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回~夕陽與安M處於反抗期?~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2.3萬 字
夕陽與安美的高中生廣播!第 87 回
夕陽 「這個節目開始的契機是我們偶然在同一所高中」
安美 「是啊。我覺得這是個很奇妙的緣分」
夕陽 「因爲是現役高中生做的廣播,好像也有很多學生在聽」
安美 「哦—,那真是可喜啊」
夕陽 「說到學生就是青春期。說到青春期就是反抗期。說到反抗期就是跟家長吵架。所以呢」
安美 「風向好像怪起來了啊……」
夕陽 「我之前說了我跟家長吵架,結果好像有好多來信說『我家也因爲這種理由跟家長吵架了!』」
安美 「喔哦……不對。呃,倒是沒啥。不過大家沒問題嗎?跟家長友好相處好不好?」
夕陽 「來信又不是說跟家長關係不好,沒問題吧。關係好的親子也會吵架吧。只是你家特別和平」
安美 「啊—,大概是吧。確實,我經常聽朋友講這種事情」
夕陽 「不過其中好像也有來信說關係真的不好」
安美 「原來有的啊……不,我什麼都不說了……」
夕陽 「抽出來的來信內容都很溫和,所以沒事哦。誒—,來自廣播暱稱「萬年反抗期」桑」
安美 「從廣播暱稱看就已經很可疑了啊」
夕陽 「『夕姬,安安,你們好。在之前的播送中,夕姬說了跟家長吵架的事情對吧。我家也經常吵架。因爲家長會擅自進入我的房間』」
安美 「理由比想象的要可愛」
夕陽 「『我的房間裏貼着夕姬和安安的海報,所以家長會問我「你喜歡這種女孩嗎?」。我很討厭這樣』……他這麼說」
安美 「來了個超級可愛的事情呢……不對,這種的就行,這種的。謝謝啊,「萬年反抗期」。你跟家長說一下,就是喜歡這種女孩」
夕陽 「「不自由的A子桑」也發來了同樣的內容呢。她說,家長看電視的時候,用半吊子的知識跟自己說『這個就是A子喜歡的聲優吧?那個誰誰誰』這種說法會讓她火大得不行」
但是,在這個狀況下特地跟母親解釋這件事也很奇怪。
千佳迅速遞出紙袋。
但是,對母親來說,雙葉堇就是電視裏的人吧。
「佐藤,讓我住下」
千佳露出複雜的表情。由美子肯定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由美子看過去,發現電視屏幕上顯示出了一個眼熟的人。
三個人正在走廊裏前進時,母親向千佳搭話了。
雙葉堇擔任電影的主演,似乎藉此獲了獎。看樣子電視在播這個特輯。
在這個時間點,叮咚,門鈴響了。
「看着這種的,我就忍不住感覺她是個看上去很可怕的人呢」
來啦來啦~。她一邊這樣回應,一邊開門。
電視裏的雙葉堇正在用凜然的聲音回答問題。
她的臉上有薄荷的面貌,但是比薄荷更加剛強,五官十分鮮明。
那人挺直後背,正在講話。是雙葉堇。
或許是因爲千佳在場,由美子下意識這樣說道。
她們並不是朋友,關係也不好。
在接下來播放的視頻裏,雙葉堇在現場露出嚴峻的表情。
「有可能呢。說不定慌張地追來了」
跟之前不一樣的,最多是千佳配合氣溫換了看上去很暖和的衣服。
千佳這次沒有特別驚訝,只是低頭行禮。
千佳厭煩地回答。
對由美子而言,雙葉堇作爲薄荷的家長的印象比較強。
總之,千佳來家裏留宿了。
但是,堇的表情十分年輕,而且很有威嚴。
「對!跟之前一樣!反覆來這個!突然開始講『要不別獨居了?』這些!然後就嘮嘮叨叨,說些跟之前差不多的話……!爲什麼要反覆做同樣的事情呢……!我的家長真是讓人無語得說不出話!」
「誒,不會吧。我?有這麼緊繃?不會的吧?」
「哎呀,夕醬。怎麼啦?又跟媽媽吵架了?」
「晚上好。是這樣沒錯。阿姨今天休息嗎」
她明明只是閉着眼睛,卻有種莫名的魄力,產生出讓人難以靠近的緊張。
「在反覆做同一件事這個意義上,我覺得你們真是母女啊?」
隨着導演半開玩笑的聲音,畫面顯示出堇在休息室集中精神的樣子。
「夕醬媽媽應該也很尷尬,所以我來開門哦?」
「唔、唔嗯。面對本人說這個也有點那個,我家完全不在意的。不過確實從家長的角度講可能會感到丟臉~……?」
「佐藤,拜託你去應對。比起我,跟你說話應該會對母親造成更多傷害吧」
母親露出柔和的表情,說出了理由。
「啊,夕醬。你好好跟媽媽說過要來我家了嗎~?沒有的話,我又要去聯繫她了哦?」
「哎呀謝謝,讓你這麼費心~。但是,夕醬。其實不用那麼顧慮哦?已經不用伴手禮了。好嗎?畢竟是朋友,來的時候可以更放鬆一些哦」
是這樣嗎——由美子撓着頭,仍然看着電視。
她在期待,會不會提到薄荷。
薄荷是雙葉堇年齡較高時產下的孩子,堇的年齡比由美子的母親大。
想到千佳的母親驚慌失措地趕到佐藤家,心裏還挺溫暖的。
將這段視頻作爲背景,導演正在回答採訪。
更準確地說,是看不到樣子。
「對的對的。週末休息其實很少見呢~」
並沒有這樣的人。
見到與之前完全相同的光景,由美子發出了夾雜着無奈的聲音。
to be continued......
佐藤家,門口。
不過,看樣子只是母親的身體擋住了那個人而已。
「……………………」
笑眯眯的母親姑且接下來,但還是微微擺了擺手。
「哎呀?哪位?怎麼了?哎呀哎呀哎呀,迷路了~……?」
但是,完全沒有相關的跡象,特輯結束了。
安美 「這個我家也會發生啊……A子桑,別太發火。我們的名字是有點難記的」
薄荷好像也跟母親有摩擦。
由美子自己完全沒感覺,就重新問了一下,但千佳默默地點了點頭。
「畢竟雙葉堇是媽媽以前就經常看的有名女演員啊~。那時候特別喜歡電影『彼岸花』之類的呢。她的女兒……是薄荷醬對吧。那孩子跟由美子有交流,總感覺很奇妙。而且媽媽也看過『獅舍夜鳴』」
親子吵架後離家出走逃到了其他人的家裏。這麼一說當然是丟臉的事情。
安美 「有的呢。不過我已經不在意了呢」
「又來?」
♥︎
千佳來留宿倒是無所謂,比無處可去在夜晚的城市裏亂晃要好得多。
母親悠閒的聲音逐漸變得慌張。
「讓你住下倒是沒問題。怎麼,你又跟你媽媽吵架了?」
千佳盯着電視。
但是,她們的親子關係,實在是令人擔心。
「啊。是薄荷醬的媽媽」
千佳看向由美子,於是由美子搖搖頭回答。
由美子和千佳錯開位置看向門外,在那一瞬間她們就發出了不着調的聲音。
也不是不能理解母親會對由美子與她有聯繫產生奇怪的感覺。
「啊,這是一點薄禮」
「是渡邊的媽媽吧」
或許是聽到了千佳的聲音,母親快步走過來。
和服打扮十分美麗,非常適合她。這點也在起作用。
由美子提及這一點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但是母親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即使重新看向門口,從由美子她們這邊看還是好像沒有人。
『她在表演方面很靈巧,會嚴格要求自己。無論是什麼樣的角色,她都會徹底鑽研,拿出成果。不過,除此之外就極其笨拙呢。她的頭腦和身體都已經適應演員這個東西了吧。她本人可能也是在演戲的時候最能靜下心吧』
由美子正感到無語,母親迅速走到前面。
「是的,我清晰地宣言過了。母親好像覺得這一連串的事情十分丟臉,所以慘叫起來了。讓她靠這個反省自己的行爲就行了」
「這種時候,我會切身感覺到,由美子是聲優呢~」
千佳露出邪惡的笑容,回答說:
「就因爲這個?爲什麼?」
意識回到現實,由美子想起了現在的狀況。
有頭緒的來客只有一個,她看向了千佳。
這似乎是從以前就在拍攝雙葉堇的導演。
由美子也沒有見過雙葉堇就是了。
『能獲得這樣的評價,我感到非常榮幸。今後我也會繼續鑽研。是的,表演沒有正確答案,也沒有終點。每一天都永遠要學習。理所當然』
「……佐藤你也偶爾會變成這樣哦」
果然,那裏是與千佳十分相像的女性一臉抱歉地——
由美子下意識這麼說了之後,千佳小聲回答:
「……………………」
或許是覺得同爲家長更容易互相理解,母親走向門口。
由美子苦笑地看向好像要開始跺腳的千佳。
千佳站在那裏。
「別準確地消磨家長的精神啊」
不知道是誰。
在這個狀況下,也難怪千佳會關注那邊。
千佳迅速繞到由美子身後,藏了起來。
由美子暗地裏同情千佳的母親,這時候客廳裏一直開着的電視傳來了聲音。
由美子很無語。有很多別的吧。
而由美子俯視着她,懷着確信預測了一下原因。
夕陽 「畢竟偶爾還會有相關人員搞錯呢」
「誒!? 薄、薄荷醬!? 爲什麼,怎麼了?」
「歌、歌種桑……」
站在那裏的是雙葉薄荷。
她穿着毛茸茸的粉色羽絨服,脖子上卷着印有兔子的圍巾,還戴着附帶毛球的絨帽。
小小的手緊緊握着與身體不相稱的大揹包。或許是寒冷的緣故,手在發紅。
薄荷來到佐藤家也很讓人驚訝,但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
她平常強勢的面容扭曲了,正在撲簌簌地流淚。
「誒,是由美子的熟人?」
母親疑惑起來,看向這邊。
就算母親性格溫厚,不認識的小學女生突然哭着來到家裏當然還是會讓母親慌張。
由美子也很困惑,但她還是一邊來到門口,一邊回答母親的問題。
「這孩子是雙葉薄荷醬哦」
「……啊。真的是!薄荷醬啊……!? 哇,長大了……!」
雖然聲音很小,但母親還是罕見地發出了雀躍的聲音。
母親好像在感動,但現在顧不上這些。
由美子正要湊到抽泣的薄荷身邊,千佳先跟她搭話了。
「薄荷醬,怎麼了?爲什麼來了佐藤……安的家裏?」
薄荷猛然回神,抬頭看千佳的臉。
「夕、夕暮桑……」
薄荷叫了千佳的名字後,臉皺了起來。
「唔嗯,薄荷醬。可以說句話嗎」
「考初中……我覺得不錯啊。畢竟薄荷醬已經出名了,這樣比去公立學校更方便吧?」
薄荷完全低下頭,淚水啪嗒啪嗒地滴在了她的大腿上。
總感覺千佳的聲音好像很溫和,反倒是由美子緊張起來。
聲音真的很好聽啊……
「……怎麼回事?」
「這並不是在譴責你哦。只是要問一下而已」
「……冷靜下來了?」
嗚嗚——薄荷說不出話來,用手臂蓋住了眼睛。
由美子覺得這很有她的風格,直來直去,是個很好的提議。
「是這樣嗎……」
「嗯。薄荷醬。來我家是沒問題,你說一聲的話我會很歡迎。但你爲什麼在哭?有什麼理由對吧?」
由美子和千佳知道薄荷有多麼拼命地努力發展聲優業。
千佳皺起眉毛。
用孩子的表情哭成這樣,還是第一次。
「老媽……母親並不是出於這種理由說『要不去考初中吧?』反而是相反的……『已經當夠聲優了吧?』『差不多畢業吧?』『長期做下去也沒什麼用,而且你已經滿足了吧』……母親對我這麼說……」
不過,比起雙葉家,渡邊家對話的狀況似乎還算好就是了。
雙葉薄荷的情況太複雜了,沒法當作由美子的朋友對待。
在培訓課上,藏着的傷勢被發現的時候。
可能是她的聲音打動了薄荷,薄荷磕磕絆絆地開口了。
母親和祖母都支持她的聲優活動,提供了非常多的幫助。
隨後,千佳補充說:
「我也這樣想。我家長也不怎麼理解聲優這一行,所以對我嘮叨了不少。不管我怎麼解釋,都沒能得到理解。但是,我覺得並不是沒有興趣……有時候因爲擔心,說法會變得很奇怪,但即便如此……」
這不是她們第一次看到薄荷哭的樣子。
「呃……薄荷醬的媽媽是那個吧,這麼說呢……即使薄荷醬做出表演,她也完全不作評論了,還有說隨你喜歡怎麼做之類的……」
母親露出柔和的笑容,平靜地望着薄荷。
由美子撫摸着薄荷的後背,薄荷便點了點頭。
薄荷握緊了放在腿上的手。
千佳無法釋然,但還是重新看向薄荷。
還有,薄荷是真名啊……?姓氏是山本啊……
「將自己的心情……對老媽……」
薄荷點點頭,聲音在顫抖。
仔細想來,由美子十分受到眷顧。
「其實,老媽……說要不去考初中吧……」
薄荷將手抵在胸前,小聲嘟囔。
「我……我要……總有一天作爲聲優獲得成功,讓老媽說我真厲害……以此爲目標……可是老媽對我根本沒有興趣……肯定從認爲我沒有才能的那一天起……」
雖然薄荷應該並沒有完全相信母親的話語,但是緊繃的感覺少了一點點。
正當由美子暗地裏對這種變化感到驚訝,千佳似乎注意到了由美子的視線。
薄荷皺起眉毛,露出了一副難受的表情。
即便如此,薄荷還是想在表演的路上前進,她決定專心於『不沾母親的光也跟年齡無關的聲優的世界』。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種氣氛,薄荷小心翼翼地低頭行禮:
由美子聽到這些話也有不好的感覺。
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啊……正當由美子這麼想,薄荷無力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千佳是喊着好麻煩!跑出了家門來到這裏,所以很沒有說服力。
如果今後也要繼續做聲優,升學到能夠體諒這種情況的私立初中可以說是明智的判斷。
這部分也很有衝擊性,由美子忍不住跟千佳交換了一下眼神。
由美子不想重新提起苦澀的回憶,但是她想確認一下。
她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好幾次流淚。
薄荷這時候好像小孩子一樣,「嗚哇啊啊啊啊……」哭了起來。
千佳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把頭轉到了一邊。
她們總之把薄荷帶到了客廳,將熱可可遞給了她。
她就這樣定住了。
由美子小心着不要聽上去像是在責備,緩慢問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母親好像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這時候,千佳呼了一口氣。
薄荷是第一次來佐藤家。
不過,薄荷不知道渡邊家的情況,她好像正確地理解了千佳的意思。
「我覺得不會有媽媽對薄荷醬沒有興趣這種事情啊。畢竟是人,總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但這一點是絕對的。所以她纔要薄荷醬去考初中……不過說法倒是不太好呢?」
「我……做童星的時候沒能讓母親滿意,於是走向了聲優的道路。我沒能當上女演員,但仍然是個演員。我一直覺得,即使走的路不一樣,但我跟母親一樣是演員……」
先不論半中間暴露了身份的由美子和千佳,薄荷從一開始就是名人。
或許,她是懷着不安的心情來到這裏,見到熟悉的面孔有兩個人才終於放心下來。
在 Tiara 與飾莉起爭執的時候,還有在祭典上說出自己的境遇的時候。
她張大嘴,但是聲音很平靜,淚水撲簌簌地流下來。
千佳用鼻子哼了一聲。
「……渡邊你做到這些了?」
這樣就是順着千佳的話講了,但由美子也點了點頭。
在「Mirak」 VS 「Altair」時,她即使腿上有傷也想練習。
「那個,非常抱歉……我突然就來了……要給您添麻煩了……我是歌種桑的前輩,聲優雙葉薄荷。本名是山本薄荷。請多關照」
而且薄荷應該不缺錢。
這些全都沒有傳達給她的母親堇。
「對。我覺得跟你媽媽碰撞一次也不錯。很多事情不說出來就沒法傳達給對方。要是這樣一來你媽媽能理解你,就完全沒問題了」
薄荷的眼睛再次開始流淚。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如果是以前的千佳,應該會懷着斷念狠狠抱怨家長吧。
「呀,那個~,我家完全不在意的~……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呢……」
看不出雙葉堇的意圖,由美子就這樣開始回顧過去的事情。
實際上,由美子在她身邊一直在聽到這些東西。
她的表情,應該說是一半期待一半不安。
沉重的氣氛充滿了客廳。
「好煩啊。現在我的事情根本無所謂吧」
與此同時,千佳歪頭表示疑惑,問道:
雙葉薄荷的母親,雙葉堇是代表日本的大牌女演員。
聽到這個回答,母親開始小聲地興奮起來說「老、老媽是說雙葉堇對吧?哇啊」於是由美子提醒說「媽媽,安靜」。
她曾經嚴格指導獨生女薄荷,要讓薄荷跟自己一樣變成女演員。
由美子心裏感到意外。
這是因爲她沒想到千佳會說出這種話。
「我其實,是明白的……在心裏的某個地方……因爲,老媽完全不看我出演的作品,也不打算了解……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想總有一天要實現,結果這樣……這讓我很受、受打擊……感到傷心……就,跑出了家門……但是,我沒有地方可去……然後,就到了歌種桑這裏……」
「但是,老媽……只覺得我做聲優就是在玩耍……只認爲那是可以隨時停下來的自我滿足……所以,就說,已經可以了吧,已經滿足了吧……」
這種空虛、悲哀化作淚水,落了下來。
打破沉澱的,是母親。
先不論如果是由美子的朋友或者千佳來了會怎樣,現在是小學生來了,而且是自己知道的演員,再加上她是哭着來的,母親也不免會感到坐立不安。
正因爲完全沒有這類煩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薄荷帶着嗚咽,聲音斷斷續續。
但是。
由美子和千佳,薄荷,還有母親一起坐在客廳裏。
但是,像這樣。
「所以,薄荷醬你需要的,可能首先是跟家長碰撞。說出想說的事情,傳達出自己的心情,在這個基礎上對話就行了。我覺得肯定是雙方沒有理解對方的心情。如果做了這些還是沒有得到理解……嗯家長終究是這種東西,你這樣想就行了」
怎麼——她瞪向由美子。
她的心意過於強烈,以至於反覆在同伴之間發生衝突。
由美子聳了聳肩,搖了搖頭。
由美子也對此表示同意。
但是,薄荷的才能沒有綻放,被母親放棄,女演員的道路被封死了。
薄荷慢慢喝着熱可可,受涼的身體好像恢復了溫度,她的表情也緩緩放鬆下來。
而且,都沒有事先聯絡。
薄荷傳達出真心話,雙葉堇表示理解,兩人藉此和好。
這樣的未來並不是不可能,而且按照現在這樣下去就連親子吵架都算不上。
薄荷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她剛要開口的時候——叮咚,門鈴響了。
又有客人?由美子正感到訝異,母親說了一聲「啊」,雙手合十。
「可能是薄荷醬的媽媽!是不是來接薄荷醬了?你看看,根本不是對你沒興趣吧?」
「呃,呃……但、但是,老媽不知道我在這裏……」
「是、是不是那個?手機上裝了那種應用,能知道孩子的位置」
「啊、啊……我記得好像有……」
薄荷表現出喜色。
她原本以爲母親對自己沒興趣,可她什麼也沒說母親就來接自己了。
也不怪她感到喜悅。
四人迅速來到門口,由美子說了「來了來了—」打開了門。
預計要在這裏開始薄荷母女的再會大戲……原本如此……
看到站在那裏的人,也不怪千佳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媽媽……多麼,多麼不會看氣氛啊……」
「什、什麼……?爲什麼露出了那麼失望的表情……!? 」
站在那裏的人,是千佳的母親。
千佳似乎說了自己的去向,千佳的母親也不想繼續給佐藤家添麻煩。
她過來要把千佳帶回去,反而應該是必然的。
堇依次看向由美子她們,然後平靜地說道。
母親一邊把手機還給薄荷,一邊笑着這樣說:
從在電視裏看到的時候起,由美子就覺得她是個美女,但是這樣在眼前看到,目光差點被那美貌奪走。
一般情況,是這樣。
正因爲如此,由美子纔不想認爲薄荷有個不關心孩子的家長。
門鈴第四次響起。
她們說,『一般情況就是那樣的吧』。
「誒,那個很好?」
她當然沒有穿和服,服裝只是毛衣配長款大衣,十分普通。
雖然不知道明確的理由,但名人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大牌女演員討厭那些事情,裝作普通人也不奇怪。
堇長嘆了一口氣,再次低頭行禮。
由美子的母親露出微笑,摸了摸薄荷的頭。
話雖如此,大概是覺得不應該一起過去,她好像要留在原地。
本以爲薄荷會一臉開心地抬起頭,但薄荷表現出了完全相反的反應。
吵鬧的嘴仗開始了。
就這樣,這個十分奇妙的陣容等待了一陣子。
但是,雙葉堇並沒有將那些感情說出口,終究只是由美子感覺到了而已。
先不管反覆念着回家不回家的渡邊母女,由美子的母親在薄荷旁邊蹲下來。
「來吧,千佳!我們回去!不要繼續給佐藤桑家裏添麻煩!」
希望她是一般情況。
現在能代表日本的大牌女演員就在眼前,可是由美子沒有那種感覺。這很讓人意外。
就連加賀崎和朝加,都是出色的大人!了,據說仍然會被擔心。
母親略帶顧慮地回答。
但是,說白了這跟千佳的母親沒關係。
薄荷沒有回答千佳的聲音,表情充滿了不安的神色。她就這樣一動不動。
「啊,關於這個。薄荷醬可能是感到害怕,不從裏面出來。常有的事啦~」
由美子以爲自己聽錯了,但薄荷以一副發自內心羨慕的樣子看着那兩人。
「我也去」
眼前的人逐漸變成完全不同的人。由美子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薄荷醬。你在我家倒是沒問題,但還是聯繫一下你媽媽吧。不然的話,你媽媽肯定會擔心~」
由美子可能只是被她的魄力和氣質所吞沒,什麼都說不出來而已。
由美子的母親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面帶笑容站起來。
最近的話櫻並木乙女就很容易看出來,身上的氣場完全不一樣。
由美子的母親給雙葉堇打電話。
「該不會,你也是?」
雙葉堇。
「真是屢屢給您添麻煩。恕我失禮,可以讓我進到家裏嗎」
「——————」
沒有家長會不擔心孩子。
也難怪她會下意識縮起身子。
由美子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薄荷的獨白。
她身體一顫,縮起了身子。
千佳的母親謝絕說「不能繼續給您添麻煩……」但是由美子母親一句「事到如今沒啥區別啦~」就擊沉了她。
由美子嚥下各種話語,裝作沒有看到她的視線。
這就已經吵得很厲害了。
「會,爲我,擔心麼……」
或許她是覺得會被髮火。
「不要!到頭來什麼都不理解!話說,現在顧不上這些!要回去的話你一個人回去!」
千佳的母親以一副困擾的表情環視這裏的幾個人。
有句話講得很好,眼睛跟嘴一樣能講話。
那種感覺完全就是親子吵架。
即使由美子在旁邊聽着千佳的事情,也會這樣想。
唯獨這時候,薄荷也沒有說「請不要把我當孩子!」。
不對——由美子搖搖頭。只憑臆測判斷是不好的。
「啊,嗯,好的。但是,那個~,請不要對薄荷醬發火哦……?」
千佳的母親好像明白了自己是不速之客,一臉尷尬,不知所措。
……或者。
由美子的母親很緊張,但還是在努力像平常一樣說話。
「那樣的話,我先去應門吧~。可能這樣會更順利」
只看這個晚上,門鈴就響了三次,佐藤家裏有兩名佐藤,兩名渡邊,一名山本,總共五個人在等着客人。
「呃,是的……能感覺到這種氣氛……」
她選擇處理最開始的目的,抓住千佳的手臂。
平常的陣容裏多了一個小學生,而且那孩子明顯很失望。
她並不是沒有氣場,而是刻意消除了氣場。她是在扮演『普通』。
但是,現在這個瞬間,『雙葉堇』露面了。
可以從現在的堇那裏感覺到異樣銳利的眼神。
由美子她們三人走過走廊,打開了家門。
同時,她感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安。
千佳堅持說「我要看完薄荷醬她們的事情再回去」,千佳的母親憤怒地說「不要任性」,然後由美子的母親開始說「這樣下去千佳醬也不會回去,千佳醬媽媽也一起等怎麼樣~?」。
「失禮了。我叫山本堇。這次女兒給您添了極大的麻煩」
以至於平常那麼強勢的千佳都被鎮住了。
「我也去」
「沒有家長會不擔心孩子哦」
聽到這句話,堇瞥了一眼由美子。
該不會,薄荷母女的關係比她們想象的還要——
「薄荷醬?你媽媽好像來了」
「前輩?……啊,你也是聲優啊」
堇的眼睛這次看向了千佳。
由美子也在工作中見過幾個名人,但她們果然都很有姿色。
靠那一句話和眼神,她將她的感情整個灌了過來。
不愧是做服務行業的,她很擅長對話,也習慣了給女兒的朋友的家長打電話。她充分使用做家長的經驗,似乎圓滿地跟雙葉堇進行了對話。
剛纔是沉浸在『擔心自己,什麼都沒說就來接自己』這種狀況,但現在不一樣。
薄荷一言不發跑出了家,這種虧心的感覺似乎讓她很難跟家長講話,不過由美子的母親用薄荷的手機講了電話。
家長之間聯繫之後,家長來接自己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
由美子也慌忙開口:
「是、是的。因爲我對薄荷醬說過可以隨時來。畢竟,薄荷醬是在工作中照顧我的前輩」
但是——比想象的更普通。這一點讓由美子很驚訝。
由美子和千佳也一起站起來。
站在那裏的美麗女性靜靜地低頭行禮。
「……薄荷在哪裏?」
「………………」
即便如此,由美子的母親還是忍不住小聲說,哇,是真人。
千佳的母親驚訝地看了一眼千佳,但是似乎沒有阻止的意思。
只是能做到這一點的雙葉堇很厲害。
「我……沒有跟母親那樣吵架過。我總是說不出想說的事情……也沒什麼說話的機會。所以,很羨慕能吵架……」
「都高中生了不要這麼任性!就是說你的這種地方啊!? 求你不要再繼續讓由美子醬的媽媽看到我家丟人了……!」
這時,由美子終於明白了。
在這個瞬間,她的氣質明顯發生了變化。
這副光景讓由美子感到驚訝,反覆眨眼。
那是一種獨特的變化,好像被壓抑着的東西緩緩漏出來一樣。
「你媽媽說現在就來接你」
這是個當然會被髮火的狀況。
由美子忍不住笑出來,但從旁邊的薄荷傳來了聲音說「真好啊……」。
「哎呀哎呀哎呀,千佳醬媽媽~。對不起啊,現在有點忙……」
但是,渡邊千佳的固執似乎更勝一籌。
她正面回以險惡的目光,明確地說道:
「是的。我也是聲優。我也跟有薄荷醬同臺演出」
「這樣啊」
對方一句話帶過去了。
似乎千佳這時候也一樣注意到了雙葉堇懷有的感情。
千佳猛然回過神,皺起眉頭,但堇已經沒有在看千佳了。
大家前往客廳。
走在走廊裏時,堇的氣場緩緩消失了。
以至於讓人看不出眼前的人就是那個雙葉堇。
在客廳裏,千佳的母親跟薄荷坐在一起。
可能是沒想到裏面還有大人,堇一臉意外地睜大眼睛,然後點頭打了招呼。千佳的母親也默默地回禮。
這次,堇的視線終於捕捉到了低頭的薄荷。
「薄荷。回家吧」
堇搭話後,薄荷的肩膀抖了一下。
薄荷完全不抬頭,而是盯着自己的手。
她明顯在害怕,而堇淡然地將話語講給她聽。
「爲什麼做了這樣的事情?有什麼不滿嗎?不說出來的話,老媽我是不會明白的。好了,回家吧。給其他人添這麼多麻煩。很丟人」
那責備一般的語調中看不出體貼。聲音裏包含着煩躁。
這讓薄荷更加萎靡了。
雙葉堇似乎對此沒有任何懷疑,所以纔在困惑。
對方的聲音和表情裏都十分純粹,沒有絲毫惡意,不,正因爲純粹沒有惡意,那發言才顯得完全就是邪惡。
由美子從來沒有意識過什麼發聲方式不一樣。
「歌種桑……」
對方如此勸導,那表情是發自內心的憐憫。
雖然對聲優的不堪入耳的侮辱也無法原諒,但那眼神是最不可原諒的。
「沒、沒這回事!聲優是追求只靠聲音的表演,專精聲音的工作!不是什麼妥協!」
她在擅自憐憫她們『聲優這種戲子裏的失敗者』。
爲堇的氣場所吞沒,母親罕見地畏縮了。
在理解的基礎上,否定了聲優。
這種稱號和壓倒性的氣場也讓由美子她們畏縮了。
直到剛纔她還抬起頭,可是現在她顫抖着肩膀面朝下方。
「況且,你原本就是演員吧。你也上過舞臺不是嗎」
那眼神是發自內心的憐憫。
現在這一刻,那眼神的含義有了可靠的答案。
對方說,她們不是「真正的演員」,是充滿了妥協的半吊子。
……不對。
「繼續做什麼聲優也沒意義啊」
千佳也開口了。
這隻有一瞬間,她馬上重新看向了由美子她們。
明確的否定。
「那種發聲方式,明顯不是演舞臺的。八成是以前做舞臺演員但是行不通,逃去做聲優了吧?」
由美子不可能會原諒這種說法。
如果是這種價值觀的人做母親,薄荷也當然什麼都說不出來。
但是,正因爲認可薄荷的實力,千佳才說了這樣的話。
這是思考停止的完全否定。
「…………?」
之後——她以一副發自內心感到困惑的樣子,回答由美子她們。
聲優這種工作的不安定性,對偶像聲優的擔憂。對聲優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她才能夠將這些東西說出口。
實際上,不愧是有八年的演藝經歷,薄荷的表演造詣很深。
過去,千佳的母親曾經在由美子面前正面否定了聲優。
受到這種思考停止的完全否定,那真是無計可施。
但是,堇就連千佳的眼神都淡定地應付過去,回以侮辱的視線。
雙葉堇的發言亂七八糟。
爲什麼雙葉堇知道這件事呢。
「是的。剛纔那些實在是沒法當沒聽到。請您撤回發言」
由於發言過於嚴重,由美子和千佳說不出話了,此時堇困惑地繼續說:
可能是看到女兒她們被毫無保留地說了一通就忍不住了,由美子的母親慌忙開口。
而被堇瞪了一眼之後,她也閉上了嘴。
不像話。
斷念。
不是的。
由美子最開始以爲是千佳,但是她至今聽過無數次了,她能聽出來。
「就算你說希望我看看她,我也……不,如果薄荷說想做的話我不會攔着她。只是,那種的……繼續做下去也沒什麼用吧……?」
薄荷不可能發出聲音。
薄荷和堇之間的鴻溝一定很深。
由美子知道自己很多管閒事,說話也磕磕絆絆的。
但是,由美子不想再看到薄荷那樣哭泣了。
那麼,是誰呢。
「聲優就是無法成爲演員的人妥協做的工作吧……戲子裏的失敗者。動畫,還有遊戲?之類的?這種半吊子,如果沒有影像或者其他媒體,甚至無法得到演戲的機會。『只靠聲音演戲』說得好聽,其實是隻能靠聲音表演吧……?別總是在「真正的演員」面前說聲優怎麼樣比較好哦……?」
至少,對於在場的三個聲優來說如此。
鎮壓了場面後,堇好像累了一樣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爲她在作爲『演員』發言,魄力和眼神都不知不覺間都變得很強烈。
這樣下去,薄荷就只是在讓母親爲難了。
「你也跟薄荷一樣。逃到聲優這條路上,或許偶然做得順利,但是,那又怎樣?妥協後的路稍微成功了一點,就自大起來了嗎?明明前方什麼都沒有」
「呃,那個,薄荷醬的媽媽?那種說法……聲優不是那種工作,而且首先聽一下薄荷醬的心情,那些之後也能……」
千佳正感到喫驚,堇指向了自己的喉嚨。
「別這樣,真丟人。你們只是因爲自己是聲優纔想相信這個說法吧?正經想想。聲優只能靠聲音來演戲。不可能勝過用全身來表現的演員。我也做過聲優的工作哦。在這個基礎上我這樣說——聲優這種工作誰都能做。這種東西沒有花費一生去做的價值」
「那、那個!薄荷醬的,媽媽。我們剛纔聽了事情的經過……薄荷醬在拼命進行聲優活動。但是,好像這一點得不到媽媽的理解讓她很難受。她因此來了我家。所以……那個。能不能多看一看薄荷醬呢」
這時候,薄荷終於抬起了頭。
但是,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說出來。
聽到兩人的話語,堇依次看向千佳和由美子。
然後,她正要把手放在薄荷肩上——
千佳煩惱過同樣的問題,恐怕這不是沒有關係。
她只會貼落伍者的標籤。
然後,她迅速瞥了一眼薄荷。
剛纔對由美子說「你也是聲優啊」的時候,看向由美子的眼神。
「——嘖」
在『潛規則嫌疑』時的騷動,以及在前夫神代導演面前也出現過,她的咂舌第一次在這裏炸裂。
是隻有精通那方面的人才能明白的東西嗎。

由美子沒明白對方說了什麼。
堇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俯視着低頭的薄荷。
這時候,不知爲何堇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千佳仍然要去爭論,但堇先一步開口了。
「誒……」
不是千佳。
『而且,說是聲優,那樣就好像在模仿偶像。在舞臺上唱歌跳舞,在雜誌和網絡上露臉……那種像是販賣年輕和女性的工作,真丟人……』
由美子感覺好像終於明白了薄荷逃進自己家的理由。
自己的工作被貶低到這個地步,她們不可能保持沉默。
對方突然把這件事拿出來,千佳失去了勢頭。
由美子僵硬地訴說,千佳則用銳利的目光刺向對方。
千佳是劇團出身。
雙葉堇看着由美子母親,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搖頭說:
「至今我是看薄荷想做,就讓她自由地去做。但是,現在差不多可以畢業了吧。畢竟後年就上初中了。聲優即使出演也都是動畫遊戲。哪種都不是良好的大人會碰的東西。所以,已經夠了吧?」
『或許對同爲聲優的你說不太合適。我不覺得這是很好的工作。不安定,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什麼保證都沒有,這樣的工作稱不上是職業。先不說現在,一輩子靠那個喫飯……很瘮人啊』
千佳進入劇團的理由是爲了成爲聲優,順序是反的。
母親對同事傾斜出那麼多否定的話語,也不怪她會那樣。
但是,雙葉堇不一樣。
就連千佳,就連由美子的母親。都被打亂了節奏,沉默下來。
由美子都對千佳母親的話語深有感觸,以至於不由得贊同說『這不是什麼正經的工作啊』。
雙葉堇應該無法理解這一點,而且也不打算理解。
再加上她是代表日本的大牌女演員。
之所以不沾家長的光也能拿到工作,是因爲她有相應的實力。
「我也說幾句。她作爲一名演員,有着可靠的演技。周圍的人也認可這一點,所以她現在也有工作。希望您能看看她的功績,她的成果」
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在一味地否定。
一聲咂舌響起。
被叫到名字,薄荷抖了一下。
無論哪種都是讓人毛骨悚然的負面感情,好像在燒灼着在場的所有人。
那眼神。
就像堇說的那樣,她原本是舞臺演員。
千佳不會說奉承話,而且也不是在這種時候發聲的那種人。
由美子忍不住了,下意識走到了堇和薄荷之間。
「——這是父母能說的話嗎」
站起來正面瞪着雙葉堇的人,是千佳的母親。
即便與堇面對面,千佳的母親仍然表現得很大方。
唯獨她一個人,面對雙葉堇的氣場沒有萎靡。
也沒有想着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就此放棄。
「啊……」
千佳母親的職業,是律師。
這個職業,無論對誰都不能畏縮,也不可以放棄對話。
雙葉堇一臉不快地看向突然參戰的陌生女性。
千佳的母親看到對方的表情,把手放在千佳的肩上說「我是這孩子的母親」。
堇一副無語的樣子眯起眼睛。
「我明白女兒做聲優所以想去認可那份工作。然而,那是父母的偏愛啊。就是因爲父母那樣嬌慣她們,她們纔會誤會」
「不。我不認爲聲優是一份很好的工作。而且演員也一樣。
不安定,都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沒有任何保障,這樣的工作稱不上是職業
。我可是發自內心這樣想」
千佳母親那種不帶感情的語調讓堇抬起了下巴。
她一副極其不愉快的樣子反過來看千佳的母親。
「這樣總結很隨意。能不能不要把這些相提並論。況且,你明白什麼」
「什麼都不明白。全都。演員也好聲優也好,我都只覺得是不安定的、不正經的職業。但是——」
千佳的母親正面盯着堇。
「你完全不打算理解女兒有什麼想法,做什麼樣的工作,只是在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她,什麼都沒在看。你是不是隻想誇耀身爲演員的自己呢。所以我才說了——這是父母能說的話嗎」
千佳的母親帶着強烈的目光,否定雙葉堇。
「好煩啊。你讓給孩子……啊不對,讓給前輩吧。況且你時不時就來我家喫飯吧」
這邊也是帶着熱量的聲音。
就這樣。
來往這麼久了,還會有那種誤解?
到頭來,薄荷和千佳還是順勢留宿了。
堇也沒有強烈反對薄荷留宿,這時候就以成熟的對應跟由美子的母親低頭說「請多關照」。
她選擇了對於由美子來說最值得感謝的選項。
「笑什麼啊!? 看不起我嗎!? 我可是前輩哦!? 」
由美子感覺,薄荷說的「沒有吵過架」,是比想象更大的隔閡。
反正是平行線。
看着她這副樣子,由美子自然會感到火大,但是不想繼續跟她對話了。
她在麻利地烹飪時,薄荷長大了嘴。
「跟你沒有關係吧。請不要插足他人的家庭問題」
薄荷好像心跳加速了,將手貼在胸前。
由美子差點說漏嘴,慌忙想改口,結果漏得更多了。
「佐藤。我呢?不問我嗎」
薄荷好像嚇到了,於是由美子決定轉移話題。
「你是外行吧?應該沒有演戲的見識。然而你還對演員說教,真是恬不知恥。就是因爲局外人這樣插嘴——」
「是這樣嗎?」
那只是在將價值觀的差別傾瀉給對方,只要其中沒有人退讓就不會結束。
「我知道了。我來幫忙吧」
渡邊母女很有母女的樣子,來回說「快點回去了!」「不要!」,但是由美子的母親做出了決定性的發言「夕醬在一起的話薄荷醬也更開心吧~?」於是千佳的留宿也確定下來了。
「好了」
這邊可是曾經讓類似大號小學生的人幫忙,然後遭了罪呢。
由美子和千佳露出複雜的表情,視線在空中四處飄。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我會證明聲優是不遜於演員的職業。如果能做到這一點,您會認可薄荷醬的聲優活動還有聲優嗎,會撤回剛纔的發言嗎」
由美子答應之後,薄荷一臉開心,眼神發光。
總之,現在應該先做出美味的晚飯。
就算現在去爭論,也不可能顛覆她的價值觀。
而且,她還挺起胸,好像在說「這個選擇不錯呢。佐藤的咖喱很好喫」。這倒是很讓人在意。別用人家的飯來擺架子啊。
隨後,薄荷快步走過來。
「呵……」
回過神來時間已經不早了,於是由美子站到廚房準備做飯。
「真的是歌種桑做飯呢」
「說實話,來了也礙……呃—,啊—,我不想讓小孩拿菜刀」
「…………那樣的話,我想喫咖喱米飯。能做嗎?」
目送走她們後,由美子的母親站到了旁邊。
薄荷開始逐漸變成平常的樣子,這很讓人開心而已。
還以爲她會幫忙照顧薄荷,結果並不是。
可能是開始感到麻煩了,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低語道。
薄荷天真無邪的提問,讓由美子注意到自己說漏嘴了。
多虧了母親幫忙,晚飯比平時做得更快。
即使她感到不妙,說出來的話也不能收回了。
「想、想喫的東西嗎……」
需要其他方法。
被母親說中了心事,由美子把腦袋清空。
「時不時……是沒有的哦,真的沒有……」
這跟雙葉堇完全不一樣。
辯論很平靜,但還是開始升溫了。
而這兩人不會退讓。
薄荷應該感覺跟母親回家很尷尬,由美子覺得可以。
就這樣,回味極差的佐藤家舌戰閉幕了。
其中明確含有無語的感情,在表達「不可能做出證明」,但是千佳沒有在意。
「不需要。爲什麼你會得出這種結論啊。去那邊看電視吧,求你了」
千佳用「這輪得到你說?」看向母親,但這是不對的。
「不能只讓歌種桑乾活呢。好,我來幫忙吧」
由美子瞥了一眼千佳,千佳就露出了「交給我了」的表情。
「唔,OK。我家是奶奶直接傳授的咖喱,可以保證味道很好哦」
「好的!」
極端地講,如果聲優是個沒有危險的、安定的職業,千佳的母親也會認可。
「我也不想。但是,已經把其他人捲進來了啊。就因爲你盲目地相信自己,什麼都不打算去看。這樣還說沒有關係,實在是有些蠻橫吧」
雙葉堇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着突然來爭論的千佳的母親。
雙葉堇忽然移開了視線。
「飯做好了哦~」
兩人都立刻過來,那副樣子讓由美子心裏一暖。
然後,薄荷喘着粗氣,不知爲何捲起了袖子。
「呃……這樣倒是也行」
這時候,千佳忽然冒出頭啊。
由美子一邊把飯擺到桌子上,一邊喊客廳裏的她們。
從其他家長或者羽衣纏的妹妹理央那裏聽說過,即使喊「飯做好了哦~」,有時候家人還是遲遲不來。
由美子姑且看了一眼千佳,千佳以一副「行吧」的表情點了點頭。
堇沒有問「要怎麼證明呢?」「用什麼方法?」這些理所當然的問題。從這一點來看,她可能只是真的開始感覺麻煩了而已。
可能是聽到了爭吵的聲音,母親來幫忙了。
那回應顯得她不感興趣。
「不是……嗯,只是,比薄荷醬,次數多,而已哦,嗯……」
看樣子家長出來的話千佳她們也不至於繼續堅持,她們撤退到了客廳。
「所以呢?薄荷醬,你想喫什麼?」
「請不要把我當小孩!我也在學校做過烹飪實習之類的啊!」
如果雙葉家稍微有一些這類要素,應該就不會變成那樣了。
她一副感到奇妙的樣子,看向由美子的手邊。
「什麼啊這種複雜的氣氛……討厭的大人的氣息很濃……」
今天是四人份。她在思考做什麼。
「好的」
那個完全烤焦的煎雞蛋,除了淘米沒有事情可做,這些都忘了?
「二位~?你們二位是客人,就去歇着吧~。好啦好啦」
果然,薄荷變得氣呼呼的。
「由美子。不用思考這些吧?我覺得現在薄荷醬需要的是開心地喫飯,放鬆地睡覺。對吧?」
「爲什麼啊!」
這是可喜的事情,不過希望她不要只是做過烹飪實習就參加真正的實踐。
「唔。是啊,媽媽」
「沒,抱歉,不是那種的。真的」
由美子先不管千佳了,迅速開始準備咖喱。
究竟會不會平安無事呢。她開始爲此感到不安。
在好像能射穿人的銳利眼神裏,含有憤怒的火焰。
但是,明顯可以看出來這兩個人不會互相理解。
存在渡邊家那樣產生摩擦不斷碰撞的母女,也存在佐藤家這樣心心相印的家庭。
「那媽媽來幫忙吧~。趕快做出來吧」
「不用」
「……不愧是你,媽媽。謝謝」
「唔。是啊。薄荷前輩,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如果能做的話,我給你做」
由美子對薄荷露出笑容,再次提問。
面對兩位互相瞪視的母親,這次千佳站起來了。
千佳的母親反對之所以反對聲優,是因爲其中含有的危險性和不安定性。
『那個,真~的很讓人火大!感覺就是,讓人做了飯,這樣子算什麼!? 明明剛做出來是最好喫的,爲什麼要自己降低鮮度啊,這種煩躁的心情非常厲害!』
理央那時候很生氣。
比起那樣,千佳和薄荷很聽話,非常好。
四人一起落座,大家一起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千佳迅速用勺子舀起咖喱,喫了一大口。
在那個瞬間,千佳的表情融化了。
她立刻看向由美子的臉,有些興奮地指向咖喱。
「佐藤。好好喫。好好喫啊。果然你的咖喱是傑作啊。要不讓巧克力布朗尼出商品吧?『歌種安美的咖喱米飯』。我會買」
「太誇張了。聲優的商品出咖喱很奇怪吧」
不對,倒是也有聲優出了那種讓人懷疑自己看錯了的商品。
千佳一如既往反應很好,由美子努力藏住笑容。
母親也把手貼在臉上,一臉開心地說了,好喫~。
由美子自己也覺得這次做出了滿分,但薄荷保持視線落在咖喱上,一動不動。
「哎呀。薄荷醬,不好喫嗎?太辣了嗎……」
由美子已經減少了辣度,但可能不夠。
正當她思考着現在還能怎麼辦,薄荷猛然回神,抬起頭來。
「啊,不、不是。咖、咖喱很好喫,非常好喫。只是……」
「只是?」
「我很久沒有像這樣在家跟大家一起喫飯了……」
她以年齡而言個子比較低,而且髮型也比較孩子氣,但是放下頭髮之後突然變得看上去很成熟。面容也很可愛,肌膚也驚人地光滑。
「誒……」
「那個不是林間學校嗎?我們那裏是這樣叫的」
之所以不回家,是不是因爲那個母親的性格呢。
自己居然在想這種像八卦新聞一樣的事情,由美子感到厭惡。
看上去很開心。
由美子也模糊地記得那個人比堇年紀小,不知何時去海外做演員了。
「母親似乎不怎麼在家進食……因爲要塑身什麼的……」
不知道薄荷有沒有在聽,她在拿着枕頭打滾。
「……睡着了」
薄荷一下把頭轉到了一邊。這發言真是很有小學生的樣子,由美子笑了。
或許是因爲千佳自己的家庭環境就很複雜,所以才能問出口。
喫完飯之後,就跟之前宣言的那樣,三個人一起洗了澡,由美子她們陪着越來越有精神的薄荷,夜也深了。
希望她能借此恢復一些精神呢。
那是至今最寂寞的笑容。
由美子做出祈求的姿勢後,薄荷的嘴便偷笑起來,一副並非不情願的樣子。
正當由美子感到心暖,千佳冷不防丟下了炸彈。
這種用餐場景,非常扭曲。
薄荷是不是現在也想跟母親一起喫飯呢。
那是薄荷醬喜歡的老媽,所以由美子不想說太多壞話。
這件睡衣毛茸茸的,是貓的形狀,肚子上有個大大的肉球。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但那並不是一位有名的演員。名字也不記得。
「啊,夕暮桑!怎麼就要睡覺了啊!來熬夜聊天吧!來吧,演技論之類的!來說個痛快吧!」
薄荷仰頭看千佳,但千佳沒有露出在意的樣子,只是繼續喫飯。
「爲什麼你想一起來啊……三個人太擠了吧」
「薄荷醬,是不是在小學很受歡迎?經常被告白?」
她好像是現在仍然活躍的女演員,生活中似乎嚴格要求自己。
連千佳的願望都實現很讓人火大就是了……
畢竟兩人都是分別從童星、舞臺演員轉到聲優的。
保姆特地坐到一起,或許是因爲感覺薄荷很可憐。
說這個是耍滑嘛……
這是個艱難的選擇,但由美子想優先薄荷的意願……
現在的薄荷穿上了從家裏拿來的自己的睡衣。
但是無法原諒她看不起聲優的事情,輕視薄荷的事情。
千佳提到的是由美子臥病在牀時的事情。
「就是自然教室啊。歌種桑你們的時代還沒有嗎?我們這裏五年級學生每年都會去。大家在山裏的場館留宿,做類似野營一樣的事情」
千佳不顧情緒高漲的薄荷,迅速開始鑽進被窩。
「不能熬夜太久哦……雖說明天是休息日啦」
「父親在海外做演員,很少回來,所以也幾乎不見面」
感覺絕對三個人更開心……薄荷的表情在這麼說。被她這樣看着,由美子屈服了。
「薄荷醬平時怎麼喫飯的~?」
正當由美子這麼想,千佳舉起手來。
「薄荷前輩,拜託了!」
「真沒辦法啊。畢竟我的聲音都能讓發燒的某個人熟睡」
薄荷或許自己也感覺到了這一點,慌忙把頭轉向一邊,藏住表情。
「你爸爸呢?」
真要說的話之前兩個人就很擠了吧。
「你媽媽不怎麼回家來着?」
「……嗯。我也基本上不跟母親一起喫飯。一樣的哦」
由美子看了一下時鐘,現在是以小學生而言健康的就寢時間。
「有時候也會很長時間在家,但不回來的時候很多。依工作情況而定……」
由美子也知道,雙葉堇的丈夫是演員。
薄荷再次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有保姆啊……那當然會有啊……果然很厲害啊雙葉家……不對,是山本家……?由美子差點走神,但重要的不是這一點。
看到千佳這樣,薄荷高聲指點千佳:
這句低語產生了複雜的氣氛。
「……………………………………」
「誒誒?沒那回事。全都是些壞心眼的男生。我討厭男孩子」
不是,那個浴缸三個人太難受了吧?啊,輪流出浴缸就行了吧……
開朗的成分開始重新出現在她的表情裏。
啊是這樣啊……如此,大家變得尷尬。
千佳罕見地做出了不錯的圓場,但是恐怕這兩人之間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千佳淡然說道。
能聽到什麼內容呢——由美子帶着這樣的期待,也鑽進被子裏……但是。
她露出可愛的臉,發出睡眠中的呼吸聲。
雖說那時候自己很虛弱,但完全依靠了千佳的事實,到現在仍然會喚起強烈而新鮮的羞恥心。
客廳裏鋪上三人份的被褥後,薄荷率先撲來上去。
母親露出不顯得在顧慮對方的笑容,問薄荷。
「嗯、嗯?歌種桑無論如何都要這樣的話,我倒是沒問題啊?我可是前輩,很想答應後輩的請求」
「自然教室……?」
千佳也是心知肚明才那樣說的。
薄荷醬在的話,平常的那個是不行的哦。而且媽媽也在。
千佳毫不顧慮,問了深入的問題。
「好啊。畢竟沒什麼機會正經聊一聊,我們就慢慢聊這個話題吧」
「啊……平時有保姆……我跟那個人一起喫……啊,保姆是不喫的……」
「佐藤。三個人睡覺倒是沒問題。我不用一起去洗澡嗎?」
很意外,看樣子千佳居然來勁了。
由美子拜託千佳朗讀臺本,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能恢復精神倒是很好。
只有最開始說得很起勁,眼皮緩緩變得沉重,她轉眼間就墜入了夢鄉。
「……好!那麼薄荷醬,今天跟我一起洗澡吧!然後一起睡覺吧。在客廳裏鋪上被褥,渡邊……夕也一起來排成川字睡覺。暫且忘記今天的事情,來個開心的留宿聚會吧」
在薄荷和母親面前由美子沒有多嘴,這時薄荷發出了似乎感到很意外的聲音。
現在薄荷也是如此寂寞的表情。
「誒,三個人一起的話,不是更好嗎?」
又要做麻煩的事情……正當由美子如此感到無語,千佳露出壞笑。
她將上半身從被子裏鑽出來,轉頭看向薄荷。
「啊—,感覺我們也沒說自然教室……話說薄荷醬,不要自然地把我們當成古老的世代哦?只差了七歲哦?」
由美子用這種視線看過去,然而千佳一副佯裝不知的表情,正在喝茶。
「自然教室,是什麼」
由美子忍不住問道。
還是說,在雙葉堇眼裏這種想法本身是一種軟弱呢。
平常紮起來的頭髮也鬆開了,柔順地披下來。
由美子的母親用溫暖的目光守望着這三個人。
被由美子和千佳夾在中間,薄荷完全入睡了。
以職業演員而言這一點值得尊敬,但是這個優先級應該比跟女兒喫飯更高嗎。
聽到由美子的問題,薄荷露出笑容。
應該會有跟自己不同的演技論。
由美子姑且叮囑了一下。
「呀—!總感覺好像自然教室一樣,很開心呢!」
不過,由美子心裏其實有興趣。
薄荷愣住了一瞬間。
「……………………。薄荷醬你想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在家的時候不久能一起喫飯了?」
剛纔剛剛在眼前看過那位母親。
由美子不想讓千佳單方面佔上風,於是懷着決死的心理準備回嘴說:
「……因爲你的聲音很悅耳。聽着就能放下心來,睡過去啊」
千佳睜大眼睛,然後臉紅地歪了歪嘴。
由美子也臉上發熱,程度不輸給千佳,但由美子沒有移開目光。
兩人紅着臉互相盯着對方,然後千佳先放棄了。
「……你的這種地方,我真的很討厭」
千佳不爽地把臉撇開。由美子見狀,在心裏偷笑說「贏了」。
被她拿出那件事來說真的很羞恥,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千佳好像不打算繼續說那件事,視線回到了薄荷身上。
「……薄荷醬也有很多不如意呢」
千佳用有些憂鬱的眼神望着薄荷。
薄荷一副滿足的樣子,一直睡着,看上去不會從夢的世界歸來。
雖然因爲薄荷的事情不了了之了,但千佳的獨居問題仍然存在。
但是,經過這次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看出來千佳的母親反而算是通情達理的了。
「我覺得比起那個人,你媽媽算是在認真爲渡邊你着想哦」
「是這樣嗎……嗯,這個不用管吧。現在不用管」
千佳呼出一口氣,輕輕搖頭。
看樣子她現在不打算觸及這個話題。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然後緊緊握拳。
「我絕對要讓雙葉堇認可聲優。不會原諒她侮辱聲優的事情」
……算了,這種話。
「可能吧。罪惡感也在加分吧」
由美子看向那邊,發現不知不覺間薄荷醒來了。
由美子摸着薄荷的頭,薄荷便一臉幸福地放鬆嘴脣。
是薄荷的手。
對話到此爲止,由美子和千佳都入睡了。
薄荷的手也甩到了千佳那邊,於是千佳也握住了那隻手。
由美子要做由美子能做的事情。
薄荷的被子被豪放地掀了起來,於是由美子重新給她蓋好,同時想道:
由美子用自己的手溫柔地包裹着薄荷甩出來的手。
果凍裏有很多大塊橘子,很好喫。
似乎是由於睡相很差,甩出來的手正中由美子的臉。
「好、好煩啊……而且果凍的話卡路里沒那麼高……所以,姐姐你怎麼辦。喫還是不喫」
千佳穿着睡衣,頭髮翹着,看上去比平時更年幼。
千佳嘆了一口氣,一個勁看向人家的身體。
不可能原諒。
「不過,你做的飯,我每天都想喫」
原本還擔心會不會發展成大吵一架,半中間放棄。
「……我想給薄荷醬打打氣呢。畢竟她一直都獨自面對那個媽媽啊……如果有什麼能做的事情,我想爲她做一下」
還有夕暮夕陽這個絕對想追上的競爭對手。
三個人一起排成川字睡覺,但是——
有共犯的話,可以減輕罪惡感,很好。
由美子擔心能不能顛覆固化到那個地步的價值觀,不過這件事就交給千佳吧。
由美子和千佳那純粹的憤怒,『要讓她認可聲優』的想法,毫無虛僞。
由美子無比尊敬的森香織或者大野麻裏。
「畢竟睡得很早啊……」
「這樣半夜喫甜食,總感覺很奇怪」
看着那平靜的睡臉,動盪的心稍微冷靜了一些。
隨後。
她打開冰箱。
口渴了。
「那確實」
那淡定的發言讓由美子差點皺起眉頭。
結果還是要喫啊——由美子沒有這麼說。
「那是什麼。爲什麼變成那樣了啊?」
由美子同意了這一點,然後把勺子放進了嘴裏。
由美子對着千佳舉起果凍。
她本來想在飯後跟大家一起喫,就放在冰箱裏冷卻,但是晚飯喫得很飽,後來也很快就睡覺了。
疼痛突然降臨到臉上,阻礙了睡眠。
「好嘞」
雙葉堇的事情也很重要,但是由美子找到了想在那之前做的事情。
由美子一邊撓頭,一邊直起身子。
由美子忍着哈欠走向廚房,喝了一杯麥茶。
她後面的千佳背對着這邊,大概睡得很熟。
千佳淡然說完,繼續喫着果凍。
「………………」
面對母親縮着身子的薄荷,看着就很難受。
「很好喫吧。在這個時間喫纔好喫,有沒有這種感覺?」
無論誰都不容妥協,正在拼命前進,爲找到最棒的表演而掙扎。
再怎麼說,那個都是無法原諒的。
絕對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唔嗯……」
這是適才適所的分工作業。
「是啊……你去思考給薄荷醬打氣的事情吧。我會考慮讓雙葉堇認可聲優的方法」
她想尋找答案,看着薄荷,結果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千佳一下子把勺子塞進嘴裏,然後讓視線看向空中。
千佳可能是想起了堇放出的過分發言,眼神突然變得尖銳。
千佳可能也在回想之前的生活。
這次由美子真的皺起了眉頭。
由美子感覺機會難得,就拿出果凍,坐到桌子前。
「歌種桑……」
看到那好戰的態度,由美子忍不住露出苦笑,但是由美子贊同千佳的意見。
像芽來和乙女她們那樣的前輩聲優。
由美子和千佳,還有至今與她們來往過的聲優,大家都在拼命在這條路上前進。
「要是跟你一起生活,感覺連我都要胖了呢」
如果合租,沒準會意外地順利。
小小的手被甩出來。
很可愛。
可是,看着薄荷的臉就會產生奇妙的感覺。
即使由美子輕輕挪開薄荷的手,薄荷也完全沒有動一下。
千佳欲言又止地低頭盯着由美子手裏的果凍。
「呣哇。怎麼啦,薄荷醬」
「……佐藤。你幹什麼呢」
希望她能像平常一樣,說着「我可是前輩!」讓小小的身體整個動起來。
「我也不想啊。只是因爲母親跟我說了些奇怪的話,說『跟由美子醬合租怎麼樣?』。我是稍微想起來了那個」
由美子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這讓她清醒過來了。
自己應該睡了很久,但是時鐘的指針仍然指向深夜。
第三個人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
「……我享用了」
暑假裏的一週共同生活,驚人地順利。
臉上有什麼東西,由美子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由美子打算再睡一覺,不過感覺沒法立刻睡着。
「呼咿呀」
她莫名有了喫東西的慾望,想喫點甜食什麼的。
這是哪門子擔心?
「突然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有了一起生活的計劃?有約定過同居嗎?要是沒有預約過的話,希望同居也請您一個人自便啊」
「你就是因爲這樣喫零食,纔會在演唱會之前需要減肥吧。之前你也在喫冰棍」
「唔哦」
「啊……沒,就是清醒過來了,想着要不喫些渡邊你買來的果凍……你也喫?」
兩人默默地喫着果凍,千佳忽然嘟囔了一句。
或許就是因爲這個,一個感覺不對勁的地方湧上心頭。
兩人面對面坐在桌子兩邊,喫着果凍。
門順滑地開了,一臉無語的千佳站在那裏。
由美子感覺,那段時間驚人地平穩,卻又很開心。
「……………………?」
對方把這些都包括在內,表現出了那麼過分的蔑視。
她感受着果凍滑溜地消失在喉嚨深處,忽然開始思考。
由美子正打算回覆那句話——
看樣子她也醒來了。
「誰知道。該說是家長自顧自的願望嗎,或者說奇怪的幻想嗎。那是任性的妄想啊。完全沒有考慮當事人的心情,對吧。我們合租的話,根本不可能順利的」
由美子看向她本人,發現她大張着嘴,睡得很香。
「有渡邊買來的果凍來着……」
雖然應該不是感覺到了由美子和千佳的殺氣,但薄荷翻了個身。
她釋放出鬥志。
大概是跟千佳一樣醒過來了,不過按這個推測而言樣子很奇怪。
她閉着眼睛,腦袋搖搖晃晃的。
聲音也莫名地模糊,好像還在夢裏一樣。
「從被子裏跑出來,在幹什麼啊……」
薄荷口齒不清地這樣說着,搖搖晃晃地靠近這邊。
由美子站起來後,薄荷直接過來抱住了由美子。
薄荷把手環到由美子的腰上,把臉緊緊地埋到身上。
「歌種桑~……呣……」
「誒誒,怎麼了薄荷醬。突然變得想撒嬌了呢」
薄荷來回用臉蹭着由美子,完全不像平常裝成熟的她。
「……完全睡迷糊了呢」
千佳有些同情地說道。由美子的意見也一樣。
只能祈禱薄荷醒來時不記得這些。
不過,現在的薄荷十分可愛。
正當由美子心在猛跳,薄荷居然開始用力拉由美子。
「歌種桑……回到被子裏去吧~……晚上是睡覺的時間哦……」
「啊,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但是薄荷醬,讓我刷下牙。還有……」
「唔唔唔唔~……」
不知道薄荷有沒有在聽,她發出了好像在不開心的聲音。
這次她反而抱着由美子不動了。
由於薄荷抓着兩人不放手,她們以奇怪的樣子貼在一起躺倒了。
那種不得不藏着慾望的狀況,無論如何都很讓人在意。
「嗯……」
「知道了,薄荷醬。一起進被窩吧。好嗎。……?好嗎……?喂?」
「唔唔唔唔唔唔……!小學五年級,比想象的要重……!」
「當然一方面是爲了作爲聲優的我,但也是爲了薄荷醬啊。畢竟我們同樣被家長反對,有共鳴」
平常的薄荷絕對不會像這樣撒嬌。
「怎麼」
「渡邊……!你就覺得事不關己……!」
千佳困惑着指向自己的臉,但是薄荷顫抖地向千佳招手。
實際試着抱起來發現比想象的要沉重,負擔一下子傳遞到了腰部。
這個該不會是站着睡着了吧……?
由美子只能不斷顫抖着盡力走向被窩。
與其說並排成川字,已經是一根粗線條了。
「誒,我也要?」
看着現在的薄荷,由美子總感覺有令她在意的地方。
「加油加油,安美媽媽」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回到被褥那邊。
由美子想立刻把薄荷放下去,但是薄荷緊緊抱着自己,讓她也做不到那樣。
明明被兩人緊緊夾住身體,薄荷卻一副滿足的樣子迴歸了夢境。
由美子摸了摸抱着自己的薄荷的腦袋,對她說:
薄荷睡得很香。即使由美子看着她的表情,也仍然沒有得出答案。
直到剛纔,由美子也振奮起來,說「無法原諒!絕對要讓她訂正!」。
千佳仍然是一副爲難的樣子,以一種不知道要不要起身的姿勢定住了。
「唔唔~……」
由美子摸着她柔順的頭髮,呆呆地說道。
她這是睡糊塗了才坦率地表現出欲求而已,平常則是壓抑在了心裏。
聽到不負責且不帶感情的聲援,由美子回以憤怒的聲音,但是她也沒有餘力去理千佳。
由美子自己不太明白這個問題。千佳聽了之後,皺起了眉頭。
「……哄她睡覺之後再刷牙就可以了吧。你就跟她一起到被窩那裏吧」
「爲什麼我是爸爸啊……」
薄荷態度實在是太過孩子氣了,而且身體很小,這導致由美子大意了。
她在黑暗中盯着由美子的眼睛,然後一臉訝異地回答:
同樣被家長反對聲優活動,想跟薄荷一起對抗。
由美子支撐着薄荷的沉重的身體,諷刺地說:
某種難以言喻的、模糊的東西,盤踞在由美子心裏。
被雙葉堇看不起聲優這個工作,十分火大,想讓雙葉堇啞口無言。
這跟千佳一樣,一方面是爲了作爲聲優的自己,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薄荷。
像千佳那樣對抗家長,爭一口氣,真的是薄荷所期望的事情嗎?
「夕暮桑也~……一起~……」
千佳嘆了一口氣,這次終於站起來了。
隨後,薄荷向着千佳伸出了手。
千佳握住薄荷伸到空中的手之後,薄荷好像一臉滿足地回握了千佳的手。
「渡邊你說,要讓雙葉堇『認可聲優』,是爲了誰?」
從剛纔起就有種不對勁的感覺。由美子爲了尋找答案,這樣問道。
「……………………」
很快,這種模糊的感覺產出清晰的疑問。
「或許平常是在繃着勁呢……」
然而。
她是今後也要一起工作的聲優、同僚——的母親。
「哎,渡邊」
千佳也看着薄荷,小聲耳語:
但是,雙葉堇不是沒有關係的人。
把她抱起來帶過去吧……由美子這樣想着,抬起薄荷的身體。
不知爲何,薄荷把臉埋在由美子身上,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令人在意的要因。
千佳懷有的心情,沒有奇怪的地方。
或許沒錯。
假如雙葉堇是跟她們沒有任何關係的人,那種侮辱無視掉就完了。
「來,叫你呢夕陽爸爸」
「薄荷醬原來會變得這麼愛撒嬌啊……」
沒辦法。
聽到千佳的建議,由美子覺得確實是這樣,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