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回~夕陽與夜澄還會繼續?~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1.7萬 字


OK了──聽到這樣的聲音,錄音室裏的氛圍一口氣鬆弛下來。
「哎呀,真的給各位添麻煩了!實在很抱歉!」
神代導演不停向周圍的工作人員鞠躬行禮,讓氣氛變得更加柔和。
「呼~……」
歌種夜澄──也就是佐藤由美子,感覺到身體放鬆下來。
用電棒燙成大波浪的捲髮、無懈可擊的妝容、故意不穿整齊的制服。
搭配着心型項鍊與銀色耳環。
直到剛纔,由美子一直用這種無論由誰來看都是辣妹的裝扮在進行現場直播。
爲了洗刷廣播節目的搭檔夕暮夕陽──也就是渡邊千佳的污名。
結果就是由美子與千佳暴露出一直隱藏起來的模樣。
那模樣跟她們作爲偶像聲優的形象完全相反。
粉絲會怎麼想呢?
工作會變怎樣呢?
當然也會感到不安,但現在內心充滿平靜。
因爲原本流淚表示「我不當聲優了」的千佳,說她會繼續當聲優。
由美子將視線轉向旁邊。
留長到蓋住眼睛的瀏海、嬌小的身體、穿戴整齊的制服。
給人陰沉印象的容貌,是平常在學校會看到的模樣。
她看着與工作人員交談的神代等人。
不知不覺間,他們到錄音間外面了。
即使千佳重新面向前方,由美子仍舉着手。
「千佳!妳有好好跟經紀公司聯絡了嗎?」
千佳輪流看着由美子與神代。
加賀崎如此說道後,便迅速地離開了房間。由美子連忙追趕上去。
「妳一直很珍惜的粉絲,大概也會重新洗牌一次吧。又要從頭來過,從零開始了。不,連零都不是,是負數喔。妳被迫站在比一般新人更嚴苛的狀況中喔。妳明白嗎?」
隨即有其他職員過來,帶領由美子她們到裏面。
藍王冠在聲優經紀公司當中,也是相當大的公司。
「那個……佐藤。」
在都內有一棟氣派的大樓,旗下的聲優和職員也很多。
『因爲妳替我做到這種地步,因爲妳像那樣替我說話,因爲妳願意相信我……』
自己的臉也很紅。無法正面直視千佳的臉,忍不住會移開視線。
第三者的聲音讓兩人的身體嚇得跳了一下。
會變成這樣的原因都在於由美子的獨斷。
女性充滿威嚴地站在跪坐的由美子面前。
千佳被懷疑陪睡,由美子爲了闢謠進行了現場直播,號稱是「夕陽與夜澄的高中生廣播!出差版」。
「妳就去吧。大家一定在擔心妳。」
這也難怪。
在只有桌椅的小型會議室裏,由美子跪坐在地板上。
熒幕上顯示出「加賀崎小姐」的文字。
女性的名字是加賀崎林檎。
她連忙接起電話。
「小……小的明白!真的很對不起!」
「那樣的話,早點聯絡比較好。應該說我們現在就去經紀公司吧。爸爸也會陪妳一起去。」
「麻煩可大了。畢竟妳插手其他經紀公司的問題,把情況搞得一團亂啊。那種做法很不妙喔,就算被控告也不能抱怨。要是隻有我跟妳被炒魷魚就能解決問題,就該謝天謝地了吧。」
「咦?啊,唔,嗯……可是──」
女性隔着太陽眼鏡的眼角往上吊,由美子連忙道歉。
房間並沒有很大,讓人有一種壓迫感。
「喂……喂喂……」
是個擁有好身材,容貌也威風凜凜的美麗女性。妝容也十分得體,不會給人負面印象。
由美子一邊感受到心情變得溫暖起來,同時走出錄音間。
她的臉頰泛紅,雙眼看着下方。視線左右徘徊,心神不定。
她們搭上寬敞的電梯,沿着漂亮乾淨的走廊前進,被帶領到的地方似乎是接待室。
她坐在副駕駛席上繫好安全帶後,加賀崎什麼也沒說地發動車子出發了。
但現在車內充斥着沉默。
「由美子。走嘍。」
「是的,對不起……」
「呃……那個,佐藤。我──」
由美子總算明白加賀崎說「用正式賠罪的打扮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了。
這點她一定也一樣。
即使自以爲冷靜地回應,聲音仍有些變尖。
是由美子的經紀人。
「現在就到藍王冠去賠罪。我已經預約好見面時間了,現在就去。」
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滿臉通紅。
昂貴的外套搭配筆挺工整的上衣,以及細長的褲子。
「…………」
「我……我明白啦……」
「……由美子。妳作爲聲優會陷入窘境這點不用說,這同時也對經紀公司造成莫大的麻煩。妳真的明白情況有多嚴重嗎?」
畢竟直到剛纔,彼此盡情吐露出了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
加賀崎以嚴肅的眼神注視前方,簡直就像當由美子不存在一樣。
但是,她只是輕輕地露出微笑,立刻移開視線。
自己一直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雖然今天是星期六,但由美子穿着制服。
由美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在直播裏坦白了歌種夜澄至今一直在演戲,欺騙了粉絲。
那意味着偶像聲優歌種夜澄的死亡。
是神代從錄音間外面在呼喚這邊。
不過,她今天只有化最低限度的妝,上衣的鈕釦也都好好地扣了起來,就連裙子也沒有折短,也沒有配戴飾品類的東西。
她連忙放下手,像要敷衍過去似的摩擦着手臂。
因爲眼前的女性吩咐她「以正式賠罪的打扮過來」。
這裏是演藝經紀公司巧克力布朗尼的一個房間。
她之所以生氣,原因就在於昨晚的現場直播。
一直支持到現在的粉絲一定已經消失不見,形象也變差了吧。
正當由美子蜷縮起身體時,加賀崎從口袋裏拿出了某樣東西。
她只用嘴巴動作傳達了「再見」。
不過,她輕輕地轉過頭來。
千佳驚慌失措地回應他。
控告、炒魷魚。這些強烈的詞彙讓由美子僵硬起來。
發出沙沙聲響的是車鑰匙。
「還……還沒……」
千佳似乎有些迷惘,但她點了點頭。她快步前往錄音間外面。
平常搭乘加賀崎的車時,兩人總是會愉快地聊天。
「唔……嗯。什麼事?」
現在錄音間裏只剩下自己們。
即使是星期六,服務檯也有職員在,加賀崎用熟練的模樣告知自己爲何而來。
「──妳還真的給我做了呢,由美子。偶像聲優歌種夜澄在昨天就死亡嘍。妳以爲經紀公司和我投注了多少錢與勞力在妳身上?吶,那些心血都在昨天一口氣泡湯啦。」
『……………………由美子。妳明天放假對吧。妳明天一早就給我到經紀公司來。』
「啥?」
她前往公司的停車場,進入熟悉的加賀崎的車。
裏面擺設着小小的桌子與高雅的沙發。
由美子切身感受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麼嚴重,身體蜷縮成更小一團了。
感覺她頭髮底下的眼眸似乎有些溼潤。
由美子猛然抬起頭來。
然後她不經意地看向手機。
向藍王冠賠罪。
對了,這是她一直擔憂的事情。
加賀崎嘆了大大的一口氣後,用冰冷的聲音這麼說了。
一站到大樓前面,由美子便稍微被那股氣勢給壓倒了。
她是體貼地假裝沒看見吧。
啊。
但是,由美子有話想說。
因爲編劇朝加美玲一直從錄音間外面看着這邊。
那一瞬間,溫暖的心情完全吹飛,感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我還想跟那傢伙一起主持廣播節目呀……!』
千佳面向這邊,戰戰兢兢地編織出話語。
「果……果然給大家添麻煩了……對吧?」
感覺好難爲情。
一旦演變成經紀公司之間的紛爭,想必會給許多人造成麻煩。
由美子微微揮手回應。
不過,加賀崎卻拿下太陽眼鏡,毫不猶豫地進入裏面。
當然,這不是身爲經紀人的加賀崎能夠忽視的狀況。
「妳好,加賀崎小姐。好久不見了呢。」
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由美子面向那邊。
從沙發上站起身的是個大約五十幾歲的男性。肩膀很寬,體格壯碩。穿着感覺很昂貴的雙排扣西裝。
頭髮全是白髮,留的鬍鬚也是白的。
不過,不會讓人感受到年齡,是因爲他那張嚴厲的面貌嗎?
他用銳利的眼神盯着這邊看。
「久疏問候,嘉島社長。」
「社……」
加賀崎的話讓由美子挺直了背。
看來眼前這位人物似乎是藍王冠股份有限公司的社長。
嘉島像是這時才首次注意到由美子一樣,尖銳地瞥向這邊。
「那邊的小姐就是歌種同學嗎?幸會。我是藍王冠的社長,名叫嘉島。」
「幸……幸會。我是隸屬於巧克力布朗尼的歌種夜澄……」
儘管自我介紹了,卻不曉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纔好。
正當由美子感到迷惘時,加賀崎迅速地走上前。
「嘉島社長,這次……」
「不,就不用說這些了。首先可以請妳們坐下嗎?」
他毫不留情地阻止加賀崎的賠罪。那嚴厲的態度讓由美子嚇了一跳。
另一方面,加賀崎看來似乎沒放在心上,她說了聲「失禮了」,坐到沙發上。
由美子也坐到她旁邊。
是氣氛過於尷尬,讓他崩潰了嗎……
「哎呀,抱歉,加賀崎小姐。我沒辦法忍耐。口齒不清得很嚴重呢。」
他的聲音蘊含怒氣,微微顫抖着。
「噗呼!」
由美子茫然地低喃。她一個人跟不上狀況。
雖然在途中有些後悔自己把話講了出來,但事到如今也無法收回。
「咦?啊……不,我也喝咖啡就好……?」
不過,由美子能辦到的事情,總之就只有道歉而已。
嘉島嘿唷一聲地站了起來。
嘉島與加賀崎都伸手拿起了咖啡杯,因此由美子也決定不客氣地享用。
「無論如何,妳們的經紀公司害我家的夕暮夕陽不能用了。真是夠了……雖然很想問妳們打算怎麼賠償,但妳們什麼也辦不到吧。」
有人敲了門,嘉島站起身。
「咦,咦~……原來是這樣啊……」
「不好意思~有人可以幫忙拿飲料過來嗎~?三杯咖啡!沒問題嗎?謝了~」
由美子怕得不敢看加賀崎的臉。
他們考慮周到的行動讓由美子感受到身爲社會人士的經驗差距。
就在同樣僵住的由美子面色如土時──
但是,由美子無論如何都不想使用後悔這個詞。
「實在是非常抱歉。」
嘉島對兩人的賠罪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當場捧腹大笑起來。
就在她想開口那麼說時──昨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浮現。
藍王冠認爲殺掉偶像聲優夕暮夕陽的人是歌種夜澄。
沉重的氣氛支配着現場。由美子緊緊握着拳頭。自責的心情與嘉島的重壓讓她的身體無法自由行動,彷彿陷入泥沼中一般。
不過,真相揭曉後,原來神代與夕陽是父女,選角過程也非常公正。
這──
「因爲是我們跟巧克力布朗尼,事情才能和平地解決。但像剛纔那樣起爭執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喔。歌種同學做的事情就是那麼嚴重。加賀崎小姐是希望妳親身體驗到這一點。」
「──我說啊。」
他十指交握,將身體猛然向前傾,用彷彿在瞪人的眼神看向由美子她們。
……他口齒不清了。
她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
聽到他這番話,讓由美子冒出冷汗。
見嘉島聳了聳肩陷入沉默,加賀崎夾雜着嘆息接着說了。
「是……是的。」
嘉島以彷彿惡鬼般的樣貌僵住了。
在這種狀況下的爆笑相當可怕。由美子依舊感到戰慄,無法動彈。
「妳確實地感到後悔了嗎?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要是妳沒有打從心底深深地感到後悔,認爲自己絕對不可以再做出那種事情,身爲受害者的我就無法安心喔。」
夕暮夕陽的陪睡嫌疑。
有人引發了藍王冠無法忽視的問題。就算對方在這邊道歉,要是之後又引起同樣的問題,可教人喫不消。
嘉島再次哼了一聲後,像是怎樣都無所謂似的靠在沙發上。
由美子看向加賀崎。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加賀崎隨即用力壓住由美子的頭,她本身也深深地垂下了頭。
「別客氣。畢竟是加賀崎小姐的請求嘛。而且身爲上頭的人,生氣就類似工作一樣──唔喔。」
由美子戰戰兢兢地低頭道歉。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他用手指咚咚咚地敲打膝蓋,然後氣得滿臉通紅。
嘉島的話讓加賀崎歪了歪嘴。
而那種想法並沒有錯,也不誇張。
不過,如此一來就產生了疑問。到剛纔爲止那種嚴肅的氛圍是怎麼回事呢?
自己能確實地對爲了千佳採取行動一事感到後悔嗎?
他在這種狀況下以很尷尬的方式口齒不清,話語停了下來。讓人如坐鍼氈的氛圍充滿室內。
「不會,社長。已經足夠了。不好意思,讓您奉陪這種事情。」
果然經紀公司方面似乎是打算那麼做。
「真……真的很對不起……」
看來大人們似乎早就採取行動了。
「──我並沒有感到後悔。我覺得很過意不去,也在深刻反省。但是,我不會後悔做出那樣的行動。我是絕對不能後悔的。我認爲只有爲了渡邊採取行動一事並沒有做錯。就算時間倒流,我一定也會重複同樣的行爲。只有這點我是不能讓步的。」
他將拳頭砰一聲地敲向桌子。
……對他的言行和態度並非沒有任何意見。
這也難怪了。無論由美子說什麼,時間都不會倒流。結果不會改變。
響亮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上後,嘉島哼着歌走了回來。
兩人之間出現了這種難以理解的交談。
嘉島噴笑出來。
嘉島笑了一陣子後,一邊擦拭眼淚一邊開口說道了。
「妳該感到羞愧,小丫頭!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妳明白自己的立場嗎?啊,別開玩笑了,少在那邊胡縮發──!」
不出所料,嘉島看似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他壓低音調,用緩慢的語調說道:
嘉島面帶微笑地回答陷入混亂的由美子。
「沒什麼,這是加賀崎小姐的父母心啦。」
「社長,我來──」「不用不用,沒關係啦。」在這樣的交談後,嘉島將咖啡杯並列在桌上。
由美子再次深深地低頭道歉。她打從心底在賠罪。
「妳們道歉也沒用啊。要是這樣就能讓昨天那些事都變成沒發生過,我就會要妳們道歉到我滿意爲止了。」
拿着托盤的職員從門後露臉,嘉島一邊道謝,一邊接過托盤。
「社長。」
話雖如此,這依舊不構成不賠罪的理由。
「……我認爲自己沒有顧慮到會給周圍添麻煩,做出了輕率的行動。是我思慮欠周。我會深刻反省自己的行爲。實在是非常抱歉。」
她必須說出讓社長感到安心的話纔行。
衆人開始胡亂猜測他們有各種關係,成了非常嚴重的醜聞。
嘉島緩緩地坐下。
「我們原本打算在適宜的場合向大衆說明,好好地解開誤會。夕暮夕陽暴露身分,被拍到私生活模樣的事情,有很多辦法可以解決。原本她應該能順利地繼續當偶像聲優喔。然而……」
畢竟自己是來賠罪的,卻主張「但是我沒有做錯」,這樣實在很不像話。
她感到傻眼嗎?還是在生氣呢?
啊,該怎麼做纔好呢?
「當然是昨天啦。妳一搞出事情,我就立刻跟我們家的社長一起來低頭賠罪了。」
原本纏繞在嘉島身上的嚴肅氛圍消失不見,他的容貌轉變成柔和的表情。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關於這點,嘉島感到滑稽似的告訴了由美子原因。
在夕暮夕陽跌破衆人眼鏡,被選爲神代導演的新作「幻影機兵Phantom」的主演後,流出了他們兩人互相擁抱的照片。
「咦,是這樣嗎?什麼時候?」
是否覺得要是沒那麼做就好了呢?
「妳的賠罪單純是要妳認清分寸。我們跟藍王冠早就已經談妥了。」
「喔~真成熟呢。」
「連杯茶也沒端上來給客人,真是失禮了呢。呃~加賀崎小姐是喝咖啡對吧。歌種同學呢?果汁?紅茶?想喝什麼?」
咖啡的香氣搔癢着鼻子。
所以由美子在這邊應該說的話已經決定好了。
「──歌種同學。我啊,認爲失敗最需要的就是後悔喔。對失敗感到懊悔的心情會防止下次的失敗發生。正因爲從後悔中學到教訓,後悔纔會產生意義。若是沒有伴隨着後悔,失敗就毫無價值。妳明白這點嗎?」
倘若由美子沒有做多餘的事情,夕陽應該能繼續當偶像聲優纔對。
由美子認爲他說的沒錯。
明明直到剛纔還緊張得全身僵硬,這番話卻很流暢地脫口而出。
雖然夕暮夕陽──渡邊千佳肯定了由美子的行動,但那個跟這個是兩回事。
「──來談談關於我家重要的商品吧。就是夕暮夕陽。哎呀,妳們真的是做了多餘的事情呢。那個陪睡嫌疑的確是個問題。但就如妳們所知,那根本無憑無據。我方也一直在準備因應措施。」
嘉島打開房間的門,只將臉探向走廊。
嘉島用手捂住臉,搖了搖頭。
「──咦?怎麼回事?」
嘉島以銳利的眼神看向由美子,將身體向前傾。
「就是這麼回事。這次只是碰巧順利地解決了而已。爲了讓妳實際感受到事情有多嚴重,我才硬是拜託嘉島社長幫我演這出戏。社長,真的很感謝您。」
沉重的氣氛煙消霧散。
溫度正好適合飲用,高雅的苦味充斥口中。
呼──由美子這時總算鬆了一口氣。
「啊~……太好了……剛纔真的好可怕……太好了~……」
她吐出感到安心的嘆息。因爲緊張而一直僵硬不已的身體,總算放鬆了下來。
剛纔真的好可怕。
無論是嘉島、加賀崎,還是這種狀況。
加賀崎希望由美子「切身體會」的意圖確實成功了。
嘉島露出苦笑,看似過意不去地搔了搔頭。
「剛纔說了很粗暴的話,不好意思啊。還有,我也有話要說。對於希望妳繃緊神經的加賀崎小姐很過意不去,但我有件事想告訴歌種同學。」
嘉島說了這樣的開場白後,將手放在膝蓋上。
然後他當場深深地低下了頭。
「──歌種夜澄同學。謝謝妳牽起夕暮同學的手。」
「──慢點,慢點慢點慢點,您這是做什麼?」
出乎意料的行動讓由美子慌張起來。
竟然會被大人,而且是地位這麼高的人低頭道謝。
嘉島緩緩地抬起頭後,露出了微笑。
「剛纔說的話也並非都是謊言喔。我們是真的在着手準備讓夕暮同學能夠順利回來當聲優的因應措施。但是呢,老實說我原本已經放棄了。」
他十指交握,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夕暮同學跌倒了。對於那樣的她,我們能夠做的事情,頂多就是幫她整理好道路吧。如果她本身沒有要站起來繼續走下去的意思,便毫無意義。但是呢,即使被許多心懷惡意的人踐踏臉部和雙手,依然願意站起來的這點,是很艱難的。一般來說,心靈像那樣被重挫的人,都沒辦法回來這個業界。」
嘉島的話蘊含着真實感。
「哇,哇,唔……唔喔!」
嘉島與成瀨目送兩人離開,只見電梯門關上了。
然而,這樣簡直就像自己跟千佳是以堅固的羈絆連接起來一樣不是嗎?
就在由美子感到疑惑時,成瀨突然牽起她的手。
「咦,是這樣嗎?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麼能幹的人耶……我還以爲她是新進職員。」
成瀨用彷彿隨時會哭出來一般感情豐富的聲音,重複地道謝好幾次。
她曾看過被迫暴露在惡意當中,結果無法再站起來的前輩聲優。
被稱爲成瀨的女性與兩人簡短地交談了幾句後,轉頭看向由美子這邊。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特地跑來道謝這件事。
「歌……歌種同學,幸會,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呢!我……我是夕暮夕陽的經紀人,名叫成瀨!」
「從經紀人的角度來看,其他經紀公司的聲優根本無關緊要。我希望妳只考慮到自己的事情就好。」
「是這樣啊。小林檎也很喜番由美子喔。」
「………………」
自己的確是打算幫助千佳。
「假如有我能幫上忙的事情,請儘管說喔!我什麼都願意做!」
嘉島如此說道,再次深深地低頭道謝。
那股氣勢比想像中還強烈,她差點跌倒。
「拿去吧,成瀨小姐。慢慢來就好,請不用慌張。」
然後一臉慌張地朝這邊飛奔過來。
「加賀崎小姐,下次再大家一起去喫飯吧。」
有人像這樣搭話,她們停下腳步。
就在這個時間點,突然有人從走廊深處露面。
啊,原來如此──由美子理解了。
從經紀人的立場來看,她的感謝之情更在社長之上吧。
稚氣的容貌化着淡妝,另外還戴上大大的眼鏡。圓滾滾的眼眸東張西望,身體也配合雙眼的舉動在動作。感覺很不穩重。
「說什麼傻話,那個人很優秀。夕暮能在短期間內嶄露頭角也是那個人的功勞,而且她還有負責其他當紅聲優喔。」
「只不過──」
「真的。」
她很精明地回應了。
不過,是手滑了嗎?名片盒咚一聲地在半空中飛舞。
由美子驚訝得瞠大眼,因爲是她看過的人。
那股溫暖讓由美子緊緊抓住加賀崎的手臂。
與服務檯人員交談幾句後,她們前往外面。
等看不見拚命低頭道謝的成瀨後,由美子不禁發出了低喃。
就在兩人聊着這樣的對話時,電梯停了下來,有其他職員進來了。兩人沒來由地陷入沉默。那名職員又在其他樓層走出電梯。
加賀崎和善地笑着,成瀨回以彷彿幼兒般的柔軟笑容。
毫無根據地被懷疑陪睡、被暴露私生活、被不受控制的男人接觸。
由美子看着加賀崎按下「關」的按鈕,開口詢問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她瞠大眼睛,用興奮的神色拉近距離。
「騙人!」
她一注意到由美子等人,便「啊」一聲地大大張開了嘴。
「家暴……妳講這什麼話啊。剛剛那是挺溫暖人心的一段交流吧。妳可以大方地主張加賀崎小姐我好喜番泥~喔。」
是個非常適合「求職學生」這個詞的女性。
「夕暮同學能夠站起來,都是多虧了歌種同學。因爲妳不惜犧牲自己也要伸手拉她一把,夕暮夕陽才能夠站起來。真的很謝謝妳。」
由美子接過名片,上面記載着「成瀨珠裏」這個名字。
她讓由美子的頭貼在自己的肩膀上,同時溫柔地拍了拍由美子的頭。
一開始由美子以爲那個人是學生之類的。
「成瀨,時間差不多了。」成瀨熱烈的感謝一直持續到嘉島如此阻止她爲止。
成瀨緊緊握住由美子的手,用力地上下搖擺。
站在她的立場來想,由美子的行動實在讓她看不下去吧。
「噯,加賀崎小姐。雖然社長生氣的樣子好像是演出來的……但加賀崎小姐呢?那也是演技?還是說妳真的在生……氣?」
「好的,務必。還請您告訴我不錯的店家喔。」
然後在穿過大大的自動門後。
自己問了很不謹慎的問題。
「咦?加賀崎小姐?居然會在如此稀奇的地方見到妳呢。」
加賀崎一直在旁默默聽着,但對於這句話──
成瀨一邊這麼說,一邊想從內側口袋拿出名片。
「我說妳呀。妳明白現在的狀況嗎?妳可是全盤否定了至今爲止的偶像聲優活動喔。妳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東西全部崩潰了。我當然會生氣。」
她是在現今依舊大受歡迎的「十人偶像」,通稱「十偶」中演出過許多場演唱會,能歌善舞的偶像聲優。
「唔喔……」
「那個人看起來年輕,但其實比我年長喔。」
但是,才心想她似乎猛然驚覺什麼,只見她總算將名片遞給了由美子。
「非常感謝。有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就麻煩妳了。」
好像兩人的關係被強調一般,總覺得冷靜不下來。
柚日咲芽玖瑠,通稱玖瑠瑠,是隸屬於藍王冠的女性聲優。
加賀崎忽然將視線往上移,如此低喃。她將臉面向這邊,露出淺淺的微笑。
「如果不是以經紀人身分,而是作爲單純的小林檎來說,我認爲由美子的行動很了不起。居然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幫助別人,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妳很偉大喔。」
「啥?我氣到發飆好嗎?」
加賀崎從旁接住彷彿隨時會掉落的名片盒。
「啊,啊,社長!辛……辛苦了!事情已經談完了嗎……?啊,加……加賀崎小姐!久疏問……啊不對!昨天才見過!辛苦了!」
「加賀崎小姐……」
加賀崎一邊這麼說,一邊將由美子抱入懷裏。
她啪噠啪噠地揮動着手,同時朝四面八方搭話。那副浮躁的模樣讓由美子不知所措,但加賀崎與嘉島似乎很習慣了。妳好,成瀨小姐──加賀崎如此向女性打招呼。
她當場像在玩丟沙包似的手忙腳亂起來。
兩人互相講着這種傻話,同時走出了電梯。
她本身哭着說她不當聲優了。
由美子也有想到類似的例子。
由美子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只能輕飄飄地搖擺舉起來的手。
──是「玖瑠瑠」!
不過,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總覺得……她是個很浮躁的人呢。那種人當經紀人沒問題嗎?」
「內心是溫暖起來了啦……可是那種做法……不過,我一直都很喜番加賀崎小姐喔~」
但爲時已晚,加賀崎眼神兇狠地瞪着這邊看。
與正好要進入大樓的人對上了視線。
那麼好強的女孩,心靈受到了重挫。
或許是聽到嘉島與成瀨說了自己想都沒想過的話,在不知不覺間得意忘形了起來。
「歌種同學!這次真的很謝謝妳!要是沒有歌種同學,小夕陽現在不曉得變成怎樣了……!真的……真的,非常謝謝妳!」
「加賀崎小姐……先嚴厲地教訓之後再溫柔對待,這樣根本是家暴男的行爲……」
朝這邊搭話的是惹人憐愛的嬌小女性。
加賀崎嚴厲的聲音讓由美子反省自己剛纔的發言。
關於她的演藝經歷,記得櫻並木乙女以前曾說過「我跟小玖瑠是同期喔~」只不過,她的年齡應該是比乙女小一歲的二十歲纔對。
不過,爲何千佳的經紀人要特地來跟自己打招呼呢?
「啊,對……對不起,加賀崎小姐!謝謝妳!」
雖然嬌小的身體穿着西裝,但實在無法抹去那種衣服與人不搭調的感覺。
「謝……謝謝,您多禮了……」
她也跟嘉島一樣,因爲千佳的事情很感謝由美子。
兩人一邊聊着這樣的對話,同時準備按下電梯的按鈕。
夕暮夕陽正是身陷惡意之中。
加賀崎將視線拉回前方,嘀咕了幾句。
離開接待室後,嘉島送她們到電梯大廳。
這正是父母心啊。加賀崎一直在近距離看着由美子努力的身影。
她穩穩地拿住名片盒,遞給成瀨。
「嗯……啊,柚日咲小姐。對喔,柚日咲小姐也是隸屬於藍王冠呢。」
與預料相反的反應,讓由美子連忙閉上嘴。
這是第一次實際見到她本人。
得打招呼纔行──就在由美子觀察着兩人的樣子時,芽玖瑠先注意到她了。
「在那邊的是……歌種夜澄同學,沒錯吧。」
芽玖瑠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頭地仰望着這邊。
好可愛。小巧的臉蛋與柔順的秀髮、充滿彈性的肌膚。明明是娃娃臉卻感覺有些成熟的表情,緊緊抓住觀衆的心。
外表雖然稚氣,但彷彿小惡魔般的表情和動作真的很適合她。
有一種讓人想緊緊抱住她的嬌滴可愛感。
芽玖瑠雖然個子嬌小,卻擁有雄偉的胸部。抱起來的感覺一定無與倫比吧。
由美子感覺心情變得暖洋洋的,她低下頭打招呼。
「是的,幸會。我是隸屬於巧克力布朗尼的歌種夜澄。請多指教。」
「我是隸屬於藍王冠的柚日咲芽玖瑠。妳今天是爲了夕暮的事情過來的嗎?我也想跟歌種同學道謝呢。」
芽玖瑠朝這邊伸出手。
由美子發現她是想跟自己握手,連忙握住了她的手。

居然連玖瑠瑠也要向自己道謝嗎?
雖然有些渾身不自在,卻不會覺得不舒服。
芽玖瑠緊緊地回握由美子的手,看似開心地露出微笑。
「真的很謝謝妳呢,歌種同學──謝謝妳把我家愚蠢的後輩確實地打入地獄。」
……嗯?
是聽錯了嗎?由美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芽玖瑠的臉。
只見她的眼眸不知不覺間充斥着冰冷的光芒。
被加賀崎拍了拍頭,由美子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
她像在咒罵似的說道。
芽玖瑠笑咪咪地如此說道。
柚日咲說的話或許是番義正詞嚴的道理,但用不着像那樣故意挖苦人似的說吧。說到底,她根本不是自己經紀公司的前輩還是誰,第一次碰面就像要找自己打架一樣,實在太過分了。也會讓人抱持反感。
就在由美子看着影片發出低喃時,依舊面向前方的加賀崎開口說道:
「嗯?妳是聽不懂別人說什麼的女孩嗎?不是不幸的後輩,是愚蠢的後輩,在工作上搞出最糟糕失誤的愚蠢後輩。我以爲自己很細心地說明了,但妳沒聽懂嗎?要不要我再說一遍給妳聽呢?」
說到底,乙女並不是那種會率先逗人笑的類型。
「啊,嗯。因爲我覺得自己必須講的話,柚日咲都幫我講出來了。感覺有些滑稽呢。」
她眯細雙眼,打從心底感到傻眼似的開口說道。
『小乙女,妳是中了今天不宣傳會死的詛咒嗎?』
話題變成乙女演出的動畫。
「啊──!那人是怎麼回事呀!真教人火大~!」
雖然她的態度讓人感到火大,卻有種不由分說的驚人魄力。由美子差點因爲那股威壓感而畏縮起來,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因爲經紀人說這個節目一定會讓我好好宣傳。』
加賀崎迅速地操作手機,不知爲何還將手機放在手機架上。
但是,芽玖瑠的話慢慢地滲入腦內,由美子總算理解了意思。
這番話是由美子想都沒想過的部分。
是一直默默聽着的加賀崎。
芽玖瑠接連提出問題與附和,她說話的節奏和內容十分巧妙,也有很多留言對芽玖瑠的發言表示感激,像是「我就是希望她問這個」,「她問到我一直很在意的事」等。
加賀崎這麼說,又笑了笑。
剛纔那種裝出來的笑容消失無蹤,她用認真的表情注視着這邊。
那我告辭了──芽玖瑠這麼說,毫不猶豫地走向公司那邊,沒跟由美子打任何招呼。
『呃,話說「電影版行星天堂」應該是動畫最終回後的故事吧?』
「就是有關係,我纔會這麼說啊。妳知道因爲妳的自我陶醉,給其他聲優添了多少麻煩嗎?缺乏想像力也該有個限度吧。」
「或許的確就跟那個人說的一樣啦!要怪我沒有考慮到那麼多!但也沒必要用那種說法吧!」
她浮現出厭惡的表情,從正面瞪着這邊看。
「────────」
「……是演出『十人偶像』的十個人會輪流擔任主持人(Personality)的廣播節目對吧。但只有MC(司儀)不變,一直都是由玖瑠瑠負責。」
由美子將頭撞向汽車儀表板,啪噠啪噠地搖晃着手腳。
「她的說法很難聽是事實,原本那種事情應該是由我們的立場來講纔對呢。柚日咲說的話儘管詞嚴義正,但就算如此,也有可以說和不該說的話嘛。嗯,妳就只聽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吧。」
她仰望這邊的眼神十分銳利,有着與可愛外表相反的魄力。
唔嗚──由美子咬了咬嘴脣。
「每當聲優做出可愛的發言或舉動時,就會被懷疑。就算那是發自心底說出的話,或是單純的習慣,粉絲也變得無法坦率地接受。妳們就是施加了這樣的詛咒。沒有關係?真虧妳說得出這種話呢。所以我才討厭小鬼。」
芽玖瑠的手放開由美子,仍然一臉憎恨似的繼續說道。
腦袋被攪拌得一團亂,思考完全停止了下來。
不過,一聽到由美子這番話,芽玖瑠的眼眸立刻明確地燃起憤怒的火焰。
「是啊。她的說法是有一點難聽。」
「歌種和夕暮現在都只是沉浸在戲劇化的感傷之中罷了。如果想玩那種不切實際的友情遊戲,到別的地方玩吧。好好地給我正視現狀。明明什麼都不懂,別講得那麼輕鬆。我就是在說妳這種地方根本算不上是職業聲優。」
雖然平常感覺像在發呆,但能準確地掌握觀衆的笑點。會確實地完成工作。
芽玖瑠的音調逐漸變得低沉且厚重。
「多虧有妳幫忙把夕暮的事情全部暴露出來,偶像聲優夕暮夕陽確實死亡了。是妳幫忙把夕暮推落到地底。要從那裏爬上來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吧,所以我很感謝妳喔,歌種夜澄。謝謝妳幫忙給愚蠢的後輩應得的懲罰。」
「咦,妳好意思講這種話?我應該笑一下比較好?」
『明年二月公開的「電影版行星天堂」,請大家多多指教!』
「不用了。先不提那些,妳說的話很不合情理呢。那是一場不幸的意外吧。居然有度量如此小的前輩,會因爲後輩的不幸感到開心。要是有這種時間,拿去多上些課程如何呢?」
看到氣呼呼的由美子,加賀崎開口安撫她。
「什麼欺負,請別說得如此壞心眼。我今後也想跟加賀崎小姐一起工作,有機會還請多多指教喔。」
由美子噘起嘴脣,將下巴放在儀表板上。
「不過呢,由美子。即使妳看柚日咲不順眼,她也是妳應該當成目標的模樣喔。」
看來她──柚日咲芽玖瑠似乎正在表露出惡意。
『沒錯!會描寫最終話一年後的故事,是完全新作喔!』
『哦哦。說到最終回,最後還殘留了一點謎團,那樣的演出在網路上也成了話題呢。這表示那個的謎團會在電影版解開嗎?』
不過,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即使在像這樣交談時,加賀崎看來依舊有些開心的樣子。
「因爲妳們兩個笨蛋大搖大擺地宣揚『女性聲優在幕後其實是這樣子的人喔』,『自己喜歡的聲優會不會在幕後也是另一個人呢?會不會性格很惡劣呢?自己是不是也被騙了呢?』──這種想法開始深深烙印在粉絲的腦海裏了。」
『嗯,是沒關係啦?但妳別講得這麼清楚比較好吧?』
加賀崎一邊說着奇怪的話,一邊播放影片。
「咦咦?」
她有時會感到滑稽似的笑着。
她抬起頭一看,只見車子正好因爲紅燈停下。
「怎麼啦?加賀崎小姐。妳好像心情不錯?」
「有一點?是相當難聽吧!啊~啊,虧我之前還挺喜歡玖瑠瑠的。沒想到她竟然是講話如此惡毒的人!感覺幻滅了!」
「『柚日咲芽玖瑠的轉啊轉旋轉木馬』、『芽玖瑠與花火的我們是同期,有事嗎?』『十偶廣播』……主持三個正規廣播節目,無論哪個都是超過兩百回的長壽節目。尤其厲害的是『十偶廣播』啊。由美子,妳知道嗎?」
「沒錯。要說爲什麼,就是因爲讓柚日咲擔任MC的話,無論是什麼組合都能放心。」
『因爲經紀公司的某個人說這個節目一定會讓我好好宣傳。』
沒想到自己們的行動竟然會影響到其他聲優。
這就是對柚日咲芽玖瑠的印象。
「……爲什麼非得被妳那樣講不可啊?跟妳沒關係吧。」
『妳今天當然是純粹來見我,沒有要宣傳什麼吧?』
『別講清楚的地方不是那裏吧?』
結果只能說出這種程度的話。
她說不出話來。她從未像那樣思考過。她根本沒有餘力去思考那些。
剛纔的對話感覺也是刻意演出來的。
芽玖瑠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手指戳了戳由美子的肩膀。
友善的笑容消失不見,轉變成沒有溫度的表情。
「唔……」
『不,我是來宣傳的!』
加賀崎手握着方向盤,笑而不語。
「原來加賀崎小姐也那麼認爲嗎……嗯~雖然可以理解啦,但果然還是很火大。」
明明是剛纔還在針鋒相對的對手,那模樣卻讓人不禁覺得「唔……好可愛……」
『各位觀衆~轉啊轉~「柚日咲芽玖瑠的轉啊轉旋轉木馬」第212回開始了!這次有來賓蒞臨!那麼,究竟會是哪位人物呢?』
「柚日咲小姐,請妳就此打住吧。妳這樣欺負我家的孩子,讓我很困擾。」
「經紀公司既沒有給予懲罰,況且如果是夕暮的話,我本以爲她一定不會看氣氛,若無其事地回來當聲優呢。但是那樣很奇怪吧,沒辦法給周圍做榜樣吧。爲什麼犯下最嚴重禁忌的傢伙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呢──我如是想時,妳就幫忙動手了。」
『大家好~!我是櫻並木乙女!小玖瑠,好久不見了呢~!』
「……啊,對了。」
從這段裝傻的對話中,可以聽見編劇的笑聲,觀衆留言的反應也很熱烈。
『呀~小乙女好久不見~!很高興妳來上節目喔~!有同期來上節目,果然會特別開心!』
面帶笑容地揮着手,充分運用嬌小的身體展現豐富的肢體語言主持着節目的女孩──是柚日咲芽玖瑠。
她進展話題的方式,讓即使是不感興趣或不知道作品的人也能確實地關注內容。
一聽到加賀崎的話,芽玖瑠立刻將視線從由美子身上移開,面露微笑。
單方面地遭到言語攻擊,由美子無法反駁,陷入沉默。
「就是因爲把那種狀況稱爲不幸的意外,妳纔會是三流聲優喔。看到昨天那件事情我就在想了,妳真的是很天真呢,根本沒有認清現實。輕率也要有個限度。」
突然有人從旁邊丟了這樣的話進來。
「我覺得被妳們害得最慘的人,是櫻並木小姐喔。妳們之前組了叫做愛心塔的團體對吧。都是因爲被兩個有負面爭議的聲優包夾的關係,她已經在網路上被人說『小櫻也有不可告人的一面吧』。歌種跟櫻並木小姐感情很好對吧。讓最喜歡的前輩名譽掃地,究竟是怎樣的心情?」
「──呃,柚日咲小姐。是我聽錯了嗎?在我聽來,妳好像因爲不幸的後輩失去立足地而感到開心耶。」
「被懷疑陪睡,是身爲偶像聲優最差勁且最糟糕的失誤呢。太缺乏警覺了,太小看工作了。不管再怎麼說,那都太過分了。想幫忙補救這件事的經紀公司也該反省。像那樣寵壞底下的人要怎麼辦啊。明明那是就算把她炒魷魚也不奇怪的失態。」
『嗯嗯,就是說呀!能跟小玖瑠一起工作,我也很開心呢!』
那唐突的發言與滿分一百分的笑容,讓由美子一開始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呃,來宣傳的嗎?(笑)妳不該活力充沛地講這種話吧?(笑)』
看到由美子彷彿現在才注意到的反應,芽玖瑠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厲。
非常高明,比自己要厲害太多了。
只見有個惹人憐愛的女孩在手機熒幕裏一臉笑咪咪的。
車子在等紅綠燈。加賀崎將手指伸向手機,迅速地操作起來。
「柚日咲芽玖瑠在動畫和遊戲中飾演主要角色的次數屈指可數,表現並不搶眼。相對地,假如她所演出的作品有特別節目或活動,有很高的機率會找她參加,因爲有柚日咲在就能順利進行。無論是從工作人員或是從觀衆的角度來看,『有這個人在就放心』的控場專家非常寶貴,而且有很大的幫助。」
這次播放的是「芽玖瑠與花火的我們是同期,有事嗎?」
『這次我們要進行的遊戲是「不能說英文的遊戲」!喔!唔哇,老套到我都嚇一跳。咦,已經START了?花火,他們說已經START了!咦,剛纔的START算OK嗎?SAFE?啊,OK會OUT?啊,OUT也OUT啊!啊,SAFE也不行吧?』
儘管嘴上說是老套的遊戲,氣氛仍炒得非常熱烈。
影片裏的芽玖瑠笑到眼淚都掉出來了。
看來似乎是戳到了笑穴,芽玖瑠與搭檔的主持人夜祭花火一起趴倒在桌上,顫抖着身體。
主持人感覺很開心的廣播十分強大,笑聲不斷的節目充滿魅力。
雖然不曉得這是否經過計算,但至少「芽玖瑠與花火的我們是同期,有事嗎?」是個熱門節目。
「這就是由美子應該當成目標的理想之一呢。妳應該可以理解柚日咲罕見的聊天力是一種武器吧。妳需要的就是某種武器喔。」
加賀崎一邊調整太陽眼鏡的位置,同時冷靜地繼續說道。
「歌種夜澄失去了偶像聲優這個武器。現在的妳是赤手空拳,必須儘快找到其他武器。就這層意義來說,柚日咲芽玖瑠這個存在非常值得妳參考喔。」
「……………………」
由美子將視線拉回到手機上。
熒幕裏的芽玖瑠看來很開心似的,輕快且風趣地談笑風生。
多虧了這個武器,芽玖瑠獲得穩定的工作,能夠以此維生。
至於由美子,明明原本就沒工作上門,現在連偶像聲優的工作也沒辦法做了。
要是有飾演角色的工作倒也行,但就現狀而言,歌種夜澄並沒有那種力量。
「雖然我明白加賀崎小姐想說的話啦……」
由美子能夠理解。但天真無邪地笑着的芽玖瑠,與毫不留情地潑口大罵的芽玖瑠,這兩者重疊起來,讓由美子無法坦然地接受。
「啊,渡邊?現在方便嗎?在家裏?」
啊,對喔。我差點都忘了。
由美子拿出手機。沒有任何通知。千佳也沒有聯絡自己。
在連續幾次這樣的對話後,終於忍受不了的由美子單方面地掛斷了電話。
網路上傳出夕暮夕陽有陪睡嫌疑的謠言,有奇怪的男人在學校大鬧,由美子舉行了一場暴露出一切的現場直播。然後是剛纔的向藍王冠賠罪還有與芽玖瑠的接觸。
也不打算理解!
聽到她的聲音,由美子稍微鬆了口氣。
該不會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吧?
「啊真是的,真教人火大!」
「──嗯,是呀。當別人感到沮喪或發生什麼事情時,照理說都會替他擔心就是了。但妳沒有那種經驗,所以不曉得嗎?一般社會的人際關係是會進行這種交流的喔。雖然永遠都是人類社會研修生的妳可能無法理解就是了。」
由美子自認很自然地在說話,千佳卻沒有回應。
『妳滿有天分的喔。妳要是在演唱會時,到後面交抱雙臂的話,應該很適合吧?不過那種行爲一般只會讓人退避三舍,勸妳還是別那麼做比較好喔。至少我是挺不敢領教的。』
試着實際打電話給她後,意外地能夠流利地說話。
倘若是以前根本無法想像,但現在是否能辦到呢?
由美子只是猛烈地感到難爲情。
回想起來的是那個少女的容貌。
自己果然無法跟那個女人互相理解。
仔細一想,從昨天開始的發展可說是波濤洶湧。
由美子抬起上半身,撥打千佳的手機號碼。
她將臉埋在枕頭裏,發出悶哼的聲音。
『──又來了。我真的很討厭妳這種地方。昨天直播時,妳最後明明哭出來,什麼話都不會講了。』
『呵──』
「…………唔~」
換上家居服後,由美子跳到自己的牀上。
『……喂。』
由美子急遽地感到不安起來。
『……………………』
「──!我……我說妳呀,哪壺不開提哪壺?渡邊妳還不是──!」
『……嗯,我在自己家。什麼事?』
「渡邊?」
冷靜下來後,首先想起的是廣播節目的搭檔樣貌。
渡邊千佳這個女人,是打從心底一點都不可愛的女人啊──!
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之後,才總算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加賀崎請由美子喫了一頓有點貴的午餐後,送由美子到家裏。
『哦?沒想到會被像妳這樣的蠻族解說人類社會呢,好像在跟野獸學習遣詞用字一樣。我正在進行相當愉快的體驗呢。』
或者又發生了新的問題呢?
「總覺得疲勞一口氣湧現出來了呢……」
「……渡邊在做什麼呢?」
「……渡邊?」
她氣勢猛烈地倒落到牀上。
加賀崎露出苦笑,咚咚地敲了敲手機。
「夕陽與夜澄的高中生廣播!」的另一名主持人,夕暮夕陽。
──隔着手機傳來了這樣的話語。
鈴聲響了一陣子,然後停止。
「啊,嗯。我想說妳不知在做什麼。畢竟發生了很多事情,果然還是有點擔心嘛。怎麼樣呀?那之後沒問題嗎?」
「慢點,渡邊。妳應該不要緊吧?還是說發生什麼事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也跟我說一聲嘛。雖然不曉得能不能幫上忙……但我希望妳能找我商量喔。妳的聲音好像也沒什麼精神,該不會真的……」
千佳的沉默實在過於可怕,由美子實在等不及她的回應。
「都是因爲妳平常不說話,纔會連野獸也這樣顧慮妳吧?想說這傢伙不懂語言啊~要不要我教妳怎麼跟人說話呀?來,試着說說看『你好』?跟着我說,你好。」
「默契十足的主持人……」
由美子在不安的驅使下,彷彿機關槍似的接連說道。
打電話給她看看吧。
默契十足的主持人?
是笑聲。
於是千佳總算有了反應。
由美子砰一聲地將手機摔向牀上。焦躁感竄過全身,身體彷彿會因爲壓力而破裂一般。這女人怎麼會這麼不可愛!由美子火大得不得了。
「……好。」
真想詛咒以爲能變成那樣子的自己。
時刻剛過中午。母親因爲晚上要工作,目前還在睡。
雖然那時只能滿臉通紅地扭扭捏捏,但現在也經過了一段時間,稍微冷靜下來了。如此一來,就不禁非常在意千佳的現狀。
是千佳的聲音。
「呼……」
「就算只是這一個節目,也有很多妳應該學習的地方喔。默契十足的主持人散發出的魅力果然不同凡響。能夠變得像這兩人一樣,以節目來說是最理想的吧。」
『沒事,只是覺得妳的說法很像那個,自以爲是男友的阿宅?不是有那種只是在見面會被記得了長相,態度就變得很親暱的人嗎?在推特上也很愛裝熟。像是回覆「妳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還好嗎?我很擔心。有什麼煩惱就跟我說吧」之類的。那個真的教人很受不了。但聽到有人直接對自己這麼說,反倒會笑出來呢。』
與她默契十足的互動。
在由美子說不出話來的期間,千佳的嘲笑也不斷累積下去。
昨天在現場直播結束後的交流,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經過昨天那件事後,以爲稍微心意相通了的自己真是傻瓜。
不過,那是彷彿從鼻子發出來一般,顯然把由美子當傻瓜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