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谈判

隔天早上。

我去学校上学，正要走进教室时，见到天王寺同学对我招了招手。

「天王寺同学？」

「友成同学，你来一下。」

她领着我到人烟稀少的阶梯平台后，转过头问：

「收购的事怎么样了？」

我原本就想十之八九是要讲这件事。

由于这话题敏感，因此我烦恼着该如何说明比较好，但她的人品值得信赖，也结成同盟了，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依序说明，住之江同学的目标是成为IT业界龙头，为此收购了科技创投，雏子担心我，提议当我的白马骑士，然后──

「……因此，我决定不依靠此花同学，自行解决。」

为了培养实力，我刻意拒绝了雏子的提议。

天王寺同学则双手环胸，聆听我解说。

「喔喔……你很有决心呢。」

「妳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耶。」

她露出恍若肉食猛兽般的狰狞笑容。

结果，我将与住之江同学正面交锋……天王寺同学喜好竞争，这是她会喜欢的展开。她视雏子为劲敌，而我不借用雏子的力量，她八成颇欣赏我这种原则。

「我想你也知道，因为是模拟经营，你才能做出这选择喔。」

「……是，我心知肚明。」

假使这次的事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等于我彻底忽略任职于友成礼物的员工想法，我肩负着不让他们流落街头的义务，却只为了赌上一口气，而选择了坎坷的道路。

如果在现实中面对这状况的话，我就只能躲进雏子的保护伞之下了吧。

看来住之江同学收购创投基金一事，也传到原本没注意到我与她的人耳中了。

我这次为了逃离住之江同学的掌控，拟定了一个对策，关键人物便是这名同学。

正当我打算回答时，有人走了过来。

「──我的公司和妳的公司截然不同。」

当我这么宣告后，她便莞尔一笑。

天王寺同学则对住之江同学开口道：

我之所以不接受收购，起初便只有这一项原因。

生野将杯子放到桌上，这么说。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想做的事了，但那没什么指望喔，毕竟，我也已经联络过──」

我喝了一口咖啡后，望向生野。

于是，我……提起商场上的事。

今天放学后……我与某人约好见面了。

「天王寺同学，我也想对妳说一句话……那男人配不上妳，友成伊月是一个只会让妳堕落的人，而我会证明这一点的。」

「我是友成礼物的友成伊月。」

出现了，高贵茶会。

「有一部分人传说是你在背后穿针引线的喔。」

「我、我们来聊大赛的事吧！这次也是为了这样才见面的！」

此时，恰好两人份的咖啡送上桌了，我们为了暂且恢复冷静，喝了咖啡。

结果，生野歉疚地对我低头道：

她瞪着我这么说。

两人皆「呼」地吁出一口气。

我虽然想回嘴，但战争早已开打，纵使在此争执，也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

住之江同学露出了清纯可人的笑容。

店员将菜单递给我与生野。

今天恐怕就能做出了断。

「我没直接问过她，但能猜想得到。」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喝混合咖啡。」

「……你知道啊？」

能听到天王寺同学对我这么说，就会让人涌起无比的自信。

我坐在事前预约好的咖啡厅座位上，见到一名男学生迎面走来，而起身致意。

「友成同学要喝什么呢？」

「一如我日前所说，今天请让我说说资本合作的事。」

家业如此庞大的话，家长的规矩通常也多较为严厉，一如那时连去古早味零食店也被禁止的成香一样。雏子与天王寺同学虽然看似自由，但实际上每当外出时，四周大抵都有专属警卫暗中保护。

……说是由我聚集众人似乎也并非全错。

我切入主题。

「对，我知道，又怎么了吗？」

有我这今年春天才刚转学过来的人在，怎么可能讨论那些话题。

「你知道啊？」

既然引起冲突的导火线在此，能化解纷争的关键当然也在此。

◆

「请问你知道友成礼物的状况吗？」

生野家的WEDDING•NEEDS是婚顾业界的龙头企业，旗下事业形形色色，遑论提供婚宴场地的婚宴事业，另有随婚礼产生的饭店事业与餐厅事业等服务。

「所以，就让我说一句话吧……妳的做法就像是拿一叠钞票狠甩对方的脸，逼迫对方就范，有点强硬喔。」

「住之江同学……」

我与自报姓名为生野的男生稍稍握手，并坐回座位上。

差不多──该提提正经事了。

「因为有人说是你先聚集了这些成员，所以我认为那就是原因所在……」

他盯着装着咖啡的杯子，说：

「收购案的事很辛苦呢。」

「──你们好。」

「谢谢妳。」

一道冷静甜美的嗓音传进耳中。

「呵呵呵，我们最近常碰面呢。」

「说得也是……我今天打算和那间公司的老板聊聊。」

「住之江同学，请问妳知道WEDDING•NEEDS股份有限公司吗？」

天王寺同学闻言，显得不明所以，住之江同学则继续说：

「对，因为没什么人敢收购创投基金。」

「不过，我认为正因为是模拟经营，所以才有东西可学喔。实际上，我之所以不断并购，原因也在此。」

「呃……那茶会真的就是以聊天为主，不是什么能称得上是高贵茶会的聚会啦……」

「对，因为我家家风严格，吩咐我放学后必须马上回家。」

生野闻言，睁大眼睛。

放学后，位于学校咖啡厅。

「你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学习做出选择，既然你有这份自觉的话……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

「然后，关键对策你打算怎么办呢？」

妳当然知道……她似乎总是来偷看茶会的状况。

「因为你是那高贵茶会的成员啊。」

重新这么一看，完全不会觉得她很腹黑，她透过演戏维持体面，与雏子有共通之处。

最近常听到这话题……我有点遭人误解的感觉。

「……如妳所说，但我判断不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就没办法让妳清醒了。」

「你好，我是WEDDING•NEEDS股份有限公司的生野。」

「欸？但根据传闻，我听说你们认真地在讨论政治、经济、军事学，以及贵皇学院未来的方向啊。」

收购、合并公司需要庞大资金，在现实世界里，难以那么频繁地反覆并购，但天王寺同学为了学习，而积极地进行并购。

「欸，为什么？」

她选择不隐瞒对我的恨意了。

「我想应该会有人这么认为，但我选择与它对抗。」

「让我清醒……？」

「那我也点一样的。」

我为此才安排了今天的见面。

我也知道有很多这类学生。

这六人起初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啊？……喔，对了，因为每次都拒绝大正与旭同学的邀约也很怪，所以我就接受了，又觉得机会难得，就也邀请了似乎想与雏子打好关系的天王寺同学，以及想交到朋友的成香。

「不好意思，特地请你安排见面，真的很抱歉……但我并不打算和人策略联盟。」

「我会用这个做法在市场上存活下去的。」

「我认为我能提出和住之江同学不一样的方案。」

友成礼物和SIS的经营方针南辕北辙……毕竟，身为经营者的我与住之江同学的想法迥然不同。

生野露出苦笑。

我有种莫名成为瞩目焦点的感觉，这令我坐立难安。

「住之江同学的SIS股份有限公司是IT大厂……我认为对接受科技创投出资的新创IT企业来说，跟随自己业界的龙头SIS未必是一件坏事……」

「为、为什么会有那种荒诞无稽的传闻……」

「里面也包含住之江同学吧？」

我从书包中拿出笔电，道：

由于我感觉这话题有点危险，便选择避而远之。

「……对，我知道。」

「说、说得也是呢。」

即便我会紧张，但他并没有紧张的理由才对……

「有其他IT公司向我提出一样的提案，但我全都拒绝了……」

「住之江同学，其实我和这边这位友成同学结成同盟了。」

「我还是第一次和你聊天，其实有点紧张。」

那是什么空穴来风啦。

「生野同学，你是第一次来这间咖啡厅吗？」

生野与其他学生一样，在经营大赛中经营自家的WEDDING•NEEDS，与现实世界相同，在游戏中也稳坐婚顾业界龙头宝座。

住之江同学似乎没想到我会在如此恶劣的气氛中主动找她说话，貌似有些惊讶，但又随即恢复冷静面容。

「不，我光想着要拒绝，不太清楚……」

「那请看看这份资料。」

当他得知友成礼物是IT企业后，应该就不打算继续查资料了，而我知道原因。

首先，我在荧幕上显示出友成礼物的资料，让生野看。

「友成礼物经营的是专卖礼品的网购服务，因此，我们经手的商品都是不会失礼的高品质产品，当冠婚丧祭赠礼时，也非常合适使用我们的服务。」

冠婚葬祭的礼品不能选择廉价货，就这一点，和我的公司理念相当契合。

当我分析了礼品市场后，找到与冠婚葬祭的连结，诸如庆祝结婚与成年等，冠婚葬祭是一种需要固定赠送礼品的人生事件。

因此，我原本就猜想到住之江同学八成也找过生野了吧，因为她经手的网购服务中也有冠婚葬祭的项目，如果她想让那门生意成长的话，必定会与婚顾业界龙头联手。

到这一步为止，我也与她的想法如出一辙──

「不过，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友成礼物并不坚持只限于网路上的互动。」

「……你的意思是？」

生野的眼睛为之一亮。

他原本一定以为我会提出和住之江同学一样的提议吧。

可是我与住之江同学的愿景迥然不同。

「友成礼物的理念在于启发众人，去认知能惬意地礼尚往来的关系有多么美好与帅气，主战场是网购，但除此之外也想回应用户需求，实际上，我们也推出了不需网路的型录礼品事业。」

我让生野看了型录礼品事业的资料。

他一脸正经地盯着那份资料。

「怎么样呢？」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加以询问：

「我们想做的事很相似吧？」

WEDDING•NEEDS写着他们正在考虑进行数位转型。

「当我查了WEDDING•NEEDS的企业情报后，见到你们写了未来想引进资讯化与数位转型，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你的真心话……你其实想和过去一样，坚持传统的做法吧？」

然而，我对生野的提案是他所期盼的启发婚礼观念的场域，幸好我已耕耘完这片土壤了。

这问得理所当然，但我不知如何将之化为言语。

「非常谢谢你。」

我或许猜中了，令生野不发一语却感到震惊。

因为，位于数据深处的脸……生野的表情状似愁眉不展。

我露出苦笑，只能这么回答他了。

于是……

「请你务必和我的公司联盟，假使WEDDING•NEEDS愿意协助，我们针对冠婚葬祭的服务将获得长足进步。」

「……如你所说。」

「不过，你说中了我的真正想法，让我觉得很开心……难得参与经营大赛，我也想趁机做我想做的事。」

「坦白说，我几乎都照我父母说的去做，因为经营大赛受到财经界瞩目，我父母觉得交给我很不放心……所以连数位转型的事也是我父母决定的。不过，说到我的真心话，我很想贯彻自古以来的传统，以及注重礼法的服务。最近也有线上婚礼或婚礼转播等东西，但我反对那种事。耗费工夫才能得到珍贵的回忆……我想透过我们的服务来启发这一点。」

当然，友成礼物的网购服务与冠婚葬祭的契合度一如我刚才的说明。

如今无论哪间公司都为了提高业务效率，而考虑引进IT技术，资讯化与数位转型意思相近，但严格而言，资讯化能提升业务效率，数位转型则能运用数位技术创造出更进一步的事业。

我鞠躬的腰弯得比生野还低。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我的提议能打动他的心。

生野十指相叠，娓娓道来：

「你所追求的并非效率化，而在于文化启迪，我认为我们在这一点上拥有同样的愿景。举例而言，友成礼物会在网站内浅显易懂地解说包装与礼签等繁复的礼数，这里也放上和婚礼相关的资讯。」

「……我是自然而然地猜到的。」

「我接受这次的资金合作和策略联盟，请让我投资你的公司。」

生野对我低头致意。

作为代价，我将获得逃离住之江同学收购的后盾，也能顺势提升冠婚葬祭的相关服务领域。

当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后，他又纳闷地望着我，说：

生野这么说，望向了我。

推动数位转型的方针并非出于生野本意，他问我为何能看穿这一点。

因为我是透过氛围抑或感觉理解的。

「……我起初打算拒绝你。」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想做的事呢？」

不过，我并不觉得那是真心话。

他情绪有些低落似地说：

他的双眼比起我们刚开始谈话时，显得更加精神奕奕。

生野考虑了我的提案后，片刻后答道：

「因为我本身对数位转型没有兴趣，所以对和IT企业的联盟抱持怀疑态度，住之江同学也借由推动数位转型的方针，向我提议策略联盟，所以我就在我父母得知前拒绝她了……而且我对我父母言听计从，这点就让我对大赛也没那么高的动力。」

我原本即猜测这才是生野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