于这浓妆少女被明显刻画成反派,因此雏子相当讨厌她。
她我行我素,完全不考虑对方的心情,总是把人耍得团团转,却毫无自觉。
主角终于选择和她正面对决了。
──妳为什么没注意到!?
主角喊道。
──妳只是想束缚他,让他变成妳的!
浓妆少女闻言,肩膀抖了一下。
这似乎讲出了她的心声。
不过,这句话────
「────啊。」
啊。
啊啊。
这句话不仅戳中漫画角色的心,更深深刺进雏子的心中。
──别再夺走他任何东西了!
主角悲恸的呐喊朝雏子飞扬的心泼了一桶冷水。
自己为什么……差点就忘记了呢?
因为发现了自己的情感,便因此雀跃浮躁了吧。
真傻。
然而,她最近或许因为压力减少,完全不曾发烧,导致我心里或许有点懈怠。
我难以反驳。
冷风吹过我与琢磨先生之间。
我虽然好奇,但目前担心得无暇理他。
「我…………不是主角……」
「考虑到之前的状况,果然是压力引起的吧。」
静音小姐在雏子的额头放上用水冷却过的毛巾,桌上放着已经打开的退烧药袋,以及搭配她服药的水杯。
当我快要洗好澡时,听见静音小姐的惨叫声。
假如自己并未找他,他现在会饿死在路边吗?……伊月虽然被父母抛弃,但据百合所说,雏子不认为伊月会因此而一蹶不振。伊月早已有了可倚靠的人脉,即便她不伸手求援,他也能靠以百合为中心的前同学们协助,勉强重新来过吧。
我想尽早察觉到医生的抵达,而走到了屋外。
这是为了更深地了解伊月的过去。
「你不是在雏子面前和以前的同学聊得很开心吗?不管谁见到那一幕都会这么想吧──自己是不是妨碍到你了呢?」
不过,她旋即转了回去,确认雏子的身体状况。
「我就猜她差不多要发烧了。」
因为自己任性妄为,而扭曲了伊月的人生吗?
这附近巷弄错综复杂,对方或许会开过头。
琢磨先生盯着我说。
琢磨先生这么说。
「你认为雏子为什么会发烧呢?」
「是你啊。」
雏子躺在房间中央,但脸上露出苦闷的神情,能明显看出她状况不好,额上冒出大量汗水。
无论……无论什么都好,我希望为了雏子有所行动。
「幸好你站在外面,这附近又暗又容易迷路。」
「……她发烧了,很久没这样了。」
◆
心因性发烧,雏子平时被迫扮演完美大小姐,曾因为压力过大而会定期发烧。
「──大小姐!?」
我有何不足之处呢?
她尚未吹干的发丝上滴下水珠。
在牛丼店用餐时,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无法认为那会是造成她发烧的压力。尽管有许多未知的体验,但因为雏子本身这么期盼,因此我认为那不太会造成压力。
「他们的医术值得信赖,就算你在旁边走来走去,也只会妨碍人家啊。」
或许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我难以否定,听他这么一说,我确实并未详细思考过未来的事,这令我无言以对。虽然基于静音小姐的善意,我未来将能进入某IT企业任职,但我尚未决定是否要去。尽管我对IT产业有兴趣,但我还没决定具体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有那……」
我见到雏子因发烧而呓语──感到惊慌失措。
我打算和医生一起走入屋内。
「我去外面等医生!」
里面走出身穿白袍的医生与──
「!」
不过,她似乎搞错了。
那是什么意思……
然而,既然如此,雏子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
伊月在成为自己的侍从前,过着与目前截然不同的人生,自己则突如其来地夺走了它。伊月原本是平民百姓,不必就读贵皇学院,自己却硬生生地将他带进这上流阶级的社会之中,使他被迫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
「为、为什么……」
她原以为雏子只是睡着了──但见到雏子显得痛苦后,倏地脸色一变。
「嗨。」
我随即换好衣服,冲出浴室。
我在两边社会中摇摆……?
当我等了一会儿后,一辆漆黑轿车停到公寓前。
自己明明还有另一项必须面对的事实。
这答案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说过了吧,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的喔……这不就不行了吗?你可是雏子的侍从,必须好好地成为她的避风港啊。」
雏子在这之前都将自己带入主角身上,淡淡地怀抱着「如果自己能和那少女一样,和自己在意的男生谈一段酸酸甜甜的恋爱就好了」这样的心情。
「雏子她很不安啊,因为她不知道你要在哪个社会生活下去。」
当我听见惨叫声后明明只过了几分钟,她却已经完成一连串的处理了。
琢磨先生娓娓道来:
胸口好紧。
琢磨先生从敞开的门缝望着雏子。
不过,老实说,这样的不安和这几乎无关。
根据静音小姐的预测,那是因为压力所引起,不熟悉的环境与人际关系……对雏子而言,最近发生的事可能过度刺激了。
雏子在夏季讲习中听伊月提起往事时,便一直这么认为。
「对我们来说啊,你的人生很模糊不清。」
「大小姐?」
静音小姐默默地望向了我。
「我不会要你……选择其中一边的社会,并彻底放弃另一边,不过,我感觉不到你拥有绝不回去的决心呢。根据我的经验,认真展望未来的人都会有这种觉悟,无一例外。」
原本处理着工作的静音,喊了躺下的雏子。
「我……」
「对了,你等等,稍微和我说说话吧。」
医生走入屋内。
那么,我应该如何是好呢?
不过,我却觉得不是这样。
琢磨先生不知为何也来了。
「……琢磨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静音小姐一脸沉痛地说。
在漫画中,那名浓妆少女哑口无言,露出懊悔的神情。
头好痛。
雏子为了面对这份担忧,才选择暂时住进伊月老家生活。
大门阖起。
自己并非主角,而是那名浓妆少女。
「就算您这么说……」
他露出宛如洞悉真相的眼神笔直地盯着我看。
「你在过去生活的平民社会,和我与雏子所生活的上流阶级社会间摇摆,你能适应双方的生活,维持在都可选择的状态,所以雏子才会认为你应该生活在平民社会中。」
琢磨先生认真地对哑口无言的我这么说。
琢磨先生这么说。
为了察觉到自己究竟害伊月的人生扭曲到什么地步──
雏子缓缓地在地板上躺了下来。
他所说的并不是现在,而是展望未来。
无法让自己心仪的男生获得幸福,反而让他痛苦。
我────或许夺走了伊月的人生。
这是否不对呢?
我渐渐理解琢磨先生所说的了。
「能想得到的原因很多,她住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又遇到了不熟悉的人,而且……」
这是因为雏子从一开始便十分积极,她本身相当期待暂时住在我家与在这里观光。
我产生了种种疑惑。
「我在宅邸里放松时,见到家庭医师们吵吵闹闹的,一问之下才发现是静音叫了医生,所以我就一起来看看状况了。」
「叫了,在宅邸待命的专属医生应该就快到了。」
「说话……」
如此一来……自己是否多管闲事了呢?
「您、您已经叫医生了吗?」
「你来上贵皇学院一阵子后,应该也能理解吧?我们上流社会的人无论好坏,都必须洞悉未来生活下去。继承家业、创业、成为政府官员、入赘或出嫁……大家各自拥有自己的愿景。不过,你却没有,因为你对未来的态度模糊不清,其他人也不知道能相信你到什么程度啊。你可能一心血来潮就从我们面前消失,我们不知道……你和雏子的人生到底能重叠到什么时候啊。」
「静音小姐!雏子她怎么了!?」
「你暂时思考一下……自己将来想做什么,又想怎么生活下去吧。」
他这么说完,并未回到车上,而是走向不知何处。
我无法追过去,也无法叫住他,只能走进屋内。
医生或许是恰好做完医疗处置,正在房间一角与静音小姐严肃地交谈着。
我走近躺在房间中央的雏子。
「雏子……」
「伊、月……?」
我原本不认为她会有所回应,不禁睁大双眼。
她似乎醒来了。
我见到她因为发烧而汗涔涔的面容,涌起一股无处宣泄的焦虑。
「雏子,对不起,是我害妳不安了吗……?」
「……不对,是我的错。」
雏子悄声否定。
「是我束缚了你的人生……」
一如琢磨先生所说,雏子烦恼不已的,似乎是有关我的生存之道。
她在夏季讲习结束后,就常常问起我过去的往事,如今终于了解她的理由了。
她一直都放在心上。
我原本的日常生活──
「如果你想回去过原本的生活……我会尊重你的。」
雏子嗓音嘶哑地说。
果然,假如我没有对未来的愿景,雏子就无法安心吗?
「那我就点这首吧──!」
糟糕,被雏子听到了,我并未刻意隐瞒我尚未回覆是否参加同学会一事,但总觉得心虚。
我也挥手回应,走进人群之中。
我走出包厢,走向厕所。
话说回来,班上就是这种气氛呢。
坦白说,这是我第二次唱卡拉OK,也不太记得怎么点歌,自国中被强势的同学邀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人群中并无足立同学的身影。
雏子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嗓音细微,身体也只能动一点点,但双眸中流露出坚强的意志力。
我俩因为琢磨先生而变得尴尬,所以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结果,我虽然不清楚琢磨先生所说的是否正确,但静音小姐评论他为「拥有出类拔萃的洞察能力」,百合也说「足立同学变得花枝招展」,考虑到这些后,也难以全面否定他吧。
为了他人有所行动也并非多么奇怪的事。
我们分成两群,各自走进分配到的包厢中。
「欸,那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是她的贴身随从吗?」
身为主办人的男生大声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
「可是……」
我走到集合地点的验票闸门,发现已有近十名男女聚集在一起聊天。
我想着现在不接也无所谓,但──
画面上显示出了我点的歌名。
百合闻言,歪起脑袋。
「所以说,就先去卡拉OK吧!」
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顺利地传达出自己的想法呢?
◆
「我预约七点。」
「只有两间空包厢欸。」
她那烦恼原本就不对。
她就算没猜输,也会自己主动帮忙倒饮料吧,她应该是配合了当时的气氛。
(百合也来了啊。)
「伊月,你有什么心事吗?」
现在的我看起来果然和平时差很多吧。
她平常家里的工作很忙,但今天也来参加,我俩四目相交后,她便轻轻地挥了挥手。
「好!所有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百合,妳在这里做什么?」
(足立同学……没来呢。)
我听到这无聊的对话,不禁莞尔一笑。
我今后也想继续陪伴守护雏子,这和未来的愿景没有不同吧?
「伊月你也唱些什么吧~!」
她的眼神诉说着「你一定得这么做」。
我搭上准急列车,在第六站、位于东京都心的某车站下车。对于为了节省交通费而选择在最近的高中就读的我而言,过去很少自己出远门。我自从因为活动系的派遣打工需要搭电车通勤而来过之后,就没再来过这站了。
我选了一首勉强会唱的歌,并输入歌单中。
我以前的同学见到我,朝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其实此花同学现在身体状况不好。」
(突然问我想做什么……我想为了雏子,继续担任侍从,光是这样的回答是不行的吗?)
『喔喔,伊月!只剩你还没回要不要来同学会喔!』
「不可以……是为了我。」
「几点要去吃烤肉?」
结果,我决定遵照雏子的话,选择参加同学会。
「老掉牙!」
「伊月──!!好久不见了!」
女生们兴高采烈,麦克风则传到了我手上。
「这人数塞得进去吧,随便分吧。」
那等于──告诉我即使辞掉侍从的工作也无所谓。
「你可以……接电话喔。」
「我去一下厕所。」
手机喇叭传来的声音比我想像的更大。
(糟糕……我不太带劲。)
有种不同于贵皇学院教室中的气氛,我过去也生活在这种氛围之中,那仿佛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自己继续待在包厢里的话,总觉得会因此害大家嗨不起来。
「你也要……好好面对过去的日常生活。」
我回想起琢磨先生对我说的话。
我与老同学走进卡拉OK中。
(雏子为什么会误会她束缚了我呢……?)
「雏子,不是的,我不觉得我被妳束缚住,我今后也会和妳──」
「……因为此花同学要我来。」
「你再一次和这里的人相处……然后再告诉我答案。」
同学会的主要活动是七点后的烤肉趴,主办人提议说「能来的人要不要在那之前先去玩玩」,因此我也参加了,毕竟雏子要我这么做。
我升上高中后几乎每天都在打工,因此我所知的歌曲几乎停留在国中时期。
隔天中午过后。
「啊,那首我也会唱,要不要对唱!?」
「我要去饮料吧,我猜拳猜输了。」
我根本不觉得被雏子所束缚,我凭着自己的想法选择担任侍从,我不认为自己牺牲了过去的生活。
我暂时放下萦绕于脑海中的烦恼。
「那个……她对我说偶尔也要给自己时间之类的。」
我坐到硬硬的椅子上,不经意地想起:
「咦?伊月?」
「咦?阿武人呢?」
我好像反而害她顾虑到我了,我接起了电话。
百合自走廊另一端走来。
此时,我的手机开始震动。
「好、好,我知道了。」
正当我打算拒绝时,雏子摇了摇头,说:
「好!」
我将麦克风交给下一人后,站了起来。
我心里抱有烦恼,也不太熟最近的流行歌曲,虽然并不觉得无聊,但无法像大家那么情绪高涨。
「喔──你黏太紧了,所以被人家保持距离了吗?」
我睽违多年在众人面前唱歌,但歌喉似乎普普通通、马马虎虎,并未引起大家什么特殊反应。
雏子发现有来电,并这么说。
雏子受发烧所折磨,断断续续地说道。
对我而言,百合可谓倾诉心事的最佳对象,我思忖「就趁机找她商量吧」,而选择据实以告。
「你去吧。」
我不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虽然没有根据……但又觉得光是这样不够。
我走到一条无人的走廊,并稍作休息。
「他要打工,所以只能来吃晚餐,他哭诉说没人要帮他代班。」
「那是我们还是国中生时流行的吧!?」
不过,我实际上并不想去厕所。
我很满意目前的环境。
「我练了自己的招牌曲,让我雪耻啦!」
我目前的想法必定无法让雏子接受。
「你要为了自己去思考。」
「你是音痴,所以可以不必唱喔。」
百合这么问我。
「对,好久不见。」
「唔唔……」
「喂、喂,你也不用那么沮丧吧?」
我将双手与额头贴在墙上,显得无比消沉,百合则焦急地说。
她开门见山的话对现在的我而言,太过一针见血。
「我没有……黏着她,但看在她眼里,感觉我好像不在意自己的事。」
看在旁人眼中,我俩或许一直黏在一起,但这次明显不是出于实际距离的问题,因此我便随意糊弄过去。
「对我而言,从一开始就是在为自己使用时间。依我的身分来说,为她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我觉得这份工作很值得做,所以她明明不必那么忐忑不安……」
百合也知道我是雏子的贴身随从……意即她的佣人。
于是,我原以为她铁定会赞同我的想法。
「……如果你把此花同学当成同年龄的女生,而不是天之骄女,不就不一样了吗?」
「欸……」
「她一定也有这样的一面啊,她也有不懂的事……也会对自己的情感心生困惑吧。」
百合露出有所体会的表情娓娓道来。
宛如实际见过雏子的这一面般。
「如果前提是这样的话,你的想法或许就很沉重了吧。」
「沉重……?」
「因为『我要为了妳付出!』这种讲法太浮夸了吧?我总觉得那虽然说是为了对方,却在给对方压力呢。」
百合这番话让我的思绪备受冲击。
我缓缓地咀嚼这句话,开口道:
「……这样啊,我一直都在给她压力啊。」
「你有看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吗?」
「对!我在高二的校外活动时放胆去告白了,哎呀~幸好我鼓起了勇气。」
我不清楚他们为何反应如此尴尬。
百合这么说完,走向自助饮料吧。
「……必须想想。」
对现在的我而言,交女友可谓天方夜谭,但对方必定竭尽全力地提升自己了吧,我郑重地说「恭喜你」。
我未来的愿景……不只有直到高中毕业的这三年,也包含毕业后的人生在内,必须思考自己成年后的愿景。
琢磨先生对我说的话、雏子对我说的话,以及刚才百合对我说的话……全都串连起来了。
我正前方的男生边吃着刚烤好的肉,边这么说。
「也能爱看多少电影就看多少了吧?」
他们不同于我,能马上想到种种娱乐。
「耶────!!」
我回到包厢后,听见主办人正热烈地唱着我所不知道的歌曲。
「哎呀──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伊月一起吃烤肉呢。」
男生们嗨了起来。
百合的话强烈地回荡在我心中。
「不,也没有那么好。」
右边的女生们正在聊电影的话题。
「没关系的啦!以前没吃到的,今天就尽情地吃吧!」
「我每天都忙着工作和读书,开始放暑假后,偶尔有时间能像这样出来玩,但平常除了工作外都不会外出……我这几个月好像也都没去买东西。」
因此,她产生了我所不知道的其他面貌。
但是,我对如今有所转变的雏子而言──过于沉重。
「……懂了。」
仔细想想,我总是这样。
我果然必须认真地面对这个问题。
「……对。」
「我昨天和网友一直在练等。」
因为我前几天有经过商店街,当时应该稍微去露个脸的。
若再和大家一起相处一会儿的话,或许能找到解答。
「差不多要去吃烤肉了!」
如果是过去的话题,我也能融入其中。
「你现在已经没再打工了吗?」
之后气氛依然很嗨,等过了一小时后,我们就离开了卡拉OK。
「大概就是我……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就去问候一声吧。」
(咦……?)
因此,我面不改色地聆听周围的谈话。
当我感受到炭火传出的热气后,又想起了雏子,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否有乖乖躺着?
「啊,对了,伊月你之前该不会在商店街那家铁板烧打过工吧?」
我想不到任何共通话题,而无法开口聊天。
然而,却不是这样。
反而并未仔细地检视自己。
「喔,是像饭店员工那样的工作吗?」
我如今透彻地理解到雏子究竟为何苦恼,舍弃了「我会一如既往地为雏子而努力,这答案也行吧」的肤浅想法。
毫无污渍的烤网上逐渐排满了肉片。
「你懂了吗?」
应该说……全场都没有我能参与的话题。
雏子也拥有不同于千金小姐以外的面貌,不必百合提起,我也心知肚明。
男生女生都嗨翻天了。
为了雏子、为了天王寺同学、为了成香、为了百合……透过为了他人付出,而沉浸于成就感之中。
提问的人纷纷露出苦笑。
我到底想做什么?
先不论平日,假日时我也忙于佣人的职务与准备课业,若要问相较于过去,自由时间是否有增加,其实并没有,反而还减少了。
「你真的都在打游戏欸~」
诚如百合所说。
「还有,虽然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打工,但我现在住在工作地点,要打扫、洗碗,还有照顾别人……」
其他在一旁聆听我们聊天的男女也加入对话之中。
那让她觉得不安,因为我过去一直都在为她付出……导致她误以为自己束缚住我了。
静音小姐也曾多次提起,雏子改变了。
(……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呢?)
夏季讲习或许算是旅游,但我认为用集训住宿一词来形容更加贴切,我在轻井泽所上的课,光是回想起来就会让人眉头深锁。
我并没有觉得多难受啊……
「他高一时就一直说想交女友呢。」
「啊,有有有!今天早上的新闻也有报吧!」
我最近都没接触电影或游戏的事,无法参与任何一方。
(啊……原来如此。)
「好!我们去玩太鼓达人吧!」
(我是出于自愿,或因为义务才做……)
「他去年绝对会拒绝嘛。」
「你还是一样辛苦呢,但能上贵皇学院就表示和之前不一样,不会缺钱了吧?」
我当然是出于自愿,但若被问到证据时,我却无法提出任何证明。
但因为我未改穷酸的天性,所以基本上都把钱存起来。
「那么,我也去吧。」
被他指着的隔壁男生则明显地脸红了起来。
之前交到女友的男生积极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佣人与饭店员工的工作内容或许很相近,但我做的工作更加独树一格啦。
左前方的男生们聊着网路游戏的话题。
「你、你很拚命呢……」
「伊月!我们要去游乐场续摊,你要不要一起!?」
假如是过去的雏子一定不要紧。
「我从以前就搞不太清楚你是出于自愿,还是因为义务才做……此花同学也许也是因为这样才感到不安吧。」
正确而言,并非不是,而是她有所转变了。
「话说,比起我们,聊聊你的事吧!」
「也罢,你本来就不太擅长为了自己使用时间呢。」
不过,我却哈哈苦笑,说:
「也能狂买衣服吧!」
「是、是这样啊……」
随后,尽情享受了烤肉的我们走到店外,分成了去续摊与回家的两批人。
「那就能到处去玩了吧?去国外旅游或主题游乐园。」
她这几天走过我以前生活过的城镇,与我过去有来往的人交谈后,心中又产生了一些变化吧。
她待在我身旁看着我的时间一定比谁都还要久。
不过──不可思议地,现在我总觉得感受到了些许线索。
百合半带着同情地望着我的眼睛。
我单纯想成为雏子的助力,但她因为对我抱有这种想法,所以一点一滴地累积了歉疚吧。
「有,我有在那里打过工,怎么了?」
我还没想到能告诉雏子的答案。
我们被带位到订位的多人用座位,并依序坐下。
「嗯,就像是那样。」
我回想着至今的生活,回答:
「话说伊月,这家伙终于交到女朋友了呢。」
「……抱歉。」
「我俩之前去那间店吃饭,然后,店员看到我们穿的制服,叹息着说『之前有个打工仔和你们同高中,超认真工作的~』,我们想说那该不会就是你吧?」
不过,我一直以为她仅有自己过去所见的面貌……其实她是一名慵懒成性、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热爱洋芋片、偶尔会撒娇到让我惊讶的少女,我一直以为这是她的另一面。
坐在我正对面的男生和他一旁的男生纷纷笑着说。
一名坐在稍远处的男生声音宏亮地询问。
我到底想待在哪里?
百合在回家的人之中。
「妳要回去了啊?」
「对,我开始在意家里的工作了。」
「这样啊……」
我感到些许寂寞。
结果,百合露出调侃的表情,望向我说:
「什么嘛,你希望我陪你吗?」
「……对啊。」
「欸?」
百合闻言,目瞪口呆。
一会儿后,我也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啊,不是,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
「你、你真的说了很奇怪的话欸……害我以为心脏要挂了……」
百合面红耳赤,捂着心脏这么说。
或许因为我俩认识多年,当与百合说话时,脑中思绪偶尔会直接脱口而出。
「该怎么说呢,现在有妳在的话,我的心情会比较轻松……」
「那是什么意思啦……」
百合虽然这么说,却似乎心里有底,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算了,因为我和你也很像。」
「很像?」
百合这么说,并转过身去。
「你之前跟我说过了吧,在你爸妈潜逃后,如果没遇见此花同学,就一定会来拜托我。」
我不必想得那么困难。
但这次却有所不同。
「你好像很快乐呢。」
「……虽然说一开始很辛苦呢,老师说的话都像是咒语,上课进度又很快,我每天只能拼命读书。」
她是我值得倚靠的姐姐。
「雏子!」
在她那娇小的背影渐行渐远之前──我不禁叫住她。
「唔……对不起。」
来续摊的几乎都是男生,我跟着他们走向电子游乐场,这里与老家附近的店家不同,是一间五层楼的大规模店铺。
「好,那就让我复仇吧。」
「喔……谢谢。」
我回想起百合所说的话。
我接过运动饮料,立刻喝下。
我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在于认知。
几乎所有人都和我不同,很熟悉这类游戏。
「如果没有妳的话,我可能没办法活到现在。」
「学校快开学了,我想先复习和预习……因为贵皇学院的课业很难,不这么做的话,就会跟不上。」
我们结束休息,再度沉迷于游戏之中。
「你变了呢。」
百合或许与我相似,但比我更往前踏出一步了。
「我也没办法啊,我很久没玩了。」
我与雏子、天王寺同学她们去电子游乐场时,都大获全胜,但与老同学一起玩时,立场就颠倒过来了。无论玩哪个游戏对战,我几乎都输得落花流水,唯有在极看运气的游戏中打成平手。
我从刚才就受到疏离感所影响,无法对自己的原则产生自信,不过若是现在,我就可以冷静地面对雏子所说的话。
◆
对,我觉得贵皇学院的生活很快乐……这绝对没错。
我们从音乐游戏到赛车游戏,全都玩了一遍。
「对啊,要是你不快乐的话,就没办法那么努力了吧?」
也许我们打空气曲棍球打得太激动了,我许久没像这样沉迷于玩乐之中了。
对方的想法极为正当。
「对、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我这名朋友多半已经察觉到我在今天的同学会中,三不五时地受疏离感所苦吧,我总是遇到许多贵人……我再度这么心想。
当我感受到这一点时,同时也产生了一股疏离感……
随后我立刻注意到,话说回来,她正因为发烧卧病在床。
当我回到家后,在关上大门时,立刻喊了雏子的名字。
「不对,我不是指外表。老实说,你变得好聊了。」
「喔,你很有干劲呢,放马过来吧。」
「我也是。」
我原以为他们又会显得尴尬。
贵皇学子都拥有朝未来勇往直前的意志力。
「不会喔,我未来想成为一名厨艺精湛的厨师,虽然会跟不上大家的话题,但也认为那无可奈何而已经割舍了。」
(……不要紧,我不是一个人。)
我很想听她这么说,听见这句一如往昔的话,感受到自己目前的选择并没有错,而感到安心,她应该好心地体谅到我的心思了吧。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他则继续说:
之后,无论我获得何种结论,唯独想守住与她的缘分……我这么心想。
「所以我也想像他们一样────」
「……常被人这么说,说我姿势变端正了。」
「你现在八成觉得和大家格格不入吧?我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毕竟平常店里工作很忙,不太能和其他人去玩。」
「嗯……我还醒着,没关系。」
有句话我差点脱口而出。
「所以说,当你有需要时,我会如你期待地给予帮助……你不是孤单一人,就算你选择那样的生活方式,也不会被大家孤立,你就放心吧。」
「伊月?」
「来,伊月,我请你。」
「……不,没事。」
「你可以别突然抛出这么强烈的感情吗……?」
「念书?」
该名男生则观察似地盯着我看。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开始一边回想着我在贵皇学院的点点滴滴,一边述说。
「……妳对现在的生活会不满吗?」
她斩钉截铁地说。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我可是你的姐姐啊!」
「不得了,我流汗了。」
有别于我已熟悉的百合,当其他人请我吃吃喝喝时,我都会不禁态度夸张地感谢对方,我想我对百合起初也是这样。
她这么说道,这次真的从我眼前离去了。
「我听到觉得很开心喔。」
那名前男同学有些安心似地望着我说。
毕竟,我找到了自己应该生活的容身之处。
啊,这样啊。
「不过,比起课业的难度,更让我惊讶的是其他同学都理所当然地努力着,我原以为自己铁定是因为天资不好,才会这么费力,但不是这样的,贵皇的学生不管天资优劣,每天都非常努力上进。」
「你之前光是被请饮料,就会感谢到五体投地啊,那样虽然也不是不好,但偶尔会觉得很难接话。」
「抱歉,我变得好聊,但还是不太好揪。」
过着与常人迥异的生活肯定不是一件坏事吧。
百合有些腼腆地说。
「对啊,不过,你要过得不会后悔喔。」
我有些丧失自信……见我这样,百合开口道:
「……对啊,我觉得这很快乐。」
「百合。」
我在脑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咀嚼品味。
(………………啊。)
我摇了摇头,说「别放在心上」。
雏子躺在被窝中,缓缓挪动身体,转向了我。
我说到这里时,忽然停了下来。
「对……」
百合闻言,显得不知所措。
「伊月,我们明天也要约出来玩,你呢?」
「什么事?」
似乎并非只有我感到格格不入。
听见他出乎意料的反应,我纳闷地歪着脑袋。
我下次能和他们一起玩的机会应该会在许久以后了吧。大家都是好人,我认为这段关系弥足珍贵,但彼此见面的频率一定不会再增加了。
问题只是那需要觉悟,琢磨先生与雏子都看穿我并没有那份觉悟。
当然我还是有天资上的差距,但见到雏子他们的背影后,我就发现那问题微不足道。
这就是──我的答案。
「……抱歉,我明天有行程了,我必须念书。」
◆
我与两名男生坐到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
「好像很快乐?」
这样啊……她拥有未来的愿景呢。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找到答案了,因此也可以回去,但又希望在今天内尽情地玩。
「伊月,你好逊喔──!」
「咦?静音小姐呢?」
「去买东西……因为我发烧了,所以她说要买对身体好的东西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似乎没在玄关见到静音小姐的鞋子。
她大概一直陪在雏子身旁照顾她,等雏子状态稳定后,才出门购物的吧,枕边也放着用来擦拭身体的毛巾。
雏子似乎有好好静养,脸色比起我出门时好上许多。雏子在我担任侍从前,常常因发烧卧病在床,因此静音小姐他们也已经习惯照顾病人,而雏子本身也习惯休养了。
「你找到答案了?」
「……对。」
雏子似乎察觉到我慌张进门的原因了。
我为了不造成她的负担,冷静又沉稳地说:
「我今天在同学会中,久违地见到了同学们。」
我今天有哪些见闻呢?
我一一仔细回想,并娓娓道来:
「我听大家说了很多,像是去看电影,一起约吃饭……这虽然理所当然,但大家在我不知道时,都常常出去玩。去卡拉OK时,除了我所有人都会唱流行歌曲;到电子游乐场后,大家的游戏也都打得比我好……他们大概去过很多次了吧。」
雏子闻言,露出黯淡的神色。
她应该在想她从我身上夺走这种日常生活了吧。
实际上,我看着他们,想着这种生活方式也是存在的,然后,那必定也是很幸福的人生。
「──不过,我并不觉得羡慕。」
雏子星眸圆睁。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快乐。」
「……快乐?」
「……太好了。」
自己是否让伊月觉得痛苦?……这种忐忑的心情随着伊月在自己心中占据的份量愈大,就愈发强烈。
「不,这样就够了喔。毕竟,就算是被我质问,但马上就能决定具体的出路,反而更可疑,未来的梦想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决定的事吧?」
我并非受到雏子所束缚。
「为了这个目标,我就算无法和今天一起出去玩的朋友过着相同的生活也无所谓……我今后也想生活在你们所在的世界。」
头被人抚摸着,这让雏子熊熊燃起的斗智又轻柔地融化了。
我想活得像大家一样。
雏子进入梦乡,过了一会儿后,静音小姐回来了。
雏子被伊月摸着头,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对,我出去一下。」
我脑中陆续浮现形形色色的同学身影。
只有今天……放松一下也无妨吧。
并非受旁人或环境所迫。
雏子被伊月摸着头,由衷感到放心。
抑或像华严先生一样。
我不清楚他为何而来,微微朝他点头致意。
虽然怕得不敢确认,但又难以继续压抑于心中壮大的不安,这使得她选择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我没由来地觉得……他是来找我,而非雏子或静音小姐。
伊月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发丝,每当此时便觉得舒适无比。虽然伊月这么做时,八成并未对自己抱有一丝情愫,让她有些五味杂陈……首先,应该先设法让他产生心境上的变化吗?
琢磨先生这么说,走了出去。
「我想成为能肩负重责大任的人,像妳一样,像天王寺同学一样,像成香一样……」
坦白说,这会害人觉得噁心也无可厚非。
据雏子与静音小姐所说,他就各种层面的意义都让人觉得恐怖,但他应该比我所想像的更有常识且温柔吧,我这么思忖。
「琢磨先生?」
我用理性消除心中涌起的嘟囔牢骚。
此时,大门传来「叩叩叩」的声响。
「喔……你想成为能承担重责大任的人啊。」
我从门上的猫眼望向屋外。
外面站着一名熟悉的人物。
「我就算这样,到底也算是她哥哥,这是天经地义的吧?」
百合也让我有相同的感觉,有朝一日将成为厨师,不仅要继承家业,还要发展成连锁店,拥有这种野心的她,让我由衷敬佩。
「我自己知道这愿景很模糊不清,不过,对我来说,这已经够我决定要在这边生活下去了。」
琢磨先生这么说,我则感到一阵安心。
明明是你自己来怂恿我……
「我未来想做什么……虽然还没找到,但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就读贵皇,遇到像妳这样的上流社会人士,真心对大家的生存之道觉得感动。大家都肩负重责大任,为了能扛起责任而努力,我喜欢上了遵循这种气魄非凡的生存之道的大家。」
雏子听完我说的话,眼角噙着泪这么说。
也必须好好回应百合发出的情敌宣言才行,自己已经不必慑服于那宣言之下,要开战了。
我能察觉到这种情感至关重要。
这并非只是一种憧憬,而是我的目标。
我的努力基于主动。

◇
至今为止,他曾多次抚摸自己的头,也曾揹着自己移动,一起用餐,一起洗澡……为自己做过许多事。
所以我才很快乐,因为我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您真的什么都知道呢。」
(真的……太好了。)
「对。」
是因为我喜欢。
旭同学与大正也是,他们俩从一开始就很平易近人,但颇有贵皇学子的风格,认真地考虑着自己未来的梦想。
我逐步道出原因:
无论是担任侍从、就读贵皇学院、每天认真读书、拚命工作,全部──都并非基于义务。
雏子哭得梨花带泪,我则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走在他身旁,提问:
我认为这极为自然。
我向琢磨先生说明了我刚才告诉雏子的话。
问出伊月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是少爷吗?」
「我觉得目前的人生很充实,就像大家都去做想做的事,我也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假如我只因为义务而待在雏子身边,必定会很羡慕大家,但我的心里却毫无这种情绪。
自己当然也会受到影响吧。
◆
「然后,你说了什么,让她放心了呢?」
(我……可以继续喜欢伊月……)
「我起初是为了妳而努力,但现在不只是这样……现在就只是单纯地,基于自己的心意,为了能与大家并驾齐驱,而想获得成长。」
「嗨,伊月同学,抱歉晚上来叨扰。」
雏子久违地安心睡去。
「当然了,吵醒她会让我过意不去。」
他光是见到我的表情,就大致掌握状况了。
这些都出于他自愿。
自己并未害伊月变得不幸。
能拥有这份自信,比什么都更值得开心。
我基于自己的意志活在这个世界中。
而我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快乐呢?
「您很担心雏子呢。」
我现在之所以在此和雏子说话,绝非基于义务。
(敲门声……?明明有门铃啊。)
我身旁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
「哈哈哈,因为这样,我常被人觉得噁心呢。」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可以成为雏子的避风港了呢。」
「您刚才不按门铃是为了雏子吗?」
这或许并非现在才决定,而是我从很久以前就早已下意识地这么决定好了。
琢磨先生望向我的脸,微笑道:
「我遇到妳后,觉得很感动喔。」
毕竟,身旁充斥着这么多孜孜不倦的人。
(那我就不用客气……之后会更加鼓起勇气……)
「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中,也想变成那样。」
雏子反问了我,我则强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他听完我的回答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主题原本就是这件事。
我倾注了这样的心意,向雏子告知了我的想法。
我穿上鞋子,走到屋外。
「我们稍微聊一下吧。」
虽然不清楚应该做什么,但等到之后再想就好了吧。
她由衷放心似地嫣然一笑。
雏子虽然甜甜酣睡,但我们目前要睡还嫌早。为了不吵醒雏子,我静静地念书,静音小姐也开始工作。
──我并非因为义务。
「你不会离开……太好了。」
「那……」
我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一项目标──
「不过,你好像不只如此呢。」
琢磨先生乐在其中地道。
「你应该已经找到了更具体的梦想了吧?」
他的洞察能力一如往常。
如果与他说话,似乎无法隐瞒心思。
「……这只是我所考虑的其中一个方向。」
我告诉他我甚至未向雏子说出的决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
这是当我寻找答案时,不经意地找到的心愿。
我想成为哪种人?当我思考这问题时,脑中首先浮现出雏子这些在贵皇学院中过着崇高生活的众人。
然后,我未来想做什么?我思考这问题时,脑中浮现的是……华严先生这样的大人,像天王寺同学或成香的父母一样,正背负着重责大任,并推动着自己的职责的人们。
当我思及此时,想像了自己理应迈向的身分。
「噗、啊哈哈哈哈哈!还真是野心勃勃呢!」
琢磨先生闻言,大笑出声。
他的笑声回荡于静谧的夜晚街道中。
「……请不要笑,所以我才不说的。」
「我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你还实力不足啊。」
如他所言。
现在的我就算这么说,也只会自取其辱,这是显而易见的。
有朝一日──我必须成为即使这么说,也能让人认真点头的人物。
不过,我总觉得他的想法过于激进。
已经感受不到刚才那股沉重的压力。
所以,他才能若无其事地说出破坏与再生这种话。
了解他一直让我感到不自然之处的究竟是什么了。
然而,对我而言,华严先生的判断更加正确。
「你也觉得奇怪吧?雏子为什么必须那么辛苦?」
他应该只是单纯地在担心家人吧。
仿佛想说「那有什么问题吗?」。
「我之所以会被安排去那宅邸生活,是因为我和老爸对这次丑闻的处理原则不同。」
我明白雏子讨厌琢磨先生,但是否也赞同他的想法呢?我觉得好奇,便这么一问。
原来事情源于琢磨先生啊。
「不过,如果你认真想成为我们家的董事的话,在学生时代多留下一点成果会比较好呢,你现在这样甚至不够格站上擂台。」
「……不过,这次虽然传出丑闻,但华严先生未来应该能妥善地经营集团吧?」
……这样啊。
「密告集团旗下企业有职权骚扰状况的人就是我喔。」
结果,琢磨先生边思考边说:
他拥有坚定不移的自信,认为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足以洞悉他人心思的能力──他能得知旁人无法得知之物,而这塑造了他的性情。
几天后,我理解了他所说的意思。
而我隐约可以猜想得出他为什么拥有这种价值观。
琢磨先生望着我的脸,这么说。
此花集团毁了也无所谓……?
「欸……是这样的喔?」
「您明明没和雏子商量过……却打算进行会影响他们人生的改革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能理解他所说的。
琢磨先生闻言,不以为意地说道。
琢磨先生的立场客观,只看他的态度的话,会觉得他傲慢,但他的发言十分公平,他拥有的自信是基于缜密的计算,而非自命不凡。
「我们家集团的历史过长,目前到处都潜藏着种种毒瘤,所以我认为需要破坏与重生……如果没有暂时贬低品牌价值的觉悟,就无法进行大破大立的改革,我和老爸就这一点意见分歧。」
雏子就会──
这个人──脑中仅有担心着家人的自己。
琢磨先生并非珍惜家人。
「那是一堂有点奇特的课,内容……我就刻意先不说明了。」
我感受到他锐不可当的威严。
这或许是因为我是一介平民……不太清楚企业经营,所以难以想像吧。
当我得知他体谅雏子并未按门铃时,认为他总归是珍惜家人的。
「……雏子也这么希望吗?」
琢磨先生悠哉地说。
琢磨先生用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琢磨先生所想的也言之有理。
我终于了解了。
「你也露出和老爸一样的表情呢。」
琢磨先生一脸严肃地望着我,说:
琢磨先生或许察觉到我的心思,继续说:
「那也是必要的牺牲。」
「请等一下。」
「我甚至认为此花集团应该毁掉一次比较好呢。」
这种感觉只能喻为威严。
「对,所以我不知道能否获得雏子的同意。」
「总之,就认可你敢在我面前那么说的勇气吧。作为奖励,我就稍微详细地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我起了鸡皮疙瘩,被迫得知自己有多么渺小。
「……您是什么意思?」
「然后,我就把这件事泄漏给新闻媒体,希望他们大大炒作,这么一来,不只可以解决此花饮料的问题,也能起杀鸡儆猴之效,吓阻其他横行于集团内的职权骚扰者……不过,老爸却在事情上新闻之前出手拦阻了,因为这么一来,就会损及此花集团的商誉。」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选择──那就只能找出其他选项了。」
然而,我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突兀感。
琢磨先生伴随着无畏不羁的笑容,这么告诉我。
我不禁脱口而出后,他便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当我听见他的回答后,终于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呢,老实说,我仔细说明未来展望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那也算是事实。
「就是此花集团的丑闻啊……如果你要成为董事,听了不会有损失。」
「你还不知道吧──贵皇学院从高二第二学期开始才正式开始呢。」
「……假如此花集团的商誉受损,员工的饭碗也会有危险吧。」
「此花家的血脉本来就刁钻古怪,雏子爱耍废,我则自我中心,像我们这种怪胎家族要能掌握规模如此庞大的集团,非得适当裁剪掉多余的部分。不过,老爸不想这么做,所以雏子的负担才会变重,因为老爸很不擅长清理门户。」
高中生活的中继点•二年级第二学期。
如此一来,不就本末倒置了?
他拥有天生的洞察能力,EQ世间罕见。
不过,实际上却不然。
「对,因为这样雏子一定会变得轻松。」
他暗指自己目前的选择胜过华严先生。
毕竟,我认为照他的做法,也能一如他所预期地推动改革。
我无法理解他为何这么悠哉。
我害怕问出答案,慎重地询问。
我闻言,心有戚戚焉。
对琢磨先生而言,从员工表情窥知企业体质必定是易如反掌吧。
「上上策……」
这我倒……不知道。
他对此花集团的想法恐怕也相同,对他而言,重要的是珍惜集团的自己的判断,而仰赖集团生活的人的心情都是其次……受到职权骚扰的员工或许也不希望这么受人瞩目的解决方式。尽管如此,他也对这些人的想法毫不在乎。
琢磨先生的作法过于激进,华严先生也判断那将导致过多损失吧。
「我只是打算选择目前最为正确的选项,不过,如果你今后的奋斗改变了状况的话,或许也会产生其他的选项吧。」
「也罢,如果你能找出和我不同的做法,那也可以。」
这令我感到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风从前方吹拂过来。
贵皇学院迎来了一场超大规模的活动。
他的语气之中并无期待或失望,仅露出了平淡的神情。
「此花饮料股份有限公司是我们半年前收购的企业,不过,老实说,那间公司从以前就有会滥用职权霸凌员工的风气了,他们在被收购时好像顺利隐瞒过去,但我一见到员工的脸,就立刻发现这问题还是没解决。」

我被他的眼神贯穿,一瞬间对于凭自己的身分是否能加以置喙感到犹豫,但既然他已经对我详细说明了,那我姑且拥有可以提出意见的权利吧。
「经营大赛……?」
「这几天,我在你们离开的家里和老爸不断争论,但最后还是因为利益考量而输了。但对我来说,认为那算是上上策呢。」
「来龙去脉?」
当我对这从未听闻的名词感到纳闷时,琢磨先生便露出了微笑。
「最理想的就是加入学生会吧。不过,那很重视家世背景,先不论你的能力,身分可能会露馅……而且,也必须在经营大赛中获胜吧。」
我起初就一直这么想,认为──为什么雏子必须遭遇这些折磨。
不过,照他的做法,我就会──
但他并未将我们的情感列入计算。
然而,他宛如理所当然似地答道:
琢磨先生略微垂下视线,这么说。
一如雏子在宅邸中所说的,他只会想到自己。
他开始娓娓道来:
「但他也在勉强自己啊,从妈妈过世之后就一直是那样。」
从我脸颊流下的冷汗滴落到地面上。
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