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途 What9;s That Adventure9;s Party？

1

大雨傾盆。

上條所在的高臺之下，泥土和泥漿混作一團。那地方像是一個被切割成四方形、沒有水的巨大游泳池。在那之中，有許多人影蠢蠢欲動。他們似乎是在逃離着什麼，但當他試圖仔細查看時，卻被金斯福德的手掌擋住了。

「是刻耳柏洛斯。那可

×

什麼善茬。」

「刻耳？」

是什麼來着？

他感覺在RPG遊戲裏見過那樣的東西。

像一隻黑色的狗，還是火屬性的……那不是地獄犬嗎？

地獄犬又是什麼？

話題跑偏了。

「雖然它並

×

看一眼就會死的怪物，但它確實會

〼

你的靈魂失色。」

金斯福德老師的口吻很嚴肅，還是聽她的比較好。

靈魂失去光輝會怎樣呢？

總之，他可不想落到那種怪物到處跑的地方。那個泳池底部如同泥沼，要是那個怪物追上來，以人類的腳力逃跑幾乎不可能吧。他想都不敢想，如果被那傢伙從側腹一口咬住，之後會怎樣。

地獄裏估計也不會有養犬制度或者守則之類的東西。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咯咯格地壞笑着，

「那是一隻三頭魔犬，餵它點土塊什麼的，不就能馴服了嗎？」

「

～

它周圍就都是泥，這麼做應該

×

什麼意義吧。而且它似乎已經喫得很飽了。」

「？」

上條無法理解。

剛纔的對話是借用了什麼神話典故嗎？

「哦哦，啊哈哈，果然做

×

習慣的事

△

有點

×

安呢。不過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是那個嘎嘎叫的傢伙嗎？感覺有點像女孩子。

「哇?! 」

「這樣就

◎

。然後把我抬起來

〼

行了。

〼

麼了？」

她從上條的身後走來。

「嗯。看來在地獄裏睡覺也不必擔心會被永遠束縛住呢。」

在腰部高度的位置有一個小洞。

「我來騎你肩膀上

〼

吧。」

上條一行繼續在地獄中跋涉，偶爾稍作休息。

「？」

他本以爲紗籠裙是一種用於遮體的安全裝置性質的裝備，但因爲這傢伙，讓他有種將頭鑽進軟綿綿大姐姐裙子裏的錯覺。是錯覺哦？

他一邊單手擺弄着自己的鬍鬚一邊說道。

根據金斯福德「右邊右邊、再往左一點、再往右」的請求，上條搖搖晃晃地改變着位置。

騎在肩膀上的是大腿？還是臀部的一部分？

保持着正坐姿勢的眼鏡大姐姐用手掩着嘴角，優雅地笑着。不過再這樣下去少年的心跳恐怕要出問題，所以還是就此打住比較好。不過都已經死了卻還要折壽這算怎麼回事啊？

現在只能儘快完成目標了。

刺蝟頭少年徑直照做了。

簡直像大炮一樣。不知她到底做了什麼，但在炫目的閃光中，金斯福德的上半身因某種反作用力向後猛地一仰。

「我覺得這時候紗籠裙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嘿咻。」

夾住臉的是她的大腿嗎？

即便如此。

大概是眼鏡大姐姐進入了戰鬥模式吧，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享受的範疇。

羅森克魯茲……並沒有擺出一副無語的樣子。

是那個人。

「先讓我把你放下來之後再迎擊不好嗎軟乎乎老師?! 」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還是全權交給金斯福德處理比較好。

雖然穿過了各種各樣的地獄，但似乎大部分都是跟火焰有關。

「叭叭叭！！哇啊啊啊燙燙燙！燒起來了燒起來了！嗷嗷嗷皮要焦了！！老夫我的鬍子着火了啊哈哈嗚哇哇哇哇——？？?! ！！」

等等，支點好像是我的脖子再具體點還是頸動m

咚！！整個場地響起了一陣震動。

「好像被哈耳庇厄發現了。我要準備

〼

擊，請保持現在這個狀態。」

「嗚哇——……」

上條感覺自己的臉被用力夾緊了。

「拿

〼

啦。這樣鑰匙就入手了，可以繼續

〼

進了呢。」

不過他本該好好考慮一下。

眼前的景象很奇怪。自己是躺在地上嗎？後腦勺感覺很柔軟。有人正俯身看着自己，但因爲巨大的胸部遮住了視線，導致對方嘴角附近被擋住看不清楚。

「哎呀，你可以再

△

睡一會喲？」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那個像電波塔一樣巨大的建築物，實際上似乎是一座配有鎖鏈能90度放平的石橋。

這可怎麼辦啊？

上條僵立在原地。

就像柔道里某種絞技的效果一樣，刺蝟頭少年的意識遠去了。

「嗯？爲什麼發出像是要爆炸的聲音？」

原來是金斯福德老師的膝枕。

輕而易舉地。

「吾將轉換

〼

逆位之樹，『Geburah』對應的是『Akzeriyyuth』。公正之逆位即殘酷，屬性爲火，統治球體5i的邪惡之名爲

縱火者們

。受名與數束縛之存在啊，遵從吾右手中指，展現汝等之力吧！！」【譯註：Geburah即是嚴厲、公正，Akzeriyyuth即是殘酷，兩者在生命之樹與邪惡之樹中都位居第五。因爲後面的咒語直接翻譯出來了，所以這裏就保留英文。】

一抬頭想看看哈耳庇厄巢穴的樣子，那件像長裙一樣的紗籠裙就會把他的臉蓋住，擾亂他的注意力。那股香甜的大姐姐氣味實在太強烈了。

就在這時，風向改變，火焰之雪呼地一下朝這邊撲來。

安娜·金斯福德指了指附近的一根石柱（？）。

「看來我們需要一把鑰匙來移動這座吊橋呢。」

但他看到眼鏡後便想起來了。

「老頭兒你能別這樣一本正經地觀察嗎？」

這種震驚的感覺近似於在「用滿是鮮奶油的甜甜圈或鬆餅而非咖啡本身來招攬顧客」的連鎖咖啡店裏，無意間喝到了一杯甜到發膩的濃稠咖啡。

「強行耍花招也

×

什麼意義。來，請蹲

△

。」

「嗯嗯，看來沒有那種『在夢裏睡着了就分不清現在是第幾層夢會永遠醒不過來』的規則，真是太好了。」

而且是相當用力。

通過利用門的合頁來撬開硬核桃的生活小竅門從刺蝟頭少年的腦海中冒出。

感覺脹鼓鼓的，但又和窒息感稍有不同。

她依舊保持着用雙腿緊緊夾住上條脖子的姿勢，而且這下動作的幅度相當大。

他的腦袋一團亂麻。

這段像是被人撬開頭蓋骨，從袋子裏直接往腦內灌砂糖般的騎肩膀時間總算是結束了——

上條雙膝用力，慢慢站了起來。

「但是鑰匙呢？」

也許金斯福德或羅森克魯茲能直接飛上去把它撿回來？

因爲對象太大，上條一時沒注意到。

2

難道她壓迫的部位並非氣管，是自己的頸動脈？

在金斯福德的帶領下，他們應該已經下了好幾層。

上條其實並沒有數他們正位於地獄的第幾層，但在現在所處的地方，有大量火星像暴風雪一樣從他們的頭頂傾瀉而下。黑暗中的火星相當顯眼，即使落在沙地上也絲毫沒有熄滅的跡象，持續燃燒着。那東西沾到皮膚上絕對沒好事。看來是別指望這裏能出現什麼突如其來的戀愛情節了。當下的氛圍讓他更容易聯想到白磷或者凝固汽油彈。

原本上條還對這種大範圍的區域性壓制攻擊抱有一絲希望，覺得說不定會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存在漏洞般的安全地帶——但這種念頭卻被眼前在地上打滾卻無法撲滅火焰的老人徹底擊碎了。不行，分佈太過均勻，和STG遊戲不同，根本沒有任何空隙。而且這火星似乎只要有一粒落在皮膚上，就會沒完沒了地持續燃燒下去。既然這火焰無法被水撲滅，那麼所謂「人體百分之六七十都是水分」的理論也就完全排不上用場。人類在活活燃燒的時候原來真的會手舞足蹈啊——上條當麻得知了這個令人極度不快的答案。

因爲穿着泳裝，所以大腿部分實質上是直接接觸。

一份柔軟的重量抵住了上條的後頸，隨後又貼上了他的臉頰。

剛纔在幹什麼來着？

是要在這個小柱子上插入什麼東西來啓動它嗎？

「這辦法挺接地氣。」

「啊，保持這樣別動。」

鑰匙位置太高，伸手也夠不到。

像輕型汽車那麼大的狗超可怕的。

上條覺得腦袋不太對勁。

「等等好可怕？難道在這地獄裏，連大姐姐的大腿都可能是陷阱嗎?! 」

來自兩側的壓力突然變強了。

「誒誒——————？？？」

「哇!? 」

「爲什麼?! 」

果然不該這麼做。就不應該讓這位穿着泳裝的大姐姐騎在自己的肩上！！

火星間根本沒啥空隙可言，這完全就是真實的彈幕系射擊遊戲嘛！！

那麼，抵在後頸上的這份輕柔的觸感到底來自哪個身體部位啊?! 老師！！

總之他還是睜開了眼睛。

終於連上條也開始被傳染用敬語了。

「似乎是被哈耳庇厄拿走了。我看那個鳥巢裏有閃閃發光的東西。」

確實，鑰匙就在那邊。

但鳥巢在樹上。總覺得樹幹部分的形狀像個活生生的人，有點讓人不舒服。和附近公園裏讓小鬼們（和藍髮耳環）嘻嘻笑着的色情胯形樹又不盡相同。

「甚、甚好……」

上條當麻的腦袋昏昏沉沉，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啊。

對了，他都忘了。

上條的眼角浮現淚水。死人是在墜入地獄後才受罰的，而原本就死了的人在地獄裏就算被燒被刺也死不掉啊！就算總傷害飆升至遠遠超過致命傷的程度，徹底陷入overkill狀態，他們的人生也不會在死去的那一瞬間強制關機，這在某種意義上比現世還要糟糕得多吧?!

「呼。」

就在這時，傳來一陣溼潤甜美的吐息。

聲音來自某位很像眼鏡女教師的人。

安娜·金斯福德利落地解開了系在腰間的紗籠裙，將其舉上頭頂，嘩地一下大大展開。她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是像要爲同行的上條遮擋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般，把他罩進了這把「傘」下。

看來金斯福德認爲，那頂魔女風格的大帽子足以保護她自己。

「這樣就

×

問題了。我這位宗師

〼

你保證。在將你平安送回現世之前，我絕

×

會讓你的靈魂

～

。」

飄來一陣輕柔的甜香。

說不定，是那位溫柔大姐姐汗水的味道。

距離很近，即便心中想要無視，那份成熟女性的溫暖也不斷從相觸的肩膀傳遞過來。一直以來被蓋住的大腿太過白皙，上條努力不去看向那邊，卻把自己的脖子弄得生疼。

「？」

某位對此完全沒有意識的人歪了歪頭。

在極近的距離下。

……等一下。上條開始有些焦躁。難道說，這位性感的大姐姐正逐漸成爲這場地獄之旅中最大的障礙？她對青春期少年造成的衝擊，跟穿着內衣四處溜達的博洛尼魅魔以及身穿星形變種比基尼（以下略）的阿拉蒂婭不同。安娜·金斯福德穿的是近未來風格的競技泳裝，所以平時站着的話肌膚裸露面積並沒有那麼極端。

但是。

這種天然又毫無防備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雖然是爲了度過火焰之雪繼續前行的必要手段，但這把來自泳裝腰間的紗籠裙傘，卻給上條一種「將腦袋伸進平日溫柔的眼鏡大姐姐的長裙裏」的錯覺。地獄你可別讀取我上漲的邪念數值還把這些妄想可視化出來啊！！！！！！

「啊呼，燒起來了，啊呼呼。失去知覺的老夫竟然開始覺得漸漸享受起來了啊……」

看着全身約一半面積都佈滿了直徑數釐米、如同黑洞般燒焦痕跡的羅森克魯茲，上條的理智稍微恢復了一點。

他不該聯想到的。然而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在腦海裏就揮之不去了。

「唉。此處在地獄之中，大概算

〼

中辣和特辣之間程度的

環谷

吧，坦白說，要是維斯考特、馬瑟斯他們那些弟子搞砸了，可就

×

只是這種級別了呢。」

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我覺得，她已經算是個挺溫柔的人了……」

畢竟再怎麼說對方也是一名宗師。

熟悉的面孔和名字相繼出現，讓上條當麻不由得探出身去。

「嗚。」

「唉，咿。順、順便一提，到了稍後的二十世紀初，備受矚目的克勞利曾經對他的弟子們這樣說過——『犯錯了嗎？那就用剃刀在自己手臂上劃一道永不消失的傷痕，通過那份痛苦你們就會明白，自己的內心是由自己掌控的。』」

「可以說

〼

開端吧。」

理想的，什、什麼？

那個？

還有愛麗絲。

即使覺得不該這麼想，他也無法擺脫自己創造出的這個意象。

「哪個？」

「這裏是

△

的起點，CRC。是你的罪孽，以及世界扭曲的中心之處……此後，安娜·施普倫格爾立志走上魔法

〼

路，大型魔法結社『黃金』誕生，維斯考特、馬瑟斯等我的弟子們因爲一己私慾而誤入歧途，名爲亞雷斯塔·克勞利的魔王於世界最大的結社中甦醒並將其破壞殆盡，而受到那個克勞利影響的某個

〼

名之輩又創造出了愛麗絲·異典……」

很像一位

理想的管理員大姐姐

。

但眼前的大姐姐來自更早之前的時代。

但那並不是事實。

「哦哦。也就是說，在小子你眼裏，她簡直就是理想的『那個』嗎？那可真是讓人羨慕啊。」

全身呲呲燃燒的羅森克魯茲在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時候，燒傷的痕跡已經全部消失了。

「不過話說回來，確實挺那個的。」

「住手啊地獄！！別在這種時候起反應啊。啊、啊啊，不行。地獄這地方爲什麼非要如此冷酷無情啊！可惡，我的管理員大姐姐夢想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噴發出來，從心中大白於天下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上條雖然這麼想了一會兒，但總覺得氣氛不對勁。空氣中有種劍拔弩張的嚴肅感，他們似乎也並不打算批判自己的癖好。上條戰戰兢兢地，小心翼翼地挪開捂住臉龐的雙手，從縫隙中偷偷觀察外面的世界。

亞雷斯塔。

這樣的怪物也有過十五歲的時候嗎？

在掌心的黑暗中，少年苦苦思考思索。

這是最糟糕的意象。

總體上天然呆又溫柔，但打扮得體又性感，比自己年長，工作和家務萬能，對自己做的事全盤肯定包容力十足，但同時也有點愛撒嬌，嘴上常帶着「哎呀呀」「呵呵呵」口頭禪的學生宿舍管理員大姐姐——這個過於強大的理想形象，少年無論如何不管怎樣都甩不掉。不能輸啊，我要消滅自己的慾望！你不是要爬出這個地獄，爲在現世中等待的愛麗絲·異典擦去眼淚嗎？加油，上條當麻認真起來的話，這種念頭一定能克服！快想起來！等待着你的那些哭泣的臉龐。要回去啊。不用去想普通的方法能不能行。你身邊可是有兩個超規格的怪物啊。不是決定了要藉助金斯福德的幫助，甚至利用羅森克魯茲的力量，從這片絕不可能逃離的地獄「越獄」嗎！別再去想什麼管理員大姐姐了！！……不過，雖然她前面倒是遮得很嚴實，但這件競速泳裝後背大開，這種肌膚外露面積的落差，屬性上總覺得有點像裸體圍裙不是嗎？不——！！不要被泳裝大姐姐迷惑。轉換思路。因爲現在才只是剛剛開始啊！前方絕對還有各種挑戰，肯定不會就這樣結束的。既然都叫地獄了，怎麼想都會有很多糟糕的麻煩在等着吧。繃緊神經！消除邪念！切斷想象！！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管理員大姐姐的話，確實不是在盛夏的海邊而是更適合市民游泳池，況且她穿的也不是花哨的比基尼而是競速泳裝呢。等下！！其實我根本沒必要特地跑到地獄這種地方追求管理員大姐姐，在地球上就肯定能找到啊！！唔噢噢噢喔喔喔！！！！！！早上好上條先生，呵呵呵，看看你頭髮都睡翹了哦。哎呀呀睡到現在才起牀，真·是·個·小·調·皮·呀。哦對了上條同學，現在有空嗎？姐姐我啊，不知道怎麼把錄像機連到電視上呢。啊，你問這個？這些是分給你的哦，姐姐我土豆燉肉不小心做多了☆

聲音很僵硬。

金斯福德凝望着影像低聲呢喃。

他們。

他們彷彿穿越到了異世界。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上條都沒有等到金斯福德或是羅森克魯茲的吐槽。

「

△

的開端。正

〼

在那一刻，『

薔薇十字

』——這個世界上最神祕的魔法結社就此誕生。」

……他們被嚇到了？

周圍的景色突然晃動起來。

安娜·金斯福德。看起來像是個戴着眼鏡笑容可掬的溫柔大姐姐，但也許少年最好留意一下可能被她藏在骨子裏的東西……？

（他在害怕嗎？像他這樣的怪物居然……）

但那畢竟只是想像。

現在要是被金斯福德用「呀！變態！」的理由從傘下推出去，上條全身都會淋到火焰之雪，然後因爲超過痛覺神經承受的極限而躺在地上不停抽搐。

要是沒搞好估計連手指骨頭都會被燙出來。

在這個被框定爲矩形的扁平世界裏，粗糙的黑白影像正在躍動。那是行走在如波浪般起伏的灼熱沙丘上的少年，是在歐洲各地召集弟子的青年，是在桌前靜靜寫作的禿頭長鬚的老人。

這是一臺放映機。

「……」

沒錯。

十五歲。話說，那不是和上條同歲嗎？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不過，那並非混凝土高樓林立、瀝青道路遍佈的現代街景。而是古老，非常古老，由類似RPG遊戲裏國王會住的那種尖頂建築和石板道路構成的風景。

理想。

聽起來就像是若干古老的齒輪相互咬合，然而並不追求精密時鐘般的準確。這是一臺老舊的機器，時而快些，時而慢些——手搖曲柄帶來的這種細微的誤差，在當時那個由觀看者的寬容所支撐的年代，卻被視爲一種「韻味」。

上條試着從「傘下」朝火星伸出右手的指尖——

隨後又縮了回來。

「一六零二年，神聖羅馬帝國，蒂賓根大學。也就

〼

現在的德國。當時的你，

×

過只

〼

一個學習神學的同時，還沉迷於閱讀

女王的魔法師

著作的十五歲少年。」【譯註：約翰·迪伊（John Dee）是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傑出學者，伊麗莎白一世的宮廷顧問，此外還身兼數學家、天文學家、占星學家、哲學家等多重身份。】

沒錯，這既非出自遊戲也不是某種異世界幻想。無論規模多大，多麼荒唐無稽缺乏真實感，這終究還是一個與現實相連的故事。

唯獨這個真的真的不可以！這可不是什麼胸部啊屁股啊那種表面的問題，而是構成上條當麻的核心中的核心，關鍵部分的問題。不得不承認，要是這份人性的柔弱被某位年長大姐姐用冰冷的眼神否定掉，上條肯定會哭出來的。不受寬容和不被理解的恐懼直擊少年的靈魂。不行了，現在感覺說什麼都會輸。這件事要是暴露了，內心的癖好就會被他們直接剜出來的！！！！！！

亞雷斯塔原來這麼斯巴達嗎？不過，他或許就是那種一旦自己的過去被人挖出，就會痛苦不堪地滿地打滾的人吧。

也是一個上條當麻必須知曉的故事。

……因爲慾望暴露無遺，面對這過於驚人的事態，他們已經無言以對了嗎？

安娜·金斯福德背對着二人說道，像是要保護上條他們免受眼前景色的侵擾。

現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原來如此，顯現出來的

〼

源自於他的意象嗎……地獄乃是揭露個人罪業，並對其施以相應懲罰和苛責之地。即便是宗師——

×

，正因爲是宗師——沾滿慾望與污穢的靈魂纔會在我們的面前暴露

×

遺。」

不可以。

唰——地獄閃耀着白光。

迷茫的上條當麻突然感到一股討厭的汗水正沿着自己的後背流下。

看來眼鏡大姐姐的溫柔只限於業餘人士呢。

（躺在他們腳邊輕微烤焦的）羅森克魯茲呻吟道。

就算想驗證一下

幻想殺手

的存否，難道沒有更穩妥點的方法嗎？

眼前似乎是某座城市。

安娜·金斯福德沒有回頭，她背對着上條回答道。

一陣輕微的「咔啦咔啦」聲連續響起。

「他

×

了原本優越的生活，啓程前往東方，從隱居在沙漠深處的至高賢者們手中獲授了智慧，成功將其帶回，並

×

差別地分予了自己出生的歐洲大陸。

×

當時愚昧的歐洲知識階層——也就是支配文藝復興前那黑暗時代的無知的教會勢力——

～

地拒絕且無視了他。於是，他與幾名懷着同樣理想的弟子共同創立了名爲「聖靈之家」的學舍。在與既得利益者抗爭的同時，致力於矯正人類細微的病竈以及修正世界巨大的扭曲，以引導人類朝着更好的方向前進。他就是這樣一位真正善良的宗師。」

雖說是理所當然，但就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都讓上條感到驚訝。因爲他時常下意識地認爲，那傢伙生來就是一位精通魔法的宗師，一邊嘴裏唸叨着老夫老夫，一邊隨心所欲地破壞世界。

能把那副慘樣當成搞笑橋段本身就已經很不尋常了。

他低着頭。

不過話說回來，對於同等級的宗師羅森克魯茲，金斯福德似乎並不打算理會。

「那傢伙憑什麼能在學園都市的頂端裝腔作勢啊？」

死局已定。

少年難以想象。由於生活在連「拿着水桶站走廊」這種懲罰都已滅絕的時代，這畫面對於上條來說實在太遙遠了。話說她口中的馬瑟斯，應該就是在倫敦見過的「那個」馬瑟斯吧。那樣的究極天才，也會有被師父揍哭的時候嗎？在這地球上，到底要對他做什麼纔會變成那樣啊？

（話說……）

「這是什麼啊？」

「一六零二年？這傢伙十五歲的時候？但那陣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妙。

沒錯，這次不止上條一人，她連另一個人也一併庇護着。

而且還是個學生啊。

就算上條用右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這個地獄也不會消失。無論如何都不行。不忍再看的青春期少年，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乾脆誰來默默地給自己來個介錯算了，最好什麼都別說。

安娜·金斯福德。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就是那個啊。安娜·金斯福德。要是她能再溫柔一點，對老夫來說，或許就能把她看成理想的『那個』了呢。」

3

那個總是惡言相向、冷嘲熱諷的CRC，此刻卻什麼也沒說。

不行。

這位對於燒焦的一線專業人士完全不在意的人開口說道。

「……」

十九世紀末的教育環境到底是怎樣的？

上條當麻臉色鐵青。少年察覺到了這份變化。

移開了視線。

「……」

那畫面如同童話書一般簡潔而富有寓意，然而與此刻靜靜佇立在上條身旁、身着赤衣的青年相比，卻顯得截然不同。

在上條看來，那情景就像是在凝望一位騎着白馬、高大英俊的王子一般。

說得直白些，就是過於理想化，反而顯得空泛。

那並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

×

這些事情都是虛構的。」

安娜·金斯福德如此斷言道。

就在那一瞬間，放映機所投射出的那層單薄的故事畫面如同玻璃般碎裂四散。大姐姐僅憑一句話，就讓充當白幕的厚重石壁轟然倒塌，裏面出現了一條通道。

宗師注視着前方繼續說道。

「……被稱爲『

薔薇十字

』的神祕魔法結社第一次被世人所知，是

◎

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裏，而其中也只是記載了CRC這幾個簡潔又神祕的字母，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這個人名則是在那之後很久才第一次登場。當時並

×

這樣一個鮮明可辨的人類存在，因此更準確地說，真正意義上創造出『

薔薇十字

』的，其實是撰寫那本小冊子的人。」

上條當麻雖然沒有親臨愛麗絲報復CRC的現場，但關於那個名爲「

薔薇十字

」的充滿謎團的魔法結社其實從未真實存在的事情，他倒是依稀聽說過。實際上像歐提努斯、安娜·施普倫格爾那些頭腦聰明的人在不知不覺間就自然而然地以此爲前提展開討論了，所以上條要跟上她們的思路還真挺不容易的。

據她們說，就連那個名爲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的人物，其實也是被捏造出來的。

但上條絕不會輕視那個人的力量。

只要能夠扮成自己所選擇的神明或惡魔，充分發揮其力量，向那些被自己定爲「救贖對象」的人們伸出援手，那麼，就算捨棄自己的魔法名，無法成爲將魔法修煉至極的「魔神」，也無關緊要。這正是阿拉蒂婭、博洛尼魅魔等超絕者的根本所在。正因爲如此，那位在獨佔絕大力量的同時，始終對金斯福德抱有虧欠感的安娜·施普倫格爾，才能最終掙脫一切束縛，挺身面對愛麗絲·異典的扭曲，並以此爲原動力去阻止世界的毀滅。

『……約翰……』

通道深處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聲音來自一位與上條相同年紀的少年。那大概並不是日語，但不知爲何，連英語說得不怎麼樣的上條也清楚地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約翰。』

那是個名字。

是他身旁的這個男人。

上條當麻不由得想起那個表面看似一座和平的孩子們的城市，實際卻有無數巨大齒輪於暗中運轉的學園都市。但是，這裏給人的印象要更加明目張膽。與其說是那種爲了隱瞞什麼而偷偷摸摸地將計劃付諸實行，不如說，看起來他們根本不打算將心力耗費在那樣的僞裝上，而是把他們擁有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傾注於某個宏大的目標之中。

實際上，他們正在表達對於被迫擠在這個小房間裏的不滿。

「據說，羅森克魯茲的傳說起源於公曆1378年，

×

實際上要比這晚得多。傳說真正始於1602年。場所是

◎

如今的德國，一個叫做蒂賓根大學的地方……那是一所因文藝復興運動得以解放的大型學術機構，在那裏不僅

◎

自由地鑽研自然科學，同時還可以毫無違和感地學習神學以更加深入地解讀聖經。而在這宏偉學府的一隅，有一間小小的房間。一切的開端，不過就是向這個世界滴下的一滴水而已。」

『這世上沒人能爲圖自身方便而將真相封蓋住。如今這本薄薄的小冊子雖然依舊充滿手工質感，但若能大量散播，讓更多人都去談論它的存在，那麼無論多麼荒誕不經的故事，也會逐漸充滿現實感。就讓我們親手僞造出一些所謂的信息來源吧。那樣一來，總有一天這件事會發展到連那些大學的教授都無法忽視的程度。不久之後，那些一本正經的教授估計也會見風使舵地上來附和。』

上條不由得低聲嘀咕了一句，而站在他身旁的羅森克魯茲（？）卻把臉別開，從剛纔起就一直不肯與他對視。

『別裝啦，啊哈哈哈哈哈！！那些明明同樣身爲人類卻裝作全知全能的自戀教授們，就讓他們擺出那副一本正經的臉，恭恭敬敬地向小生低頭行禮吧！好啦——真相揭曉的時刻可真令人期待啊，讓我們準備嗨起來吧！！！！！！』

『是嗎……？總之你肯定藏着什麼花招吧。快告訴我。』

這些捏造的情報是被計劃性地傳播開來的。

『聽小生說話啊，克里斯托夫，這東西厲害得很！只要把這個冊子寫完，小生就能讓那些在講臺上趾高氣昂的大學教授們狠狠出一回洋相。現將其命名爲「

薔薇十字

」大作戰！！！』

（……社團活動室？）

即使聽到了聲音，上條也難以置信。

安娜·金斯福德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約翰·瓦倫汀·安德烈。

約翰·瓦倫汀·安德烈。也許，他那神祕莫測的本性，比亞雷斯塔·克勞利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真是個離譜的故事。

『哼哼。博學卻清貧、懷才不遇的摯友克里斯托夫·貝佐爾特啊。話說回來，你知道小生，也就是安德烈家的家紋嗎？』

遙遠的幻境中，約翰用指尖捏着那本小冊子的草稿，輕輕地晃了晃。

『約翰，你又在搞什麼惡作劇嗎？你不是才因爲擅自散播「培根和莎士比亞其實是同一個人」的假新聞被狠狠訓斥了一頓嗎……現在又在寫這種小冊子，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雖然所用的部件各不相同，但那整體的景象讓上條在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詞——

『期限還沒定下來。但是，嗯……最長大概也就兩年左右吧？僅靠這一本小冊子果然還是太突兀了，所以要先假裝泄露出兩三份零碎的文字材料作爲前奏來做好鋪墊……當然如果中途出現暴露的兆頭，我們就要在一切瓦解之前立刻採取行動。』

日常的變化。

『薔薇十字。就讓我們倆一起把它打造成傳說中的魔法結社吧。讓小生借用一下你那博學的頭腦吧！「化學婚禮」。這樣的書名才符合當下的時代！現在只要掛上燒瓶、燒杯這些名頭，大衆就立刻會感興趣的！畢竟不久前，文藝復興可是徹底改變了世界啊！！』

『一定會有人說什麼「在這件事傳開之前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或者「其實我正是那個祕密組織的成員之一呢」……哼哼，畢竟那可是薔薇與十字架啊。那些自尊心高得要命的大人們都會一個個挺着胸膛，自豪地宣稱自己與那個「以小菜鳥約翰·瓦倫汀·安德烈的家紋爲奉行象徵的祕密組織」有關聯哦？還會說他們是向小生宣誓效忠的成員之一呢！！』

不會吧。

『很好！！』

抱着這樣的想法，上條當麻全身緊繃，緊張得幾乎能感覺到那顆不知是否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是一切的開端。而改變世界的契機，並

×

一定非要源於什麼宏偉的戰略或計劃。」

那愉快的語調，聽起來就像是兩個小孩子在某片草地上挖陷阱。

惡作劇。

4

『小生當然明白。那麼設定成大概距今兩百年之前建立的怎麼樣？一個神祕的組織通過暗中行動，打破了徹底僵化的教會勢力的常識，終結了所謂的黑暗時代，將文藝復興的榮光傳播到當今的世界。但那些真正的賢者並不滿足於此。這是一個能夠改變世界的結社。所謂優秀的謊言，並不是那種完美無瑕的神話。在日常的變化中稍稍添上一點生活的氣息，才能讓它充滿真實感。人們對文藝復興已經膩了，他們正在追求着下一場變革！！你看，這不正是那種會被大衆信以爲真的故事嗎！』

就連當時約翰同在蒂賓根大學的朋友，也都徹底無語了。

『我竟無言以對……自家人的吐槽果然最致命。不過這和那個叫羅森什麼的，那本薄薄的小冊子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想等大學裏出了亂子時被矇在鼓裏，告訴我你這惡作劇到底是怎麼設計的吧。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約翰·瓦倫汀·安德烈元氣滿滿地揮舞雙臂，用戲劇般的大嗓門說道。

兩位少年並沒有注意到上條一行正在旁觀他們。

那確實是一扇嵌在石牆中的厚重橡木製門，但與大聖堂或者魔王城那種莊嚴肅穆的氛圍相去甚遠。它更小、更樸素，就連身爲高中生的上條也能很容易產生聯想。

約翰咧嘴笑着說道。

『別想拉我下水。你那引以爲傲的祖父正在哭呢。』

身着紅色衣服的銀髮青年從剛纔開始便一言不發，就好像先前那張伶牙俐齒的嘴完全是一個謊言。如今的他就像是坐在了法庭的被告席上。受到罪名指控的人，是否都會變成這副模樣呢？

對方的意圖或者說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是蠢貨嗎誰都沒要求你幹這種事你竟然還編了個以自己爲主角的原創神話然後自己在那暗自得意這中二黑歷史程度也太離譜了吧你就不能客觀地審視一下自己爲什麼會那麼不受人待見嗎？」

上條當麻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就像是定額計費的高速互聯網席捲世界之時，又像是網絡購物與智能手機徹底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之時。他是否正是利用了「只要有一個好點子就可能改變一切」這樣的理念？

這到底是什麼展開啊？

『思想傳播起來是會很快的。如果想要讓知識層次較高的人羣接受這樣的話題，從劇作家或作曲家的沙龍入手應該會更容易將其推廣出去吧？別說希臘和羅馬了，甚至連日耳曼的女武神、埃及的伊西斯和奈芙蒂斯都在他們的談資之列。那個圈子的人，總是會對這種神祕的題材趨之若鶩。若是此時出現一個橫跨世界、無人知曉的神祕結社，他們肯定會立刻撲上去。如果再寫上國王啊王妃啊女王啊公主啊之類的詞，就能讓他們像鮭魚或鯷魚一樣紛紛上鉤吧。到時候局勢肯定會直接起飛。』

一定有什麼原因。

不只是從現代的視角觀察這一切的上條。

隨後無奈地說道。

上條當麻斬釘截鐵地說道。

踏入那牆幕彼端的通道時，她平靜地說道。

因此事到如今，這一切是真是假其實已經無關緊要了。他們還有其他更加值得深入追查的信息。

他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大作戰。

『約——翰，你扯太遠了。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被學校裏的人說成是危險人物吧？小心哪天被人當做魔女燒掉哦。』

那裏有一扇小小的門。

上條當麻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起來。

『羅森，克魯茲！！薔薇與十字架。呵呵——如此神祕的組合肯定會吸引大家的目光吧?! 』

『要想稱之爲傳說，得花上很長時間吧？』

『噗?! ……不、不好意思。我可是個善良又講常識的人，不像約翰你那樣哦。我只是對即將到來的那場麻煩騷動非常擔心罷了，纔沒笑呢。』

他或許是被傷到了。

『其實一神論倒也沒什麼。小生對於「在民間大受歡迎的希臘的宙斯以及羅馬的維納斯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或者「偉大的凱撒以及亞里士多德在未經洗禮而死後究竟是去了天堂還是地獄」那種複雜又麻煩的話題一點興趣也沒有。整理那些細枝末節的事並不是小生的專長。不過小生想說的是，對於從什麼角度來看待那唯一的神，每個神學家都應該認真思考並確認自己的立場。這裏可是蒂賓根大學！我們特意交着高昂的學費，本就是爲了能在這裏專門接受

這方面

的教育啊！！可結果呢?! 那些所謂的教授不過是比我們這些後生活得久，就表現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他們總覺得好像當年藉着贖罪券的事批判過一次舊教會，世界的改革就算全都完成了似的。那些光靠學歷撐場面的蠢貨們一旦閒得發慌，就會寫些批判無辜魔女的書來給社會添麻煩，就像那位親手出版了我國最大奇談怪書的海因裏希·克雷默大人！【譯註：海因裏希·克雷默（Heinrich Kramer），是德國天主教異端裁判官，以撰寫了獵巫手冊《女巫之錘》（1487年）而聞名，該書系統性地論證了女巫的存在與危害，併爲獵巫行動提供了「理論依據」，推動了歐洲獵巫風潮的蔓延。】問題不是還堆積如山嗎？理想的做法難道不是讓所有的可能性都能在自由討論中無限擴張，然後從中拾取出亮點並將它們連接起來，從而構建出更好的理論嗎？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就該大家一起思考纔對。可要是光是思考就被一口咬定成「罪孽深重」，那還怎麼討論啊！那樣的話上大學還有什麼意義？在鄉下的小教堂裏聽老頭子的說教不也一樣嘛！！』

『但這是事實。大人們就是不想被人戳到痛處，所以拼命想要把那些所謂的油嘴滑舌給堵上不是嗎？』

大學教授們——

一個能讓人以凡人之軀研究神明究竟爲何物的場所，蒂賓根大學。

『……畢竟老傢伙們應該相當清楚，那些沒趕上文藝復興新浪潮的十字教勢力的榆木腦袋們最後的下場有多慘。』

那位將CRC——即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這樣的架空形象包裝成彷彿真實存在一般的人，究竟是想從中獲得什麼？

『沒錯，是由四朵紅玫瑰與一枚斜向交叉的白色十字架組成的。也就是說，所有人膜拜的其實就是小生啦！』

「你這傢伙……？」

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

此刻，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好時機。

『真是太厲害了約翰，你到底是打算樹立多少敵人啊？難不成是想挑戰自己禍從口出的記錄嗎？』

金斯福德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開那扇橡木門進入其中。

生活在充盈的時代，並不代表着人們就會感到滿足。

上條先前就被告知，「他」那時才十五歲。十七世紀（？）德國的教育環境，對於上條來說完全是未知的領域，不過他大致能想象得到，那裏絕對不是任誰都能就讀的地方。

隨後，他抵達了那條道路的盡頭。

或許這已經不能用好壞來形容了。

不可能什麼都沒有。

金斯福德向前一步，

『你這危險人物，原來是這麼個意思嗎？』

這樣真的好嗎？

「…………………………………………………………………………………………………………………………………………………………………………………………………………………………………………………………………………………………………………………………啊？」

對文藝復興已經膩了。

『明明沒人指使你，卻要獨自守着自己捏造出來的祕密整整兩年嗎……我此刻真是見識到了人閒得沒事幹時的那種驚人專注力。』

『別學那些教授的樣子說話了，克里斯托夫。爺爺確實在神學領域裏很有名，但大家只知道他的那些功績。先聲明一下，那老頭在家的時候可比小生活躍多了，滿滿都是玩樂心呢。說到底，要是他「真」那麼嚴肅又認真，也不會生下足足十八個孩子吧？』【譯註：約翰·瓦倫汀·安德烈的祖父，即雅各布·安德烈（Jakob Andreä），協和信條的起草者之一。】

「約翰·瓦倫汀·安德烈。」

「這時候你還往傷口上撒鹽?! 而且還是比芝麻粒還大的、沙沙作響的粗海鹽？？?! ！！」

一陣聲音從小房間中溢出。

『要把這條什麼都喫的雜食魚，扔進世間輿論的水面裏。』

『約翰。』

其深奧的祕密。

這正是那引起了如此巨大騷動的「

薔薇十字

」。

它奠定了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的根基，並構建了其全部的基礎理論。

『說實在，黑暗時代早就已經結束了。黑暗時代！再也不會有那些懶得獨立思考的傢伙，天天鼓吹說要把我們日耳曼民族視爲歐洲文化的公敵了。如今可是連文藝復興這種詞都已經被完全接受的新世紀啊！小生們再也不必等待奇蹟的甘露滴落，人人都可以親手調藥、自由印報！！繪畫因透視法而擁有了深度，裸體雕像到處林立！人們和城市都在盡情享受文藝復興帶來的恩惠，這時候還要將一神論的理念強加給大衆，那不是大錯特錯了嗎？』

人們在心中依然存在各式各樣的鬱結。

看來老實做人還是有好報的。因果報應的復仇時刻，終於自己送上門來了。

「哼哼哼，你就別裝無辜了，羅森克魯茲。要知道，當金斯福德那對巨胸和翹臀出現的時候，我可被你拿來調侃了個夠。那時候多虧金斯福德是個優秀的大姐姐型人物，事情纔算平安無事。要是稍有不慎，以那個宗師的臂力級別，被她抽一下我的脖子估計都會被擰上一整圈呢。哼哼哈哈哈！那可是出自胸也大、屁股也大的金斯福德之手啊！！」

「吵死了閉嘴吧——接招！競技泳裝大姐姐的腋下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句咒語。

CRC的吶喊引導着少年青春期的衝動。

地獄也隨之相應。

大地裂開，有什麼東西冒了出來。它沒有頭，沒有雙臂，甚至只有上半身。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只做了必要部件的下流硅膠娃娃，但體型巨大無比，幾乎有高壓輸電塔那麼高。沒想到連競技泳裝的部分也都被地獄認真地重現了出來，這難道是某種執念嗎？

上條當麻仰望着那高聳的龐然大物，神情嚴肅地喊了出來。

「啊啊啊啊這可真是挑人口味。和胸部臀部不同，這玩意要不要算作性感，還真是個難題。不過，誒呀……要是成熟的大姐姐型，或許……？啊，我明白了，要是把它看成是那位從任何角度看都完美無缺、全方位防備的大姐姐終於露出一點小可愛的意義上說，美人大姐姐那柔滑的腋下，也不是不行——！！！！！！」

「……」

不知爲何，稍遠處的安娜·金斯福德一手扶着臉頰，微笑着一言不發。但現在的問題並不在於她。

那本僞造的小冊子。

總之，這就是最初的動機嗎？

先是大肆散佈編造出來的謊言，等到有相當數量的名人跟風附和之後，再輕飄飄地坦白一句「其實那全都是假的☆」，從下方狠狠地把梯子抽掉。然後，看着那些被晾在屋頂上的了不起的名人們，指着他們哈哈大笑。

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於原本就窩在偏僻小房間裏、鬱郁不得志的約翰他們來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學者們可就未必如此了。

這簡直是到了調皮搗蛋的頂點。

然而。

「？」

上條當麻一時啞口無言，但隨即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

◎

。」

沒救了。

「不過稍微等一下……

薔薇十字

」完全是捏造出來的，而策劃者約翰在某個時機坦白了一切，讓這場大規模的惡作劇圓滿結束了，不是嗎？既然那樣，那爲什麼到了後世，人們依然相信

薔薇十字

」以及羅森克魯茲本人的存在呢？像那個安娜·施普倫格爾，還自稱是

薔薇十字

」的重要人物。你還說過就連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其根基部分也建立在

薔薇十字

」的傳承之上。」

「話說回來上條當麻。這裏

～

都會噴火噴岩漿，儘管考慮到地獄裏的水質對溫泉有

〼

×

○

期待，

×

過要是我說可以做巖盤浴【譯註：巖盤浴是一種利用天然礦石板加熱至42℃的理療方式，通過遠紅外線和負氧離子作用促進深層排汗，起源於中國砭石療法，後在日本發展爲成熟養生形式。】的話，你

〼

相信嗎？」

「

薔薇十字

」已經從約翰手中徹底脫離，成爲了其他人的東西。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某種獨特的流向或者說趨勢。

但，這麼一來。

金斯福德的回答很簡單。

創約某魔法的禁書目錄 第二章第5節

大家都在一本正經地談論着那個「奉行約翰家族紋章的兄弟會」，就連大學裏那些高傲的教授們都在互相吹噓「這個組織我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其實我正是那個祕密組織的會員之一」……這是一種只有知曉全部真相的策劃者本人才能體會的、荒謬至極的局面。

「真有必要這樣搞嗎？我說，現在不應該是一個嚴肅的真相公開於世的氣氛嗎！！爲什麼你要用波濤洶湧的大姐姐之力把先前的印象全都摧毀殆盡啊?! 」

天然流露出的溫和氣質撲面而來。

無論真相如何。

明明全都只是編出來的故事。

先前所見之景再次浮於眼前。那是如今不應存在於此的蒂賓根大學。

另一名宗師似乎注意到了上條投來的視線，淺淺地笑了一下。

但在上條看來，金斯福德果然是個完美的大姐姐。儘管死過一次，仍不放棄救助他人，甚至這次還輕易拋棄了好不容易復活的生命，只爲了前往地獄撈回上條。她與少年此前見過的歐提努斯或者亞雷斯塔等人都不一樣。總感覺，金斯福德身上有着什麼與衆不同的東西。

「即使揭露了真相，也沒有人相信他嗎……？」

「他只

×

是爲了

×

讓自己的惡作劇在事前暴露，所以在從零構建名爲『

薔薇十字

」』的神話時格外小心謹慎罷了。無論多麼

◎

的故事，只要作者本人說上一句『那個兄弟會壓根就不存在』，這個虛構的故事就會轟然崩塌……

×

約翰最大的誤算，就在於他那博識而精益求精的性格，驅使他將這場謊言編織得過於精細，以至於周圍的人根本

×

相信那只是個騙局。」

他逐步摸清了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的真相，或者說他的人生經歷。

突然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總之反省一下自身吧。

叫着叫着，上條突然注意到一道微弱的光芒。

可是——

看來，CRC也不是無所不能。

不對。

銀髮紅衣的青年低着頭。

對方愣了一下。

安娜·金斯福德拉了拉競技泳衣（？）位於豐滿胸口中間處的部分。

5

「……果然還是會被金斯福德蓋過去。噗噗……明明剛剛還在聊羅森克魯茲的事情……」

雖說如此。

他失敗了。即便是上條，青春期的大腦也沒有極端到能不靠女性身體只靠一個眼鏡就失去自控力的程度。

也就是說。

實際上在他的過去裏，似乎反而是沒做到的事情更多。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他的肩膀卻在微微顫抖，氣氛很是陰鬱。

「……」

CRC握緊雙手詛咒道。

有哪裏不太對勁。

「約翰·瓦倫汀·安德烈的計劃並

×

完成收尾，而是被擱置了下來。」

事情沒有就這麼收場。

然而。

是拳頭。笑容滿面的眼鏡大姐姐狠狠打在了CRC的顏面正中央。

「？」

上條當麻不知道自己能否從這個地獄之中脫身並復活。

對於身爲策劃者的約翰來說，半途而廢地丟下這個計劃不管，豈不是讓一切都失去了意義？是感到厭倦了嗎？好歹也壓抑着自己的生活，整整準備了兩年，最後卻連扳機都沒扣下，就把一切全盤放棄——這可能嗎？

無法容忍自己的弱小與輕言放棄，爲此哪怕改頭換面也要改變這個世界。

……難道說她根本毫無自知？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雖然對於青春期少年的大腦來說，某個歷史老人物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確實不如巨乳大姐姐柔軟又紅潤的肌膚更能刺激自己的記憶力！！但在現在這個時候被性感大姐姐吸引也太那什麼了吧。簡直就像是在一個潸然淚下的葬禮現場全然不顧葬禮一個勁盯着身穿喪服的妻子看一樣，實在是說不過去。這個眼鏡大姐姐到底是怎麼回事？頭髮和肌膚全都冒出香甜的味道，簡直就是無視所有狀況，把一切細緻的味道全都掩蓋掉的最強蛋黃醬啊？？?! ！！

說話者是一名教師。

但上條當麻還是把那股異樣，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

「並

×

結束。」

但畢竟，自己看到的是跟「

薔薇十字

」相關的事。

早已被香甜汗水浸溼的大姐姐，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啊哈哈噗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我、我真不行了……一想到這個我就想笑。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實在是憋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噗噗噗噗噗……不過世界的祕密……噗噗噗……跟一切的真相……噫嘻嘻嘻嘻……居然被泳衣大姐姐輕而易舉地給蓋掉了噗噗————————！！！！！！」

「約翰最大的誤算，在於他沒有考慮到自己那

〼

精益求精的性格。他

〼

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十五歲少年，

×

同時也是蒂賓根大學的學生。若算上自學的內容，他在神學、鍊金術、占星術等諸多領域都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知識。

×

。他生活在1600年代，也就是十七世紀。黑暗時代早已結束，龐大的體制經歷了改革，那是一個不僅限於十字教，只要掌握拉丁語，任何人都能自由

〼

希臘神話、埃及神話等等各種神祕的時代。」

地獄啓動了。

所謂魔法師就是無能爲力之人掙扎下的結晶，所以他們纔會試圖扭曲現實。儘管能夠隨意揮舞超常之力，但他們卻與生來便具有頂尖才能的

超能力者

完全不同。所以，既然羅森克魯茲不惜登至宗師，就說明他也有着相應的「理由」……對吧？

反省。

一瞬間，上條還以爲能看到巨大的大姐姐做巖盤浴的壯觀景象了，但看來，事情和他所想的方向不太一樣。

既然自己這麼期望，那就算被矇蔽一生，他們也可能會感到幸福。

要想保護羅森克魯茲的靈魂或者說自尊的話，上條當麻就必須讓自己鐵下心來化作惡鬼。

「……地獄啊，啓動吧，降下金斯福德的巨大眼鏡吧。流星啊，將那傲慢無禮的臭小子壓扁吧……」

讓空氣進入「山谷」或者說「隧道」內的空間。

不過這也意味着先前的假設出現了疑點。

「現在不應該是羅森克魯茲的回合嗎?! 就算對你這種完美無缺的大姐姐而言地獄或許會很無聊，但也別用無情的煉乳來打發啊，最後到處都會沾上香甜的金斯福德味啊！！！！！！」

宗師基本上不會出錯。

所以，她將魔法鑽研至極。

但即便他大喊這些都是假的，也沒一個人聽進去。

倘若對方只是想要享受一番也就罷了。

是一名在大學裏揮舞教鞭的偉大學者。儘管少年很不願意承認，不過由於那個人曾通過支持

新教

來批判修道院的腐敗與贖罪券等問題，所以在摧毀舊世界既得利益的這層意義上，這名神學家確實還算值得尊敬。

但如今自己學到這些東西也絕對沒有損sh——

普通學生跟那些有權威的學者相比，話語權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要是這件事發展成一股席捲社會的潮流，那麼無論那個唯一的策劃者再怎麼辯白，也無法跨越公衆輿論形成的壁壘。

金斯福德在面對播撒死亡的宗師時倒是毫不留情。

確實，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難道說……？

要問騷動在哪，根本沒有意義。薔薇與十字架的話題，已經流行到了隨時隨地都能聽見的程度。

……那這場惡作劇爲何會一直懸而未決被放着不管？甚至可能被拖了好幾百年。

雖說這是一種身處當下、提前知曉一切答案的違規做法。

「

◎

。我的經歷也充滿了挫折與遺憾哦？」

一場騷動正在上演。

「呼——還真是熱啊。渾身都是汗，明明聽說地獄的最底層是冰之監獄來着的……」

「讓這小子被女性性器官形狀的巨大怪獸從頭吞掉吧。仔細一看實際上毛多得嚇人的那種女性性器官！！就像是被飛來的UFO降下光柱劫持走那樣啊啊啊啊啊！！！！！！」

6

而這便是基礎中的基礎。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從中誕生的異變體亞雷斯塔、安娜·施普倫格爾、以及愛麗絲·異典和「超絕者」們，或多或少都與其相關。

然而這一次地獄沒有反應。

性感大姐姐的眼鏡上泛起了些許白霧。

『這事可不能說得太大聲，其實我是「

薔薇十字

」的正規成員。你若膜拜於我，也許就能得到治癒身體頑疾的特效藥嘞。』

當約翰試圖陳述事情的真相時，大家的反饋就會變成這樣。

「雖說這是CRC的起點，但我們看到的

〼

×

過是已發生的現象的餘波罷了。上條當麻，雖然這些信息對活在當下的你而言

〼

比較重要，

×

過還是要注意

×

要被它影響太多。」

看來，CRC所謂的自私自利和反覆無常都不過是用來負面宣傳的演技，他的靈魂深處還是一個愛較勁的十五歲少年。

「約翰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了對吧？」

「而且這場惡作劇，如果不在最後說上一句『其實這都是假的』，它就會完全失去意義。」

「

◎

。」

這人，要是現在展露出親切關懷的話反而可能會把他弄哭。

還好地獄沒對剛纔這下起反應……

這類人。

與那些無法正視現實，自己矇蔽自己的個體不同。這種從尚未被騙的人羣手裏牟利的行爲，意義還是大不一樣的。

少年挑起了鬥爭。

相當魯莽。

最糟糕的是，對方的身份是教師。

說明那個人並不是抱着惡意去榨取他人油水的。這名教師自己也打心底裏相信了「

薔薇十字

」的傳說，

真心相信着只要膜拜自己這個結社成員，就真的就能治癒他人的病症

。

所以。

現在早已不是靠正確的大道理武裝自己的階段了。

學說尚且能靠邏輯解決。

但要對付信仰就無能爲力了。

『你竟說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創？……胡言亂語。「

薔薇十字

」完美地將複雜至極的理論與精妙絕倫的簡潔回答融合在一起，我且尚在求道半途，就你這麼個差點沒畢業的混小子，怎懂得箇中精髓的片鱗半爪！！』

根本沒什麼深層意義！！都是玩笑！！那是我家的家紋！！

再怎麼喊也聽不進去。

沒有一個人能聽進去。

人們根本不相信他，都認爲他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轉而嘲笑他愚昧無知且不學無術，並加以排擠。

宛如無人敢於評判的裸體國王。

而且是一羣國王。

但，還有機會。

約翰並非獨自在戰鬥。那名在狹小房間之中與他共度時光的朋友，是唯一瞭解這場惡作劇的人。在這個顛倒黑白的五彩繽紛世界裏，只有他與約翰知曉同一真相。他是與自己共同製造出這股潮流的發起人。同理，只要二人合力，就能將這場狂熱引向終結。

本該如此。

在二者之間有一方錯誤的情況下，如果個人的內心輸給了多數人的想法，那麼本人的記憶就會被輕易糾正。只要對自己撒謊，就能脫離永恆的孤獨，融入大衆的圈子，若是察覺到了這層「利益」，那麼捏造記憶不過是轉瞬之間。

逐漸毀滅。

『創作出那些的根本不是我們。雖然你查了各種各樣十字教之外的古老資料當作參考，但說不定，其中夾雜着真正的「

薔薇十字

」的暗號文書呢？就是這樣。要是單靠我們的力量就能輕易對世界進行塗改，那反而更奇怪吧！！對吧?! 』

「唔哈！！難、難以置信，那個CRC竟然一擊就被對方幹掉了……？這也太地獄難度了吧?! 」

你看，把羅森克魯茲捲走的是白中帶紅還有漆黑色彩的洪水啊。

「順便說一句，倪克斯從性別上來說其實是個女孩，所以你

〼

認爲CRC是

～

夜之女神推倒了，而且是以激情滿滿的騎乘姿態。」

「有什麼東西

〼

，但是並

×

像馬納勃郎西【譯註：馬納勃郎西（意大利語：Malebranche），字面意思是「邪惡之爪」，是但丁《神曲》中的惡魔集團，地獄第八圈（詐騙者之溝）第五溝的獄吏，負責懲罰生前貪污和詐欺的亡靈。】那樣高度具象化。也就是說，對方的意象

～

更爲原始，比如說，是類似於『環繞

〼

塔耳塔羅斯外圍的倪克斯』【譯註：倪克斯（希臘語：Νύξ，拉丁化：Nýx）是希臘神話中的黑夜女神，爲原始神之一，是黑夜的本體與化身。由於原始神是宇宙基本要素和概念的人格化，因此倪克斯與後來的奧林匹斯衆神不同，並沒有具體的形態。在希臘神話的原始設定中，倪克斯的居所位於塔耳塔羅斯的外部邊界上。】的顯現？」

絕對忘不了。

『救救我……』『要我付多少都行！』『給我也來一個！』

因此，魔道書的

原典

偏偏也在其中垂示了睿智的水滴。

他

輸給了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

他聽到世界正在變化。

就連始作俑者也無法控制。

「是夜之女神、是妹妹、是幼妻、還是神的老婆?! 這、這我說，神明難道真就如此超乎人類的想象力嗎？屬性堆疊也得有個限度吧女神大人，這設定多到爆表反而導致我完全想象不出立繪了啊啊！！！！！！」

「你說那是夜之……女神大人？」

「（唔唔唔唔唔那跟我臉上的這對大胸有啥關係啊?! ）」

「順便一提，落單的CRC

〼

就會被那傢伙襲擊了。」

『跪拜我吧。』

估計「它們」是認爲這裏很適合當僞裝以及進行勢力鬥爭。

那東西已經到了下面一層。

「咕嘰」一下，

「唔唔唔！！死老頭別在那自怨自艾了趕緊跑啊！！」

也對。

一旦開始滑坡，就無人能阻止了。

「別出聲。」

他已經孤身一人。

彎曲。

始作俑者本人反倒被貼上了謊言的標籤。

『不要啊！』『好痛……』『不應該啊？』『救……』『按「

薔薇十字

」的書來說應該能治療的……』

那一瞬間，空中揮灑的汗珠如同寶石般凝固在空中。

另外據金斯福德所說，對方似乎是根據靈魂而不是肉體來統計人數的，這點讓上條有種奇怪的感覺，眼前這位嬌軀熾熱、體香撲鼻、酥胸巨碩的大姐姐，竟然沒有實體！！

「唔唔唔？？?! ！！」

一旦能夠隨意揮舞顯而易見的奇蹟，就再也沒人能夠判斷其真假了。

安娜·金斯福德非常淡定。

扭曲。

也就是東方西方各種各樣的魔法。

感覺就像是一股混雜着赤紅與蒼白的、漆黑泥濘的驚濤駭浪兜頭壓下，將羅森克魯茲整個人捲走了。雖然這段聽起來有點不像人話，但眼中的景象就是這麼不可思議，所以也是在所難免。此番奇景即是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地獄之相。

大姐姐的雙臂緊緊環抱着他。

『不是我們……』

約翰他們所創作的怪物已經擁有了生命，並且成長到能隨意在人與人之間踱步了。就連創作者都能被其吞噬。

「……雖說手腳和後背可以充滿怪物感，但臉和軀幹絕對要保持不可思議的柔嫩少女感，或者說，哪怕稍微處理得像穿着過膝襪或長手套也好啊，大概是這樣。」

「

◎

。」

少年被突然強行拉了回去。

7

現實被從他那裏盜走了。

那隻超出常規的怪物盯準目標因爲受到精神創傷攻擊而動彈不得的時機對其發動了物理攻擊，看來地獄實在是太過冷酷無情。

已經，沒有同伴了。

當然，上條之所以聽不懂，更多是因爲他的無知。

歪曲。

能讓這位善良的宗師困惑地歪起頭的場面實際上相當稀有，不過上條並沒有在意這一點。

友人心中理所當然的設想已經崩塌了。

約翰忘不了，友人眼睛深處散發着的異樣光芒。

伴隨着滾落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來自金斯福德大姐姐之口。

與此同時，相信

薔薇十字

的名人們開始搬出各種塵封已久的古老文書。希臘神話埃及神話等等，這些不全都彰顯了

薔薇十字

神祕的片鱗半爪嗎？他們說着說着，不斷將其拼湊補足。毫無力量的故事接連變味，並在不斷的添磚加瓦下，逐漸連原型都看不見了。到了無人能分辨最初的味道之時，裏面混入了一滴真正的劇毒。

那陣不堪入耳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如果從那些潔白的希臘神話石像去推測，要是隻論表面的審美，當年的俊男美女在現代人眼裏應該也依然是俊男美女纔對。所以爲了親眼瞻仰這位超級色色又美麗的女神大人，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站在原地看熱鬧嗎……?! 其實應該也沒事，畢竟CRC也是宗師級別嘛，身體方面肯定很抗造嘛，稍微等會兒再去救他應該也不要緊啦（斷言）！！！！！！

不知是不是連宗師也難敵酷熱，她渾身滾燙，甜膩的汗水氾濫成災，那溼漉漉的感覺簡直要命！！

他就站在他們身邊。

這裏就是真正的地獄。

「呃，金斯福德老師？」

先是一聲奇怪的音效。

緊接着，上條當麻的整張臉都被埋進了她那競技泳裝下丰韻的胸脯裏。

『羅羅羅羅森克魯茲大人！！』『唉，只要能知道CRC的住所，這點財產不要也罷！』『真沒問題嗎？』『嘻嘻，你對薔薇與十字的占卜有興趣嗎？』『嗚嗚嗚呃呃呃呃呃呃啊……』『親愛的別走……』『這可是與祕密教團相關的重要書物的續篇！大家快來買啊！！』『你難道不信CRC嗎？』『聽說領主擁護「

薔薇十字

」了。』『敵視羅森克魯茲大人的人類之敵在這！！』『肯信就好了，別捅出亂子。』『說是已經完成了。』『……是天罰。因爲對「

薔薇十字

」不敬所以才得了病。』『我即是羅森克魯茲轉世！』『是不死靈藥！！』『我要除掉你。竟然不信CRC，你就是這世界的毒瘤！！』『嘻嘻，這下賺大發了。』『解讀薔薇與十字，可是有識之士的基礎啊？』『救救我！！』『沒事的，只要遵循羅森克魯茲的教誨，大家都會得救。』

又或許是，友人也不想讓「

薔薇十字

」的幻想被摧毀，爲此不惜扭曲了自己的記憶。

「那個——你在地獄裏還提什麼地獄難度呢？」

友人的心裏，已經徹底被什麼東西給佔據了。

她理所當然地拋出了一套謎之理論。

上條的青春期之魂差點就朝着「躲在情侶遍地的夜間公園裏窺視」那種方向腦補了，但這件事似乎並非如此。

那東西哪裏能被稱得上是少女？

聽好了。

現在可不是將頭埋在溫柔眼鏡大姐姐那溼潤的雙峯裏享受的時候。

約翰也一樣。

他敗給了安娜·金斯福德的巨乳。

或許是他承受不了破壞世界帶來的重壓。

在暴風般的猛烈言辭之中，約翰獨自遭受着文字的風吹雨打。

「呃，雖然我

×

知道你爲啥突然激發了針對希臘神話的向學之心，不過要是

～

她最顯着的特徵，應該就是她後來嫁給了自己同

〼

神明的親哥哥這件事。」【譯註：倪克斯與自己的丈夫兼哥哥厄瑞玻斯（黑暗之神）一同由混沌之神卡俄斯所生，並與厄瑞玻斯共同孕育了埃忒爾、赫墨拉等神祇。】

……友人「在這之後」的情況就不清楚了。儘管應該還在同一所大學之中，但約翰再也沒跟他好好說過話。也許是去尋找不存在的薔薇與十字的古老文書了吧。

等待着自己的卻是難以置信的一句話。

「那個倪克斯似乎

〼

按個爲單位來統計、鎖定在地獄中的徘徊的靈魂，因此只要我們將靈魂緊密相連，就

〼

讓對方

×

識別個數，從而將其避開。」

戴眼鏡的大姐姐歪了歪她的小腦袋。

約翰·瓦倫汀·安德烈。

上條與CRC伸出的手指，差之毫釐。

咕嚕咕嚕——唯有一種類似污泥般令人不快的聲響接連傳來。

（這……這是鬧哪樣?! ）

CRC如今已然化作了奧祕的真身。並且以他爲首的「

薔薇十字

」傳說，已經脫離了捏造者即十五歲少年的手心，自由地展翅翱翔了。他按下了開關，但想要將其關閉已非易事。

「？」

『啊啊啊……』

還沒等CRC罵完，某種東西就從上條的身邊疾馳而過，那個紅衣銀髮的青年瞬間消失了。指尖所向之處已是空無一物。那個任性妄爲、喜怒無常，骨子裏卻意外較真的老頭兒就這樣不見了。

「咕嘰。」

自己與世界。

催眠術，就是在這種想被催眠的需求下才能發揮作用。

這正是沒人要求卻自己產生暗示的典型。

他親手製造了一個機關，讓很多人一邊相信自己很幸福，一邊墜入地獄。

「你個叛t——

刺蝟頭少年正在討論極其嚴肅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要是不遵循這一系列規矩的話，即便是我也沒法把她當成是一種小衆的萌點來接受。目前看來，倪克斯明顯是一種傳統意義上的怪物，而不是類似什麼什麼孃的角色。那種粘稠的爛泥形態，怎麼看也不像是能透過半透明粘液看到裏面女孩子的史萊姆孃的感覺啊！！所以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老師！！老——師！！！！！！」

「這個嘛——雖然我把她

〼

女神，但是在希臘神話中，倪克斯實際上是『代替冥河將整個地獄環繞

～

的某種巨大且

×

固定形態的存在』。」

「搞、搞什麼啊！！我看這古代神話是什麼都不懂哦，把我的夜之女神妹妹兼幼萌人妻還來啊！！!? ？？」

「？？？你的？」

「既沒有輕透的睡衣，也沒有飄擺的圍裙……將整個世界環繞其中的又細又長的東西是什麼鬼啊？要是我去問歐提努斯的話，估計她會回答是一條巨蛇之類的吧。這不完全就是硬核的神話怪獸嗎！！」

「我都告訴你

～

遍了倪克斯是希臘神話的女神，你個混蛋。」

「那東西根本毫無萌點可言，就是個純粹只想着全力虐殺羅森克魯茲的血腥系怪物啊！詐騙，這是詐騙！！你不會以爲這世上有哪個男生被一頭雌性霸王龍抱住還能高興得起來吧?! 」

「啊……倪克斯

〼

傷心了，我看見她輕輕顫抖着

～

了CRC。」

「真的假的？難道我把女神大人都給弄哭了嗎……」

「我覺得她剛剛

〼

在跟他撒嬌鬧着玩。」

我覺得不管是嬉戲還是撒嬌，只要是人類大概都會被玩死。話說回來，那個像巨浪一樣的黑色物體，不就是一坨泥濘不堪的髒亂溼發嗎。

而上條當麻在不經意間救了羅森克魯茲。

不知不覺間達成了新成就。

不知道被女神倪克斯霸王硬上弓會受到哪種屬性的傷害，銀髮紅衣的青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行，不能笑。雖然他渾身冒着煙，但那都是真實的傷害，千萬不要笑出來！雖然沒有根據，但要是上條我被那玩意搞一下的話估計就直接暴斃了。不行還是忍不住呵呵呵越覺得這樣做不好我就越覺得搞笑這人之前不還是個能在學園都市裏昂首闊步企圖毀滅世界的強敵嗎噗哈太逗了哈哈哈現在就像一隻死知了一樣仰面朝天大字一擺腦袋上還冒着煙嚯嚯嚯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裏是地獄。

上條當麻在心中起誓，要正經一點。

他義正言辭地說道。

「羅、羅森克魯茲，你能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小子，你那強忍着爆笑的猥瑣嘴臉，老夫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那是哀嘆，是慟哭，更是咆哮。而上條當麻一個字也沒有漏掉。

另一個問題則是興起於十二世紀、在當時愈演愈烈的獵巫狂潮也是一大掣肘。爲了壓制民衆那肆意暴走的狂熱情緒和日漸程序化的私刑，十字教三大勢力在異端審判一事上其實更傾向於踩剎車。公開處刑固然是自上而下的恐懼象徵，可一旦行刑失敗，暴怒的民衆便會蜂擁而上，將劊子手本人撕成碎片。

它已經生根發芽。

『是小生的責任……』

8

追根溯源，這不過是一個當時年僅十五歲的少年闖下的禍。

？走在前面的金斯福德形似魔女帽的帽尖稍微晃了晃……上條如此感覺。

感覺週期正在縮短。

只要掌握某種特殊方法，就能成爲人生贏家。

「好了。」

這位魔法師抬起頭，如同野獸嚎叫一般向整個世界宣告。

『因此！因此！！無論是那些打着虛假

薔薇十字

旗號招搖撞騙的傢伙！！還是那羣天真地相信根本不存在的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心甘情願墜入泥潭的蠢貨！！不管用什麼手段，哪怕耗費數百年。小生髮誓，絕對、絕對要……』

「（閉嘴吧這個距離金斯福德老師會把我的性癖全聽到的！！）」

他確實是這一切的元兇。

正因爲始作俑者未能親手爲這一切畫上句號，弄假成真的謊言竟真的製造出了受害者。無論怎麼掙扎，局勢都已無法挽回。不僅如此，他甚至已經預見到，這一切將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哪怕是在他死後，直到永遠。

「喂，我好歹還是知道要保留點警戒d

不，應該說是披着這層名爲傳說之『皮』的，約翰·瓦倫汀·安德烈。

若是輕而易舉便能成功，那世人豈不都成了宗師？因此，作爲編撰神話的一方，必須將門檻設定得高不可攀。高到讓人在嘗試之前就明白：還是別趟這趟渾水爲妙。

「？」

從那位曾經是少年的老人口中溢出的，是貨真價實的怨恨。

要是那些肉眼可見的儀式性咒法只停留在「平安夜準備長筒襪」或是「七夕節寫許願籤」的程度倒也沒什麼問題，可一旦這種行爲升級，開始嚴密地束縛人的行動準則，便會將人引向危險的歧途。

僅僅爲了讓惡作劇得逞，便草率地追求起所謂的真實感。

宛如江洋大盜。

而是地獄。

「是被那對胸部，還是那個屁股？跟老夫說說，你的魂兒究竟被哪邊勾走了？又或者，是更精神層面的，比如說，對那個身着裸體圍裙、洋溢着母性光輝的宿舍管理員大姐姐的旖旎幻xi

「怎麼，小子？你還沒注意到嗎？」

「走

〼

。這裏只是地獄中途，距離終點還很

～

呢。」

那是一個曾年僅十五歲的少年，發出的吶喊。

「因此，他成爲了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有什麼東西飄在空中。

「你印象不深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

「原來如此……善良的宗師，嗯？但是別以爲你能一直隱瞞下去，老夫已經漸漸看清真相了。」

9

「……」

其展示的應該是這個研鉢狀地獄的剖面圖。

回過神來的上條，發現蒂賓根大學已經不見了。

金斯福德輕聲說道。

即便如此。

少年明顯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對勁。

「就是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無瑕之人啊。哎呀呀，你可真是被她馴得服服帖帖的。想當初，你也是個曾一度擊敗老夫的男人，怎麼如今倒像只跟在母鳥屁股後面的雛鳥了？」

被傳說中的大人物定下了一生的誓約。

反過來說，光是談論它就會帶來某種好處。

好像確實是這樣。

這麼一提，

因爲他好像在說，

那個怪物，意外地擁有一顆誠摯之心。他深感自己親手釀成的禍事責任重大，不惜搭上了自己全部的人生去收拾殘局。

羅森克魯茲露出一副相當驚訝的表情。

這句話，卻莫名地讓上條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

但這罪孽，就真的深重到要讓他死後都不得安寧，永世承受折磨嗎？

「就算你對西方地獄的構造不甚瞭解，應該也記得我們一開始穿過的大門吧？」

這時，地獄再次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名爲

薔薇十字

的社會現象並非只是一時的潮流。

他很在意。

嚇死了。

宛如亂臣賊子。

修行總是伴隨着危險。

青春期少年趕緊用右手堵住了青年老頭的嘴。

這裏並不是大學。

不論一切的開始如何，現在的他已經化爲了能讓所有信奉他的人遭受毀滅的存在。上條清楚，隨便聽信CRC說的話一定相當危險。

然而，這可是地獄啊。

上條以爲這只是那個自私自利反覆無常的宗師的胡言亂語。

「正因爲

◎

自己親手創造的角色，自然也就對他的弱點了如指掌，知道該從何處下手才

〼

令其徹底瓦解。他穿上自己最憎恨的角色的外衣，刻意表現得兇殘暴虐，就是算準了這樣做能讓隨波逐流的世人最

～

對

薔薇十字

幻滅，從而獲得救贖。約翰·瓦倫汀·安德烈這個人，在明面上以神學家構築地位，暗地裏則自稱羅森克魯茲，將那些信奉自己的狂熱追隨者一個個推向毀滅的深淵。」

宛如騙術宗師。

『將這荒謬透頂的「傳說」連渣都不剩地徹——底——粉——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一個間接的原因，這件事始於神聖羅馬帝國的蒂賓根大學。

當然，這場席捲時代的

薔薇十字

運動，也並非沒有弊端。

當時的社會甚至形成了一種共識：身爲知識分子，若是不懂

薔薇十字

，便是落伍於時代。

上條再次嚥了口唾沫，爲其效果之顯着而驚歎。像自己這種平平無奇的高中生暫且不提，可就連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那樣的怪物，也照樣被地獄無情地揭穿了底細嗎。

就像一個透明的拼圖。這個在地獄中出現故障而無法使用的世界縮小模型，正被老人試圖強行拼成V字形。

羅森克魯茲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中間偏下位置一塊輕輕晃動的碎片說道。

打心底裏，

他們剛剛在學園都市經歷過一番死鬥，但這樣的表情實屬罕見。

他不曾深思熟慮。

善良的宗師，完美的安娜·金斯福德有什麼瑕疵一般。

如此一來根本不需要什麼煽動者，一個傳言滋生傳言自動傳播的循環已經形成。

除此之外，皆不可信。

爲此，他變成了一位神祕莫測、神出鬼沒，即便生活在同一時代，世上也沒人能與之接觸的「奇蹟之人」。

倘若真的堅信自己是正確的，就不該有絲毫遲疑。

雖然看起來並不像是什麼愛情故事的開端。

他這才意識到，由於之前見到的景象太過震撼，自己已經漸漸迷失了方向。如果不是那位善良的宗師爲他引路，他估計連走直線都是奢望。這裏沒有烈火焚身，也沒有刀山劍樹，僅僅是腳下的路，就已是難如登天的險關。爲了不被金斯福德拋下，上條慌忙追上她的背影。

金斯福德大姐姐就走在幾步開外，兩個臭男人卻在後面緊貼着彼此開始了密談。

那一聲嘶吼，他聽見了。

「哼。安娜·金斯福德啊，你還有臉說別人，也不看看自己。」

「注意到什麼？」

「仔細一想，地獄裏面也

〼

個專門用來裁決誑者與騙子的刑場。據說它位於地獄的下層，這也足以看出在人們心中這件事的罪惡程度。地獄是神話故事的一部分，要是他能多認真學習

～

神學的知識，或許這件事從一開始就

〼×

發生。」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雖然由於之後在巨乳、巨臀、羅森克魯茲的祕密以及倪克斯等等各種強烈的衝擊下，上條對於那扇門已經記不太清了。

正因如此。

他覺得，就算是毫無根據的嘴硬，也不至於說出這種話來。

卻透着確鑿無疑的篤定。

此地乃

新教

路德宗的大本營，該派對舊教會的私慾與陋習口誅筆伐、毫不留情。正因如此，英國清教、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這十字教三大勢力的應對纔會慢上半拍。當他們還在爲鎖定源頭而遲疑不決、磨磨蹭蹭時，關於薔薇與十字的妄想已如野火燎原，席捲了整個世界。

歷經文藝復興的洗禮，十七世紀的民衆已然分化爲兩極。頭腦清醒的那部分人，意識早已今非昔比。人們重新認可了古希臘與古羅馬的藝術瑰寶，對埃及金字塔心馳神往。而那個曾經打壓這一切、甚至對本應守護的民衆大開殺戒的舊教會，處境已是岌岌可危。三大勢力還在爲自己一手釀成的彌天大禍互相推諉扯皮，生怕重蹈覆轍、再次撕開那道好不容易纔開始癒合的傷口，於是畏首畏尾，踟躕不前。

正是這份猶豫，最終讓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的傳說如瘟疫般擴散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將整個世界一點一點地扭曲變形。

她聲音雖輕，

上條實在是想不到。

羅森克魯茲露出無語的表情說道。

「因爲那裏是地獄的入口，也是最簡單難度最不起眼的

環谷

。」

哦，原來是這樣啊。難怪當時只有些陰森的森林和岩石，一點地獄的感覺都沒有。說到地獄，果然還是要有橙色的岩漿噴湧而出，那纔算正式開場嘛，對吧？。

剛想到這裏，上條突然愣住了。

不對啊？

等一下。

「意識到了嗎？」

「呃，我們的目的不應該是『越獄』，也就是從這個地獄裏逃出來嗎？」

「看來你終於意識到了。」

「

那我們爲什麼要穿過入口的大門，朝地獄的底部一路向下呢

？」

上條再次看向走在前方几步位置的安娜·金斯福德。

他對她的印象改變了。

上條已經穿過了大門。最開始醒來的時候他或許剛剛踏入死後的世界，但之後他卻主動跨過了地獄的起點。

『

即使會死？

』

『

即使會死

。』

他想起了之前與愛麗絲的對話。

難道說。

難道說，或許，真的是，自己又在一開始沒有任何解釋的開局階段作出了致命的選擇……？

「我說……」

「怎麼

〼

？」

聽起來像是鳥叫，但實際情況應該並不是這樣。

呀呀，傳來幾聲鳴叫。

金斯福德若無其事地回過頭來問道。上條當麻卻無法作答，只能報以一個含糊的微笑。

儘管沒有任何理論依據，但少年的直覺正在尖叫，別輕易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別天真地以爲這一切全都是真的。

但是……

「當心點。」

他甚至刻意控制嘴脣上的動作，以防被那位善良的宗師察覺。

「雖然老夫是個看上去就很危險的宗師……但是真正可怕的東西，可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喲？」

但他並未對此付出過努力。像安娜·金斯福德這樣善良的宗師會主動跑到這種鬼地方來找他，對於以不幸爲常態的上條當麻來說實在是過於幸運了。

上條當麻經歷了很多。

（……但我現在還能立刻拋下金斯福德試圖自己一個人逃走嗎？在目前已經越過地獄半程的情況下？而且還是獨自一人?! ）

在這個地獄中。

（話說回來，我始終都沒搞明白安娜·金斯福德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真應該相信這個溫柔的大姐姐是因爲母性氾濫發揚志願者精神來救我的嗎？假如，我是說，假如她別有用心，我不能百分百相信她呢？）

倒不如說，在學校外出活動途中被導遊徹底遺忘，孤零零地被大巴甩在路邊，這種不幸才更符合上條的「日常」。

若無其事？

CRC低聲說道。

金斯福德的真實想法，他當然無從得知。面對這個身心皆深不可測，甚至只要動一個念頭就能以數值爲單位精密控制心跳的宗師，想跟她玩撲克臉的心理博弈絕對是天方夜譚。

因此，他做好了某處藏有謊言的準備。

上條感覺要是強行往陰影裏窺探想要弄清那是什麼，自己的靈魂可能會輕易碎裂。在這片地獄中，這種事完全有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