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回 ~夜澄與花火的皇冠好!~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1.7萬 字

「OK了。」聽到這句話,由美子摘下了耳機。
由美子也已經第四次進行「皇冠☆之星☆廣播」的錄音了。
每次主持搭檔都不同這點讓她費了一番工夫,但這次主持起來非常輕鬆。
這都多虧了花火。
畢竟她長期以來主持着受歡迎的節目,聊天技能相當卓越。
「辛苦了,小歌種。」
坐在對面的花火對她淺淺一笑。
今天花火穿着較大件的寬鬆連帽衫,下半身是格子花紋的寬管褲。
綁到側邊的頭髮給人活潑的印象,非常適合她。
花火打開寶特瓶的蓋子,同時沒來由地詢問:
「話說,小歌種那邊的組合怎麼樣?課上得還順利嗎?」
「唔──不好說呢……」
由美子不禁露出苦笑。
狀況其實很糟糕。
自那一天之後,組合裏的氣氛就變得尷尬了。
飾莉依然架起了一道牆,薄荷因爲那道牆拉開了距離,芽玖瑠在那以後也沒有動靜。
很難說彼此有培養出默契。
或許是已經預測到了由美子的回答,花火靜靜地笑了。
「我覺得應該有很多辛苦的地方。畢竟那邊的年輕人很多。不過芽玖瑠好像每天都很開心。」
「咦,是嗎?」
「啊,花火小姐。我們一起回去吧──」
「我覺得,交流還是很重要的。」
可是,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呢?
再怎麼說,以前她大部分的事情都還是會答應的。
要是可以這麼做就不會辛苦了。
「………………」
由美子走在花火旁邊,回顧這次錄音。
「………………?」
「喔喔。那妳就跟芽玖瑠一起上吧。我們會擊潰妳們的啦。」
做起來很輕鬆,進行得很順利,很開心。這次廣播明明讓自己這樣想。
就是因爲無法問她本人,由美子纔打算像這樣從身邊的人獲得資訊。
由美子對這點非常清楚,但還是拜託了她。
「基本上,現在跟妳這樣,就我來說也是違反原則。其實我是想保持更平淡的關係。」
想必她在花火面前纔會展露出真正的自己吧。
「那我先回去啦~辛苦了~」
能跨越這道牆壁的人,只有夜祭花火。
當然,花火也是明白這點才說的。
「是有道理。」
「……妳們的組合怎麼樣?還順利嗎?」
冷淡的語氣沒有變化。態度沒有變化。
不管是跟乙女她們一起去喫烤肉,還是兩個人一起去喫涮涮鍋,到頭來都不過只是工作的延伸。
她好像做得很順利。
由美子見狀,慌張地站了起來。
她們面對面做着課程前的柔軟體操。
「妳好纏人。」
由美子想仔細詢問是怎麼樣順利、從哪裏看出了這一點。
看樣子,正攻法似乎沒什麼作用。
「我不否定妳的原則。妳作爲隊長,爲了儘可能改善現狀而行動,我覺得這個作法很好。但是,不要把我牽扯進去。」
作爲聲優的柚日咲芽玖瑠,與作爲一介聲優粉絲的藤井小姐。
就是柚日咲芽玖瑠。
由美子不由得渾身無力地趴在地上。
她一臉愉快地笑了笑,隨後看向由美子的臉。
因此,即使由美子隱約猜到了,她還是向芽玖瑠提議。
但即使如此,千佳還是做得很辛苦,這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正當由美子陷入沉思時,花火面帶笑容從座位上起身。
想不到竟然會完全束手無策……
她兩種模式的差距依然這麼誇張。
由美子本就明白這點。
「我當然知道小玖瑠的原則!所以只要這次就行了!」
「咦?是哪個部分?」
「…………」
但是,她不想讓別人認爲自己很在意千佳。
「不是這樣啦~小玖瑠~」
「不管演唱會還是活動,到頭來都是團隊合作嘛。我覺得彼此配合得有沒有默契會影響到整體的發揮。」
聽到芽玖瑠的說詞,由美子啪一聲將雙手合十。
想將組合內的微妙氣氛一掃而空,創造清爽的關係。
爲了合作、尊重、朝着同一個目標前進,現在的交流明顯不足!
由於她們兩人獨處的時間也很少,由美子也沒怎麼陪她玩。
該怎麼說呢,完全就是藤井小姐。
「因爲芽玖瑠最喜歡小歌種嘛。她好像只是能在旁邊看到妳上課的樣子就很開心了。她總是很開心地講這件事喔。還有,她是第一次跟小薄荷有接觸,很感激能見到對方。」
比起關係微妙的外人,肯定是跟知心的夥伴在一起更能把事情做好。
「…………」
她差點就直接問「夕怎麼樣」,不過還是勉強忍住了。
「喔。」
她甚至還這樣說。這人頑固到超出想像。
由美子不禁覺得,那邊的組合有花火與結衣,氣氛應該很快活吧。
「那是妳的理由吧。我有我自己的理由。歌種也知道吧,我不打算跟花火之外的聲優交流。這個原則是不會變的。」
平常芽玖瑠感覺就是平淡地完成課程然後回去,看不出她有那種反應。
但是,爲什麼會覺得心裏有疙瘩呢?
「不過,我們這邊其實也沒有那麼一帆風順啦──小夕暮也因爲這樣折騰了一番。」
由美子是這樣認爲,纔會做出了這個提議。
明明是自己問的,卻有種焦躁的感覺竄過身體。
「喔,好啊。我就講講可愛的芽玖瑠的事蹟吧。」
雖然跟芽玖瑠一起主持時也這樣想過,但是與花火的廣播做起來也很輕鬆。
但是,芽玖瑠的回應只有嘆息。
「小玖瑠和花火小姐也是這樣吧?妳們兩人默契十足,我覺得這就是受歡迎的祕訣。如果我們四個人能配合得很好,絕對會是一場很棒的演唱會。」
芽玖瑠絕對是公私分明。
「……沒關係啦。不過會贏的是我們。」
想要聽到的話一個接一個拋了回來,讓人聊得很痛快。
「雖然對不起小歌種,不過我是爲小夕暮加油的。有一部分是因爲我們在同一個組合,另外就是小夕暮是我們的後輩嘛。要是讓她輸了我會良心不安。」
因爲芽玖瑠與花火如此合拍,由美子也理解了「芽玖瑠與花火的我們是同期,有事嗎?」爲什麼是受歡迎的節目。
……千佳要是聽了這個想法,很可能會說「又來了」。
但是,這個作戰有個很大的問題。
由美子沒有在意,繼續說下去:
芽玖瑠或許是完全沒聽進去,冷淡地回應。
由美子雙手合十,深深低頭,但是芽玖瑠甚至沒有正眼看她。
想變得更加要好。
她態度很堅決。
「所以,小玖瑠。要不要我們組合的這四個人一起去哪玩?」
今天是自主練習的日子,不過很難得的只有由美子和芽玖瑠兩人。
「這點就拜託妳通融了……!因爲,這種事情重要的就是全員聚在一起吧?有一個人不在和大家都到齊!兩者的心態就不一樣啊~而且,我覺得小玖瑠如果能來,她們倆應該就會心想『既然這樣……』然後赴約!」
然而,花火好像已經看透了她的心情,莞爾一笑。
此時,由美子決定向花火詢問自己在意的事情。
芽玖瑠使勁地伸展着手臂的同時,淡淡地說道。
芽玖瑠以冷淡的眼神俯視着這樣子的由美子。
「是啊。」
花火搖晃着頭髮,哈哈大笑。
由美子很在意同樣作爲隊長的千佳是怎麼行動的。
「嗯……我明白了。對不起哦,小玖瑠,這麼勉強妳……我一直是這樣呢……總是依賴小玖瑠……抱歉……」
「我就不用了。妳們三個人去吧。」
「啊──……」
「小夕暮做得很好喔。她很努力。應該算個出色的隊長吧。」
但花火似乎覺得很有趣,悶聲笑了一下。
然而,花火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指向由美子。
「這種事情,妳直接問小夕暮不就好了嘛。不用問我吧。」
由美子本打算保持沉默,但還是忍不住就問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再三懇求了。
芽玖瑠或許是刻意的,她不怎麼跟由美子對視。
她會劃出一條確實的界線,不讓兩個自己重合。
這冷淡的態度跟以前一樣,但她似乎也不是沒在聽。
只要關係變好,演唱會和練習應該都會變得愉快。
由美子露骨地表現出失落的樣子。
下一刻,芽玖瑠立刻有了反應。
她肩膀顫了一下,嘴變成了一條橫線。
她紅着臉,用手指指向了由美子。
「……少來這套。別露出罕見的表情。我知道妳是故意的。」
「嘿嘿。」
被看穿了。由美子立刻笑了出來。
「不過小玖瑠,老實說有點效果吧。」
「…………」
她頓時沉默下來。看來不止有點。
不,實際上都清楚地聽到她內心動搖的聲音了。
芽玖瑠或許是感覺繼續奉陪由美子會有危險,開始專心做着柔軟體操。
她低下頭伸展身體,打開雙腳,使勁地壓上半身。
由美子雀躍地接近她。
「小玖瑠,我來幫妳拉伸吧。」
「嗯……」
由美子輕輕把手放到她的背上,但她什麼也沒說。
畢竟跟其他女生也這樣做過,芽玖瑠大概是覺得這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吧。
但是,太天真了。
只有在面對柚日咲芽玖瑠時,像這樣拉近距離有着非常傑出的效果。
她現在整個目瞪口呆,十分錯愕。
「這個時期有在舉辦祭典嗎?」
雖然不知道她打算要求什麼,但有點可怕。
彷彿可以聽到她內心雀躍的聲音。
飾莉面帶笑容,歪了歪頭。
芽玖瑠緩緩地,真的是十分緩慢地說出了要求。
「啊,必須是在我能力範圍內的要求喔,在常識的範圍內。像是把薪水全都交出來、從聲優引退、全裸在外面跑這種的可不行喔?」
「咦?這個,呃,是沒問題啦。是沒問題……咦?什麼意思?」
聽到這個疑問,飾莉豎起手指如此回答。
再來就只要向薄荷與飾莉提這件事了。
她認爲那麼做也是在保護自己,所以不能輕易答應。
這時,由美子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由美子這樣提議之後,薄荷便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般瞪大了雙眼。
「噓……我正在思考。這要很集中精神。不要說話。」
這樣是不是有點性急了呢?
確實,這個要求對芽玖瑠而言,可能負擔和風險都太大了。
「這、這是當然的……如、如果歌種說可以的話,我的願望就能實現對吧?任、任何要求都可以……」
就死馬當活馬醫提議一下吧。
她之前還在擔心飾莉可能會拒絕。
「去哪玩,是指哪~?」
由美子想盡快幫她們做點什麼。
「小薄荷~我們三個人都是未成年~妳是在哪學到這個詞的啊~」
熱氣逐漸上漲,發言也變得有些奇怪。
但是,如果芽玖瑠不來的話果然還是少了什麼……
由美子看到兩人都有意願來也放心了。
「但是小玖瑠,妳的臉笑得很開心喔。」
她在傻笑的同時,說出很有說服力的內容。
說得太直接了吧。這樣實在是有點害羞。
因爲,飾莉的那道牆依舊存在。
「真、真沒辦法呢。我也去一下吧。既然組合的所有人去,這也沒辦法。這就是所謂的深入交往吧。」
但是,由美子對這種反應感到不安,慌張地補充。
飾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小聲嘟囔,但由美子聽得一清二楚。
飾莉哦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
「一部分是因爲、那時候、我、很專注。而且,妳當時、也、沒給、這麼多粉絲福利吧……真、的、別再、繼續了。別讓我、變得、更喜歡妳。」
「呃,嗯……哎呀,那個。我有點開始不安了,難度太高的就有點……」
呼吸變得異常急促,漲紅的臉開始流汗。
「啊,去祭典怎麼樣?逛一逛廟會~邊喫各種東西邊逛逛攤販。我想久違地去繞一繞那種地方呢~」
就算再怎麼練習,她也從來不會出現這種表情和呼吸……
「喔──小玖瑠。這次很努力嘛。夜夜在這麼近的地方也沒有效果?」
「哦……祭典嗎?不錯耶!」
確實,祭典是個好主意,不過……
「地點還沒決定啦。感覺就是去哪玩玩,一起喫個飯這樣~如何?」
「去喝個痛快吧,喝個痛快!」
「其實啊~最近我家附近好像要辦喔~似乎是個挺大的祭典,我之前就想去看看呢。」
簡直就像塊板子。
然後將食指抵在嘴脣上。
由美子對此苦笑着回答。
「我們也必須調整預定,不過先決定要去哪吧。妳們有想去的地方嗎?」
由美子把雙手放在她的肩上,緊緊地貼了上去。
「……唔──哈……哈……呼……呼……唔咕……不、不管妳說什麼,都沒用的……我不會……屈服於威脅……唔。」
以這爲前提,由美子謹慎地提出遊玩的地點。
「柚日咲小姐會參加這種活動啊~我還以爲她是對交流之類不怎麼感興趣的人。」
結果就是芽玖瑠也能設法一起過來。
「沒……沒有啊……唔、咕……根本……沒什麼……」
「嗯~?我要去~因爲我也想跟柚日咲小姐玩。小薄荷呢?」
整張臉都笑咪咪的。
雖說芽玖瑠目前爲止露出了很多種表情,但很難得看到她這樣。
她們現在處於一種不太對勁的氛圍。
「好嘛,小玖瑠──拜託妳拜託妳拜託妳~拜託妳啦~」
交換請求成立了。
要是再繼續下去,她感覺就要失去理性了,所以由美子迅速挪開了身體。
她打算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再提出要求。
「……小玖瑠,妳對我們隱藏真實身分的那時,真虧妳能忍住呢。」
由美子本打算補充各種注意事項,但芽玖瑠先把手伸了出來。
薄荷聞言,也連連點頭。
考慮到薄荷興奮的樣子,感覺到時的構圖會很像是陪親戚孩子玩的大姐姐們。
「……御花小姐打算怎麼辦?」
她能高興就再好不過了。
「啥啊?這種事情……任、任何要求!」
太可怕了吧。
「那這樣,小玖瑠。我們做個交易吧。我可以答應妳任何一個要求。作爲交換,我希望妳能一起出來玩。這樣如何?應該算是交換請求吧。」
過了半晌,她嘶──……地吐了口氣。
「基本上是這樣。這次呢……應該是希望能夠加深組合的關係吧。」
由美子原本猶豫該怎麼說,不過還是先告訴她們這是特例比較好。
「下次啊──要不要我們這個組合一起出去玩?」
薄荷與飾莉從那天之後,就一直沒能擺脫尷尬的氣氛。
一到夏天到處都會舉辦祭典,但現在還是早春。
可以聽到薄荷喘着大氣的聲音。
當她正思考去該哪好時,飾莉緩緩舉起手。
「我們這個組合……柚日咲小姐也……會去、嗎……」
薄荷會顧慮飾莉,而飾莉表現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但由美子感覺那只是表面上。
「呵呵,跟聲優同伴一起玩,感覺好成熟……」
由美子指出這點後,她頓時默不吭聲。
但是,她這次沒有發出奇怪的聲音,只是一直忍着。
她的聲音明顯表現出喜悅。
薄荷眨了眨眼,隨即猛然挺起胸膛。
此時,有一天剛好她們三人一起自主練習,由美子決定開口。
芽玖瑠差點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但她又再確認了一次。
「……………………」
由美子走向精疲力盡地坐下來的薄荷,以及大口喝着水的飾莉。
薄荷向飾莉瞥了一眼。
她僵硬到令人害怕,臉也瞬間染上紅暈。
視線依然向着前方,但她從剛纔開始就笑得非常開心。
剛纔芽玖瑠明明還很柔軟地前屈,此時瞬間嘎!一下定住了。
她看起來很難受,同時用手指指向由美子。
「我說的,就是這種事情……要是隨便接觸的話,可能會害我私底下的一面曝光,所以纔想築一道牆……因此我不會答應妳的要求……真是的,害我表情都變不回去了……」
隨後,芽玖瑠就這樣直接趴在地上。
薄荷立刻發出贊同的聲音。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兩位,稍微來一下可以嗎?」
由美子期待着那道牆會消失,繼續說下去:
她們練習了一遍之後,正在休息。
「會來喔。不過,她說要去哪裏由我這邊先決定。如果妳們倆答應要去的話,我想在今天就決定好地點。」
飾莉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祭典的網站。
薄荷立刻貼過來看着手機,飾莉則是責備她說「好近~」。
「哦、哦……還、還不錯啊。我覺得,這裏好,就去這裏吧……」
薄荷好像也很喜歡。
反正地點也不是很遠,感覺滿適合的。
「那我們就去這個祭典吧。能湊到時間嗎?」
三人一起拿出行程本。
之後由美子也問了一下芽玖瑠,大家正好都能排出時間。
於是,交流會就決定要去祭典了。
然後,到了祭典當天。
由於有祭典,車站前面被擠得水泄不通。
飾莉說得沒錯,祭典的規模似乎很大,通過剪票口時就已經很熱鬧了。
遠處響起了笛子和太鼓的聲音。
明明纔剛過中午,站前廣場已經能看到許多衝着祭典而來的人。
穿着浴衣的人們正開心地歡笑着。
在會合地點,有一個熟悉的女性。
由美子立刻就從遠處搭話。
「藤、井、小姐──!等很久了嗎~?」
芽玖瑠頓時喫了一驚,抬起頭來,然後一臉不悅地皺起了臉。
「好吵……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既然她開心的話就好。
飾莉揉着肚子笑着說:「感覺都很好喫~」
芽玖瑠環起雙臂,回答得愛理不理的。
「我也沒有~浴衣這種東西都不知道有多久沒穿了呢。」
「小薄荷,妳穿浴衣好可愛喔……」
「……啥?纔沒有。」
就在等待的時候,由美子想起之前和芽玖瑠去喫涮涮鍋以及烤肉的事情。
「……抱歉,小玖瑠。我沒想到會猜中。」
走在前面的兩個人正在聊這些。
妳是不是太喜歡人家了?
由美子理解了現在是什麼狀況,不禁開口說道:
芽玖瑠睜大眼睛,慌張地撇開視線。
薄荷穿着桃色的浴衣。款式有點孩子氣,但彰顯出她天真無邪與惹人憐愛的一面。很可愛。
「是要和我見面所以很緊張,纔會這麼早來會合地點吧~」
「啊~我一開始想先喫點麪食或炒麪之類的,來稍微填一下肚子呢~要是隨便喫的話,會很花錢的~……」
「哎呀,別看得這麼入迷啦。我都擺動作了,妳就說點什麼啊。」
「話說小玖瑠,妳之前也來得很早呢?妳是那種會合的時候不早點到就會擔心的類型?我其實也算是這樣。」
她把帽沿壓得很低,深深地蓋住臉,同時小聲地說道: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是、是嗎?不、不過我也不是想穿才穿的。」
再怎麼說,這位前輩還是很照顧人的。
「好、好了好了,我們快走吧~我肚子已經餓到受不了了~小薄荷的表情看起來也忍不住了~」
盛夏時穿上浴衣是需要忍耐的,但現在的氣候倒是非常舒適。
「啊!」
「………………」
芽玖瑠戰戰兢兢地指向由美子。
不僅姿勢非常僵硬,嘴也是一動不動。
應該還挺適合的吧。
再怎麼不情願,由美子還是想起了之前的對話。
確實,一般人或許不會特地把浴衣帶到自己獨居的房間。
她看了時間,現在離會合時間還有五分鐘。
「謝謝嘍。」
她臉上掛着笑容,喃喃說道:
她這句話就好像在表示「真可惜」。
浴衣是清涼的水藍色,頭髮則是綁在後面。
「沒有。平常不會這樣。今天只是偶然沒事做纔會早點來。」
不過現在還是春天,她是配合祭典的氛圍嗎?
飾莉也不是故意想要讓氣氛變尷尬。
「小玖瑠,這種打扮也很適合妳呢。不錯喔。很可愛。」
由美子坦率地誇獎,但是她沒有回應。
以飾莉的話爲開端,她們隨着人潮走向祭典。
走在前頭的芽玖瑠指向攤販林立的道路。
她用鼻子哼着聲,看起來很開心。
飾莉發出分外開朗的聲音,指向人潮多的地方。
薄荷似乎在走馬看花。
「爲什麼妳總是明知會嚇到還問?」
由美子想開個玩笑,便用食指指向她。
飾莉愣愣地說着這番話,同時像在消遣那樣摸着薄荷的頭。
但是,她好像感覺到自己失言了。看來她也不是刻意說這種話的。
「『路易士的野心』貝爾•貝爾•克拉克。」
白色的無袖襯衫、丹寧褲以及黑色鴨舌帽。這身打扮很有夏天的感覺。
薄荷聽到後發了脾氣,剛纔差點就變得沉重的氛圍頓時消散。
「我也以爲是不認識的大姐姐,嚇了一跳。歌種小姐也很可愛!」
由美子聽着她微弱的否定,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由美子,好像沒聽見由美子說了什麼。
「因爲我沒把浴衣帶過來。不過回老家應該有。」
「有部分是因爲平常的妝容跟浴衣不搭啦。」
由美子站在芽玖瑠旁邊,等着薄荷她們。
由美子這樣向她請教後,她便故作冷淡地認真傾聽。
「咦~?我以爲小玖瑠會高興才用角色的聲音耶。剛纔的是什麼角色呢?」
「我都說不是了……」
然而,芽玖瑠依然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芽玖瑠瞪大雙眼,就這樣僵住了。
由於要去祭典,由美子就拜託母親拿出了浴衣。
她閉着眼睛,看起來很無聊。
她們現在好像也愈來愈熟悉歌種夜澄的辣妹打扮了。
「我、我纔沒有!我是能忍耐的孩子!」
正當由美子因爲她的這番話而忍住笑意時,芽玖瑠輕輕揮了揮手。
「穿着新浴衣的孩子真令人羨慕啊~包括沒有注意到自己受到眷顧的這點。」
「可以別一邊用帽子擋着一邊偷看嗎……」
「…………」
「非常可……不,很適合……不對,我不知道啦,嗯,非常,好,不,呃,嗯。」
轉眼間她的臉就紅了。
薄荷被摸了一會兒,在滿足之後,她像是在觀察那樣望着芽玖瑠。
「柚日咲小姐和御花小姐沒有穿浴衣嗎?難得來祭典的說。」
飾莉穿着半透明的上衣配上短褲,頭髮用可愛的方式綁了起來。看起來非常涼爽,而且還帶有些性感。
由美子感覺氣氛好像會變得很尷尬,於是迅速地改變了話題。
「御花妳想喫什麼?」
「噯~小薄荷,浴衣很適合妳呢。小夜澄也好可愛~平常總是看到那邊的打扮,這樣感覺好像有點新鮮~」
由美子不禁鬆了口氣。
或許那是她中意的打扮,獲得誇獎後她非常滿意。
「『瑪修娜小姐』的現場很辛苦呢。如果是小玖瑠的話會怎麼做?」
飾莉露出穩重的微笑,看着薄荷與由美子。
「嗯。畢竟難得來祭典,我想說乾脆拍照上傳到推特好了。」
「……………………」
話雖如此,就算有,她會不會穿來也很難講。由美子認爲這是對薄荷說的藉口。
「啊,對耶。小玖……柚日咲小姐是一個人住嘛。」
儘管她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每當由美子拜託的話她就會一臉高興。這點也很可愛。
「我、我纔沒看……」
「歌種,妳還穿浴衣來啊。」
「我只是被家長說無論如何都要穿上才穿的啦。」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剛纔說過「是父母叫她穿上的」。
芽玖瑠再次露出不悅的表情。由美子這時觀察了她的打扮。
「啊……所以今天是聲優打扮啊……」
「妳爲什麼知道啊?」
由美子在芽玖瑠面前轉了一圈。
芽玖瑠的眼神發出燦爛的光芒,絕不移開視線。
「小玖瑠,怎麼樣?可愛嗎?這可是夜夜的浴衣喔。來──轉圈圈~」
「去廟會那邊比較好吧。我們就繞一繞,然後喫點東西吧。」
正當由美子聽着芽玖瑠的建議時,薄荷和飾莉來了。
那件事果然還是深深地盤踞在飾莉心裏。
「久等了~啊,小夜澄也是穿浴衣~」
薄荷看起來一臉舒服,並把視線望向由美子。
看到她的樣子,讓由美子想起了某人。
「小薄荷,妳要喫什麼?不小心點的話肚子一下子就會飽了,要仔細挑選喔。」
「也、也是……要慎重地……決定……呃,這個嘛……呃──啊──烤魷魚、牛肉串之類的吧……」
「妳的選擇好老成……」
「還……還好啦。畢竟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聽到薄荷愈講愈心虛,由美子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的視線正在巧克力香蕉、棉花糖和蘋果糖之間遊移。
不管怎麼看,烤魷魚和牛肉串都不是她真正想喫的。
「………………」
由美子平常一直覺得某個人根本就是個孩子。
不過,她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有感而發,能像那樣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喜好,根本不是真正的孩子氣。
「小薄荷。有棉花糖之類的,妳不要嗎?」
「棉、棉花糖?那種甜食,是小孩子的食物喔。我在幼稚園就沒再喫了。」
薄荷哼了一聲,聳了聳肩。
由美子看到她的反應,迅速地掏出了錢包。
「那我喫吧。因爲我喜歡小孩子的食物。」
「咦!……那、那樣的話,我也一起喫吧……我來陪歌種小姐……」
薄荷嘴裏唸唸有詞,像個小動物般跟了過來。
由美子不禁偷偷笑了笑,心想「真是個讓人費心的孩子」。
由美子買棉花糖的時候,和芽玖瑠她們走散了。
她寂寞地搖了搖頭。
於是她們手牽手尋找芽玖瑠等人,不過意外地很快就找到了。
「我之前說了失禮的話,非常抱歉。那樣講話很不尊重人。」
「沒有……纔沒這回事……」
薄荷的聲音逐漸虛弱。
……這倒是有點令人在意。
「因爲我嘴巴變得很甜嘛。而且大叔還特別優待給我弄了一個超大的。」
「小玖瑠,幫我喫棉花糖吧?」
薄荷沒辦法順利地講出不習慣的詞彙,總是講到一半就打結。
「啥?什麼意思?」
雙葉菫。
「拒絕得這麼自然,姐姐我也是有點難受耶~?」
飾莉雖然被拒絕,依然把臉靠近棉花糖,薄荷拚命抵抗。
然而,她再度嘆了口氣,把章魚燒遞向由美子。

薄荷微微歪頭,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薄荷拚命地說出了這番話。
「御花小姐纔是,妳待會兒就和歌種小姐牽着手如何!因爲妳看起來最容易亂晃然後迷路!」
「嗯嗯,好喫。謝謝──小玖瑠,妳今天好像很溫柔呢。」
但這段話聽起來完全不是那種感覺。
假如她有女演員的才能,現在說不定還留在雙葉菫的身邊。
正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演員,思考她這番話的含義更是覺得難受。
也存在着那類人。
「這份工作也是。我演藝經歷都第八年了,但還是小學生……我覺得,在演唱會上唱歌跳舞,這種類似偶像聲優的工作,如果是以前的媽媽就不會讓我做的。」
芽玖瑠不再說話,沉默不語。
薄荷無從得知這種心情,不悅地噘起嘴。
但這種狀況對聲優來說很少見。
是說,剛纔那樣就害羞了?沒事吧?她最近人設是不是崩得有點快?
由於舌頭甜膩膩的,現在很想要醬汁的味道。
芽玖瑠嘆了口氣。
「我──受到了眷顧。我沾了父母的光作爲童星出道,同時也開始當一名聲優。母親非常嚴格。我覺得她應該是想讓我成爲獨當一面的演員。」
儘管薄荷看起來喫得很滿意,但是單調的甜味已經讓由美子的舌頭膩了。
她的臉依然是笑咪咪的,看起來愈來愈像面具。
由美子「啊──」地張開嘴後,芽玖瑠就往她嘴裏放了章魚燒。
要是氣氛又變尷尬該怎麼辦?
「……………………」
「是、是這樣嗎?」
雙葉菫現在仍然活躍於電視劇與電影之中……但薄荷已經淡出了那個領域。
薄荷一臉憤慨,但還是一屁股坐到了飾莉旁邊。
「……什麼事?」
但是,薄荷好像不喜歡被這樣形容。她猛然把手甩開。
「那應該是……即使妳媽媽不幫忙指點,小薄荷也能做得很好吧?」
芽玖瑠勉強擠出了這樣的問題。
她喫完了手裏的棉花糖,盯着剩下的免洗筷。
她在旁邊嘀嘀咕咕的,臉也莫名紅了起來。
飾莉想必有察覺到她要講嚴肅的話題,但笑容依然沒有垮掉。
飾莉和之前一樣試圖閃躲,但是薄荷沒有介意。
「小薄荷,因爲有可能會迷路,我們牽手吧。」
「咦──?高中生的話,女生可是動不動就牽手的喔?」
「被這麼認真地拒絕,其實還挺受傷的耶……」
飾莉注意到由美子她們,隨之用手指了過來,笑得很開心。
「咦~?沒關係啦~不要在意~」
在開放的場所設有簡易的桌椅,而她們兩人就坐在其中一隅。
由美子一直像這樣提心吊膽,但是看起來沒什麼事,姑且是放心了。
「如果我有表現出讓媽媽滿意的演技,我現在就不是童星,而是被稱爲女演員了。就是因爲我沒做到……所以纔會是『前』童星……」
由美子抱着說說看的心態講出口,芽玖瑠聽到後便皺起眉頭。
聊到一半,薄荷突然不發一語。
看來她們好像先走了。
芽玖瑠就好像監護人那般默默地守望着這一幕。
「可能哦~那我跟小薄荷牽手吧~」
「啊,柚日咲小姐真好啊~噯~小薄荷──也分我一點棉花糖嘛~?」
這樣其實姐姐也挺受打擊的。
害羞什麼啊。
說不定,她實際上根本沒在聽。
這時,薄荷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她正要問這是什麼意思,但薄荷彷彿要把心裏話傾瀉而出,率先繼續說下去。
「但是,現在她不會對我說什麼,什麼都不對我說……之前母親明明那麼嚴格,現在不管我演得如何,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她都只是笑笑的,什麼話也不說……」
她豪邁地大口吃了下去。
由美子正感到傻眼,此時飾莉一臉開心地扯高嗓子。
由美子判斷這是答應了,便把棉花糖遞給她。
「咦?不要。請自己買。」
她可能只是在拚命講出事前準備好的說辭,結結巴巴地繼續說下去。
「我、我不瞭解御花小姐,說了傷害妳的話。可是,御花小姐也對我一無所知。所以,請妳瞭解我一下。」
「御花小姐。我有話想跟妳說,可以嗎?」
她不禁心想,希望關係能因此變好一些~同時把剩下的棉花糖送到嘴裏。
飾莉說了捉弄的話,但薄荷沒有反應。
她開門見山地說了。
她是知名的女演員,薄荷在出道作品的電視劇中與她親子同臺演出。
但是,薄荷沒有表現出在意的樣子。
她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各自喫着東西。
但是,「沾家長的光」這句話──她說得十分流暢,就好像非常熟悉一樣。
「她們牽着手在喫棉花糖~好可愛~好像感情要好的姐妹~」
由美子雖然不是那種類型(不過會有女生擅自過來牽手),但要是現在和薄荷走散就麻煩了。
接下來的內容讓人感覺到很危險的氣息。
乍聽之下,很像是在炫耀。
「怎麼啦,小薄荷~還喫不夠嗎~?真是個貪喫鬼呢。」
「……小玖瑠的章魚燒,看起來好好喫喔。」
芽玖瑠在喫章魚燒,飾莉在喫什錦燒。
這個瞬間,由美子感覺氣氛變了。
然而,這不得要領的內容讓由美子聽得有些混亂。
「當然不要啦。請不要把我當小孩。」
畢竟兩人都穿着浴衣,看起來或許就像姐妹一樣。
「咦,不要。」
由美子坐在芽玖瑠旁邊。
她把臉湊近芽玖瑠,悄聲說道:
「我就不用了!」
大家早就對此心知肚明。
偶像當中也有孩子從小登臺。
她的一字一句都參雜着空虛,好似要讓人窒息了。
她緩緩抬頭,凝視着飾莉。
果然是那時候的事情。
由美子確實也曾經想過,要跟這麼小的孩子一起站上舞臺嗎……
薄荷伏下眼眸,又斷斷續續地開始說起。
「經紀人也很傷腦筋。可是,我說我無論如何都想接下這份工作……所以經紀人才下定決心,幫我告訴了媽媽。以『雖然是這種工作』爲由……試圖幫我說服媽媽……可是……」
「……妳媽媽什麼都沒說?」
由美子戰戰兢兢地問了之後,薄荷動了視線。
「……她說『照她想做的去做就行了』。」
「………………」
那句話只是聽起來溫柔,實際上能看出其他感情。
放棄。認命。照她想做的去做就行了……隨便她去搞。
聽到這句話時,薄荷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薄荷依然伏着眼眸,抿緊嘴脣。
「媽媽放棄了我……所以我不再接到工作了。因爲『她是雙葉菫的孩子』『童星』的這種標籤已經消失了。」
薄荷的眼眸晃了一下。
眼見她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由美子忍不住詢問。
「所以……小薄荷纔會專心當個聲優嗎?」
由美子認爲她是覺得這樣就能開創自己的前途,但不知爲何薄荷顫了一下。
她緊握着手,發出難受的聲音。
「對……現在我是專心當個聲優。所、所以,我也知道別人認爲我逃離了女演員這份工作。」
「不,沒那種事……」
聽到由美子的話,薄荷使勁搖了搖頭。
她們互相說着這種話,然後露出了笑容。
就只有一個。
不過,由美子覺得這樣她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會不會只是驕傲自滿呢?由美子對此感到沮喪。
由美子有氣無力地走在遠離喧囂的寂靜道路上。
「歌種小姐。」
此時,飾莉猛然抬頭,朝着由美子露出苦笑。
薄荷把臉靠過來,悄聲說道:
想見到她,跟她聊天。
當她們這樣聊着聊着,現場響起了激昂的太鼓聲。
芽玖瑠拍了拍飾莉的背。
然後,她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祭典還很熱鬧,祭典的音樂從遙遠的一端傳來。
「咦……啊,嗯,是啊。」
想見到千佳。
她好像因爲這一下而總算回神。
「啊,對不起喔~小夜澄,還有柚日咲小姐。氣氛好像變得怪怪的~」
「嗯……是啊,小薄荷。和我是一樣的。」
很難直接問千佳本人「妳那邊怎麼樣?」。
「就結果來說……這樣應該就好了吧……」
之後,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狀況。
「咦……這是真的嗎……?」
不管怎麼看,眼前這位看起來就只是個孩子的少女──
飾莉眨了眨眼睛,望向芽玖瑠那邊,接着又把視線轉回薄荷身上。
由美子總是忍不住去想這件事。
不,恐怕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震懾了。
「御花。」
明確地說出「我沒有受到家長的期待」。
所以關於「皇冠」的事情,由美子幾乎沒有和千佳聊過。
只是在她們旁邊驚慌失措。
……當時的事情,總算能付諸流水了嗎?
「隊長,到底是什麼啊……」
「渡邊她……做得還順利嗎……」
什麼都沒。
但是──
飾莉回到原本那個調調,莞爾一笑。
這時兩人對上視線,她頓時露出了膽怯的表情。
「啊──……」
薄荷沒有在意,繼續說道:
她的眼神,訴說着她內心的堅強。
她不禁捂住臉。
湧出來的感情,只有一個。
今天聚會的目的,原本就是爲了加深彼此的交情。
所以……所以──
明明她們因爲學校、高中生廣播的錄音以及「瑪修娜小姐」的相關活動,見面的頻率反而在上升。是說,自己和她原本就關係不好。
這時,她抬起頭。
「有什麼關係。歌種應該也覺得提議這次聚會是值得的。」
所以,這次的活動應該可以算很成功。
也一次都沒有以隊長的身分跟千佳本人聊過這些。
薄荷用力握緊拳頭,淚水撲簌簌地流下。
飾莉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聽着薄荷說話。
不是,因爲……
她不斷撓着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髮型。
「耶──能幫到薄荷前輩就再好不過了。」
寄宿在那副小小的身軀裏的堅強意志,震撼了飾莉。
因爲飾莉接受了薄荷那絕非理論性的賠罪,打算做出讓步。
……由美子覺得薄荷現在說的話很孩子氣。
由美子見狀,感覺這與之前不同,不是流於表面的對話。
「來吧,祭典現在纔開始喔!難得來一趟,我們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我也知道其他人在說我的壞話,說別小看聲優……但,不是這樣的……是因爲我最喜歡用聲音表現演技……我覺得那樣很厲害……」
「我很高興能告訴御花小姐這件事。所以我就感、感謝一下歌種小姐吧。」
走到這一步,依然想要成爲演員的這種心情。
由美子確實一直希望她們能好好相處。
就算她說自己同樣沒有受到父母的期待,飾莉也不會因此覺得比較輕鬆。
另一方面,芽玖瑠則乾脆地回答:
由美子聽了製作人的話,所以纔會做出這些事情。
由美子注意到忽然湧出的感情,不由得說出這句話。
因爲薄荷鼓起勇氣道歉,說出了自己的境遇。
那邊的組合怎麼樣了呢?
「謝謝妳,小薄荷。能聽妳說這些真是太好了。還有,我要對很多事情說抱歉。」
芽玖瑠冷不防地把話題拋了過來,由美子不禁感到困惑。
「是的。我們一樣。」
不過她實在是沒料到薄荷會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心聲。
但她正受到無力感所苛責。
什麼都沒做到。
或許是想思考一些事情。
雖然在講很嚴肅的話題,但現在這裏正在舉辦祭典。
現在──
大家也得以和睦地、開心地玩在一起。
因爲,這樣──
途中,薄荷吐露了自己的心聲,與飾莉的隔閡也因此消失。
薄荷就好像要取回高興的心情一樣,扯高嗓子大喊:
這樣實在沒辦法說自己像個隊長。
不過,剛纔熱切地訴說心底話的薄荷,這時難受地笑了。
「我要走跟媽媽不同的路。媽媽是女演員,我是聲優。如果是在這個世界,就算我長大了,就算雙葉菫放棄我……只要有聲音,我就能當個演員……只要走在這條聲優的路上,就跟沾父母的光還是年齡沒有關係。」
她覺得自己擅長與人相處,但那些會不會全都是幻想?
原本這兩個人發生衝突的時候,由美子就什麼也沒做到。
難以言喻的氣氛已完全消失,大家都高興地逛了祭典。
「不……我才應該道歉……」
她們以前不知道雙葉薄荷擁有如此強烈的念想。
然而,由美子總覺得就是不想回家,一個人茫然地走在路上。
今天也是,只是因爲那兩個人爲了消除隔閡而自己採取了行動,事情纔會這麼順利。
她直直地盯着飾莉。
「……我希望御花小姐能夠了解。我受到了眷顧。可是,我和御花小姐一樣,沒有受到父母的期待。這點是一樣的。」
她嗚咽了好幾聲,用袖子用力擦了眼淚。
飾莉僵住了。
她注視着薄荷的臉,像是愈想愈苦惱那般沉默不語。
說不定帶給了飾莉的心強烈的衝擊。
她感到難以置信,卻又絕對無法否定。
告別的時候,大家也都面帶笑容。
即使她從別人口中聽過「河鼓二」的內情。
芽玖瑠有工作,飾莉有打工,薄荷要在晚飯前回到家,於是她們在傍晚解散了。
「嗯──…………」
可是,由美子現在想立刻見到千佳。
所以她才覺得這到底是怎樣。
擅自想跟對方見面,自顧自地臉紅。
但是,她很想告訴千佳。
『發生了這種事,所以我隊長當得完全不順利,都要投降了。妳那邊怎麼樣?有沒有把隊長做好啊?』想這樣吐苦水,想找她商量。
她忍不住心想,想與千佳分享彼此的想法。
真是脆弱呢。她也只能爲這樣的自己苦笑。
好好冷卻一下腦袋後就回去吧。她這樣心想,再次邁出步伐。
至少在掩飾了「好想見千佳」的這種心情之前。
「咦,佐藤?」
聽到這個聲音,由美子以爲心臟要從嘴裏蹦出來了。
應該說,她甚至以爲這是幻聽。
如果真是幻聽,感覺就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啊。
「渡邊……」
渡邊千佳果然就在那裏。
她穿着淡粉紅色的上衣和長裙,是便服打扮,但確實是千佳。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
千佳之所以主動搭話,感覺也是自然的反應。
「怎麼?難道有什麼攝影嗎?」
千佳靠過來這邊,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
附近的公園有個附設頂棚的休息處,千佳坐在那裏的椅子上。
「我不想輸給妳,所以才覺得連不擅長的事情都應該要去做。」
不過,它當然是不能直接喝的。
千佳自己看起來也不是真的想要意見或者其他評論。
祭典的喧囂從遠處傳來,但人羣也不會過來這邊。
「沒有……」
千佳一臉好奇地接過了彈珠汽水。
她好像拿到了第一次見到的玩具一樣,不斷地觸碰、觀察。
彼此都在爲這個目標努力。
由美子俐落地開瓶。
接着只需要補一句話就行了。
以前她明明對什麼樣的人都能主動搭話。
兩人享用了汽水一段時間。
「不是,姐姐。不打開的話沒辦法喝啊。」
由美子不禁想嘟囔「是啊」。
要不要稍微聊聊?只要說這麼一句話,一旦千佳答應就會是她所盼望的狀況。
「謝謝……」
可是在這個節骨眼,她突然說不出話來。
由美子也把自己的煩惱和問題講出來。
兩人望着夕陽西下,偶爾轉一下汽水瓶裏的彈珠。
「彈珠從裏面把瓶蓋封住了。所以只要讓彈珠掉下去就可以喝了。」
果然有點開心。
因爲是競爭對手,因爲是要分出輸贏的對象,因爲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弱點。
但是,她不知爲何說不出口。
她們各自都覺得「對方那邊肯定沒有任何問題,進行得一帆風順」,這實在莫名好笑。
由美子聽說過這附近有錄音室。
由美子搭話後,千佳的眼眸轉向這邊。
種種思緒交纏在一起,結果現在那些理由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千佳也沒特別表達什麼意見,只是默默地聽着。
由美子聽千佳說着關於組合的問題以及煩惱好一陣子。
瓶子浸過冰水,所以冰得很涼,還沾着水滴這點也很不錯。
千佳沒有立刻回答,她傾倒着汽水瓶。
「看在外人眼裏是那種感覺啊……」
「看在外人眼裏或許是吧。」
之前兩個人都有點刻意地不去聊組合的事情。
千佳一臉疑惑地把瓶子湊到嘴邊。
因爲,她只是想着「想見面」,結果本人就在眼前出現了。
千佳也一樣。
她感覺難以置信,忍不住開口詢問:
「錄音。再往前走一點有個錄音室。」
從聲音的方向判斷,她也是看着前方說話。
「嗯。」
「那邊怎麼樣?」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吧。
沒時間在這邊沮喪了。
平常的話,千佳在這時莫名找碴也很正常。
千佳歪了頭好幾次,盯着汽水瓶。
因爲,由美子覺得她會像現在這樣想要聊聊,只有可能是要講組合的事情。
不知爲何,感覺很久沒有像這樣聊天了。
「……啊──因爲附近有祭典嘛。我們組合就一起聚了一下。」
由美子的思考還沒有跟上這次偶然相遇。
「可是渡邊,我認爲妳很努力喔。我以爲妳其實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但妳還是拜託自己的後輩小結衣,讓她幫妳做示範。妳做了很多事情嘛。真偉大。」
千佳也想聊,所以纔會像那樣跟由美子搭話。
由美子一伸手,千佳就老實地把瓶子遞出來。
她指向遠方。
全體練習的時候,看起來明明沒有問題啊。
長長的瀏海,藏在底下的銳利目光,都是平常見慣的。
由美子覺得有飲料比較好,便去攤販上買了兩瓶彈珠汽水。
千佳看起來十分好奇,眼睛閃閃發亮,接過汽水瓶。
想必是因爲由美子現在是當聲優時的妝容和髮型,還穿着浴衣吧。
「真拿妳沒辦法啊,小千佳,給我。」
想聊。
千佳就像是要把寶特瓶的瓶蓋打開那般,想轉動瓶子的頂部。
但是,由美子卻不知爲何感覺很久沒見到她了……
「?……?…………?」
不久,她微微吐了口氣。
或許是因爲這樣,由美子坦率地吐露了心聲。
由美子感覺她的表情好像是感到束手無策,頓時喫了一驚。
由美子說了相同的話。
「要不要稍微聊聊?」
「打開……?」
隨後,千佳抬頭看着由美子,如此低喃:
「渡邊,妳沒喝過彈珠汽水嗎?」
「遇上了很多困難呢。也因爲後輩的事情有點那個。」
「咦,是嗎?我看妳們那邊好像挺順利的。」
由美子一邊感到傻眼,一邊打開了自己的彈珠汽水。
隨即響起了清脆的氣泡聲,以及彈珠掉下來的聲音。
「嗯……」
不過,應該已經清楚地傳達給千佳了。
由美子望向前方,絕不看着千佳的臉並如此說道。
由美子對千佳拋出了沒有主語的模糊問題。
「喔喔……好厲害啊……這個是什麼構造……?」
「妳那邊呢?在我看來,佐藤那邊看起來順利很多。而且妳們關係好像也很好。」
她將視線移回千佳身上。
「渡邊,妳爲什麼在這個地方?」
不過關於這點,她也沒有什麼意見能說。
「羽衣小姐呢,和以前的我一樣喔。其實也因此──」
「啥?」
「我看到彈珠汽水,所以我就買了。」
但是並沒有去過。
「妳真沒情調耶……」
她呵了一聲,淺淺一笑。
但她說着「也有這種的啊……」把手指抵在下巴上。
眼前就是千佳那嬌小的身體。
「哦。算是加深交流嗎?」
由美子強烈地這樣想着。
「啊──渡邊。」
想跟千佳聊聊。
「當然啦。畢竟對手是妳。」
千佳皺起眉頭,看向由美子。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由美子感覺心情輕鬆了不少。
「什麼啦……爲什麼要做成這麼麻煩的構造……?用寶特瓶不就好了……真搞不懂在這個時代特地弄得很難喝到有什麼意義……」
就像由美子想聊一樣。
事情很簡單,只要抱着不想輸的念頭,繼續前進就行了。
「………………」
跟千佳聊完之後總覺得舒坦多了。
剛纔還那麼猶豫不決地在煩惱,現在卻積極得嚇人。
不過,把這件事說出來就實在太難爲情了。
所以由美子只是靜靜地享受着這段時間,但千佳突然「嗯?」了一聲。
「我自主練習的時候確實有好幾次拜託高橋小姐。可是,這件事我有跟妳說過嗎?」
「………………」
沒說過。
挖坑給自己跳了。
由美子只是因爲之前偷看過她們才知道,千佳並沒有提過……
但是,由美子不敢老實地說「我偷看到的」。她決定強行矇混過去。
「小結衣真的很有才能呢。該說她演技和舞蹈都是一流的嗎?」
儘管轉得相當硬,但比想像中還要有效。
千佳感慨地喃喃說「是啊」。
想必她也有些想法吧。
對方模仿了千佳的演技,在舞蹈上也展現出差距。千佳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即使如此,她還是借用了結衣的力量。由美子真心認爲她很了不起。
「………………」
需要思考的事情,必須克服的事情都還堆積如山。
「要去的話就趕快去吧。要逛的話,我想要逛很多東西。啊,佐藤!來玩射擊吧,射擊!」
下一瞬間,她的眼睛突然開始閃閃發光。
她追着千佳的背影,快步地往前跑。
「要不要去逛逛?感覺妳會喜歡祭典這種玩意兒。」
由美子追上快步往前走的千佳。
所以,由美子決定說點其他事情。
她好像在尋找記憶,遊離着視線。
「對了,佐藤!撈金魚,也玩一下撈金魚吧!」
「好好好。」
然後,她立刻把臉轉向祭典音樂傳來的方向。
由美子如此回應,同時也不禁笑了出來。
「我印象中……小時候好像有去過幾次。記不太清楚了。」
「啊──真是的──姐姐。我穿着浴衣耶──不要走那麼快啦。」
再加上這次的事情,現在狀況真的很糟糕。
千佳微微睜大雙眼。
「祭典上有平常很難喫到的東西對吧……我一直很想喫喫看……像是蘋果糖和巧克力香蕉……啊,還有烤玉米!」
這位孩子氣的孩子會坦率地說出自己想做的事情,真是幫了大忙。
但是,至少要趁現在這個時候放鬆一下。
「瑪修娜小姐」的現場亂成一團,結衣超越了夕暮夕陽,由美子的畢業出路也還沒有答案。
「咦──?妳要是拿着金魚回家,妳媽媽絕對會板起一張臉的啦──」
千佳望向這邊,然後微微歪頭。
「渡邊,妳去過祭典嗎?」
此時她回過頭來,有些興奮地說道:
千佳在回覆「要去」之前就站了起來。
不知道千佳到底有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然後,她就好像在表示「快點快點」那樣,指向祭典的方向。
由美子露出苦笑,同時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