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回～夕陽與夜澄與不悅～

「……早安。」

「早、早安……」

儘管勉強做出回應，由美子仍驚訝到僵住。

就在她從鞋櫃拿出室內鞋的時候。

突然有人向她打招呼。

是渡邊千佳。

兩人在工作時當然曾互相打過幾次招呼。

但這或許是千佳第一次在校內主動跟她打招呼。

如果是因爲千佳今天心情特別好，那還能夠理解。

但她今天看起來心情非常差。

望向這裏的眼神十分冷淡，背後甚至散發出漆黑的氛圍。

就算她現在手上拿着菜刀，看起來也不會顯得不自然。

「呃……有、有什麼事嗎？」

不僅如此，千佳還一動也不動地盯着這裏看。

看來她不是特地過來打招呼的。

話雖如此，她什麼也沒說就直接離開了。

「她、她到底是想怎樣……好可怕……」

是由美子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嗎？

然後碰觸到她的逆鱗，讓她懷恨在心？

「能想到的可能性太多了……」

「什麼事？」

放着不管就好了。

這樣的回應，讓由美子不悅地嘟起嘴巴。

雖然有擺放桌椅，但沒有學生，窗簾也都拉起來了。

即使提議一起喫午餐，應該也會被拒絕。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發現千佳沒有走向換鞋區後，由美子開始着急。

「被人這樣斷定也很討厭……而且她一定是那種別人一道歉就會說『妳知道我爲什麼生氣嗎』，然後氣得更厲害的類型。」

……如果是平常的話。

並不是因爲兩人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單純是隻有由美子和她有接觸。

「天曉得……就算問我也不可能會知道吧。」

「呃，那個……渡邊，妳現在都在這裏喫飯嗎？」

和剛出教室時不同，這條走廊上空無一人。她徹底跟丟了。

而說到最能讓千佳開心的方法──

而且事到如今，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由美子不滿地反駁，但千佳以冰冷的視線回應。

「靠食物嗎？」

「哇，好麻煩。由美子真辛苦。」

明明是這樣打算的。

先不管被朋友看穿這件事，究竟兩人能否順利和好呢？

由美子思索着原因走進教室，然後若菜立刻過來向她搭話。

「真是太不走運了……」

只要請她喫好喫的東西，心情自然就會變好吧？

千佳簡短說完後，就直接轉身嘆了口氣。

由美子一點都不想討好她。

「我、我……我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也想在這裏喫午餐……」

她的眼神原本就很兇惡，現在更是散發出奇妙的魄力。

「所以妳想幹嘛？妳是追着我過來的吧。」

「纔沒這回事……」

「我、我纔沒有快哭出來。」

原本不擔心會跟丟的由美子，是拉開距離跟在千佳後面的。

千佳穿過那些人之間。由美子追了上去。

而且看起來果然還是一臉不悅。

千佳淡淡說道，由美子越過她的肩膀窺視教室內的狀況。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

由美子通過了白百合的試鏡，但那個角色對她來說過於沉重，重到甚至讓她難以啓齒。比起喜悅，更多的是困惑和壓力。

「早安，由美子。話說妳知道小渡邊怎麼了嗎？」

千佳就像個小孩子一樣，經常受到食物吸引。

即使千佳真的是因爲自己纔不開心，也無從得知原因。

根本無法推斷是哪件事碰觸到她的逆鱗。

「我們平常就一直在吵架吧……」

現在狀況不一樣了。

千佳則是毫不掩飾不悅的表情看向由美子。

輕率地認爲千佳會在跟平常一樣的地方用餐是個敗筆。

由美子前陣子收到了「幻影機兵Phantom」試鏡合格的消息。

因爲加了書套，所以看不出來是什麼劇本。

因此她急忙縮短距離。

午休時間。

由美子想事先跟千佳確認現場的狀況，之後在現場或許也需要她幫忙。

因此她打算跟平常一樣，等千佳開始用餐後再強硬地坐到旁邊。

由美子看向若菜指示的方向，發現千佳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不如說由美子還比較想知道原因。

現在是十二月。這麼冷的天氣，怎麼可能在外面用餐？

「可是，小渡邊不開心的理由，一定是跟由美子有關吧？」

午休時間有許多學生聚集在走廊上，聲音非常熱鬧。

那傢伙就是這種人。而且由美子也不太想主動提出這種邀約。

真的不曉得她是怎麼了。目前實在是束手無策。

千佳開始默默喫起了三明治。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拿着劇本。

居然因爲事不關己就這樣……由美子朝若菜投以怨恨的視線，但後者依然不改笑容。

旁邊有一份剛開封的三明治。

坦白講很可怕。

不過，只有現在這一刻不同。

「不過，我真的不曉得她爲什麼生氣。能想到的可能性太多了。」

她果然在不爽。

不過其實也無所謂。

這裏應該是空教室。

遺憾的是，由美子無法如此斷言。

「……隨妳高興吧。」

在最角落的靠窗座位放著書包。

畢竟由美子三不五時就會惹她生氣。

「沒錯。因爲外面很冷，如果被老師發現會捱罵，所以我是偷偷利用這裏的。然後就看見妳像是快哭出來似的，驚慌失措地出現在走廊上。」

……那是Phantom的劇本吧？

由美子發現千佳一如往常地帶著書包走出教室。

「奇怪？她不是要去外面嗎？」

「我平常就一直在惹她生氣吧……」

與嘴巴上說的話相反，若菜不知爲何顯得有些開心。

千佳像是想說什麼般緊盯着她。

因此如果千佳現在鬧脾氣，由美子會很困擾。

若菜將臉湊到由美子耳邊，悄聲問道。

「那樣也是有問題吧……總之先道歉如何？反正絕對是因爲由美子。」

然而，等她彎過走廊時，千佳已經不見人影。

「咦……？不會吧，她跑去哪裏了……」

由美子抱着這樣的想法，看向自己的書包。

她本來以爲千佳會和之前一樣，去沒有人的校舍邊緣用餐。

「怎麼了？妳和小渡邊吵架了嗎？」

「咿呀！」

由美子坐到千佳旁邊，打開便當盒。

由美子拿起自己的便當盒，離開教室。

「喔。了不起了不起。是要去和好吧？」

由美子撒了一個明顯的謊。

即使千佳心情不好在生氣，那又怎樣？

話雖如此，她也想不出千佳還會去哪裏。

若菜這段話，讓由美子露出苦笑。

不過在高興之前，由美子心裏首先浮現的是困惑。要與一羣老手共事也讓她感到畏縮。在演員名單中，她只認識千佳一個人。

她看着千佳離開，然後對若菜說道：

「妳又說了什麼話惹她生氣了吧。」

側面的門突然開啓，嚇得由美子輕聲尖叫。

由美子走在冷清的走廊上四處張望。

重點是如何讓千佳恢復心情。只要能讓她心情變好就行了。

一察覺這件事，由美子內心就感到一陣衝擊。

渡邊，我合格了。我通過Phantom的試鏡了。我將和妳一起演出神代動畫。

妳應該知道吧？

我又可以在妳身邊演出了。

由美子的內心充滿了這些想法。

只是這些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而且她必須先讓千佳消氣。

「我開動了。」

由美子打開便當盒的蓋子。

這個便當就是她的祕密武器。

今天的便當裏，裝了能夠吸引千佳興趣的菜色。

「姐姐，妳看一下這個。」

由美子亮出便當給千佳看。

千佳剛開始表現得毫無興趣，但一看見由美子指的菜色，就露出驚訝的表情。

「漢、漢堡排……？佐藤，妳帶的便當里居然有漢堡排……？」

千佳將臉湊向便當盒，緊盯着漢堡排。

那是一塊圓形的漢堡排。雖然尺寸不大，但在小小的便當盒中充滿了存在感。表面的顏色烤得相當誘人，令人食指大動。

千佳猛然抬起臉，輕輕搖頭。

「……不，這一定是那個吧，是冷凍食品對吧？最近就算是冷凍食品也很講究。沒錯，不然帶來學校的便當怎麼會有漢堡排？」

「不，這是我今天早上煎的。昨天的晚餐是漢堡排，所以我順便多做了一些生的備着。」

「…………！」

「喔？說得也是，畢竟小夜澄平常會選擇直接忽視……原來是她心情不好會讓妳很困擾，所以纔想知道原因啊。」

「意思是小夕陽在對小夜澄生氣，所以不自覺地表現出怒氣嗎？啊哈哈，小夕陽真可愛。」

幸運的是，最瞭解夕暮夕陽的人今天也在這裏！

「可是，這次錄音的過程很順利。上次也一樣，感覺小夜澄並沒有做出什麼嚴重的失言。所以小夕陽應該是爲了別的事情在生氣吧。」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而且，由美子原本輕率地認定「一定能用食物討好她」，所以一旦失敗會很困擾。

朝加隨便用橡皮筋綁住瀏海，露出來的額頭上貼着退熱貼。

不出所料，千佳不斷偷瞄那塊漢堡排。

既然如此，這塊漢堡排的價值應該比想像中還要高。

該怎麼辦纔好？

「唔……」

身上穿着整套運動服，打扮得相當休閒。

「歌種同學，怎麼了嗎？」

此時，由美子看向千佳的三明治。

即使由美子這麼說，她依然不肯張開嘴巴。

她隸屬於演藝經紀公司藍王冠，同時也是負責夕暮夕陽的經紀人。

她猛然將身體往後退，整個人僵住。

兩人安靜地用餐，沒有任何對話。

千佳一恢復不悅的表情，就開始小口吃起了三明治。

由美子確實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成瀨有着一副與身上的西裝不太搭調的娃娃臉，眼鏡偶爾也會戴歪。不過儘管從外表難以想像，但她似乎是業界數一數二的能手。

然後，就在千佳準備喫下漢堡排的瞬間。

由美子下定決心離開座位。

「佐藤……妳從早上就在用平底鍋嗎……？還有用油……？」

雖然千佳來到錄音室後就沒有表現在臉上，但由美子再次想起兩人在學校的對話。

畢竟她和千佳的交集就只有這個廣播，平常在學校也不會對話。就算想惹她生氣也沒機會見面。

「咦，重點是這個嗎？」

「咦，怎麼了？來，嘴巴張開。很好喫喔。」

「喜、喜歡是喜歡……呃，不、不過，可以嗎？居然請我喫手做漢堡排……這麼貴重的東西……」

由美子指着漢堡排問道。

成瀨像是感到開心似的笑了。

千佳之前說過喜歡喫的東西有蛋包飯、咖哩和多蜜醬，可見她的喜好和國小男生差不多。所以由美子推測她應該喜歡漢堡排，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只要開始錄音，就會變得跟平常一樣。

明明今天要錄廣播。

由美子突然覺得她們的關係真的很複雜。

由美子知道千佳連荷包蛋都煎不好，但沒想到她這麼不擅長用平底鍋。

目送她離開後，由美子看向編劇朝加美玲。

可是……「要摸胸部嗎」這句話實在有點……

控制室說可以休息一下後，由美子輕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呢。雖然我猜是因爲小夜澄做了什麼事。」

「我說小朝加，夕好像在生氣，妳知道爲什麼嗎？」

自己主動說這種話，實在讓人泄氣。而且要是讓她養成習慣也不好。

因爲早上只需要煎熟漢堡排，不需要花太多工夫。

啊，沒有筷子呢。

千佳閉上眼睛，移開視線。

既然她對主持人的變化如此敏感，或許能輕易推測出千佳不高興的原因。

由美子開始想抱怨……爲什麼每個人都把責任推到她身上？

由美子的聲音讓成瀨嚇了一跳，困惑地問道：

「那個～我想問妳一些關於夕的事情。她好像在生氣，成瀨小姐，妳知道爲什麼嗎？」

「咦？妳說小夕陽嗎？就算妳這麼說，她本來就經常對妳生氣吧。」

她以彷彿在看着可愛妹妹般的眼神，開口說道：

朝加笑着說道。

即使她能忍住不喫漢堡排，只要問「要摸胸部嗎」，她一定會立刻上鉤。

「呃，只是用個平底鍋，不需要這麼鼓起幹勁早起吧……」

「渡邊，妳要喫這個嗎？我肚子沒有很餓。妳喜歡漢堡排嗎？」

……胸部嗎？

由美子在心裏笑道「順利讓她上鉤了」。

千佳起身離開座位。

她沒有化妝，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十分醒目。

千佳原本還在猶豫，但一看見漢堡排靠近，眼神就變得閃閃發光。

玻璃對面是控制室，大出導播與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坐在器材前面。

千佳對胸部的執着比對食物還要強烈。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簡直就像想起自己剛纔還在鬧脾氣。

朝加看向錄音間外面，雙手抱胸。

她原本差點就要上鉤了，結果卻在最後一刻前掙脫。

「別的事情……？」

她張開嬌小的嘴巴，將臉湊了過去。

然而，由美子的期待落空，朝加聳肩回答：

真是個好懂的傢伙。

「哪裏可愛了？我可是很困擾呢，因爲這樣就沒辦法問她事情了。」

別說是找到答案了，情況反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千佳一臉驚訝地看向這裏。真是明顯的反應。

「她確實從平常就在生氣，但她今天生氣的方式跟平常不同，是另一種生氣方式。儘管她平常也會生氣，但不像今天這麼生氣。」

如果連成瀨也不知道原因，那就只能放棄了。

由美子旁邊坐着編劇，千佳則是坐在對面。

由美子將臉湊向外表怎麼看都不像正在工作的她。

「來，姐姐，嘴巴張開。啊──」

說到其他能讓千佳心情變好的東西……或是她喜歡的東西……

由美子向正在控制室和大出說話的成瀨珠裏搭話。

唔……失敗了啊……明明就只差一點。

「妳今天四點就起牀了嗎？」

正因爲這招有效，才更讓人不甘心。

但實際上，她也完全無法反駁。

「妳到底在說什麼？」

千佳一開始錄音就進入小夕模式，讓由美子困惑了一下，但錄音本身進展得很順利。

「呃，雖然是這樣沒錯，但這次不一樣。」

快點喫下這個漢堡排，讓心情好轉吧。

「感謝妳理解得這麼快。」

然後以冷淡的聲音如此回答。

即使趁錄音時委婉地詢問原因，還是沒有獲得明確的回答。

錄音進行得很順利，但千佳看起來果然還是很不開心。

「成瀨小姐。」

「啊、啊──」

由美子忍不住抱怨這一點都不好笑。

她到底在氣什麼？

「……我不需要。」

桌上放着四支麥克風和四個開關盒。另外還有劇本、小時鐘和她們各自的飲料。

由美子用筷子將漢堡排切成一口大小，送到千佳嘴邊。

由美子真的很感謝朝加如此敏銳。

由美子不得要領的說明方式，讓朝加覺得非常好笑。

由美子無奈地開始默默喫起了便當。

由美子向成瀨求助，但後者的反應出乎她的預料。

「那不是在生氣喔，只是在鬧彆扭。不過因爲不想承認自己在鬧彆扭，所以態度纔會變得不自然。小夕陽真可愛。」

鬧彆扭？

雖然對這樣的形容感到有些介意，但成瀨似乎知道千佳不開心的原因。

覺得機不可失的由美子，進一步靠近成瀨追問。

「那個，成瀨小姐，妳說夕在鬧彆扭是怎麼回事？她爲什麼會鬧彆扭──」

「────嘖。」

突然其來的咂舌聲，讓由美子嚇了一跳。

千佳已經從洗手間回來，而且站在能夠聽見兩人對話的地方。

儘管她面無表情，但明顯散發出陰暗的氣息。

雖然成瀨說千佳在鬧彆扭，但她現在或許已經徹底變成在生氣了……

「呃，那個，渡邊……？」

由美子試圖解釋，但千佳直接穿過她旁邊。

「成瀨小姐，請不要說多餘的話。」

千佳對成瀨丟下這些話後，就立刻返回錄音間。

看來這下不妙了……

成瀨愧疚地垂下肩膀。

「對、對不起，歌種同學……我可能說了多餘的話……」

「……不，我反而因此下定決心了。」

追根究柢，真要說起來。

爲什麼自己得像這樣看千佳的臉色！

由美子用力嘆了口氣。

直接逼問後，千佳展現出令人意外的反應。

她沒等對方回應，就直接去追千佳。

「咦？」

「妳、妳知道我有多期待演出神代動畫嗎？我有說過那是我的夢想吧？妳知道我是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情參加試鏡嗎……！結、結果妳居然這麼輕易地……！一、一下就拿到了角色……！」

「Phantom？啊，嗯，我是通過了沒錯……」

由美子傻眼地看着那樣的千佳。

或許是由美子不自覺加重了力道，千佳看向握住自己的手。

但千佳只是尷尬地別開視線。

……不對，或許她是真的在生氣。

由美子輕輕拍了一下成瀨的肩膀。

千佳的話讓由美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是是是，又來了又來了。又開始妳最擅長的展示優越感了。反正我就是沒有收到試鏡邀約。啊～真是氣死人了。妳總是能讓人感到不愉快，該不會是以此維生吧？」

千佳的聲音非常微弱。

她像是要開始說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般皺起眉頭，用力反握由美子的手。

「………………？」

聽不清楚的由美子將耳朵湊到她的嘴邊。

「既然渡邊妳這麼說，就表示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吧。快點說清楚啦。這樣我們彼此都能舒暢一點。」

畢竟千佳現在就已經用力握緊拳頭，讓由美子的手也跟着痛了起來。

由美子困惑地問道。

「啊，渡邊。等一下。我有話要跟妳說。」

就連回應的聲音也很微弱。

接着，千佳將額頭抵在由美子的頭上，大喊着將她推了回去。

不過只有千佳不同。

由美子本來以爲她會反駁，或是開口罵人。

卻在事後聽說夕暮夕陽通過了試鏡，心情一定會變得很複雜。

成瀨驚慌失措地交互看向由美子和千佳。

由美子忍不住別過臉。

「喂，渡邊，妳聽我說。喂，等一下啦。」

覺得不妙的由美子試圖端正表情，但失敗了。鬆懈的表情已經變不回來了。

「咦，什麼？妳是因爲我通過了Phantom的試鏡纔不開心嗎？搞什麼，這又不是我的錯。」

不過，她隨即自暴自棄似的大喊：

丟下這句話後，千佳就逃跑似的離開了。

這也無可奈何。

依然不肯正視由美子的千佳，開始含糊其辭。

「喂，怎麼了？妳爲什麼在笑？告訴我妳在笑什麼？」

千佳聞言，便看向說話者。

「什麼？怎麼了？再大聲一點……」

臉也逐漸漲紅。

錄音結束並和工作人員打完招呼後，千佳率先準備離開。

一走出錄音室，由美子就忍不住用力抓住千佳的手。

「……沒什麼。我並沒有在生氣，只是心情有點浮躁。」

由美子傻眼地看向千佳，但後者換露出驚訝的表情。

「可以不要擅自生氣又捏造別人的工作嗎？我們又不是在互搶角色，只是一起演出而已……」

「騙人。從妳的態度來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妳不說出來我怎麼會知道，有話直說纔是妳的風格吧？到底是怎樣啦？」

看來千佳也是如此。

「是啊，沒錯！所以我纔不想表現出來。我可是有好好地在顧慮妳。」

「吵死了！妳的音量設定只有靜音和最大嗎？」

如果她真的在生氣，根本不會表現出不開心的樣子，而是會直接跟當事人說。就是這點讓由美子感到奇怪。

如果放着不管，她應該會開始氣得跺腳吧。

「我跟妳沒什麼好說的。成瀨小姐，我先走了。」

「抱歉，成瀨小姐，請給我一點時間。」

「哼。妳是因爲事不關己才能講這種話。如果妳能演出泡沫美少女時，我突然跳出來說也要一起演出，妳一定也會表現出相同的態度。」

由美子再次向正快步走在走廊上的千佳搭話。

她的表情像是在忍耐什麼，臉也變得愈來愈紅。

千佳一臉不甘心地瞪向由美子。

由美子現在已經多少習慣了那道銳利的眼神。

不想輸給她的想法太過強烈，因爲太過在意對方，纔會產生複雜的感情。

或許是終於放棄了。

如果由美子因爲確定能夠演出憧憬的「魔法使泡沫美少女」而開心得不得了。

千佳一直都是有話直說。

「呃，沒什麼啦，真的沒什麼。嗯，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了。」

原本一直表現得很倔強的千佳，居然開口道歉了。

千佳露出懷疑的眼神。

她沒有放手，看着千佳的眼睛說道：

「……話說佐藤，妳從剛纔開始就一臉鬆懈。雖然不曉得爲什麼，但可以不要一直笑咪咪的嗎？」

不管再怎麼喊，千佳都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情緒化地看着前方。

假如一起演出的人是乙女或芽玖瑠，她一定會坦率地感到開心，並慶幸能跟她們一起演出，就算對象換成其他前輩、後輩或同期聲優也一樣。

畢竟千佳舉的例子實在太好懂了。

「成瀨小姐，我們走吧。」

儘管沒有自覺，但她明顯在笑。

夕暮夕陽似乎對歌種夜澄懷抱着那樣的感情。

由美子連忙將頭移開。

明明剛纔摸起來還很冰冷，現在體溫卻因爲興奮而上升。

千佳沒有甩掉由美子的手，而是兇狠地瞪向她。

由美子像是在表示自己不會放千佳走般，將手握得更緊。

不過由美子只會對千佳產生這種感情。

「……對不起，我原本沒打算表現出來的。我之後會注意，所以放開我啦。」

但她立刻移開視線。

既然如此，就更讓人在意原因了。

「不不不！妳根本完全表現出來了！不開心的心情表露無遺！不僅根本是在找碴，還用蹩腳的體貼賣人恩情！以強迫推銷來說未免太厚臉皮了吧！」

「又來了。我真的很討厭妳這種地方。妳纔是強迫推銷吧？在我拿到角色開心的時候，突然從旁邊大喊『我也拿到了』強迫我接受。妳就是這點低俗。」

「是Phantom啦，Phantom！我聽說妳通過Phantom的試鏡了！」

……原來這就是她之前不開心的原因。

既然如此，就只能使出強硬手段了。

之前這麼煩惱真的像個笨蛋一樣。

只有夕暮夕陽不同。

千佳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搓着手臂，難以啓齒般地緊咬嘴脣。

就在由美子想着原來千佳已經收到消息時，她的心裏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妳憑什麼？別鬧了，這可是我的夢想。別追過來啦。不要追上我。不準一臉理直氣壯地站在我旁邊！

「真是的，妳到底在氣什麼？妳不是一直在生氣嗎？告訴我理由啦。」

「我的心胸纔沒這麼狹窄……」

「不過，我通過試鏡跟妳心情不好有什麼關係……？」

說完後，由美子也覺得確實就是如此。

然後，她總算聽懂千佳在說什麼了。

那隻手在冬天時顯得更加冰冷。

早知道不是自己的錯，就該早點問清楚。

「爲什麼我只是拿到角色就要被人這樣說啊？真要說起來，我原本只是收到邀約……」

「……唔。」

她因此忍不住感到不開心，還不自覺地表露出情緒，甚至不惜拒絕喜歡的漢堡排！

由美子愈是想着這些事，就愈無法壓抑臉上的笑容。

她遮住自己的臉，打算丟下千佳離開。

但這次換剛纔還想逃跑的千佳追了上去。

她用力抓着由美子的衣襬。

「到底是怎樣？妳不說出來我怎麼會知道？有話直說纔是妳的風格吧。」

「沒什麼啦。請妳不要跟過來。」

「啥？妳說什麼……喂，給我站住。」

由美子絕對不能告訴追上來的千佳原因。

但接下來不管過了多久，由美子都按捺不住臉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