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回 ~夕陽與安M與感想來信~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1.1萬 字


夕陽與安美的高中生廣播!第97回
夕陽 「夕陽與」
安美 「……………………」
夕陽 「喂?」
安美 「誒~……已經開始了?是不是等會兒比較好?話說,今天的錄製是不是算了比較好?」
夕陽 「磨蹭什麼啊……來吧,趕快開始。就算你一直逃跑,工作也不會結束啊」
安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那就這樣吧?這次不讀來信。今天三十分鐘用閒聊和環節撐過去吧。好嗎」
夕陽 「你啊。活動結束後的錄製怎麼可能不讀來信啊。感想來信有很多……啊,是這麼回事?」
安美 「怎麼」
夕陽 「你不願意聽到感想來信啊。那當然啊。在那種隨意的收割流淚發展裏,哭得那麼慘——」
安美 「安美的!高中生廣播!」
夕陽 「喂」
安美 「大家好,我是歌種安美,這邊是夕暮夕陽!本節目是由十分偶然同一高中同一班級的我們兩人給大家傳遞教室氣氛的廣播節目!」
夕陽 「遮羞太強行了。不要搶別人的問候語」
安美 「啊,果然夕你是想自己說這個問候語?畢竟做了大概一百次了,是那種非常講究這個的感覺?我好想聽聽你的說法!」
夕陽 「求您不要把沒得拓展的話題塞給我……行了,趕快讀來信吧。呃……」
安美 「我、我也讀哦。這個是廣播的回憶來信呢。廣播暱稱「山藥泥鮭魚海帶」桑。『夕姬,安安,你們好』。好的,你好!」
夕陽 「喂……?什麼叫,我也讀哦……?」
安美 「『印象深刻的節目回憶是櫻醬來做客的那一回!那時候安安和櫻醬說進行了留宿聚會……』」
夕陽 「不要擅自讀來信。都說了讓我們先讀感想來信吧。停下來。喂?」
確實,要是說只是由美子和結衣特殊而已,她無法否定。
回過神來,她已經跑了起來,對由美子飛踢。
這是沒錯。
成瀨瞥了一眼這邊,說「……是高橋桑的事情嗎?」,說中了千佳的想法。
◆
看樣子,這種煩惱似乎隱約傳達給了成瀨。
「我覺得不會只有這些……但這兩個可都驚人地重要哦?」
歌種安美和高橋結衣。
思考的事情只有這一點。
「……工作有點忙?」
千佳點頭後,成瀨露出了苦笑。
不知不覺間,乙女已經走在前面了。
平常冒冒失失的成瀨不知道去了哪裏,她開始用冷靜的語調流暢地講起來:
接下來是比剛纔更近的地方清晰地傳來聲音。
千佳猛然睜開眼,面對流轉的光景感到困惑。
「夕陽前輩—!」
距離『屋頂的盧米納斯』的最終回只有一話。
是由美子。
——同時,感到了強烈的憤怒。
由美子「唔咿!? 」地發出搞笑的聲音倒下,發出抗議的聲音說「你幹什麼!? 」。
如果魅力這個說法不合適,也可以換成強項、能力、參數。
成瀨好像預料到了這些,瞥了一眼千佳這邊。
比起得到誇獎的喜悅,「這些結衣也一樣」的心情更勝一籌。
這個問題很沒條理,但成瀨還是沒有問理由就開始思考。
千佳慌忙環視四周。
自己是什麼樣的聲優呢。
但是,爲了能走到結衣和由美子的前面,千佳一直在煩惱。
聽到突然的問題,成瀨重複了一下。
在一話之後的最終回,千佳必須要展現出超越結衣的表演。
成瀨說着「這樣啊」表示理解,沒有繼續發問。
譯註:此暱稱是個單純的文字遊戲,讀音爲「iiwake shite iiwake?」。」
她在昏暗的路上不停地走着,結果從後面搭話說「渡邊~」的少女出現了。
千佳沉默下來後,成瀨繼續說:
回過神來,有人在耳邊低語。
她擅長模仿聲優,很靈巧,有很好的聽力,能夠將別人的表演吸收到自己身上。這是十分優秀的武器。
如果成瀨判斷工作過量,她會毫不留情地減少工作。
其他還有芽來、花火、薄荷、飾莉、纏,走在千佳周圍。
所以,千佳問成瀨:
「確實,高橋桑很厲害呢。非常靈巧,而且沒有其他人能那樣模仿別人的表演。音響導演也應該用起來很順手……幾年裏絕對不愁喫飯啊。我覺得她擁有很強的武器。但是啊,雖然歌種也是那樣——可一般,擁有那種特殊武器的人才更少哦?應該不用思考這些吧?」
千佳踩着她的後背——
「受到眷顧的聲線,能夠對應演技指導的儲備也就是勤勉。這是對於聲優來說最重要的要素吧?」
她們已經走在自己的前面,每時每刻背影都在遠去。
與這些相比,千佳就感覺自己好像沒有武器。
比如說,歌種安美。
安美 「啊—!下一封來信!廣播暱稱,來自「大叔臉的高中生桑」——!」
千佳在尋找這個。
現在是在開車送千佳從一個錄製現場到另一個。
她剛剛露出惹人喜愛的笑容,又把手背到身後,以一副愉快的樣子走在前面。
千佳揉着眼睛,這時成瀨對她露出了關心的笑容。
她展現出的感情爆發。演白百合或里昂的時候展現過的集中力,專注,完全就是角色附身了一樣。那是奪取人心的、壓倒性的武器。
在這個基礎上,一個人的武器,魅力,強項。
「……………………」
安美 「『跟夕姬進行了留宿聚會的後日談也很有趣』……這位這麼說。啊—,好懷念啊。這個事情是很久以前了吧?那時候有各種……」
千佳似乎在路上睡着了。
「夕陽前輩」
她一直在思考,爲此應該做什麼。
結衣的聲音在遠處喊道。
「……哈!」
正當她不斷眨眼,前面傳來了聲音。
駕駛位上坐着夕暮夕陽的經紀人,成瀨珠裏。
「成瀨桑。我作爲聲優的魅力是什麼呢」
由於結衣在貼近千佳,相似的印象是無法消除的。
兩個尊敬千佳的後輩聲優,好像已經不再看向千佳了,正在開朗地歡笑。
「啊,夕陽醬。你起來了?再過一會就要到了,我正打算叫醒你呢」
自己的腳在變得越來越沉重,可是那兩人的腳步完全很輕快。
她握着方向盤,透過車內後視鏡露出微笑。
其中之一就重新審視自己的表演。
「夕陽醬的魅力嗎。雖然有很多——」
比如說,高橋結衣。
「啊,不。沒問題。只是,我有個想專心做的工作。因此睡眠不足」
但是,說白了也可以認爲那是聲優爲了能做聲優所需要的標準裝備。
她也明白這是在央求得不到的東西。
確實,即使感到羨慕,也沒有辦法。
哪裏是長處呢。擁有什麼樣的力量呢。
千佳慌忙否定。
「……只有這些嗎」
這時候,從後面傳來聲音。
由美子在揮手,於是千佳點點頭,又重新面向前方。
「還有就是勤勉吧。認真。不斷鑽研表演,不會懈怠吸收技巧的努力。毫無疑問,這創造出了安定的演技。在安定感這方面,在新人裏十分超羣哦。聲線和勤勉,這就是夕暮夕陽的魅力吧?」
千佳和結衣的聲線沒有太大的差別。
這是因爲,她明白如果千佳判斷有必要的話就會主動來問。
夕暮夕陽呆呆地目送她們的背影——
在前面,還有森和大野。
「魅力?」
「但我覺得首先是聲線。舒服的低音非常有魅力,反過來也很擅長可愛高亢的聲音對吧。聲音的範圍很廣,區分度做得非常好哦」
千佳獨自徑直走在路上。
「夕陽前輩—!」
夕陽 「完、完全停不下來……你要是打算這樣的話,我也有辦法哦。廣播暱稱「就可以找藉口?[譯註]」桑。『夕姬,安安,你們好。我去參加了活動!總之印象深刻的就是大家合唱,還有安安因此哭了的地方——』
正當她眨眼,這次別的方向傳來了聲音。
是自己的前方。
千佳猛然回頭,發現那裏沒有任何人。一片黑暗。
她看向窗外,發現外面一片漆黑。室外照明和建築物的光亮在不自然地向後移動。
成瀨罕見地規勸了千佳。
「哎呀。結衣醬,你來到這裏了啊。意外輕易地超過了夕呢」
——要怎麼辦,才能超越結衣呢。
「是啊。真是泄氣啊。真的超越之後,發現夕陽前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再次受到規勸,千佳把手指抵在下巴上。
由美子和結衣這樣聊着天往前走。
「我覺得比起那種特殊效果,更希望你把那種勤勉當作武器珍惜啊~……畢竟它對什麼樣的東西都有用,是存活在這個世界絕對需要的東西」
而且——如此,成瀨繼續說。
「比如說高橋桑的武器——她有個很大的弱點哦?」
「是什麼呢?」
聽到成瀨說出自己根本沒想過的事情,千佳反過來問道。
結衣的弱點。
這或許可以成爲攻破難題的關鍵。
千佳下意識向前探身,成瀨對她淡淡地回答:
「高橋桑正因爲很靈巧,正因爲什麼都能演個差不多,纔有不足的東西」
這樣說着,成瀨慢慢踩了剎車。
在紅燈前面,車子緩緩停下來。
這時,成瀨回頭看向千佳。
她面帶笑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是靈魂啊」
「……………………………………」
千佳差點忍不住垂下肩膀。
成瀨珠裏很能幹。千佳至今有無數次感覺到,她的力量很值得感激。
不過,同時成瀨也是個程度相當深的浪漫主義者。
「……能不能不要精神論啊。您是要說,要在表演裏注入靈魂嗎?」
「誒?夕陽醬,可不能小看精神論哦!啊,這個情況下應該說是感情論吧」
結衣比起歌種安美,更接近夕暮夕陽。
成瀨說過。
千佳在挨個看她出演的作品。
神代把千佳領進門,給千佳做了熱可可,然後有點不安地撓了撓頭。
「但是,成瀨桑。要問我偏向安還是高橋桑,我感覺我也是偏向高橋桑的……」
聽到千佳的話語,神代睜大眼睛。
雖然事到如今千佳不再對此感到火大了。
屏幕上顯示出的是結衣扮演的角色。
千佳這邊也想靠自己的力量超越結衣。
實際上,千佳不想這樣。
要是被周圍的聲優批判說這是不是不公平,千佳沒有自信能做出反駁。
與母親離婚後,神代就這樣一個人生活。
但是,這次並不是來玩的。
結衣麻煩的地方就是靈巧到會把許多聲優的優點拿過來,能做到這一點。
千佳在跟成瀨對話中,感受到了一些東西。
那人露出柔和的笑容。他是千佳的父親——神代。
這時候,成瀨露出了稍微苦澀的表情。
結衣真的模仿了各種各樣的聲優。
「那個,跟高橋桑完全相反的,就是歌種桑!歌種桑該說是比較感性嗎,有靠感情表演的「部分」。雖然平常不是那樣,但是有時候會一口氣掙脫束縛對吧。我從中感覺到了「靈魂」。……夕陽醬你也一樣吧?」
是不是無論什麼樣的角色都能演出來……懷着這種想法,卻也注意到那種異樣感。
「呀,千佳。歡迎」
在千佳在腦海中描繪出歌種安美的樣子時,成瀨繼續往下說:
千佳也這樣認爲。
千佳需要將自己的表演,提升到結衣無法模仿的領域。
受到女兒依靠的喜悅,對能否滿足期待的不安。他在這兩種感情之間搖擺。
「我認爲完全與靈魂的表演相反的,就是高橋桑。這不是好壞的問題哦。大概,高橋桑也無法模仿歌種桑的表演吧~。畢竟不是靠道理嘛。那可是歌種桑身爲歌種桑才能做出的表演」
她按響門鈴後,房間的主人立刻開了門。
但是,她立刻回神,來回環視四周。
在意料外的地方感受到了由美子的存在,千佳感到可恨,同時在在房間前面。
那麼,接下來要這麼做才能讓表演變得更好?
千佳在熟悉的路上前進,正在前往某個目的地。
「但我覺得如果要說那個,靈魂的表演,那麼精神論,感情論就會變得重要啊。只不過那樣的行爲可能會捨棄自己的武器……我是希望你能珍惜現在自己的武器呢~……?」
沒有極端的、情緒化的表演。
面對這樣的自問,千佳緩緩搖頭。
成瀨說高橋結衣和歌種安美完全相反。
「所以,千佳。想跟我商量是什麼事……?」
如果只是模仿,就無法把表演提升到那個地步。
如果不是由美子挺身而出幫助了自己,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樣呢。
然後,千佳自己也在搖擺。
那種沒道理的表演,根本不會讓人想去模仿。
那是無法計算的。
成瀨所說的感受到靈魂的表演,就是白百合那時展現過的感情爆發。
幾天之後。
成瀨也說過「結衣恐怕無法模仿歌種安美的表演」。
她仍然要這樣警惕,這讓她很惱火。
話雖如此,這一點千佳也一樣。
這樣一來。
信號燈變藍,於是成瀨一邊踩油門一邊說:
但是,確實如成瀨所說。
千佳根本沒想過這種事情。
更準確地講,連由美子也沒做到靠自己控制演技,所以現在誰都沒能操作這類表演。
千佳也不那麼擅長由美子的那種宣泄感情的表演。
面對這個問題,千佳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
千佳的武器是勤勉,認真。
千佳事先跟他說過,想商量事情。
因爲想靠自己的力量超越結衣,所以無法跟由美子商量嗎?
這樣作爲聲優依靠父親,或許是第一次。
千佳滿以爲那是平常的犯蠢發言,結果成瀨似乎非常認真。
千佳認爲如果要超越高橋結衣,那麼也需要了解她。
這一點——千佳也感覺到了。
「……我,該怎麼辦?」
正因爲如此,才能打動人心。
也可以說,正因爲如此她纔可以模仿到那個地步。
但是千佳也有想法。
千佳拜訪親生父親神代的家並不少見。
這樣顯現出來的,是成瀨所說的結衣的靈巧。
「呼……」
要是光在意結衣的事情弄垮了自己的風格,就得不償失了。
「……真的很靈巧呢」
這些低語是她作爲經紀人的真心話吧。
千佳在自己的房間忍不住低語道。
來到這個問題。
她明白了各自的弱點。
「不對……」
所以千佳在這樣認真地學習。
結衣的模仿也不完美。
製作方也判斷結衣不擅長這些嗎?
……說真的。
「——爸爸。關於我的表演,希望你能跟我商量一下。我缺少什麼,需要什麼。我想要來自導演的意見」
到頭來,結衣能夠模仿千佳的表演這種狀況是不好的。
過去,千佳被人跟在後面,被拍下了跟他見面的樣子。
讓白百合或里昂附身,將她們的話語直接講出來。
看得很仔細啊……正當千佳對成瀨刮目相看,成瀨繼續說:
確認過周圍沒有任何人之後,她一下子鑽進了公寓裏。
她在公寓前面停下腳步後,差點自然地露出笑容。
千佳也持相同意見,但是她至今都沒有這種想法。
「…………………………」
並不是因爲猶豫——而是因爲,她覺得沒錯。
對於靠道理無法解釋的東西,或許結衣也敬而遠之。
探求着沒有答案的表演,千佳一心專注地聽着結衣的聲音。
也有看着那種性格的原因,千佳滿以爲她是靠感覺演的。
完全就是注入了靈魂的、亂來的表演。
「有人很有邏輯地做出表演,也有人靠感覺表演。高橋桑有表演的邏輯對吧。大概模仿的時候也不是靠感覺,而是在做取捨選擇,『模仿這個點就行了』。所以,即使把各種表演混合到一起也可以站住腳。我覺得她有很堅實的表演論」
感覺由美子本人聽了之後會露出複雜的表情說「……這是說不是計算所以無法模仿?這是在誇我嗎?」就是了。
而是利用女兒的身份,依靠導演。
即便是高橋結衣。
就像結衣研究了千佳,現在千佳在研究結衣。
犯人已經付出了代價,話雖如此這件事也無法令人接受。
說到底,由美子也並不是有意那麼做的。
雖然有情緒高漲的時候,但是幾乎沒有那種,比如白百合的那種傾瀉感情的表演。
千佳這時將話題拉回到自己的煩惱上。
不是作爲女兒依靠父親。
「是啊。夕陽醬很靈巧,演戲也很有邏輯性呢。正因爲如此,你們兩人都很有安定感。這個就是剛纔說的長處,而且我覺得是武器。我是覺得保持這個樣子就可以……」
但是,現在顧不上抱怨了。
千佳要用上一切自己能用的東西,迎戰結衣。
——她明明是這樣想的。
卻還是在逃避跟由美子商量。
由美子的成功給了自己多大的影響。
千佳再次得知了這一點。
「首先,我有個後輩——」
千佳暫且把由美子的事情趕出腦袋,在能說的範圍內跟神代商量。
神代默默地聽了千佳說的內容。
千佳說完後,他還沉思了一會,遲遲沒有開口。
見到他認真地爲自己思考,千佳心裏感到喜悅,這時神代終於開始講起來。
他的意見跟成瀨沒什麼太大差別。
「表演這種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東西。積累纔會在錄音棚裏被髮揮出來。所以,如果有人做出紙糊的表演,從調整室意外地看得很清楚。在這一點上,我覺得千佳體現出了認真。在劇團的經驗也很重要哦。千佳從第一年就有工作,也是因爲有劇團的積累」
聽到他這樣說,千佳才意識到,劇團的經驗確實很重要。
當時是爲了成爲聲優,將劇團當作了中途目標,但是在那裏培育的經驗着實地化作了千佳的演技。
在舞臺上大幅使用身體表演,從腹部發聲將聲音傳遞到觀衆席的每個角落。
那是很難得的經驗,千佳也覺得很開心。
而且,在文化祭這個意料之外的地方,這份經驗也派上了用場。
在劇團,千佳也沒有在自己的表演上妥協過。
自己的武器,是勤勉。
「早上好,夕陽前輩,乙女前輩!今天也請多關照哦!」
千佳清晰地回覆,但是神代似乎不打算改變意見。
多虧了這一點,千佳能夠坦率地道謝了。
所以,千佳之前一直在打磨今天的表演,打磨到了極限。
那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無數次說出口的臺詞。
「是什麼。有什麼話吧。說出來。現在無論什麼樣的意見,我都需要」
千佳需要贏過結衣,這是沒有錯的。這份意志不會改變。
結衣一臉愉快地看着屏幕,滿心期待地等着自己的戲份。
千佳瞥了一眼結衣。
然後,結衣也一樣。
在意的是,父親說的「過於糾結於勝負」那句話……但這個就先推到腦袋的角落。
現在,千佳想總之要專心用自己相信的風格。
結衣則是露骨地一下子看向這邊,嘴形變成了哦哦的樣子。
對自己的無力感。
感覺在配音時東張西望可不太好,但千佳也是說出了有自信的臺詞。
「當然的吧……我要贏過高橋桑,是爲了作品絕對需要的事情。故事就是那樣的啊。沒有可懷疑的」
神代露出柔和的笑容。
最後,肚子上捱了結衣的擒抱。
似乎被當作了殷勤。
千佳正打算開口——這時感受到了殺氣。
千佳指出後,神代說「不……」移開了視線。
這些在表演中無法成爲武器。
千佳把已經完全印在腦袋裏的臺詞送入話筒。
她困惑地回望神代的臉。
誰會喫這套。
然後,配音當天。
就像成瀨和神代說的那樣,不破壞自己的風格,鑽研到極限。
但是,這一點沒有順利地傳達給神代。
「唔呃!」
千佳靠表演贏過結衣,是爲了作品需要做的。
由於剛纔在發呆,千佳把思考的內容直接說出口了。
「……謝謝,爸爸」
爲了今天的配音。
「爲什麼……那傢伙……特地到我這裏……做那種事情……」
「怎麼?」
西格蕾特帶着沉痛的表情坐在牀上,咬着嘴脣。
對姐姐的厭惡與——嫉妒。
「?夕陽醬,怎麼了嗎?」
跟千佳一樣——跟其他聲優一樣,受到聲線的眷顧,很勤勉。
千佳聽着結衣的表演,聽着自己的表演,不斷鑽研至今。
如果結衣做出超越千佳的表演,千佳也要超越那種表演。
乙女的聲線十分漂亮,無論多麼繁忙她都會認真地面對角色。
「………………」
「不……我剛纔在想,櫻並木桑是個漂亮的人呢」
「不要總是專心於自己的事情,展望全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哦。畢竟動畫不是一個人做出來的」
到頭來,對於表演能做的事情,或許只有積累。
從結論上講就是這樣,但神代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表情略微緊繃。
實際上,由美子就有被自己的武器耍的傾向。
雖然乙女誤解了千佳,但既然對方這麼說,千佳就想問一些事情。
雖然很讓人感到遺憾,但這些發言確實不是千佳的風格。
這種時候就是他有想說的話,卻還是保持沉默。
「夕陽醬。早上好」
她把成果說出口。
要是連自己都做出同樣的失敗,就不像話了。
千佳一邊回應問候,一邊思考。
耿直地打磨表演,今後也會不懈怠努力,不斷向前。
變得討厭一切的脫力感。
他用導演而不是父親的表情,盯着千佳。
她急忙回過頭,發現了正要蹬地的結衣。
聽到意料之外的意見,千佳的眼睛變成了小點。
但是,神代的這番話留在了腦海裏,這也是事實。
千佳一邊前往工作室,一邊反芻着父親和成瀨的話語。
如果被超過去了,那就只能再一次超過去。
但是。
他用尷尬的表情重新看向千佳這邊,眉間緊繃起來。
千佳差點冒火,但是那句很有導演風範的話語讓她多少冷靜了一些。
到頭來,能做的事情只要打磨自己的表演。
正當千佳保持沉默,神代進一步往下說:
千佳覺得自己做得沒有遺憾。
「夕陽前輩—!」
結衣隨着喊聲一起,就要跟平常一樣衝向千佳。
她非常清楚結衣和由美子很特殊,但是……
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乙女來搭話了。
千佳的選擇是提升自己的演技。
在視野的一角,乙女用驚訝的表情看向了千佳。
屏幕上顯示出西格蕾特在自己的房間裏被打垮的場景。
乙女發出了「誒!? 」的驚訝的聲音,一副害羞的樣子臉紅了。
她蕩着柔順的頭髮,正露出爽朗的笑容。
千佳正在疲於應對不斷把臉在肚子上磨蹭的後輩,乙女悠閒地回以笑容說「多關照哦~」。
「——我在意的事情,千佳,是你過於糾結於勝負的地方啊。對高橋桑也好,對歌種桑也好,你都在執着地認爲必須贏……但這個真的是作品需要的事情嗎?」
跟母親意見對立的時候,父親經常做出這個表情。
不僅很靈巧,還過於有力。
結衣在千佳向側面跳去的同時,再次蹬地轉換了方向。
要說櫻並木乙女的武器,可能就是驚人耀眼的容貌,能將粉絲放在第一位的誠心,心靈的潔淨吧。
視野變得狹窄,是身爲搭檔的她的專利。
千佳一下子探出身子後,神代好像終於認命了。
千佳覺得其他聲優也差不了多少。
千佳在同一時刻向側面跳去,華麗地躲開了結衣的擒抱。
結衣的武器很有威脅,但千佳的表演只要變得比她更厲害就可以了。
「哈?」
千佳也試着說了一下結衣或由美子的事情,但神代說「有武器是最好的。但是,我覺得如果不打好地基,即使拿着武器也用不好哦」。
「……………………」
聽到神代的勸導,千佳感覺到一種焦躁。
「或許是這樣。但是,我覺得現在千佳的想法很危險。從千佳個人的角度考慮,贏過高橋桑或許是絕對的條件。但是,那真的可以說是爲了作品嗎?」
『屋頂的盧米納斯』第十一話。
在錄音棚裏,結衣和千佳並排着站在話筒前。
父親的頭銜是動畫導演,完全是業界的人。但是,他也是完全的局外人。
「謝、謝謝……夕陽醬居然會說這種話,真少見呢……?其實不用說這些,想找我商量事情的話我也會陪你哦?」
千佳不願意對他詳細講出現在進行中的作品,很多地方都說得很模糊。
聲音的溫度,好像品味感情一般的呼吸,千佳覺得自己順利表現出來了。
所以,神代並沒有把握到『屋頂的盧米納斯』的內容。
「我明明只是想要自己的容身之處……」
從這裏開始進入過去的回想,在這個過程中她也傾瀉着思緒。
結衣在窺視這邊,但事到如今千佳不會因爲這點事情中斷專心的狀態。
千佳做出了能讓結衣忍不住看向這邊的表演。
比過往更上一層的表演。
……說實話,千佳很慶幸現在考試結束了而且有自由上學時期。
千佳爲了這次錄製,花費了通常情況下難以想象的時間。能讓表演更上一層樓,就是多虧了這個。
結衣的工作越來越多,她同時還要上學,她無法這樣使用時間。
千佳不覺得這樣卑鄙。
做出自己能做的一切,即便如此而也要在她們的前面。
千佳做出了這個決定。
這時候,其他聲優說出臺詞。
所以,有一瞬間千佳的意識轉向了結衣。
結衣眼神放光,不知道是在爲千佳的表演佩服還是感動。
這樣結衣也算是接受了嗎。
算是完成了約定嗎。
千佳正打算鬆一口氣——結衣把手指抵在了下巴上。
她稍微低下臉,眼神略微搖曳。
她變得完全面無表情,反倒是千佳感到困惑。
——爲什麼做出那樣的表情?
可是結衣輕易地模仿出來了。
她也跟結衣一樣,即將把千佳追過去嗎。
但是,結衣的臺詞不會停下。
結衣昏暗的聲音讓千佳屏住呼吸。
就好像能感受到她的體溫一樣,幾近異常的緊密接觸。
閉上眼睛,前面是黑暗。
留意的聲音的溫度,應當加入的起伏,帶出感情的方式。
由美子一定會回握自己的手。
獲得了進步是無可置疑的。
自己的武器被否定了。
這樣無法贏過她。
但是,假如千佳回過頭,向由美子伸出手的話。
自己拼命積累起的東西,居然被當作了踏板。
「哈啊,怨恨?不是那樣的啦。只是想刁難一下而已!我超級討厭你,所以能毀掉你喜歡的東西會很開心!哎,現在你是什麼心情?拼命守護至今的東西又要被我毀掉哦?很悲傷吧!」
她在旁邊聽着,想着「啊,這樣演就可以了嗎!」興奮地拍手,想着「試試吧!」發出聲音,想着「太好了,成功了!」感到喜悅。
與結衣不同的另一種感情灌注在後背上。
結衣的武器或許是好耳朵和靈巧。
就好像有人把手繞在肩頭、在耳邊吹氣一樣的不快感。
————————————————
變得不想思考任何事情了。
千佳心裏產生的疑問,馬上被消除了。
千佳覺得自己鑽研到了極限,而且如果沒有結衣,自己的表演可以讓自己和其他人都很滿足。現在千佳最好的表演就是今天展現的東西。可以這樣斷言。
「夕陽前輩」
聽到搭話,千佳抬起頭。
……不對,這是誤會。
不知不覺間,千佳感受到了後方傳來視線。
那種溫度,視線,都終究僅僅是千佳感受到的幻想。
這裏是個誤解。
「——————————————」
原本以爲終於拉開距離的結衣的影子,略微進入視野。
經由結衣自己的聲音。
配音結束後,千佳還是無法站起來。
她就這樣一下子站起來,離開了錄音棚。
如果能夠肩並肩,握着手,迎擊結衣。
千佳也無法對她的聲音做出反應。
自己現在是以什麼樣的表情站在她的前面呢。
而這個表演被如此輕易地超越了。
有種瘮人感覺。
……不。還剩下一個唯一的手段。
千佳那「拜託是我聽錯了」的願望也沒有用,結衣輕快地繼續做出表演。
她在能夠與夕暮喜悅一起表演的場合,並不是單純在旁觀。
忽然,千佳從由美子的視線中感受到溫度。
僅靠自己的長度,無法抗衡結衣。
面對這個事實。千佳只能啞口無言。
他說『如果不打好地基,即使拿着武器也用不好哦』。
結衣不知不覺間坐到了千佳旁邊。
在那裏的——是歌種安美嗎。
那樣的話,夕暮夕陽該怎麼辦?
她注意到演員隨着問候走出了錄音棚,但是記不清自己有沒有回應問候。
譯註:此暱稱是個單純的文字遊戲,讀音爲「iiwake shite iiwake?」。
說實話,那是得意之作。
高橋結衣也跟其他聲優一樣——跟千佳一樣。
千佳搖搖頭。
結衣也在成長。
只要能做到那一點。
但是,成長的人不是隻有自己。
神代不是也說過嗎。
結衣沒有繼續說下去,僅僅在微笑。
但是,正因爲她打好了發揮這些能力的地基,她才能完全釋放實力。
毫無疑問,千佳這次讓表演變得更好了。
「夕陽前輩。跟安安前輩商量一下比較好哦。兩個人一起上的話,高橋我也更開心。畢竟,只靠夕陽前輩一定——」
「柚乃……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對我有什麼怨恨……」
千佳彷彿看到了那樣的東西。
但是,結衣還這樣說了:
「今天夕陽前輩的表演非常棒。不愧是夕陽前輩。但是,不是這樣的對吧。前輩可以把高橋我打到體無完膚。我堅信這一點」
就像乙女進一步獲得飛躍背影變得遠去,就像由美子不知不覺間在迫近千佳。
自己的努力居然如此輕易地被奪走了。
「——梨乃。梨~乃。哎你在聽嗎?哈哈,整個人消沉什麼啊。那麼受打擊嗎?因爲我出手干涉你的樂隊」
她也在爲了這次錄製現場而積累努力。
結衣把肩膀貼過來,一邊來到極其近的距離一邊低語。
好像完美地——與千佳的影子重合一樣,結衣的影子混入其中。
千佳隱藏着自己的動搖,說出臺詞。
強烈的惡寒襲來。
千佳只能呆呆地望着屏幕。
——一模一樣。
聽得這麼清楚,就已經無法懷疑了。
「……前進的人……不是隻有我……」
千佳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爲了逃離幻想中的視線,千佳悄悄站起身。
具備勤勉的性質。僅此而已。
跟剛纔自己的表演。
或許就能到達結衣所期望的結局。
無論哪個,都是千佳經過耿直的練習,總算創造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