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5『播送作家的煩惱』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1.3萬 字
『——就不能……再相處得和睦一點嗎……』
播送作家朝加美玲,開始感覺到頭痛了。
在那種刺痛變強之前,她拿出一張退熱貼。
她把原本貼在額頭上的退熱貼剝下來,換上新的。
這讓發熱的額頭稍微舒服了一些。
即便如此,朝加還是在錄音棚了嘆了一口氣。
這是因爲,接下來要開始廣播節目的錄音。
而今天的錄音讓人鬱悶得不得了。
「就不能……再相處得和睦一點嗎……」
或許是因爲她獨自一人待在安靜的錄音棚裏,抱怨不由得脫口而出。
如果主播之間的關係不好,包括播送作家在內的所有相關人員都會因此感到有壓力。
沒有人跟釋放出緊張氣氛的人在一起會變得心情愉快。
這邊也會一個勁費心顧慮那些人。
她回想起那兩個人的險惡氣氛,心情消沉得不得了。
接下來又必須要看那種互相嘲諷……如此,朝加抱頭苦惱。
而去,由於朝加處於播送作家的立場,她不得不去調停那兩個人。
很奇妙,自己明明是平等對待兩人,可是她們雙方都感覺「爲什麼只對我嚴厲啊」,仇恨甚至會來到這邊。
真是個喫虧的角色。
朝加也自然會感到沒有精神。
「早上好」
朝加儘量用笑容打招呼回應她。
她們不至於把氣氛帶到節目裏。
最終回。
剛纔一直是笑容的井村再次變得面無表情,眼神裏帶着怒火。
「!那我可要說了啊?村瀨導演和山越經紀人,還有三島桑也持相同的意見。你這種人會因爲暫時的熱潮而得意忘形,變得接不到工作。反正幾年後就會消失了!」
這種時候,朝加就要負責調停。
朝加差點發出慘叫。
『……差不多要開始錄音了~』
兩人搭檔工作的次數也變多,沒過多久,粉絲們開始把她們兩人一起叫做「松井村」。
不過,輪不到眼睛下面總是有黑眼圈、額頭上貼着退熱貼的朝加說就是了。
她也是讓朝加頭疼的兩位主播之一。
她能面帶笑容地說話,遠比不爽地保持沉默更好。
這是地獄。
聽到松井那過度的發言,井村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她們不情願地收起了言語的刀刃。
雙方一瞬間就失去了冷靜,開始大聲叫罵。
明明很受歡迎,爲什麼結束——聽衆的這種聲音很多。
她的個子很小,茶色的短波波頭很適合她。容貌十分可愛。
對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反正就算這樣放着不管氣氛也不會改善。
那麼還是趕快開始錄音,切換狀態更好。他應該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吧。
「……呵」
「啊……」
「大家,歡迎光臨。我是松井村裏的松井,松井綾乃!」
「誒。啊,抱歉」
氣氛很沉重。太沉重了。
「綾乃與!」
朝加也是人。
她二十五歲上下,是現在勢頭正旺的女性聲優。
就好像在諷刺她一樣,將她排除在視野之外。
「哈啊?你這個大家是什麼。別胡說啊。你總是這樣。這樣子貶低別人,滿以爲自己佔據了優勢。就算你壓低周圍的人,自己也不會提高啊?」
錄音棚裏殘留着險惡的氣氛,兩人都沉默下來。
井村俯視着她,變成了一副好像要咂舌的表情。
「唔嗯?像你這樣裝模作樣,就了不起了嗎?我先說清楚,你在相關人士裏評價超級差的。大家都說你『翹尾巴』。實際上你確實得意忘形」
「朝加桑。這裏的字錯了。我的名字。漢字」
「那麼,之前公佈了節目的最終回」
她滿是坐立難安的心情。
「請振作一點。是不是沒睡覺?」
她們所屬的 Teacup 曾經在積極地推廣同期且年紀相同的松井和井村。
……咿~。
隨後,纖細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帶刺的聲音冒出來。
「……!我說啊,別因爲自己沒被挖角就反過來怨恨別人啊?有那麼不甘心?就因爲被當作不需要的人!嫉妒也差不多得了吧!」
井村渚。
另一方面,松井既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問候,露骨地無視了她。
松井綾乃和井村渚的節目,『綾乃與渚的歡迎來到松井村!』將會在下一個改編期結束。
調整室傳來導演的聲音。
松井和井村都是專業的。
井村的聲音很肉麻,在沉重的氣氛裏十分突兀。
井村注意到松井之後,突然變得好像面具一樣面無表情。
計劃順利奏效,再加上松井綾乃爆紅,這個節目大受歡迎,但是……
會跟主播一起被關進錄音棚裏的人,也就播送作家了。
即便如此,她們也絕不道歉,而是用慪氣的態度背過臉去。
她發出比兩人還要大的聲音,用誇張的手勢制止。
平靜的指責開始升溫,轉眼間燃燒起來。
正當朝加在心裏不斷沉吟,當事人來了。
「……………………」
隨着輕快的 BGM,兩人做出了開朗的問候。
朝加感到不知所措,但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各位好~,大家歡迎光臨。我是松井村裏的井村,井村渚~」
她用冰冷的表情瞪向松井。
正當朝加讓視線避開她們,坐在旁邊的井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哈啊?纔沒諂媚。只是正常說話而已嘛」
那聲音就好像完全沒有看氣氛一樣,但其實看得很仔細。是大出的聲音。
聲優事務所 Teacup 的女性聲優。
對方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檢查自己製作的臺本,唯獨指出了失誤,那麼朝加的心也自然會變得沉重。
什麼啊,已經來了啊——幾乎能聽到這種心裏的聲音。
「突然公佈嚇人一跳對吧~。但是我們會愉快地主持到最後,希望大家也愉快地收聽呢~」
「啊,早上好」
饒了我吧。
但是,井村轉身面向朝加,就好像在當松井不存在一樣。
「唔……」
「是這樣啊~。朝加桑的企劃很有趣,所以我很期待呢~。但是,最終回啊……」
她以前很招人喜歡,但是現在連笑容都不怎麼看得到了。
「渚的?」
這種程度的營業行爲沒什麼大不了的,朝加也打算像平常一樣應對。就在這時——
「啊,朝加桑。在這個節目結束之後,我也想跟朝加桑友好相處呢。再一起去喫飯吧?然後,要是開始做什麼節目的話,希望能叫上我呢~」
「哦已經變成習慣了啊。你總是這樣啊。對相關人員嬉皮笑臉,點頭哈腰。看上去很沒自尊,真是令人羨慕啊」
唯獨現在,她很羨慕其他工作人員,羨慕得不得了。
但是,她立刻露出好戰的眼神,言辭激烈地回應:
雖然朝加不打算將自己的失誤正當化,但若是以前的她,就會說「哎呀—,朝加桑!字錯了~!」,笑着原諒自己。
「朝加桑~。這個節目馬上就要到最終回了對吧。最終回,有在考慮做什麼企劃嗎?還是說,跟往常一樣?」
與松井完全相反,以輕快的問候和笑容進來的人是另一位主播。
她瞥了一眼朝加,慵懶地坐到座位上。
體型纖細,妝容進一步凸顯了看上去很好勝的面容。
「喂!二位都適可而止!說得太過了!」
「早~上好—」
「沒什麼。只是在想,拼命諂媚真是可憐啊」
『綾乃與渚的歡迎來到松井村!』是幾年前開始的廣播節目,以穩定的人氣爲傲。
「怎麼。剛纔爲什麼笑?感覺很不好」
朝加確認了一下,確實『
綾
』寫成了『
彩
』。
她的名字是松井綾乃。
一邊打招呼一邊進來的人是黑頭髮的女性。
不用說,這是朝加的失誤。朝加感到很抱歉。
井村笑眯眯的,雙手合十。
松井那好像嘲諷一般的竊笑,讓氣氛瞬間變了。
可能是因爲最近幾年工作量一口氣增加,她也經常露出疲憊的表情。
「「歡迎來到松井村!」」
先不論平常,現在她特別想逃出去。
事務所要進一步推廣這兩人,於是這個節目開始了。
「哈啊!? 開什麼玩笑,你這樣就叫得意忘形啊!」
她不爽地沉默下來,就這樣開始檢查臺本。
「啊,嗯。我打算做跟平常不一樣的事情,但是還在考慮」
她跟松井擁有的氣場完全相反,現在也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與剛纔帶刺的聲音相去甚遠,兩人用溫和的語調對話。
也不怪觀衆這麼想。這個節目以收聽率來看不會被腰斬。
但是,理由很單純。
因爲松井綾乃確定要進行事務所移籍了。
松井綾乃將會移籍到聲優事務所『焦糖傳播』。
這個節目原本是 Teacup 出資推廣『松井村』的節目。其中一人要移籍的話,關掉節目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不能說出這樣的內情。
兩人佯裝不知,繼續聊天。
「最終回公佈之後,好像節目收到了很多來信。啊還有,關於我移籍的事情。真是的~,大家太過吵鬧了吧?明明不需要擔心的」
松井用開朗的聲音笑着。
朝加看出來,井村看着松井的眼神有一瞬間蒙上了陰影。
以前兩人關係很好,就像姐妹一樣。但是,關係急劇惡化,原因就是松井的移籍。
原本,她們就隨着藝齡增長,關係逐漸變得生硬。
這是因爲只有松井大紅大紫,井村沒有跟上她的勢頭。
兩人開始出現摩擦,每當差距拉大,對話就會減少。
然後,焦糖傳播挖角的對象只有大熱的松井。
松井根本沒有找井村商量就定下來要移籍,而廣播也因此要結束。
這足夠給兩人的關係造成最後的致命傷了。
「……………………」
朝加也感覺,結束穩定的人氣節目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兩人的關係一直存在裂痕這一點也讓人感覺很難受。
有時候也會這樣。
這樣做就是在準確地指出朝加視而不見的部分。
會變得在錄音棚裏沉默下來,一言不發,只通過播送作家交換意見。
這是事實。
母親的話語一直煩悶地留在心裏。
「………………」
既然自己有在看手機,無視對方自己就會感到虧心。
「不過,吵架能成立,是因爲有在關注對方吧。要是真的關係不好,雙方根本不會說話,也不會吵架」
「辛苦了,朝加桑」
這是謊言。
「我會的……辛苦了」
她散佈着亮閃閃的笑容,離開了錄音棚。
「……哈啊?」
工作已經結束也是個很大的原因。
朝加也經歷過那樣無可救藥的現場。
「……工作很忙。我掛了啊」
朝加無奈地反駁母親淺薄的想法。
「……啊」
播送作家朝加美玲不管在不在都沒區別。
來搭話的人是導演大出。
播送作家是幕後工作。
『封殺也無所謂吧。只要能結婚。跟聲優不一樣,播送作家不是必須要美玲你來做吧?讓別人做不就行了。反正是幕後工作。講話的人是聲優,所以就算沒有你,也沒有人會困擾吧?』
她望着窗外,接了電話。
心情上無法找出任何藉口,朝加便走到走廊的一角。
「雖說是跟那樣子相比啦。安美醬和夕陽醬都會說能惹怒對方的話,但是不會說傷害對方的話。雖然以前也出現過事故……現在她們是劃好了分界線,在界內互相嬉鬧。就像貓咪吵架一樣,很治癒哦」
若是平常,就算有人對自己這麼說,她也不會在意。
動真格地生氣,動真格地嘲諷,會氣得冒火,但是不會輕視對方。
不管怎麼樣,總感覺自己莫名變得軟弱。
正好有人打來電話。
就是這個。
無論何時,站在前面的都是主播。
朝加失落地垂下肩膀,如此回答。大出聽了,用手託着下巴,「嚯」,點了點頭。
就是因爲會被問到這個,朝加纔不想接電話。
「不是什麼小兒科啊。反而很治癒。我甚至現在就想聽那兩個人鬥嘴」
一如既往,外表很漂亮,散發的氣場很強。就連見慣的朝加都忍不住驚呼「喔哦……」。
「啊—,好好好。有對象就會報告的。說完了?我掛了哦?」
「啊確實,歌種桑她們的對話聽着很開心呢。但是,很治癒這個感想很有趣呢」
眼神相交之後,那人一下子露出開朗的表情,迅速接近。
是她不想交談的人。
或許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伴。
明明一點都不瞭解業界,不知爲什麼會一副很懂的樣子給自己建議。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她纔有時候忍不住去想:
她因此鬆了口氣,拿出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然後厭惡地叫了一聲。
乙女心情愉快地笑着。朝加見此,心裏叫了一聲。
『忙忙忙,你總是這樣吧。又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在工作。所以?下次什麼時候回來?盂蘭盆節會回來吧?今年你哥哥也——』
『啊,等下,美玲——』
她注意到了最近母親在給自己打電話。
「我說啊,媽媽。要是作家對負責的節目裏的聲優出手,會被業界封殺啊」
『啊,終於接了!美玲,你啊,不管什麼時候打過去你都不接!也不打回來!到底有多不孝順啊!』
她也沒有自豪地想過『自己對於這個節目來說是必要的』。
她毫無保留地露出了俘獲許多粉絲的笑容。
正當她在考慮去一下酒館,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面對這句話,朝加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在這段日子裏,每次錄音,朝加都會暗地裏懷有方向錯誤的怨恨:可惡的焦糖……
她已經筋疲力盡了,但幸好明天休息。
大出笑了,似乎感覺很好笑。
但是,正因爲她明白電話的內容,她才一直在迴避。
她現在是特別想喝點酒的心情。
她就是討厭這個。
作家的職責是安排好給她們說話的舞臺,所以纔是『構成作家』
朝加這次終於開始嘆氣,隨便應付說:
需要的是主播。
如果關係已經變得無法修復,雙方甚至不會說話。
松井和井村是想貶低對方,在互相扯頭髮。其中有本質的不同。
朝加疲憊不堪地從控制室來到走廊。
朝加沒有將這一點表現出來,而是用笑容回答:
「辛苦了,朝加桑。拜託你陪我到最後了哦」
有了她們才能做這份工作,而且評價和責任都會壓在她們自己的肩頭上。
「……啊啊。可能暫時不行。工作堆到一起了」
她從未驕傲地認爲自己的存在有主播那麼重要。
「不,我剛剛錄完。今天的工作這就做完了」
他摸着圓鼓鼓的肚子,皺起眉頭。
朝加強行掛斷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理由很明確。
雖然盂蘭盆節和年末之前會很忙,但她還是可以休假的。
『啊,稍微等一下美玲!你總是說有對象就怎麼樣這種不緊不慢的話!所以媽媽就想了啊。你看,最近聲優也會上電視吧?然後我一下子想到了!美玲在做的節目裏,有沒有看上去不錯的對象?』
「喂喂。怎麼了」
『有那種大熱的聲優吧?去追到手啊!播送作家有很多說話的機會吧?去利用這一點。怎麼樣?有沒有不錯的人?』
沒錯。正因爲如此,那兩個人的對話纔可以變成娛樂產品。
朝加美玲一邊忍耐着嘆息,一邊跟母親幫腔。
如果仍然能吵架,就還算好了。
哈啊~……朝加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走出錄音棚。
井村瞪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後一下子對朝加露出笑容。
「這……」
朝加感到胃疼,但也對此表示同意。
盂蘭盆節和年末的時候,親戚也會一起來問,所以非常糟糕。
不是完全不能回去。
要是回了老家,就會被說男朋友結婚孫子,不會永遠年輕所以趕快結婚吧給你介紹不錯的人,這些真是煩死了。
即使在身邊,也可以放心觀看。
正當朝加回想着由美子她們的互相嘲諷,大出感慨地說:
錄音結束後,松井冷淡地留下一句「辛苦了」,迅速離開了。
「是啊。雖說她們本人大概不希望變成這樣。畢竟她們倆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在動真格地吵架啊。確實是發自內心地生氣」
但是,她不想回去。
『美玲,你總是說工作工作。你什麼時候結婚?有認真考慮嗎?就算晚婚越來越普遍,你也不是永遠年輕啊?有男朋友嗎?交上了嗎?真希望你能早點讓媽媽放心啊』
「辛苦。今天也很不容易啊,朝加桑」
不知道是因爲最近太忙,還是被松井和井村的爭吵影響了。
「……抱歉啦,媽媽。但是工作很忙的,沒辦法的吧」
友好地露出微笑的人是大受歡迎的偶像聲優,櫻並木乙女。
但是,母親又滿不在乎地說了一句話。
「今天那兩個人也很激烈啊,或者說很難受吧……比起那個樣子,歌種桑和夕暮桑都是小兒科了啊」
就是這個。
「朝加桑你今天已經要下班了吧?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辛苦,乙女醬。乙女醬接下來要去錄音?」
「那乙女醬,如果可以要不要去喝酒?我找到了乙女醬大概會喜歡的店。氛圍很不錯」
聽到朝加的話語,乙女露出了亮閃閃的表情。
她雙手合十,說着「不錯啊……!」一副期待的樣子。
「我很樂意。一起去吧,一起……」
令人開心的是,乙女很起勁,似乎願意陪自己去,但不知爲何她的身體傾斜起來。
她在仔仔細細地盯着朝加的臉。
「朝加桑,你臉色很差哦」
「誒,是嗎?」
朝加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沒有自覺症狀。
更準確地說,她總是有些難受,所以不太明白。
乙女正面看着朝加的眼睛,明確地說道:
「是的。今天還是放棄比較好。請你回家好好睡覺」
「是嗎……我倒是覺得沒事」
「你眼前就是一個曾經帶着這個想法不知不覺間倒下的人」
乙女苦笑着指向自己。
她曾經引發了積累過勞在節目中倒下的事故。
她都把想要忘記的過去拿來當論據了,所以朝加的臉色大概相當糟糕。
話雖如此,即使朝加在節目裏倒下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就是了……
啊啊,不行。
「對對。比如很張揚地勸人移籍。挖角其他事務所的藝人,基本上是不好的行爲對吧?有很多人會做處於灰色地帶的事情就是了。但是,大家都把規則和禮節放在心上了。在這個狀況下,做出完全算是黑色的行動是不對的吧」
「這樣一來,人際關係也會出現問題對吧?我就是稍微看到一些這種亂子」
那位像是辣妹的少女穿着學校的運動服,把長髮束在後面。
但由美子好像還是接受了,一邊點頭一邊回答說:
朝加一邊嘆氣,一邊說出真心話。
原本充斥着物品、放任髒亂的房間變乾淨了。
「啊、啊啊……嗯」
然後,她注意到了異狀。
由美子大概會感覺朝加是大人,這種感覺應該很少見吧。
「對手是櫻並木乙女嗎~……那可贏不了啊~……」
「朝加醬,你忘記了嗎?我說了今天要來的啊。你還把鑰匙給我了」
她避開甚至沒開封的紙箱,總之先把便當放到了廚房。
咬着蒜香吐司的由美子抬起頭來。
朝加按照她說的,去衛生間洗臉。
她是歌種安美。
朝加這樣說完,繼續喫飯,由美子苦笑了一下。
「啊—,是比較新的聲優事務所吧。好像,加賀崎桑一副苦澀的表情。聽說是這個事務所也在做一些非常強硬的事情?」
朝加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
「不用啦,反正是父母。要是工作就接了。溫暖的飯更重要吧」
肚子應該餓了,可是那東西看上去不好喫。她感覺不到想喫的意欲。
朝加做出了半吊子的掩飾,不能完全說是謊言。
也不怪相關人員會皺眉。
回到房間後,她看到桌子上擺着牛肉燉菜、蒜香吐司和凱薩色拉。
在擦得很乾淨的鏡子裏,是臉色好了不少的自己。
開始發燒的感覺讓朝加發出呻吟。她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浴室。
「沒事沒事。反正只會吵些什麼趕快結婚之類的。真希望別管我啊,說真的」
結果就是難得的休息日已經浪費了一半。
朝加問由美子怎麼了,由美子說「哎呀」,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而由美子似乎理所當然地給自己收拾了房間。
牛肉燉菜熱騰騰的,入口的瞬間讓人忍不住呼出一口氣。
朝加心裏感謝着沒有詢問細節的由美子,拿起了蒜香吐司。
或許乙女說得沒錯,自己真的身體不適。
「現在是零,能做一半就已經很讓人感激了……」
她忍不住原地蹲下。
「誒誒?結婚,結婚啊……不,至少現在——」
果然,朝加那時候可能不在狀態。
「我得感謝乙女醬啊……總之洗個澡就趕緊睡覺吧……」
但是,從一起工作的人身上不會經常看到這個人的父母。
「朝加醬,起來了就去洗一下臉吧?然後,就來喫飯吧」
自己需要做播送作家這份工作嗎。
當然這是表面上的說法,時不時會有事務所提出移籍的事情。
朝加的那種態度讓由美子嚇了一跳。
不久以前,她聊到拿到了休假,然後就說好了由美子要來玩。她記得,當時覺得反正自己會在睡覺,把鑰匙也給了由美子。
『講話的人是聲優,所以就算沒有你,也沒有人會困擾吧?』
「安美醬,我們結婚吧?」
由美子有些尷尬地看着不斷振動的手機。
沒有喫親子蓋飯的意欲,或許就是因爲不夠溫暖。
「唔。呃……安美醬,你知道焦糖傳播這個事務所嗎?」
廚房裏還準備了保鮮盒。那個肯定是用來冷凍保存的。
這個問題就是如此之敏感。
「所以朝加醬,你對結婚是怎麼想的?」
如果是學生之間,雙方都能頻繁地感受到對方有父母。
而焦糖就是無視了這一切,去搭話說「要不要來我們這裏!」。
這種思考本身就毫無疑問是變得軟弱的證據。
朝加完全忘記了。
她像是要逃離頭疼一樣,在深沉的睡眠裏不斷彷徨。
那份強烈的愛意,讓朝加不禁開口說:
「我在想,雖然很理所當然,但朝加醬也是誰家的孩子呢」
朝加發自內心地嘟囔了一句「好喫……」,由美子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朝加看到屏幕,說了一聲「呃……」,悄悄別開目光。
「謝謝,安美醬。我之前精神上有點受不了,現在振作多了」
「不用接嗎?」
朝加一邊揉着眼睛,一邊看向不知爲何在家裏的女孩。
但是,多虧了這一點,身體和腦袋久違地感覺很輕盈。
「啊。是這樣來着」
朝加苦笑着接過話茬。
她提着在便利商店隨便買的便當,打開家門。
正當她享受着脆脆的口感,放在旁邊的手機開始振動。
「不是,朝加醬你也做啊……爲什麼討論的前提是完全不做啊。而且,乙女姐姐也對我求婚了呢~」
「我懂我懂。我也見過爭執要不要移籍的場面」
朝加對『松井村』和父母的話題感到厭煩是事實,但果然還是那句話的影響最大。
「……啊啊。總感覺好像真的開始難受了……」
「你父母有點可憐啊」
「不不不。我一直在受朝加醬的照顧的。來,快喫吧?」
朝加一邊開玩笑,一邊坐到了由美子的對面。
原本只需要表達感謝的心情,她卻不小心說出了多餘的事情。
在完全變了樣子的房間裏,充滿了勾起食慾的香味。
「唔?發生了什麼嗎,朝加醬」
當她一下子睜開眼睛,已經是正午了。
朝加心頭一緊,感覺暖烘烘的。
「……咦,安美醬?爲什麼在這裏?」
「……好像,沒什麼食慾啊」
乙女笑着同意。朝加與她告別,老老實實回家了。
然後,就是 Teacup 的松井綾乃接受了挖角。
「啊,朝加醬,你起來了?早上好~」
果然,人類需要的可能就是進食和睡眠。
她深深地低頭道謝:
朝加感激地喫着,疲憊的精神也開始變得積極。
朝加視野模糊地直起身子後,好像聞到了什麼香味。
明明對昨天的親子蓋飯沒有任何反應,現在肚子卻開始劇烈地發表意見。
「……嗯,我知道了。我會這樣做的。抱歉啦,乙女醬。下次再來陪我吧」
到最後朝加連飯也沒喫,原本預計要在家做的工作也沒做,就這樣睡覺了。
「安美醬。一直以來爲我做了這麼多,真的非常感謝」
兩人互相笑了笑,一起雙手合十。
她看着沒有溫度的親子蓋飯,這樣低語道。
由美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感覺很意外。
由美子坐在熱騰騰的料理前,招呼朝加說,「快來喫吧~」。
由美子還興趣十足地探出了身子。
即便如此,因爲這是觸犯規則事情,所以他們會偷偷摸摸地進行,而且這也是常識吧。
或許是回到家放鬆下來了,身體變得異常沉重。她還開始感到寒冷和頭疼。
「突然求婚?事先說好,我就算結婚也不會停止工作,所以家務要一人一半哦?」
她無奈地叉腰。
同時她感覺,能把話題岔開真是太好了。
去做的理由是什麼。
她無法拿出回答,一直懷着憂鬱的心情。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由美子,她應該會費盡口舌對自己說「朝加美玲是必要的」。
那一定是真心話。由美子就是這樣女孩。
正因如此,朝加才覺得讓由美子安慰自己、藉此獲得回答是不對的。
還有,嗯。
在由美子心裏,朝加美玲這個人是『可靠的大人,很好的商量對象』。
雖然她不覺得稍微說幾句喪氣話就會改變由美子的評價。
但她還是想在由美子面前繼續做一會『可靠的朝加醬』。
喫完由美子做的美味飯菜,補充了足量的睡眠,朝加恢復了活力。
她爲了錄音走在工作室的走廊裏,再次陷入思考。
「我做播送作家的理由……」
爲了得到回答,她回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原本朝加就是個喜歡聽廣播的女孩。
高中上下學很花時間,所以她開始聽廣播打發時間。這就是契機。
之後,她完全迷上了廣播的世界。
她聽的廣播迅速增加,大學時代也是聽着廣播度過的。
其中的某一天。
大學的畢業生在做播送作家,朝加通過朋友搭線,獲得了去聊一聊的機會。
對於朝加來說,那個人是業界的人,是憧憬的存在。

這時候,朝加感覺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其他人肯定也一樣。
朝加苦笑了一下之後,把身體靠在椅背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在最後吼出來吧!把想說的話傾瀉給對方!』這麼一個環節。
她以天真的校服打扮來到工作室,換上便服。
芽來淡然回應。她已經變回一如既往的芽來了。
芽來說的高中生廣播的那件事,是修學旅行外景前後的事情。
考慮了節目的平衡,希望能讓聽衆聽得舒服。
朝加把內容控制在終究是搞笑、玩笑的範疇內,也拜託了剪輯,讓節目的編排和方向都可以說成『搞笑』。
她在用清澈的眼神確認臺本。
正因爲準備得這麼周到。
芽來一個勁搖頭。
或許是因爲朝加想起來節目剛開始的事情,她看到芽來,就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芽來很有新人的樣子,有種「絕對要成功」的銳氣,朝加也因此想要儘自己所能。
而她第一次從節目創立開始參加,就是『柚日咲芽來的轉來轉去木馬』。
「是的。在製作節目上,朝加桑比主要作家更賣力。你不記得我們兩個人經常深入地聊天嗎?」
芽來沒有注意到朝加那小小的低語,繼續懷念地說:
現在的芽來比以前穩重不少,大概是因爲轉換成了比當時更好的風格。她就是這樣在時刻改善中來到了今天。
那時候的芽來,總之就是非常積極,或者說繃着勁。
隨後,毫無節操的工作開始接二連三地飛來。
「要說這個,我覺得朝加桑那時候也特別繃着勁哦」
當時自己作爲副作家,只是在拼命完成雜務。
「是嗎?不過比如第一回,氣氛跟現在非常不一樣呢。我有時候會感到懷念,去重新聽。我就想,那時候的芽來醬真是在努力呢」
不過,多虧了這一點芽來獲得了人氣,而且朝加覺得那也是芽來風格的根基就是了。
是不是正因爲之前沒有思考的餘力,她才現在剛開始思考做播送作家的意義呢。
「早安,芽來醬」
自己變成主要作家之後,還考慮着協調性製作了環節。
明顯差點超出了能說的範圍,說不定事務所會要求撤下——即使踩着這種邊界線,井村渚還是喊出了那句話。
大學畢業後,朝加還是繼續停留在了業界。
「我能喊出來,是因爲朝加桑你在助推哦。爲了讓我容易罵出來,來信也會採用容易讓人發飆的那種。還會加入一些可愛的環節,防止偏向單一方向。你幫我找到了平衡」
她本人似乎不太想回憶起來那段過去。
最開始大概是前輩作家在照顧自己,朝加也十分感激。但是,她做着這些工作,越來越多的情況是就好像在說「讓朝加想辦法解決」一樣把工作丟過來,她不顧一切地工作,來到了今天。
不驕不躁,堅持努力,吸收話題,在芽來拼命聊天的過程中,她完全獲得了『廣播聲優』的地位。
「……別這樣啊,說真的」
朝加就是想賭一下「兩人之間的吵架仍然成立」這個狀況。
說白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怎麼了嗎?」
或許是朝加提起了新人時期的事情,芽來的話語似乎有些傷感。
用仍然像是小孩子的表情,坐在話筒前。
現在的芽來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廣播都能穩妥地做好,但當時她戰戰兢兢的,這一點影響很大。
芽來見此,用訝異的目光看過來。
去引路,確保主播能創造出尋求的東西。
聽到朝加的話語,芽來露出有點嫌棄的表情。
她撓着臉頰,擠出一句話:
『大家,轉轉~。我是擔任主播的……啊,等下。副作家。爲什麼沒有跟我一起喊啊。我說過了吧,要一起丟人。害羞?這問候語是你創造的吧!行了,趕快!你不喊我就不開始—!好的,轉轉~!什麼轉轉啊!笨—蛋笨—蛋!』
『哎呀,我還以爲聲優是更光鮮的工作呢。請給我光鮮的工作啊。各位相關人員,請聯繫藍色王冠』
芽來擔任主播的『十偶廣播』定下來要結束,大概這件事也有一定的關係吧。
那時候,她們總是在談論這些。
她興奮地跟對方聊了天。
「……你這麼一說,我會害羞的」
她精神恍惚地打開了錄音棚的門。
在『芽來和花火之我們可是同期?』裏,她也在努力吸收笑點,但那邊是兩個人,這邊是一個人,她經常表現出試探聽衆反應的傾向。
朝加在腦袋裏描繪出臺本。
『綾乃與渚的歡迎來到松井村!』的最終回設立了一個特別的環節。
總之,當時的芽來很努力。
那時聽衆在擔心兩人的關係。爲了讓聽衆放心,朝加確認了兩人的心情。
一直不斷打轉的思緒,被芽來的話語逐漸融化。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柚日咲芽來還是高中生。
在錄音棚裏,柚日咲芽來已經落座了。
「確實當時有很多不成熟的部分……那是羞恥的過去,我不太希望你想起來呢」
畢竟,自己是構成作家。
當時幾乎修完了學分也是一方面的原因,朝加十分樂意地答應下來。
「請害羞個夠。畢竟我也被你提起了羞恥的過去」
雖然大概並不是回敬朝加,但芽來小聲說了這樣的話:
芽來的感謝之情率直地傳達給了朝加,讓朝加有點靜不下心。
正因爲朝加一直在近處看着那些努力,才產生了很多想法,
「在那之後……工作就來得特別多呢……」
至少,芽來需要自己。
自己的工作,就是爲了做這些。
「誒。是嗎?」
或許是回想起了那些事情,芽來忽然露出了微笑。
『好的,下一封來信。廣播暱稱“狸貓火鍋”桑。誒—,“我覺得芽來來缺乏新人的感覺。首先……”啊,我剛纔把信撕了。有聽到啪擦一聲嗎,“狸貓火鍋”!別再來了!』
確實,朝加那時候挑選了讓芽來更容易發揮的來信。
在這場錄音結束之後就立刻寫出來吧。
當然,節目是綜藝節目,不能傾瀉出真正的不滿。
創造出道路,確保聽衆能看到尋求的東西。
然後,作爲播送作家的幫手——所謂的副作家,朝加變得十分繁忙。
『你要是這麼喜歡,要不來試着做一下類似幫忙的事情?』
「正因爲我跟朝加桑的目標相同,正因爲節目是朝着那個目標製作的,我才很容易發揮。高中生廣播也一樣,朝加桑你製作節目時,會引導出聽衆想聽的內容。所以,我非常感謝你哦」
「沒。我就是想起來自己剛做播送作家的時候。感覺芽來醬變得很出色了呢」
在這個範圍裏,怎麼樣才能創造出有趣的廣播呢。
——然後,幾天之後。
兩人在會議室有過無數次討論,對於芽來的風格,評估了「到哪一步可以讓人接受」「到哪一步會讓人反感」的分界線。
兩人都是專業的。她們明白這一點。
接下來要錄音的是『柚日咲芽來的轉來轉去木馬』。
或許是因爲朝加過於積極,那人笑着這樣說道:
「早上好」
聽她這麼一說,朝加腦袋深處的記憶浮現出來。
正因爲如此,她才爲第一次參與建立節目而感到開心。
雖然不知道原本的打算是不是這樣,但隨着節目的繼續,主要播送作家離開了節目,主要作家的位置順勢交給了朝加。
「……好」
叫喊,咒罵,吐槽,慪氣,也會確實地表現出可愛,她在反覆試錯。
名義上是說,反正都到最後了,乾脆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吧。
「……啊」
不如說,幾乎都是塞給她的。
但是,芽來似乎不希望別人提起來。
芽來是娃娃臉,所以現在她看上去仍然很年幼,但還是比以前成熟不少。
正因爲如此,才能說出來。
如果完全不關心對方,吵架根本就不會成立。
網絡上的反應,開始是「還能說這個啊」「說出來沒問題?」「不過真虧她說出來了」「那確實是松井不好啊」「井村醬加油」,最後歸結於善意的感想,「之前一直很煩悶,說出來真是太好了」。
那句話就是——
井村渚的那句發自內心的吶喊,「爲什麼瞞着我移籍了啊——!」

Asaka Mirei
朝加美玲
生日:19××年 6 月 18 日
興趣:休息
【負責的節目】
夕陽與安美的高中生廣播!(夕暮夕陽·歌種安美)
柚日咲芽來的轉來轉去木馬(柚日咲芽來)
夕陽前輩結衣後輩(夕暮夕陽·高橋結衣)
Tiara ☆ Stars ☆ Radio(主播輪換制)
綾乃與渚的歡迎來到松井村!(松井綾乃·井村渚)
星空見上的仰望滿天星(星空見上)
【comment】
總之就是幹活很快。質量也非常穩定。只要給出要求,她就能按照要求製作企劃書。負責的節目非常多,留下了許多業績。實踐能力很強,即使委託很模糊,說「大概這種感覺」,她也會給出超出期待的東西。她在工作人員和聲優之間的人望也很高,所以製作節目也很順利,困擾的時候只要拜託她,她就會想辦法解決。即使她說,已經不行了!也要堅持不懈地拜託她。她基本上都會做的。反過來說,如果她做不到就放棄吧。她是最後的堡壘。對於那不講究的容貌,就請您不要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