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回~夕陽與夜澄想要傳達?~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8979 字


由美子在當天晚上作了一個夢。
自己像秋空一樣放棄當聲優的夢。
自己一直沒有走紅,只是不斷累積年資,最後不得不開始面對現實。
雖然自己一開始曾拚命抵抗並痛苦掙扎,但就連那股疼痛都逐漸減弱。
自己隨着時間經過,慢慢接受現實,做好了放棄的心理準備。
然後,在某一天大大嘆了口氣。
說出「撐不下去了」。
放棄當聲優後,自己開始在母親的小酒吧幫忙。
在和客人們一起歡笑時──
自己開口說「我以前當過聲優喔。還幫有名的作品配過音」。
將參與過神代動畫的事情當成美好的回憶,繼續過生活。
乙女和加賀崎偶爾會以客人的身分光顧。
「最近過得怎麼樣?」
她們一起聊着這類話題,開心喝酒。
不過,即使如此。
即使有一天,由美子能將當過聲優的事情當成美好的回憶,並與人談論這段往事。
自己一定也唯獨無法和夕暮見面。
不只是她演出的作品或她本人,就連她的聲音都不想聽。
自己無法追逐夕暮夕陽的身影。不想追、不能看、也不應該看。
沒辦法見她。
「妳……爲什麼在這裏?」
「不過,我確實擅自說了秋空小姐講過的話。我想針對這點向妳道歉。」
我不想聽。拜託別再說了。
「真是個討厭的夢……」
「我、我沒有提到秋空小姐的名字喔!也沒有提到乙女姐姐!跟、跟妳們兩位有關的事情,我都有特別注意不會讓人聯想到。」
「說什麼討厭的夢……明明是自己強加於人的事情……」
而那個人也注意到這邊。
由美子說到這裏,輕輕嘆了口氣。
一摸額頭,就發現那裏正在流汗。
由美子決定至少說明時要帶着笑容。
因爲秋空尷尬地別過視線,由美子連忙繼續說道:
「首先,是要證明我雖然有提到秋空小姐說過的話,但沒有提到妳們的事情……再來,就是我在節目上坦白說出了自己對夕抱持的心情。該說是……剛纔提到的那些事情的詳情嗎?要我再說一次實在是太難爲情了。而且內容也很長。」
天氣差的時候行人也很少,所以周圍相當寧靜。只聽得見雨聲。
如果這部分造成了誤會,真的會很不妙。因此,由美子認真澄清。
錯的人是自己,對方纔是正確的。所以由美子纔過來道歉。
由美子連忙揮手否認。
然而,秋空的表情仍未放鬆下來,不如說變得更僵硬了。
秋空的表情還是一樣蒙着一層陰影,並尷尬地移開視線。
爲了避免說錯話,由美子斟酌着字詞說道。
「那個……我們目前正在主持一個叫『夕陽與夜澄的高中生廣播!』的節目,那個節目有個單元是讓我一個人說話。」
此時,由美子想起了一件事。
「──────」
要不要聽是她的自由,而且這隻能算是補充說明。
她痛苦地垂下視線。
幸好秋空並不是在擔心這部分的事情,她以眼神催促由美子繼續說下去。
現在仍是深夜。
秋空警戒着繼續問道。
「我想說的話就只有這些。我想向妳道歉。像這樣埋伏,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呃,包含這部分在內,真的很對不起。又耽誤妳的時間了。那我先告辭了。」
她沉默地僵在原地。
別說了。
由美子望着照進房間裏的月光,閉上眼睛。
由美子從牀上起身。
由美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臟跳得好快。她大口喘着氣。
由美子等了一會兒,但對方還是沒有回應,所以她只好無奈地轉身──
由美子重新握緊雨傘的手把,深深垂下頭。
只有咖啡廳的燈光和路燈照亮了道路。
秋空露出困惑的表情。
幸虧行人不多,她很快就發現了那個人。
「……不好意思,不管妳來幾次,我都不打算幫忙。」
由美子喃喃自語,吐出一口熱氣。
「對不起,秋空小姐。因爲妳說下班時會經過這裏,我纔會明知失禮,依然在這裏等妳。對不起。」
自己沒有臉見千佳。
對自己感到無言的由美子,忍不住笑了。
由美子低頭行了一禮。
由美子抬起頭後,秋空依然緘口不語。
自己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將內心封閉起來後持續吶喊。
她再次體認到秋空是個好人。
「──啊,對了。」
第51回錄音結束後的隔天,由美子獨自站在一間店的前面。
「啊,並不是那樣。對不起,害妳誤會了。我今天不是來拜託妳,是來道歉的。」
她之前就是在這間咖啡廳裏和秋空談話。
「之前說過的話……」
月光隔着窗簾照亮漆黑的房間。
她一手拿着傘,另一隻手提着包包。大概是剛從公司下班吧。
她抬起頭後,秋空依然一語不發。
她難受似的咬緊嘴脣,皺起眉頭。
由美子不曉得自己等了多久。
她以懷疑的視線上下打量在這裏埋伏的由美子。
「………………」
「──對不起,我居然這麼強人所難。」
即使遇到這種光想像就讓人痛苦的狀況,秋空仍親切地對待不認識的後輩。
疑惑地如此詢問的人,是穿着套裝的秋空。
「……………………」
秋空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看來由美子的意思並沒有清楚地傳達給她。
由美子突然蹦出的一句話,讓秋空抬起頭。
她看向這邊的眼神,像是正在忍耐什麼。
然後,她自嘲地笑了。
或許是因爲下着大雨,明明現在已經是春天,依然能感覺到寒意。
看來,她以爲由美子是來說服她去見乙女的。
「不管怎麼想,結果都一樣。我辦不到。絕對辦不到。自己都辦不到的事情,應該不能拿來拜託別人吧。我今天是來對自己提出的無理要求道歉的。」
因爲不好意思佔用對方太多時間。
「那是個……讓我來傾訴對夕的想法的單元。話雖如此,現在也才錄過兩次。然後,我在節目中提到了妳之前對我說過的話。」
這個話題已經可以結束了。
「呃,那個。啊~不介意的話,改天要不要聽聽看我們的廣播?其實,我也想針對這件事道歉。」
「秋空小姐前陣子有問過吧。如果是我站在妳現在的立場,有沒有辦法答應我們拜託的事情。我後來一直在想。然後愈想愈覺得──我應該辦不到。」
「呃,我在節目上說的是有人問我『自己放棄當聲優後,還有辦法替夕加油嗎?』……然後,這個問題讓我思考了一些事。因爲我想好好說出這份心情。想要說給聽衆和夕聽。唉,雖然讓人很難爲情……但如果不好好說出來,夕一定無法理解我和秋空小姐的心情。」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不對……」
……由美子並不是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
由美子已經耽誤她不少時間。既然想講的話都講完了,秋空又纔剛下班。
「………………」
因爲根本沒臉見她。
由美子立刻切入正題。
看來今天暫時是睡不着了。
明明就只是爲了這個目的。
「由美子,其實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妳。是關於夕暮夕陽的事情。就是啊──」
雖然覺得她不需要這麼謹慎,但考慮到這個狀況,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秋空原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不過,這件事在此時並沒有那麼重要。
所以拜託了,別再說了──……!
由美子低頭道歉。
現在即將入夜,周圍相當陰暗。
或許是因爲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什麼意思?」
因此,由美子決定繼續說下去。
只是一臉凝重地看向這裏。
「……我並不在意這種事情。只要沒提到我的名字就好。不過,妳爲什麼會想要我聽妳們的廣播?」
跟我無關、跟我無關、跟我無關!我不想管!不想管不想管不想管!
「…………?」
由美子想起一件不是非說不可,而是想說的事情。
她轉過頭,笑着說道:
「我看過『筆直向前』了。我很喜歡秋空小姐當時的演技。」
「────────」
秋空睜大眼睛,緊盯着這裏。
對方整個人僵住,什麼也沒說。
由美子擔心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妙的話。
不過,這時候道歉也很奇怪,她再次低頭行了一禮後,這次就真的離開了。
因爲由美子沒有回頭,所以不知道秋空後來怎麼了。
冰冷的雨滴不斷打在雨傘上,發出陣陣聲響。
秋空紅葉回房間後,沒換衣服就直接打開電腦。
別去想。
她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重複這句話。
歌種夜澄的聲音與她不想思考的事情,持續在腦中迴盪。
聲優那段經歷已經是過去的事情。
無論櫻並木乙女後來怎麼了,都跟自己沒有關係。沒有關係,不想見面。無話可說。
因爲,她根本不曉得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乙女。
秋空早在很久以前,就背叛了乙女的期待、心情、願望和所有的一切。
她一直假裝沒注意到這些事,裝糊塗地說些「她真努力,好厲害啊」之類的話。
仔細一看,她的手也在輕微顫抖。
乙女以蒼白的表情和虛弱的微笑,說了聲「路上小心」。
不過,這樣下去實在太痛苦了。
『我對其他聲優完全不會產生這種心情。雖然或許要花一點時間才能讓心情平復,說服自己「啊~原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啊哈哈。』
由美子從後門走到外面,想尋求一些依靠。
打從進入會場後,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複了好幾次。
所以,她當初纔會想要見那兩個人。
這句話,讓秋空停止了動作。
有可能拿着票來休息室打招呼的人,就只有千佳──以及秋空紅葉而已。
所以,她準備摘下耳機。
水戶開口鼓勵,乙女也做出回答。
然後,到了復出演唱會當天。
自己爲什麼要一直假裝沒看見呢。
不過,那麼做──
歌種夜澄一定能夠體會這種感覺。
她果然沒來。
秋空用力敲打鍵盤。
離開休息室後,由美子忍不住吐了口氣。她動了一下鼻子,稍微流了一點眼淚。
如果她站在跟秋空一樣的立場,她也無法拯救夕暮夕陽。
她的手放在耳機上,然後一直維持這個姿勢。
「我……我作爲聲優的人生……是因爲有櫻並木小姐在……」
不就是在否定曾當過聲優的自己嗎?
看着對手走向自己根本無法觸及的地方,只能看着對方的背影不斷遠去。
她將手抵在嘴邊,動也不動。
雖然秋空現在已經稍微看開了一些,但還是非常能夠體會歌種夜澄的心情。
『當然,那會變成討厭的回憶。而且是非常討厭的回憶。不過,我現在之所以能勉強撐得下去並繼續維持現狀,果然也都是多虧了夕暮夕陽。』
「……………………」
乙女之後將重新開始活動,把這當成是復出演唱會。
不如說,感覺會變得比現在還要痛苦。
只能站在原地,持續注視對方。
或許是因爲自己正低着頭,所以這聲呢喃才遲遲沒有散去。
一旦經紀公司透過演唱會判斷她的問題還沒解決,復出將變得遙遙無期。
被她所說的那種感情支配。
經過入口時,那裏已經聚集了許多粉絲。
舞蹈和唱歌的部分都完全沒問題。
只有視線不斷焦急地四處張望。
『──我一定沒辦法替她加油,沒辦法見她,甚至無法透過媒體看見夕暮夕陽。』
『因爲包含這些在內,都是我作爲聲優的人生。』
拜託妳。
這樣的恐懼一直在乙女心裏縈繞不去,讓她內心充滿了不安。
裝出自己已經毫不在意的表情。
她擦掉眼淚,走向外面。
她稍微搜尋了一下,立刻就找到「夕陽與夜澄的高中生廣播!」的收聽頁面。
『我一定會開始逃避她。然後,也一定會避免看見她,將自己的心情隱藏並封印起來吧。我是這麼想的。』
她輕易就能想像乙女在舞臺邊緣動彈不得,在觀衆們面前僵住的景象。
「櫻並木小姐。接下來只要照彩排時那樣做就行了。什麼事都不需要擔心。」
說不定粉絲已經不願意接受自己了。
自己以前也是那樣。
……但問題並不是出在這裏。
不過──秋空想知道歌種夜澄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
「我明白……我明白。我沒事……」
沒錯。就是這樣。
演唱會結束後的工作,也都還沒有安排。
『不過,說得也是。夕暮夕陽對我來說──果然還是特別的。就只有這件事……我實在不想忘記。』
『嗯……不想當作不曾存在過呢。』
這些跟她剛纔說的話內容差不多。
她決定去外面確認一下狀況。
從耳機裏傳來歌種夜澄的聲音。
『因爲她待在我的身邊,當我的目標。我不想忘記對她抱持的熱情、心意和糾葛。就只有這些,我不想當作不曾存在過。』
不過,正如她的經紀人水戶所言,還不曉得她之後是否真的能正式復出。
秋空跟她之前說的一樣,似乎沒打算和乙女見面。
基於經紀公司的判斷,後來並未取消,確定將會舉辦。
乙女之後能否像以前那樣工作,全都要看她在演唱會上的表現。
『我的心情會變得很亂,無法冷靜,並覺得非常非常不甘心──』
因爲不想繼續挖自己的舊傷,秋空判斷聽到這裏就夠了。
在後輩面前裝出已經看開並頓悟的樣子。
由美子實在不覺得能夠順利。
因爲自己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割捨對乙女的感情。
──嗯。
由美子指着外面,跟乙女報備。
乙女至今仍無法克服心裏的不安。
因爲乙女現在的狀況十分緊繃,所以才請其他人不要進來這裏。
可見乙女的精神狀況還相當不穩定。
由美子和乙女與水戶一大早就一起進入會場。
由美子和經紀人一起從觀衆席確認彩排的狀況。
休息室很寬敞,乙女身上穿着華麗的服裝。
「姐姐,我出去一下喔。」
然而,乙女卻仍在看着她。
所以只好把這一切都當成不存在。
不僅如此,她甚至沒辦法見夕暮夕陽或聽見對方的聲音。
乙女這段期間上了許多課,身體也徹底休息過了,所以不如說無論舞蹈或歌喉的表現都比平常好。她的表演非常出色。
別再看了。
再加上她之前曾經停止活動,因此幾乎沒有發公關票給其他相關人士。
水戶答應讓由美子隨行。不如說,她非常歡迎由美子一起來。
……一想起秋空的事情,由美子就無法保持冷靜。
聽了又能怎樣。
『只是……我果然還是無法替她加油。就只有這點,嗯。實在是無法看開呢……』
那些都是隻要稍微想起來,就會感到難受的事情。
將自己的感情,當作不曾存在過。
即使再過幾十分鐘就要開場了……乙女仍一臉蒼白地坐在休息室裏。
櫻並木乙女的個人演唱會。
乙女那樣真的有辦法好好辦演唱會嗎?
如果是普通的演唱會,現在休息室裏應該充滿了來打招呼的相關人士和其他工作人員熱鬧的聲音,但現在只有她們兩人的聲音。
正常來想,還是不要聽比較好。
自己其實就只是將這一切──全都隱藏起來不去面對罷了。
入場處附近也是人山人海,一羣人排着隊緩緩移動。
現場的人多到讓人忍不住想「真的有這麼多人要進入會場嗎?」。
現在似乎已經到了開場時間,粉絲們拿出票,讓工作人員驗票。人潮逐漸被吸進會場裏。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
他們臉上掛着笑容,開心地和周圍的人說話。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興奮,十分期待接下來的演唱會。連這裏都能感覺到熱烈的氣氛。
「姐姐真的好厲害……」
由美子看着這個景象,喃喃自語。
乙女只靠自己一個人,就讓這麼多的人陷入狂熱。
現在只能依靠這些客人了。
他們的聲援,有時候能化爲強大的力量。再也沒有比這股力量更可靠的東西了。
不過,這次這股力量或許會化爲沉重的壓力。
加油的聲音,有時也會將人逼入絕境。
「………………」
如果有人能用言語拯救乙女。
那一定也只有可能就在這些人羣當中的某位女性辦得到。
由美子將衆多粉絲聚集在此的景象烙印在眼裏後,回到後門。
至少要告訴乙女「大家都在期待演唱會」。
「咦?渡邊?」
千佳正在後門附近轉來轉去。
不過,這無法減輕她的不安。
由美子已經明白自己的聲音無法觸及乙女的內心,明白自己有多無力。
宣佈活動結束的廣播響起後,觀衆席的氣氛終於開始冷卻。
在她退場後,會場的氣氛依然十分熱烈,讓由美子忍不住笑道:
經過了一段漫長的沉默。兩人遲遲未能開口。
「櫻並木……小姐。我……有話……必須對妳說。」
「我也思考了很多。被人說『妳是不會懂的』,讓我莫名地感到不甘心。坦白講,我之前只覺得『說這種話的人又不瞭解我』。所以,我努力思考過了。包含佐藤說過的話在內……我確實不是『追逐別人的那一方』。」
『各位──!今天真的、真的非常感謝各位的光臨──!我最喜歡大家了────!』
「我會加油……小夜澄,妳要看着我喔。」
到頭來,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接着,一名人物無力地現身。
「我也……我也……有話想對妳說。」
從她身上能感覺到,覺得自己必須在後輩面前好好努力的氣概。她想要努力。
就連一旁的千佳,想必也聽不見她的呢喃。因爲現場的歡呼聲實在太過熱烈了。
現在無論說什麼,一定都無法傳達給乙女。
『今天的表演已經全部結束……請各位觀衆慢走……』
雖然不知道千佳在打什麼主意,但由美子也沒有餘力在意。
「不過,那也只限於現在而已。我只是碰巧沒變成『追逐別人的那一方』,這種立場無論何時顛倒過來都不奇怪。我是這麼認爲的。我一直、一直不斷努力避免讓情況變成那樣──所以,我也能體會秋空小姐的心情。」
乙女立即起身。
之後,秋空總算死心似的握緊雙手。
「…………?」
開演時間就快到了,由美子丟下千佳前往休息室。
由美子向不知爲何不走進來的千佳問道。
雖然千佳淡淡地說着這些話,但由美子還是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她想要關上門逃跑。
她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像是快哭出來了。
秋空現在吐露的聲音既拚命又充滿熱情。
「……我知道了,我會看着妳。」
這讓由美子感到更加心痛。
不過,那並非出於尷尬,或是在猶豫該怎麼開口。
她將臉埋在由美子的肩膀裏,用泫然欲泣的聲音說道:
「是喔……?」
如果不抱得用力一點,感覺自己一定會哭出來。
她一看向這邊,就露出讓人痛心的虛弱笑容。
感覺冰冷又黑暗。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明明會場外面的氣氛如此熱烈,這裏卻宛如海底。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耳朵旁邊的氣息在顫抖。
看着粉絲們帶着滿足又興奮的表情離開,由美子想着「希望自己以後也能讓別人露出那種表情」。
「姐姐果然很厲害。」
由美子奮力將身體往後退,發現乙女的表情似乎稍微恢復了生氣。
「──如果我是秋空小姐,即使來到會場,應該也沒有勇氣進來。」
在領悟到這點的瞬間,身體就擅自動了起來。
這兩者都不是原因。
「妳怎麼待在這裏。妳有票,應該可以直接進去吧?」
由美子開口傳達自己的心情。
她沒有走進房間,而是佇立在原地。
站在那裏的,確實是秋空紅葉本人。
還是單純耗盡了力氣。
即使用手臂環抱着乙女,由美子仍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因爲緊張而變得僵硬又冰冷。
她的淚水沒有停歇,就這樣流個不停。
原本成熟的氛圍已經徹底消失了。
乙女以稍微恢復精神的聲音回了句「請進」。
即使道歉,也無法讓乙女輕鬆一點。
秋空用力閉緊眼睛,吞吞吐吐地開口:
「嗯……太好了……幸好有觀衆來。」
秋空跟之前見面時一樣穿着套裝。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
確認兩人走向彼此後,由美子和千佳悄悄離開了休息室。
「不,沒這回事……我很慶幸有妳在。我一直、一直都很感謝妳。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前輩……真的很對不起……」
果然──
耳邊傳來乙女困惑的聲音。由美子毫不在意,繼續用力抱緊對方。
在咖啡廳表現出來的冷酷表情已經蕩然無存。
「小、小夜澄……妳怎麼了……?」
即使嘴巴上如此回應,由美子還是領悟到一個事實。
說完後,千佳伸手拉了某人。
乙女在舞臺上大喊完後,觀衆席頓時沸騰了起來。
彷彿她正握着什麼。
「小紅葉……」
由美子並不是爲了乙女,而是爲了自己緊緊抱住她。
原本任憑由美子擁抱的乙女,也跟着抱了回去。
此時,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此時,由美子發現千佳正不自然地舉起手。
「?怎麼了嗎?」
雖然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由美子感覺得到,兩人正在進行只有她們能夠理解的溝通。
乙女的心情應該有產生變化。
她好好抬起頭,看向乙女的眼睛。
然而,即使正在哭泣,即使表情充滿了悲傷──她仍展露出了笑容。
不過,她的表情和當時不同,視線也尷尬地不斷遊移。
她朝觀衆席露出可愛到讓人嚇一跳的笑容,直到最後都不斷揮手。
「我果然還是……」
不知道是因爲剛看完一場精彩的演唱會,想繼續看那些粉絲的表情──
水戶似乎去其他地方了。寬敞的休息室裏,只剩下臉色蒼白的乙女。
她回過頭,冷淡地說「喔,是佐藤啊」。
接着,她將視線移向旁邊,保持這樣的狀態開口:
「對不起,姐姐……我一點都幫不上妳的忙……完全無法回報妳的恩情。對不起……」
然而,千佳推着她進入休息室,還把門關上了。
「有是有。但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不用管我啦。」
由美子感覺久違地看見了──她真正的笑容。
她睜大眼睛,像是覺得難以置信。
在幾乎能以爆炸聲形容的熱烈歡呼聲與掌聲中,乙女緩緩退場。
由美子以開朗的聲音向乙女傳達。
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即使如此,由美子還是沒辦法不說。
由美子沒有立刻起身。她茫然地留在觀衆席上。

兩人對上視線。
爲什麼要特地在這時候重新提起秋空以前說過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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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女靜靜落淚。
「姐姐!來了很多觀衆喔!大家看起來都很期待!都在等着姐姐!」
開門的人是千佳。
「妳怎麼了?」
千佳似乎沒打算配合這份感傷,直接盯着她的臉。
「…………」
由美子沒想到千佳會帶秋空過來。
今天的演唱會之所以能圓滿收場,都是因爲有秋空在。
秋空是必要的關鍵。
而帶來最後一塊拼圖的人,正是千佳。
如果沒有千佳,秋空一定不會進去休息室。
由美子並沒有覺得不甘心。
只是──
既然千佳都這麼問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光靠我一個人果然無法讓姐姐振作起來。」
前面的座位已經沒有人了,所以由美子直接癱在椅背上。
她說出摻雜着抱怨與寂寞的真心話。
接着,千佳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那當然。光靠佐藤是辦不到的。」
由美子頓時不太高興,覺得不需要說成這樣吧。
就在她想要反駁時,千佳繼續說道:
「不只是妳,其他人也一樣。只有那個人能夠解放櫻並木小姐的心。這點佐藤也很清楚吧?」
「…………」
假如自己陷入和乙女相同的狀況。
由美子開始思考假如自己陷入和乙女相同的危機。
然而,即使能夠理解,由美子還是無法完全接受。
她的嗓音十分柔和,臉上掛着可愛的笑容。
「別擺出那麼不滿的表情啦。」
千佳將手伸向由美子的頭,輕輕拍了幾下。
「………………………………」
或許是因爲覺得感傷吧。
由美子很清楚。她已經明白了。
雖然不知道乙女她們後來在休息室裏談了什麼。
在千佳來之前,自己絕對走不出來。
但那些絕對都是必要的事情。
坐在旁邊的千佳難得被逗笑了。
千佳會不會來拯救自己。
雖然也可以推開她的手,但由美子最後還是沒有反抗。
看來乙女的表演,也讓她變得非常興奮。她平常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爲。
秋空多次用由美子和千佳的關係來比喻她和乙女的關係。
會寂寞就是會寂寞,會難過就是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