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11『加賀崎林檎的臺前幕後』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1.9萬 字
『——我——喜歡聲優啊,前輩』
不要傾心於自己負責的聲優比較好。
加賀崎林檎能學習到這一點,是因爲她那時一直看着前輩經紀人南雲沙樹的樣子。
「……南雲前輩。沒問題嗎」
某一天的事務所,時間已經接近深夜。
留在事務所的人只有加賀崎和南雲兩個人。
南雲剛纔一直默默地面向辦公桌,但這時候用疲憊的表情看了過來。
她的表情蒙上了黑暗的陰影,眼睛深處失去了光輝。
可是,她像平常一樣笑着說「沒問題,林檎」。
「暫時休息一下怎麼樣」
巧克力布朗尼工作繁重是毫無疑問的,但並不是不能休息。
有必要的話,加賀崎自己也可以分擔南雲的工作。
南雲需要休養。
但是,南雲輕輕搖頭,就好像這也是自己的懲罰一樣。
「不了,我必須努力……如果我不努力,那些孩子就……」
南雲好像囈語一樣嘟囔,重新面向辦公桌。
南雲的桌子上裝飾着幾個相框。
照片裏是她負責的聲優們在笑。
其中的一個人,在今天離開了這間事務所。
那孩子似乎要就這樣引退。
南雲我行我素地把菜單遞過來。
「前輩。你至今都在哪裏做什麼啊。而且也聯繫不上你,你以爲我有多擔心……」
下面穿着長裙,牆上掛着夾克。
「我做不到那種事啊」
加賀崎忍耐着咂舌,喝了一口啤酒。
她對每個人都過於傾心。
南雲的這種傷口很多,很深。
總之,兩人都點了啤酒,然後隨便點了些下酒菜。
不久之後,南雲就從聲優事務所巧克力布朗尼辭職了。
「是的呢。請~收下名片」
那聲音裏包含着各種感情。
加賀崎向南雲這樣提議。
「建立事務所倒是隨便你。但是,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焦糖傳播股份公司 代表董事社長 南雲沙樹』
也不管什麼禮儀,她讓名片在桌子上滑行,來到這邊。
「那種事情是指?」
「我不是社長這塊料就是了呢~。嗯就是個裝飾啦。大家讓我上,我就總之在做而已。實際上業務是經紀管理,總是跑現場。都不知道社長這個名號能用多久呢~」
事務所和經紀人的資源都是有限的,出現多少捨棄一些的聲優是無可奈何的。
加賀崎感覺到了她在期待什麼樣的話語。
南雲已經到達極限了吧。
即便如此,加賀崎還是保持沉默。
實際上加賀崎也挽留了她。
不對,氣質也變了?
南雲愉快地望着菜單。
果然,她或許在這幾年裏發生了改變。
對於她完全失去了聯繫這件事,加賀崎無法原諒。
爲什麼賣不出去,是自己的經營方式不好嗎?她也經常這樣自問自答。
南雲輕輕撓了撓臉頰,一下子撇開視線。
但是,僅憑這一點,是無法在這個業界存活下來的。
這家居酒屋有昏暗的完全包廂,正好適合聊工作的事情。
看到南雲迅速縮進包廂,加賀崎嘆了口氣,追着她踏入了包廂。
不怎麼寬敞的包廂被間接照明略微照亮。
她也很親近南雲,她們好像姐妹一樣,總是看上去關係很好。
什麼『從手持的聲優裏選擇捨棄的聲優』。
「有必要這樣指責嗎?又不是犯罪。當然多少有點違法禮儀,但我覺得不是會受到強烈聲討的事情啊」
「不是挺不守規矩的嗎。從其他事務所挖角,還有強硬的營業。不好的傳聞沒有停過啊。以至於只是提起焦糖,氣氛就會緊張起來」
看着這些,加賀崎感到莫大的悲傷。這是爲什麼呢。
加賀崎認爲,這種關係很危險。
加賀崎拿起名片,看向上面的文字。
南雲向着夾克的口袋伸手,結果似乎夠不到。
不是這些,自己必須說那些應該說的。
這種疼痛不會治癒,只會不斷積累。
但是,自那之後。
「我從什麼開始喝呢~。要怎麼辦呢~」
南雲好像懺悔一樣回答道。
或許是耐不住加賀崎什麼也不說,南雲輕鬆地講起來。
她流着淚對南雲說「今後你也要加油哦」,直接離開了聲優業界。
這一點加賀崎能想通。
「……申請減少負責的聲優怎麼樣」
蓬鬆的頭髮跟幾年前一樣,面容也沒什麼變化。
照片裏的聲優全都是好孩子吧。
把人拉進這個世界,怎麼又這樣做啊——加賀崎也不是沒有這樣想。
但是,她的表情好像流盡了一生的淚水。
這樣一來,加賀崎也只能目送南雲離開。
加賀崎一邊摘下墨鏡,一邊坐到她的對面。
「好了。我想聽聽你的藉口了」
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以那副表情對自己說「靠我是無法讓那些孩子幸福的」。
可是,南雲掙扎着想把所有自己負責的聲優賣出去,可是又做不到,變得遍體鱗傷,結果就是——
對於辭職這件事,已經沒辦法了。
加賀崎的聲音自然地變得低沉。
她穿着 V 領的毛衣,胸口戴着低調的項鍊。
她充滿愛意地看着名片。
南雲從包廂裏探出臉來,悠哉地揮手。加賀崎對她動真格地感到火大。
「……我聽說你建立了事務所」
即使加賀崎深深地嘆氣,她也完全不當回事。
「我很忙的啦。畢竟一~直在四處奔走。……林檎你應該也明白爲什麼吧?」
能像這樣打斷別人說話、折騰加賀崎的人或許也就南雲了。
加賀崎很熟悉這種氣氛,但是不怎麼跟南雲一起來。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但她直接嚥下去了。
她好像打算將錯就錯。加賀崎變得想咂舌。
每當聲優從自己面前離開,心裏就會產生裂痕。
即使加賀崎用嚴厲的聲音提問,南雲也還是不管不顧地大口喝着啤酒。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她呵呵呵地笑着傾斜玻璃杯。
或許比起工作,這種氣氛更適合情侶。
加賀崎就覺得南雲做不到。
感慨的眼神裏,已經展開了另一個世界。
想對南雲說的話有好多好多。
加賀崎已經搞不明白了。
「…………………………」
啊啊,肯定是個好孩子吧。
加賀崎的心裏也有各種各樣的感情在翻滾。
不對,比起其他的經紀人,她負責的數量並不是格外地多。
南雲的做法比較糟糕。
南雲本來就很忙了,還負責了太多的聲優。
「呀吼—,林檎。這邊這邊」
她剛纔還在岔開問題,這時候又急速切入正題。
食物的喜好不至於改變,南雲點的都是兩人很熟悉的下酒菜,這讓加賀崎莫名地感到不甘心。
嘿咻~她這樣站起來,從那裏取出一張名片。
「她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啊……」
她露出柔和的笑容,耍嘴皮子說道:
「是個不錯事務所哦。參與建立的人們都很優秀。我也可以拿出幹勁。終於,終於啊」
那孩子十八歲時進入巧克力布朗尼,南雲相當疼愛她。
她說着「好喝~」品味了一番之後,緩緩看向加賀崎。
服裝的喜好可能稍微變化了一點。
看到有才能的聲優崩潰的樣子時,就連保持淡泊關係的加賀崎都很難受。
南雲沒有注意到加賀崎的這種心情,或者可能是刻意無視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加賀崎。
因爲本來就是這樣的。
大學時代她曾經煩惱看上去顯老,但現在比實際年齡看上去更年輕。
無計可施,她們自己只能目送離去的背影。
「呀,抱歉抱歉。來來,先點飲料。你喝什麼?最開始是啤酒?」
南雲用纖弱的聲音低語,望着照片。
不過,南雲說的沒錯。
焦糖做的事情,雖然會被周圍人白眼看待,但並不是在犯罪。只是超出了禮儀和規則的範圍而已。
要是說真心話,加賀崎也覺得「是被挖角的一方不好吧」,強硬營銷反而是加賀崎擅長的領域。
雖然她認爲應該偷偷做,但只是覺得「真是個淘氣的事務所啊」,不會太在意。
就好像看穿了她的這種心情,南雲指出:
「況且,被挖角的事務所會說對方的壞話,這是理所當然的。又不是隻有我們會這樣。要是當真就太讓人無語了。而且輪得到林檎你來說~?」
南雲露出捉弄人的笑容,將食指朝向這邊。
沒錯,加賀崎反而屬於挖角的一方。
自己做的話可以做得更好,但要是有什麼抱怨也就這些了。
加賀崎覺得,隨便他們怎麼做。
只要公司的代表不是南雲沙樹。
加賀崎所知的南雲,不擅長小動作,很笨拙,只知道筆直地前進。
不知不覺間,南雲變得會做這種事情了。
看着這樣的南雲,加賀崎感覺有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襲向自己。
加賀崎裝作沒有看到這種感情,向南雲發問:
「……南雲前輩。你是什麼打算啊。爲什麼在做這種事情?如果想經營聲優,其他方式要多少有多少吧?」
加賀崎說出了最想問的事情。
加賀崎認爲南雲離開事務所是無可奈何的。
因爲,她的心已經碎了。
可是,她爲什麼又回到了這個世界呢。
「請不要說蠢話。我怎麼可以扔下我負責的聲優離開啊」
看到南雲那雀躍的面色,加賀崎作出了無奈的表情。
焦糖傳播象徵着南雲沙樹的理想。
「事務所會選擇能賣的聲優。對於認爲可以火的孩子,全力以赴。即使多少有些強硬也要安排上。……但是,沒被選上的孩子會怎麼樣?只能放棄?明明如果獲得事務所的資源,就可能火起來啊?那些孩子難得當上了聲優,正想着賭上人生努力吧!這時候要撤下支援嗎?——這樣,很奇怪吧?」
「再來一起工作吧,林檎。林檎你能來的話,我會很開心」
加賀崎指出這一點。
南雲好像並沒有期待加賀崎的反應,她也立刻恢復了表情。
南雲用剛強的目光如此宣言。
就好像預料到了加賀崎會這樣,南雲微微一笑。
南雲自己講出了理由。
加賀崎覺得自己說得很順暢。
「你知道得真清楚」
「所以,林檎。你要來我們這裏嗎?」
能從她眼睛深處感受到決心。
現在的南雲,表情十分平靜。
這是她理想的代價,即便如此也要追求那個境界吧。
只能這樣回答。
正因爲南雲再一次發問,加賀崎做好了心理準備。
應該有人能作爲經紀人明確地表達這個觀點吧。
「來我們這裏的孩子,我們會仔細照顧。爲此,我什麼都會做」
「所以,怎麼樣?林檎,來我們這裏嗎?」
但是,加賀崎對於達觀而言經驗尚淺,對於將錯就錯而言又經歷了太多。
能否成功另當別論,將理想變爲實體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然後,她說出了最讓加賀崎心動的話語。
「事情搞得那麼大,自然會傳到耳朵裏」
但是,現在她的眼神裏,蘊含着另一種決心。
她用堅定的眼神如此斷言。
就像南雲曾經說的,『關係和人情,越多越有用』,她運用人脈,跟同伴一起建立起了事務所。
……不對。
就好像小孩子在邀請去玩耍。
松井和井村的關係原本就在惡化,而這件事成爲了決定性的要素。
果然是這裏啊——加賀崎想道。
「………………」
南雲眯起眼睛,有些寂寞地笑了。
對此還能有什麼不滿呢。
好像放棄了一樣低語之後,南雲向前探身。
加賀崎不會說這樣不好。
「……那麼,爲什麼要挖角啊。沒有理由特地從其他事務所把正在火的傢伙拉過來吧。你們自己培養就行了」
不管是選擇還是被選擇,被捨棄的花朵枯萎凋零的樣子都實在是太悽慘了。
「林檎這樣能幹的經紀人,我們非常歡迎。待遇也會很好哦。我覺得應該可以給出與你能力相符的薪水。而且,可以不像現在這樣瘋狂工作。前巧克力布朗尼員工這樣說,很有說服力吧?」
挖角聲優的公司,同樣還去碰經紀人也沒什麼奇怪的。
從傳聞裏聽到這件事時,加賀崎就在想爲什麼。
Teacup 希望那兩個人回到以前那樣的關係,也想繼續把她們組合在一起營銷。
只要能守護自己的聲優,就可以了。
不過,加賀崎變得太過成熟,已經無法坦率地將這個問題說出口了。
這或許是最強的說辭。
啊啊。
南雲沙樹絕對無法忍耐這件事。
加賀崎預測到了。
爲什麼採取了這種方法呢。
「只有新人的少數精銳是很難的,你能明白的吧?需要能穩妥賺錢的人」
肯定,南雲一直對此懷有疑問吧。
要將錯就錯說沒道理被人抱怨,是不是有點太不講理了呢。
「在成功的一小撮人下面,有幾十倍的人在流淚。我覺得某種意義上這是無可奈何的。畢竟是搶椅子游戲,世界就是這樣的。——如果這是拼命支援那些孩子得到的結果,我會這樣想哦。但是,現實不是這樣吧?」
但是,加賀崎很想抱怨實現的手段。
聽到加賀崎的問題,南雲咧嘴一笑。
面對加賀崎的這種擔憂,南雲用筆直的視線回應。
「林檎。我管不到那麼遠」
看着那張名片,加賀崎覺得那不完全是謊言。
可是經紀人們卻不得不隔着玻璃,指着她們說「那孩子很困難啊」。
她展開雙手,滑稽地說「這個就是因爲要做生意~」。
她們明明是帶着夢想站在話筒前的。
若是以前的加賀崎,應該會用冷淡的視線刺向她,但現在加賀崎不會改變表情。
至少,加賀崎不會對這種藝人出手。
下決心說髒活也要幹倒是沒問題,但加賀崎認爲南雲分不清界限或者分寸。
而且,南雲還害羞地笑了笑。
氣質看上去有改變,是因爲這種眼神吧。
看着這一幕,加賀崎就拿不出說些什麼的勁頭了。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
不僅待遇比以前好,還可以再一次跟南雲一起工作。
Teacup 旗下的松井綾乃,被焦糖挖角了。
南雲無法下決心割捨聲優,無法忍耐那種心裏的勞累,崩潰了。
南雲已經明確區分出來了。
什麼意思——加賀崎望着南雲。
或許是「爲什麼沒有邀請自己」這一點吧。
南雲無視了加賀崎的這種糾結,向前探出身體。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打算全力守護事務所的孩子們。但是,我管不到其他孩子其他事務所。怎樣都好。即使因爲我們的緣故崩潰也無所謂。只要能守護我們事務所,我樂意這樣做」
即使是多少有點髒的事情,即使是會被其他人指指點點的事情,現在的南雲也會爲了旗下的聲優做出來吧。
「所以,我建立了這個事務所。跟其他的事務所不一樣,我們不會隨意產生聲優。以少數精銳,穩妥的將少量聲優賣出去。懷着照顧到最後的決心,十分珍惜地培養進入事務所的孩子。我不會再讓那些孩子哭泣了。要大家一起變得幸福」
她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她宣揚的理想和決心可真夠危險的。
「………………」
如果想經營聲優,回來也好,去其他事務所也好,明明有這些方法。
南雲垂下目光,淡然回答。
那種表情,話語,似乎能讓加賀崎原諒一切,所以加賀崎覺得,這很不好。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就是因爲無法將所有聲優推銷出去,才只能某種程度上讓她們放棄。
不奇怪。
「但是,挖角來的孩子們都是理解了之後纔來我們這裏的哦。我們只是搭話提議而已。她們期待焦糖的待遇,期待能進一步獲得工作,爲了能進步。我們沒道理被沒能準備那種環境的事務所說三道四」
其餘的人不止是不放在眼裏,有必要的話即使要排除掉也在所不辭。
南雲輕輕呼出一口氣,撇開視線。
「………………」
對於跳槽,她沒有太多抗拒。
既然無法實現所有聲優的夢想,那就至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實現。
「你問我爲什麼至今都沒有聯絡,對吧。這是爲了儘早去迎接林檎。我爲了這個一直在不顧一切地努力。因爲,要是在哪裏看到林檎的臉,我應該會放鬆下來吧?對於讓你擔心,我確實覺得抱歉哦」
加賀崎一直想知道這一點。
有如此的決心,所以就連負面評價也要揹負起來嗎。
逼近灰色地帶和逼近黑色地帶,看上去類似,其實完全不一樣。
關於這些,加賀崎最想問的。
南雲帶着些玩笑的意思笑道。
就連加賀崎都會對聲優被疏苗感到心裏難受,選擇自己要拔掉的萌芽時,胸口會疼痛。
可是,焦糖毀掉了一切。
「……………………」
「即使是會被其他事務所敵視的事情,也會做嗎?就算要挖角,也不沒必要引起那麼大的風波吧。就是松井綾乃的事情啊。爲什麼偏偏要瞄上事務所組合在一起營銷的聲優?因爲你們強行挖角,松井和井村的關係斷絕了。經紀人嘆氣說,原本不該是這樣。這就是南雲前輩你的理想嗎?」
「……我呢,林檎。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對巧克力布朗尼的做法……不,對現在的聲優業界懷有疑問。聲優的數量如今十分龐大。雖然有許多聲優,但火起來的只有一小撮。可是,想做聲優的人年年增加,而且每年都會有許多新人進入業界——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雖然對現在的事務所有留戀,但沒到執着於這裏的地步。
不過,現在自己手上負責的聲優就不一樣了。
加賀崎無法丟下她們,自己單獨出走。
聽到加賀崎的回答,南雲一副意外的樣子眨了眨眼。
她似乎很幸福地眯起眼睛。
「我很開心呢。林檎你也有了讓你這樣想的孩子啊」
南雲只知道以前的加賀崎,或許她會這樣想。
南雲就好像在爲小孩子的成長而感到開心,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我原本有點擔心呢。我把林檎拉進了這個世界,但是林檎你非常淡泊。如果不喜歡,就無法一直做這份工作吧?林檎你原本大概可以隨便選擇其他很好的工作……」
南雲所知的加賀崎,遠比現在更加冷淡。
因爲,加賀崎那時覺得,像南雲那樣傾心於聲優也只會難受。
實際上,難受的事情確實更多。
即便如此,在做這份工作的期間,還是有東西改變了。
有南雲的影響,也有她負責的聲優的影響。
至於這種變化是好是壞,現在還不知道就是了。
如果是以前的加賀崎,這時肯定已經爽快地答應南雲的邀請了。
不對,應該說。
在南雲辭職的時候,加賀崎或許離開這個業界了。
但是,加賀崎留下來了,南雲像這樣回來了。
年月,經歷,會改變一個人。
說起來,兩人對話太入迷,都忘記乾杯了。
「————————————」
啊啊來了啊——加賀崎想道。
加賀崎能做的,最多就是守望着她。
即便如此,能聽到由美子這樣說加賀崎還是很開心。
現在她也沒注意到加賀崎進入房間,目光完全沒有離開鏡子。
是不是可以由自己來代替她受傷,讓她走在整潔的道路上呢。
話雖如此,強行阻止她也是不對的。
希望她一直全力露出笑容。
想把她帶到光輝明亮的地方。
對於由美子也好,對於自己也好,或許都能變成一個很好環境。
聽到加賀崎唐突的問題,由美子睜大了眼睛。
由美子今後也會在爲各種事情受傷的同時繼續前進。
加賀崎很想要思考的時間,這次終於把玻璃杯湊到嘴邊。
如果爲由美子着想。
南雲好像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微微一笑。
歌種安美基本上對自己的評價偏低。
但是,今天的由美子不一樣。
是不是,應該那樣做呢。
可以帶着由美子過去,再一次跟南雲一起工作。
如果有煩惱和商議,由美子會主動開口吧。
「啊啊,是這麼回事?唔—,跟我沒關係吧?就算萬一有人來提議,我應該也不會考慮移籍。畢竟有被巧克力布朗尼賞識的恩情」
以至於由美子諮詢畢業去向的時候,加賀崎忍不住說出了『也有放棄做聲優的選擇』。
正因爲如此,加賀崎纔會害怕將這個問題實際說出口。
加賀崎回覆說大笨蛋,由美子就笑了,似乎感覺很好笑。
平常的她會將天生的開朗帶進演唱會會場,活力十足地炒熱氣氛。
「…………………………」
加賀崎一直認爲這是事務所的方針,只能接受,但如果能消除與現場的背離,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加賀崎去由美子家接她。
如果爲自己着想。
這段時間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加賀崎相信着歌種安美的才能,所以由美子那種謙卑的說法會讓加賀崎感到難受。
加賀崎讓她適可而止,但她完全不聽。
兩人來往很久了,沉默也不會尷尬。
真是會說好話……加賀崎雖然這麼想,但嘴脣也變成了笑容的形狀。
或許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屈服。
「誒?」
加賀崎是這樣想的,但南雲提出了一個意外的提議。
「哎,由美子。由美子你對現在的事務所有什麼不滿嗎?」
按照慣例,演唱會前的由美子會格外情緒高漲,反覆說「唔哇,好緊張~」「真不敢相信已經要正式上臺了啊」「真期待啊」,加賀崎則會苦笑着聽她講。
「………………」
「是這樣嗎?但是現在也足夠算個好孩子吧?」
「但是呢,我覺得最大的原因是有加賀崎桑在哦。只要加賀崎桑在,我就不會離開巧克力布朗尼吧?」
看她那嚴峻的表情,完全是沉迷進去了。
對加賀崎來說也是短暫的休息,可以讓心靈得到放鬆。
「啊,早上好」
「我應該說過別埋頭苦幹啊。年年都變得更不聽我的話,唉……明明以前無論什麼都會答應,乖乖聽話的啊」
沒有由美子平常那樣開心聊天的身影。
「抱歉啊,加賀崎桑。我太上頭了」
由美子雖然很適合反派或者敵人角色,這種契合度卻一直在被無視。
由美子自主練習到滿意之後,加賀崎開車把她送回家。
夜晚的城市映照在窗戶上,反射到由美子的臉上。
她用訝異的表情窺向加賀崎。
但是,加賀崎或許是爲了自己來見由美子的。
希望她獲得回報。
這是因爲,由美子在專心致志地努力練習舞蹈動作。
副駕駛位的由美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說。
加賀崎來到培訓室,看到那副光景後嘆了一口氣。
加賀崎呼出一口氣,然後瞪了她一眼。
她一言不發地將視線朝向前方。
「只是閒聊啊。也不是面談。你看,最近經常聽到挖角的事情吧。所以我就想問問你而已」
「…………………………」
但是,由美子明顯散發着鬥志。
加賀崎想進一步把歌種安美推銷出去。
這是因爲,加賀崎有事情想問由美子。
接下來她們要在會場仔細地做準備,然後挑戰正式上場,所以從早上開始就很忙。
跟由美子愉快地聊天可以得到治癒,但是不可以放任自己被牽着走。
能給由美子這麼大的動力,應該有相應的理由。
由美子跟平常一樣作到了副駕駛位。
歌種安美有時會發揮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集中力。
「跟經紀人一起移籍的孩子也不少見哦。一起過來就行了。不管對於那孩子還是對於林檎,我們這裏都應該是個不錯的環境吧。我們會珍惜地保護起來。雖然要看每個人的情況,但應該比在巧克力布朗尼更能推銷出去吧?」
由美子極其自然地這樣說道。
『Tiara ☆ Stars Live “Orion” VS “Alphecca”』當天。
由美子肯定也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Tiara ☆ Stars Live “Orion” VS “Alphecca”』馬上要舉行了,在某個時期之後,由美子開始特別投入地進行自主練習。
「早上好,加賀崎桑」
對話中斷了片刻。
先不論當初出道的時候,她苦戰的時期更長,工作也不算多。
「這樣的話,把那孩子也帶過來唄?雖然沒法讓你隨便帶,但林檎你傾心的孩子應該不多吧?一兩個人的話,帶過來也沒關係哦」
說到底,巧克力布朗尼會將年輕的女性聲優全都作爲偶像聲優推銷,讓她們試音的角色也限定在那個類別。
這下這個話題就結束了。
「算了,你回去仔細想想吧。今天就先爲我們再次見面而乾杯」
南雲仍然保持小孩子一般的笑容,把玻璃杯湊到這邊來。
這是難道不是加賀崎最期望的世界嗎——
這是一段平穩的時光。
如果這樣問她,她一定會驚訝地呆住,詢問理由,仔細思考,最後說「我會一起去」。
不過,接下來的話語讓加賀崎的心暖和起來。
加賀崎一直不想看到由美子受傷的樣子。
嘴裏填滿苦澀的同時,由美子的面容浮現在腦海裏。
『那由美子。如果我說我們一起移籍吧,你會跟過來嗎?』
演唱會是傍晚開始,但集合是在早上。
加賀崎本想諷刺一句『畢竟某個人消失之後過了很久呢』之類的,但是感覺說了也沒意義,就拿起了玻璃杯。
加賀崎林檎清楚自己的評價,也知道自己負責的聲優在依靠着自己。
由美子平靜地笑了。
加賀崎停下拿着玻璃杯的手,目不轉睛地望着南雲。
只要去焦糖,是不是就可以保護她免受那種傷痛呢。
叮。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
「誒誒,那是什麼。巧克力布朗尼的忠誠度檢查?我做了什麼嗎?」
現在的歌種安美並沒有被巧克力布朗尼特別賣力推銷。
這次似乎也沒有要商量的事情,放着不管的話由美子會講出愉快的話題。
加賀崎很難說自己完美地將歌種安美推銷出去了。
她會變得十分專心,以至於看不到、聽不到周圍的狀況,然後展現出超越實力的表演。
她在『幻影機兵 phantom』展現出的過人演技,就是誕生自那種集中力。
……不過理想情況是她能有意地做出這種演技。
不僅本人都無法控制,甚至她自己都沒有感覺。
如果她是這種狀態,今天的演唱會就可以放心看了。
加賀崎默默開車,不去打擾她。
不過如果熟悉平時的兩人,看到這種氣氛會感覺「歌種桑,你又做了讓加賀崎桑生氣的事情?」。
進入會場後,兩人一邊打招呼,一邊前往休息室。
在休息室前,她們碰上了千佳與成瀨組合。
「啊!早上好,加賀崎桑!」
「早上好,成瀨桑」
聽到成瀨好像在蹦跳一樣的問候,加賀崎親切地笑着回應。
由美子和千佳抬了抬下巴,歪了歪頭,互相做了這種稱不上問候的問候,然後進入了休息室。
她們的問候本身跟平常一樣,但是……氣氛不一樣。
緊張的空氣中透着異樣感。
由美子那麼勤奮地自助聯繫,而且十分緊繃,應該都跟夕暮夕陽有關係。
成瀨和加賀崎在休息室外面聚到一起,交談起來。
「歌種桑非常專心呢。眼神都變了」
「是啊,好像非常有幹勁。我覺得跟夕暮桑有關」
加賀崎這樣回答後,成瀨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似乎只是擔心由美子。
「不是說她做了什麼。只是——歌種桑特別緊繃。我跟她在不同的組合,但上一次是在一起的……那邊也多少出了點亂子。我是擔心這次是不是也發生了什麼」
正因爲如此,由美子她們纔會爲這場演唱會煩惱「面對這樣的人要怎麼戰鬥啊」。
畢竟要去打電話,在這裏道別也可以,但是加賀崎有事情想問。
而芽來這邊也一樣。
看樣子乙女產生了某種能讓她覺得可以換事務所的東西。
加賀崎雖然不打算圓場,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或許就是這個緣故,乙女的光輝變得更加強烈了。
「加賀崎桑」
「你好,柚日咲桑。怎麼了嗎?」
不過,加賀崎幾乎沒有能說的內容。
而這也是事實。
回去的路上有人搭話。
乙女深深點頭之後,順暢地說出了可怕的話語。
所以她纔會感覺到『不對』吧。
就像水戶說的那樣,現在的乙女看上去炯炯有神。
確實,現在的由美子異於平常。
唔。
雖然加賀崎的問題帶着這種企圖,但乙女好像喫了一驚。
你這麼說的話,別人就要動真格地來挖角了啊。
正因爲如此,她才感到不安,是不是由美子又做了什麼。
她一副害羞的樣子撓了撓臉頰。
她沒有對加賀崎對話語表示謙遜,而是笑着說「是這樣嗎」。
千佳和乙女是特別的。
那麼,爲什麼在這個狀態下拒絕了焦糖呢?
她說得實在是太乾脆了,反而是加賀崎直流冷汗。
正因爲如此,加賀崎說出“上”這個詞似乎也讓乙女感到驚訝。
兩人站在一起,感慨地遙想她們的關係。
如果讓她們本人聽到這句話,她們會露出真心不願意的樣子。
見到加賀崎的聲音變得略微生硬,芽來好像有些爲難地笑了。
「焦糖——我想想……我的描述會比較模糊,我是覺得焦糖『不對』。我沒法清楚地表達出來就是了」
是最近進一步增加了光輝的櫻並木乙女。
芽來之前曾經在加賀崎面前痛罵由美子。
特別是由美子,畢竟她無法靠自己控制集中力。
「是的。我有事情想問加賀崎桑。關於歌種桑」
加賀崎事先從水戶那裏聽了情況,才能說出來這些話。
然後,乙女居然也沒有搞錯自己的評價。
但是,下意識裏,對焦糖的興趣贏了。
「喔。聽說現在當紅的聲優櫻並木乙女被搭話,自然會這樣。多少引發騷動也沒辦法吧」
加賀崎也回以笑容。
她時刻都戴着完美的面具,所以這種情況很少見。
「那兩個人,已經完全是競爭對手了呢」
「“不對”?不是“可疑”?」
可以想象出水戶抱頭苦惱的樣子。
其中得到的評價會變成她們各自的東西。
除了極少數的聲優,芽來會採取見外的態度。
變成一個人獨處之後,乙女和南雲的事情在腦袋裏混雜到一起。
在她的世代裏,她毫無疑問是頂級聲優。
只是,她笑得比平常略微僵硬。
「我覺得沒錯。夕陽醬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卻鬥志昂揚的感覺。能感覺到她的幹勁」
「焦糖不是提出了比 Trinity 更好的條件嗎。只要移籍,那邊就會花大力氣捧你。我覺得吧,如果想更上一層樓,移籍這個選擇並不壞」
加賀崎跟乙女在現場見過好幾次面,還曾經帶上由美子三個人一起去喫飯。她們的關係很輕鬆。
「最開始我是感覺有點怪呢~。但是,跟社長聊了之後,我感覺她是個真誠的人哦。對聲優的愛很強呢~。那個事務所的孩子們肯定都能被珍惜地對待吧」
「啊,早上好,加賀崎桑」
考慮到水戶的事情,這時應該要囑咐一下,比如說一句「珍惜栽培你的經事務所比較好哦」。
「……爲什麼回絕了焦糖?」
正因爲如此,加賀崎才這樣想。
「那麼,爲什麼拒絕了呢?應該感覺不錯吧?」
柚日咲芽來會嚴厲地說教對工作不真誠的後輩。
幾年前乙女還是個僅僅可愛的小姑娘,可這幾年她迅速嶄露頭角。
聽到這個問題,乙女一副意外的樣子,歪頭表示疑問。
對於這一點就用真心話回答。
作爲其他事務所的經紀人,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太深入了。
乙女開朗地笑着,但加賀崎在心裏壓抑着動搖。
這是因爲,加賀崎沒想到南雲本人在進行勸誘。
「歌種做了什麼嗎?」
乙女佩服地說「能看出來的啊」,於是加賀崎淡然地回答說「一直在看的話就能大概明白」。
加賀崎用手機回覆聯絡,順便抽了一根菸,然後回到了休息室。
悠哉的印象變淡了。
不過她很友善,所以不會讓對方產生討厭的感覺。
乙女沉思了一會,然後說出了自己的心情。
「嗯—,我想想。如果來找我的是藍色王冠或者習志野,我可能就答應了」
乙女的感覺是正確的。
加賀崎沿着走廊前進時,一名格外亮閃閃的女性從前方走了過來。
互相在意對方,提升能力,發揮出超越實力的力量。
她覺得那時候芽來佔理就是了。
加賀崎簡單表示歉意之後,跟乙女道別了。
哪家事務所可都對櫻並木乙女望眼欲穿。
不久以前她還帶有脆弱或天真,但現在這些要素也消失了。
加賀崎越來越覺得在意的對象難能可貴。
雖然很可憐水戶,但這就代表——
「唔嗯……抱歉我要重複講一樣的話,我就是感覺『不對』呢……我沒法解釋清楚,是那種感覺上的問題……」
「是啊。這很難得。我甚至希望她們每次都能一起工作呢」
她注意到加賀崎後,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加賀崎知道這件事,但沒想到有一天由美子會成爲訓斥的對象。
「說起來櫻並木。聽說你差點被焦糖挖走?」
只要事先說上那麼一句話,自己面對乙女的經紀人水戶也會舒坦一些吧。
稍微閒聊了一下之後,她控制着不顯得很誇張,問道:
實際上,加賀崎之前一直認爲乙女留下來是出於對事務所的情義。
加賀崎覺得,如果是以前的乙女,恐怕不會注意到這種不對勁吧。
乙女有些抱歉地回答。
是柚日咲芽來。她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我倒是也在關注……抱歉,我還不知道詳情。但是,我覺得不是出了問題」
她只是無法表達出來,直覺上感覺焦糖不對勁吧。
加賀崎稍微有些戒備。
看樣子,那邊也是同樣的狀況。
「………………」
如果直接跟南雲聊過,那種過於率直的心意和理想或許也傳達給了乙女。
但是,作爲經紀人來說很樂意看到這種狀況。
對於其他事務所的聲優,加賀崎基本上會將對方當作工作上遇到的人來相處。
「啊,嗯,是的……總感覺在被各種各樣的人問。傳言傳得那麼厲害嗎?」
聽到加賀崎的回答,乙女苦笑起來。
「早上好,櫻並木」
雖然有對 Trinity 的情義,但或許她其實認爲「這份恩情已經還完了」。
這時候手機收到了聯絡,於是加賀崎跟成瀨道別,前往能打電話的地方。
加賀崎這樣回答後,芽來略微露出笑容。
「是這樣啊。抱歉,我說了奇怪的事情」
她留下花兒一般的笑容,立刻要轉身離開。
雖然沒必要特地說出來,但加賀崎憑興趣試着對她說:
「非常感謝,柚日咲桑。您好像在關心歌種」
芽來的笑容略微變得僵硬。
但是,她立刻變回了輕飄飄、柔和的感覺。
「不。即使事務所不同,她也是後輩。我沒做特別的事情哦」
芽來稍微低頭行禮,這次終於離開了。
淡泊,務實,貫徹事務性的態度。那副樣子讓加賀崎很有好感。
但是,目送芽來那小小的背影離開後,加賀崎嘆了一口氣。
「真虧她能跟那個柚日咲拉近距離啊……」
由美子她們最近似乎跟芽來也關係很好。
真想問問她到底是怎麼突破芽來的牆壁的。
演唱會在繼續進行。
加賀崎通過舞臺後面的監視器守望着歌種安美的身姿。
她現在正在作爲里昂唱『即便跨越海洋,聲音仍會傳達』。
看着那副模樣,加賀崎發自內心地入了神。
聽說夕暮夕陽不會上臺時她感到擔心,千佳從舞臺側面叫喊時她被嚇到了。
但是,由美子好像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一樣,獨自一人將歌聲送入話筒。
加賀崎回想起在自己面前激情講述聲優有多好的她。
南雲微微搖頭,用訝異的目光看過來。
加賀崎覺得,這一點絕對不可以搞錯。
除了在輕輕揮手的她,沒有其他人影。
「我已經看到了啊。一邊哭泣,一邊變得傷痕累累,一邊煩惱,一邊嫉妒着什麼人。正因爲至今有這樣的經歷——纔可以獲得那樣的演技」
「呀吼—,林檎」
「你居然說辛勞是好事。以林檎你來說很少見,這是過時的想法吧?你認真說的?」
南雲露出跟以前一樣柔和的笑容。
這是南雲的事務所絕對無法培養出來的。
她的表演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加賀崎林檎覺得自己的性子很適合聲優事務所的經紀人這份工作。
加賀崎裝作沒看到她的表情,思緒飛到了過去。
由美子最開始或許也會開心,但是——這樣不會對她有好處,她本人也會在什麼時候感到疑問吧。
加賀崎也是其中一人。
南雲用有些失望的目光看過來。
由美子本人反而只是不顧一切,搞不懂發生了什麼吧。
正因爲發出強烈的光輝,纔會吸引目光。
絕對不只是南雲想守護自己負責的聲優。
「沒有。單純是說那樣的環境不適合我負責的聲優。我沒覺得聲優應該辛勞。這個是真的。我覺得南雲前輩的理想很偉大哦」
她知道自己很優秀,而且至今做出了相應的成果。
南雲仍然面帶笑容。
加賀崎不認爲這是錯誤的。
或許會幫她強行拿下工作。
那是非常幸福的光景。
南雲似乎沒想到加賀崎的回應會如此簡潔。
加賀崎會忍不住思考這個問題。
但是,因爲有至今的事情。
她變得很了不起。
由美子展現出的光輝,恐怕在焦糖會黯淡下來。
加賀崎擺了擺手,回答說:
很快,她緩緩開始提問。
這肯定是很棒的事情。
店前似乎是吸菸處,隨便地放着菸灰缸。
加賀崎事實上也感覺到那裏有強烈的魅力。
假如她當面問自己,過去的自己大概會說「不好說啊」岔開問題。
但是,南雲不會接受這樣的理由。
目光無法離開歌種安美,心裏深處湧出強烈的感情。
唯有聲優能夠到達的領域。
加賀崎打斷了南雲的聲音後,南雲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如果能讓由美子不再辛勞,是不是這樣更好呢。
那些人強烈地在意着歌種安美,時而伸出援手,時而與她敵對,但心底懷有對她的信賴。
僅靠這個動作,今天的目標就完成了。
不用害怕事務所發來戰力外通告。
忘記帶傘的上班族慌慌張張地跑過,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行人了。
所以,加賀崎清晰地回答:
她需要這些。
對此,加賀崎搖了搖頭。
「因爲我是經紀人啊。我的工作是支援聲優。主角是聲優,而不是我。要是因爲我的情況要求改變環境,那就本末倒置了」
加賀崎進入店家的涼棚下,看向她。
啊啊真的。
店裏雖然開着燈,但是看不到裏面的狀況。
在好像世界裏只有兩個人的錯覺裏,加賀崎合上了傘。
被南雲邀請來聲優業界,變成獨自一人之後還在繼續前行,遇到了自己負責的聲優們。
聽到南雲的問題,加賀崎再次搖頭。
她的熱量甚至讓夕暮夕陽和櫻並木乙女嫉妒。
煩悶的雨下個不停,她緊緊握着傘。
「進去吧」
加賀崎獨自走在夜晚的城市裏。
南雲仍然面帶笑容,指向店裏。
「林檎你爲了一個聲優就要放棄嗎?明明對林檎來說絕對是個很好的環境。明明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不適合我們這裏。爲了或許不適合的一個孩子,你就要放棄改變環境嗎?」
「受到珍惜,綻放——我覺得有的人要在這種環境才能發光。露出一副不知道辛勞表情,帶着無敵一般的自信。能夠意識到自己是特別的,所以能夠吸引人。真正的明星。南雲前輩的事務所一定會聚集起那樣的孩子吧」
如果看公司的條件,焦糖比巧克力布朗尼要更好。
「南雲前輩。我來回復那時候的問題。我不能去南雲前輩那裏」
以不想輸給夕暮夕陽的想法爲首,各種各樣的感情在她的心裏翻滾,正因爲無法滿足,正因爲拼命伸出手,她纔在 phantom 或者 Tiara 發揮出了那樣強大的力量。
「但是啊,前輩」
只要她以『魔法使 prettia』爲目標。
「那麼」
「………………」
……一不小心,加賀崎的腦袋裏會產生懷疑:真的是這樣嗎?
她不懷疑自己的力量,但是拋頭露面的終究是聲優。
她能到達這個狀況,是因爲有周圍人的力量。
南雲創造的世界很有魅力,有段時間加賀崎也有想帶由美子過去的想法。
有的聲優經歷了一路辛勞纔會發揮實力,而並非如此的人也存在。
「……我可以問一下理由嗎?這麼說有點自誇,但我覺得不管對於林檎你來說還是對於你中意的孩子來說,這樣轉職都很好哦?還是說,你被那孩子拒絕了?」
聽着令人難受的雨聲,加賀崎到達了目的地。
她擁有的壓倒性的感情爆發,因此才能到達的領域。
加賀崎也不打算否定南雲的理想。
不需要揹負額外的辛勞,僅僅筆直地前進。
看到這一幕,加賀崎起了雞皮疙瘩。
加賀崎之前就覺得由美子可以做到。
啊啊,這就是歌種安美的真正實力。
但是有的瞬間,會像這樣——感覺深愛得不得了。
「我——喜歡聲優啊,前輩」
雖然,有的時候,加賀崎會感覺討厭得不得了。
她用定住的笑容望着加賀崎。
如果由美子從煩惱中解放出來,哇哈哈地開心地笑着,加賀崎覺得那樣可以得到發自內心平靜的心情。
不會像由美子一樣沒有工作悶悶不樂,不會煩惱畢業去向,不會被前輩弄哭,不會去嫉妒什麼人。
如果兩人一起移籍,南雲應該會按照約定守護由美子吧。
同樣也是因爲有由美子自己的力量。
假如由美子過着一帆風順的聲優人生,會怎麼樣呢。
只要由美子今後也要追夢。
讓海野里昂降臨到自己身上的由美子,讓面前的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
閃閃發亮,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得到周圍人紮實的助推。
加賀崎實在不覺得由美子能獨自到達這個領域。
不可能接受。
但是,加賀崎感覺現在自己可以清晰地說出來。
如此走到前方,遇到了那場演唱會的光景。
明明直到不久之前,由美子還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面容。
「我覺得南雲前輩的公司挺好的。我也看過很多壯志未酬離去的聲優。如果可以不再有那種經歷,那樣更好。珍惜地培育,漂亮地綻放,大人們拼命守護。……我也覺得,原本就應該那樣」
她走過的險路,她不斷負傷前行的經驗,她至今的一切,造就了這個結果。
而支援聲優的人,應該是她們這些經紀人。
如果自己邀請由美子說「要不要一起移籍到其他事務所」,由美子一定會說「既然加賀崎桑這麼說」跟自己一起走。
但是,既然無法斷言可以給由美子正面影響。
單單這個疑問,就足夠作爲不移籍的理由了。
南雲一副不快的樣子,皺起鼻子。
「留在現在的事務所,要是那孩子因此崩潰了呢?要是無法振作起來呢?即使她因此放棄做聲優,林檎你還能說那種環境很好嗎?」
「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加賀崎清晰地斷言。
南雲的擔心很有道理。
如果是考慮對由美子來說一直在巧克力布朗尼是不是最好,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按照現狀繼續經歷辛勞,最終崩潰。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
南雲感覺這樣很難受,離開了巧克力布朗尼。
她沒有去其他事務所,好像尋求依靠一樣創建了自己的理想。
但是,加賀崎留在了巧克力布朗尼。
有時候會感到疼痛,以至於感覺很討厭。
今後傷口也會增加下去吧。
即便如此加賀崎也沒有逃跑,一直感受着這種疼痛。這也是她按照自己的方式對她們表示敬意。
然後。
加賀崎林檎——迷上了歌種安美的演技,相信她會成功。
絕對不會讓她崩潰。
「………………」
不能把由美子帶上這種不安定的船。
加賀崎拼命忍着不說出這些話,強行吐出了其他的話語。
想要獲得角色,就只能擊落對方,拉扯對方,用實力贏取。
即便如此,對加賀崎來說她都是遠比自己年長的姐姐,是前輩。
即便如此,她也會在這條路上前進吧。
加賀崎認爲,乙女感覺焦糖不對勁就是因爲這一點。
哈啊——呼出這口氣的瞬間,至今的回憶都湧進了腦袋裏。
她們並不是僅有這種關係。
但是,這時候南雲的表情,就好像是年幼的孩子。
抽菸的樣子真不適合她。
南雲在深呼吸的同時閉上眼睛,然後好像擠出話語一樣回答:
南雲呼出煙霧後,平靜地繼續說:
「是的」
她忽然好想放棄了一樣開口了。
「她呢,是主動提出移籍的哦。她那時候希望離開 Teacup。你知道爲什麼嗎?」
隨後,南雲一下子搶走了夾在加賀崎嘴脣之間的菸草。
或許,這樣也是可行的。
「林檎。給我一根菸?」
加賀崎知道。
「真不巧,這就是最後一根了」
作爲尊敬的前輩,作爲不能輸的後輩。
她好像自言自語一樣,繼續道。
去南雲的公司,類似挖角的工作全都由加賀崎接手。
南雲有粗心的地方,也有莫名孩子氣的部分。
加賀崎將抽完的菸草壓在菸灰缸裏。
加賀崎從胸口的口袋拿出菸草,點上火。
「林檎你也知道那孩子的表現吧?她很靈巧,什麼樣的角色都能做好。所以,她也一個勁通過試音,變成了搶手貨。這樣一來,事務所收到的試音機會就會全都被那孩子搶走哦」
可是焦糖斬斷了這種關係。
肯定,現在的她什麼都能做出來。
正因爲如此。
「我呢,前輩。無法完全相信現在的南雲前輩。我覺得就是,別做不適合自己的事情啊。染指灰色地帶的是我們這種人,不是前輩你。這不適合前輩。所以,你會輕易越界,會不小心做過頭。所以,我感到不安」
這也是爲了讓自己覺得『喜歡聲優』的,至今負責的那些聲優。
「不是那樣的啊,前輩」
這種聲優是存在的。
聽到這個問題,加賀崎搖了搖頭。
加賀崎不讓回應帶上感情,好像要掩飾什麼一樣給下一支菸點上火。
南雲的事務所有令人擔心的地方。
「這樣啊」
好像要哭出來說,不要走。
「林檎。我只說一件哦。關於我們挖角的松井綾乃醬。林檎你說過,因爲我們的錯,她們的關係毀壞了。但不是那樣的」
「南雲前輩你倒是說『我管不到那麼遠』捨棄掉了。即便如此,我也沒法維護松井綾乃的事情。越界了。用那種做法,搞不好有一天會被孤立。失去橫向的聯繫也不奇怪」
雖說南雲或許覺得這樣也可以就是了。
『這種事情交給我這種人就行了啊』。
所以,就像南雲說的那樣,即使擊潰其他的一切也要讓自己存活下來,這種思考方式並不離譜。
加賀崎壓扁了空盒子。
不去全都歸罪於環境,傾盡自己的全力,支持她們。
那是南雲的事務所絕對無法產生的東西。
加賀崎將這句話擺到南雲眼前,南雲的眼神立刻搖曳起來。
加賀崎有自信能做得更好,對南雲來說也絕對是這樣更好。
松井和井村過去也是這樣的關係。
有時會作爲可以信賴的朋友,作爲信愛的姐姐輩或者妹妹輩。
作爲互相提升水平的競爭對手,作爲攜手共進的同伴。
加賀崎看到了前方的東西。
這樣到頭來不是會奪走南雲的理想嗎。
加賀崎希望南雲沙樹是僅有理想的天真的人。
在試音裏所有人都會變成競爭對手。
她們不斷化作各種各樣的形態,互相在意,如此放出更強烈的光輝。
對於一個角色,只能有一個人坐上那個位置。
知道了僅靠一個人無法到達的領域。
南雲露出小小的微笑,緩緩作答:
『前輩跟自己負責的聲優一起歡笑就好了啊』。
她叼上菸草,前端的火就旺盛起來,她又呼出了煙霧,呼~……
南雲宣言說,自己有決心。
這種認知從未改變。
她勉強把差點跑出喉嚨的話語壓在肚子裏。
「………………………………」
加賀崎無法承受南雲的視線,便望向雨景。
所以。
南雲望着這一幕,輕輕開口說:
因爲能夠差不多演好各種各樣的角色,所以那邊會覺得「讓這孩子上就沒錯」,像這樣作爲穩妥的選擇使用這種聲優。
她看着煙霧從菸草前端升起,繼續說。
她喜歡那樣的前輩。
喂——加賀崎如此制止,可南雲不管不顧,她光滑的手指朝着她的嘴脣去了。
這樣走下去的話,南雲會不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大幅偏離正軌呢。
然而。
她看向靜靜下着的雨,將煙霧吐向那邊。
從商業的角度考慮,加賀崎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相信南雲。
「我喜歡的南雲前輩,是好像傻瓜一樣率直、喜歡聲優、好像朋友一樣跟負責的聲優一起歡笑、鬧騰地說“兩人一起加油吧!”的前輩。不是笨拙地在幕後策劃、擺出成熟的樣子越界、染指髒活的前輩。我——」
只是,拒絕邀約的理由不止這些。
因爲存在一起前行的同伴。
煙霧比平常殘留得更久,混在雨中逐漸消失。
這究竟是不是真心話呢。
加賀崎感覺,她那種不安表情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是下定決心才這樣做的。不管周圍人怎麼想,變成什麼樣,我都不管。我們只是守護自己就已經耗盡全力了,即使周圍人全都變成敵人也無所謂。我們有着即使擊潰其他的一切也要存活下來的決心」
她恍惚地注視着發黑的菸頭。
這個時候——南雲的表情,可真是難以形容。
自己剛纔說『比起僅有理想的天真更符合我的喜好』,但那一定是謊言。
這就好像是錯覺一樣,表情從南雲的臉上消失了。

現在的櫻並木乙女也會跟後輩歌種安美較勁,不顧別人眼光不甘地說出「不甘心!」,向着新的目標燃燒着鬥志。
「不想跟現在的南雲前輩在一起」
還是一如既往。
加賀崎認爲,這纔是經紀人的宿願。
就好像要擺脫回憶一樣,她對南雲做出明確地回答:
「說些比較私人的事情」
「焦糖將錯就錯,想着『因爲是做生意』,即使是強硬的事情和多少有些髒的事情也會實施。我覺得這樣很乾脆。比起僅有理想的天真,更符合我的喜好。不過啊——」
哈啊~……南雲如此深深嘆氣之後,湊到了加賀崎旁邊。
聲優,是孤獨的。
南雲跟以前一樣,做普通的經紀人就好。
如果不斷做這樣的事情,南雲她們的周圍遲早會變得空無一人。
這也是拒絕的理由之一。
因爲存在某個人能跟她競爭。
靠這個路線增加角色的話,人氣聲優的印象就會變得更強,工作會進一步增加。
變成這樣的話,這位聲優本人就可以暫時順風順水了。
但是,對於周圍的聲優來說。
如果事務所收到的試音機會全都會被她搶走。
喫虧的便是同一家事務所的聲優。
「——你明白了?那孩子想移籍的理由。井村渚醬跟綾乃醬年齡和資歷都一樣,聲線也沒太大差別。只要跟綾乃醬在同一家事務所,渚醬就會一直被她搶走角色。我覺得她討厭這樣哦。即便被當作叛徒,即便不再是二人組。對於綾乃醬來說,渚醬就是有這麼重要哦」
「……………………」
加賀崎沒能對此做出任何回答。
加賀崎保持沉默,南雲便看向了雨景。
她摸着自己鬆軟的頭髮,剛要開口,又閉上了嘴。
然後,她好像放棄了一樣,緩緩低語。
「我還很想再跟林檎一起工作呢」
我也是啊。
加賀崎嚥下了這句話,默默地注視着她的側臉。
幾天後。
加賀崎因爲工作路過,就時隔數年來到了大學附近的咖啡店。
她過去經常跟南雲一起來這家咖啡店。
加賀崎大學畢業後就完全不會順路來這裏了。
她點了混合咖啡,呆呆地望着店裏。
店裏跟以前一樣,大學生佔據了相當多的座位。
她僅僅這樣默默地坐着,這時候聽到了附近的女大學生講話。
是一間以講究的布丁而出名的、舒適的咖啡店。
她拿起菜單,看到封面上時髦的徽標畫出了店名。
加賀崎很喜歡那種微微發苦、不會過甜的味道,也喜歡偏硬的口感,所以一個人來的時候會偷偷點就是了。
「啊,我喫過哦。特別偏硬,焦糖稍微有點苦,但是很好喫哦。點吧點吧」
加賀崎喝下事到如今已經不會感覺多好喝的咖啡。
或許可以久違地點一份嚐嚐。
因爲南雲控訴說:『布丁如果不是偏軟的,甜~甜的,我就不會認同!』
加賀崎和南雲曾經無數次來到這家店,但是兩人一起點那個出名的布丁只有一次。
「這裏的布丁很出名吧?要點嗎?」
自己在這家店跟南雲聊了很多事情。
理由很簡單。
「…………」
這裏是『咖啡店·焦糖』
在這裏度過的日子,真的——
聽到這些話,加賀崎忍不住一下子笑起來。
有些事情只是回想起來就會忍不住笑,有些事情已經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