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可疑者唯有一人 Los_Angeles.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8萬 字
1
早上七點。即使在暖黃色的朝陽照射下,零下二十度的極寒也沒有變化。
這片白皚皚的景色,是緣於風從地上吹起的沙粒?又或是空氣中的水分凍結形成的冰晶呢?因爲霜與冰的緣故,明明天氣晴朗,一切卻都凍結着。
「嗚嗚……」
從某處傳來小孩子嘟囔的稚嫩聲音。一個10歲左右的女孩子正從側面緊緊抱着上條當麻的腰部,此刻緊閉雙眼陷入沉睡之中。
女孩子有着長長的銀髮與小麥色的肌膚。
只見她身上穿着的是能夠直接將自己膚色全都透出來的輕薄白色襯衣背心以及一件貼着大腿根的牛仔短褲與過膝長襪,最外面還披着一件厚厚的皮革飛行夾克。可能是什麼牌子貨吧,在飛行夾克的背後印着一個大大的字母標誌。
SPACE_ENGAGE
[注①]
。
上條有些在意這個詞,他試着用翻譯筆的尖端點觸了一下這行字母,機器這樣回答道。
『空一格,進入交戰。』
「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吧。真是的,一點用都沒有的廢物玩意兒……」
女孩頭部兩側彆着藍色菊花模樣的髮飾。在日本,這種花從天婦羅到葬禮上都有各種各樣的象徵,那麼在美國又象徵着什麼呢?
另一邊,茵蒂克絲半是驚訝半是不滿地兩手叉着腰,瞪着緊抱着不放手的幼女(懷裏的上條)。
「……當麻。」
「等等等等我也不知道這是咋回事。我到底是哪裏失態了???你別忘了我是一個不會說英語的人啊?」
銀髮褐膚的謎之幼女現在這副樣子,上條也沒辦法離開這家到處被油鹽弄得黏噠噠的小館?或者說類似家庭餐廳的地方了。只是讓從旁抱着自己的小女孩睡在包廂座椅上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一直待在一個地點很可怕。
然而只要還沒有確信被沙之魔法師找到了,那麼這裏也確實是一個臨時的安全地帶。
這就跟捉迷藏或警匪遊戲時走進間隙裏後就不敢再走動了一樣,一旦開始這麼想了,人就會不由得停住腳步。上條的脆弱心靈也正吝惜着這間被四周牆壁圍起來的建築。因爲在電器打開的情況下發生了「消失」事件,所以即使繼續使用照明與暖氣也不會惹人注意。在外面隨便遊蕩反而更會被發現不是嗎?諸如此類的藉口源源不斷地出現並塞滿了腦海,最後連靠近窗邊都讓人心生不安。
另一方面,史提爾與神裂似乎將小館廉價派對作爲臨時基地,在天亮之前已經在外面探索了好幾次。雖然他倆做這些事的時候看起來泰然自若,但遭到沙之魔法狙擊的風險依舊未變。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上條根本模仿不來。只不過,即使他們如此頻繁地調查周邊的店鋪,似乎也並沒有得到什麼滿意的結果。
學園都市·英國清教的聯合部隊和與之敵對的R&C超自然公司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完全不喫水果但喜歡果醬的人並不罕見。反過來說,比起普通的漢堡包更喜歡芝士漢堡的人也會出現和塊狀芝士不對付的情況。重要的是認知問題。另外,自己從零開始製作也能夠很方便地調整食物的鹽分與糖分。
處在同一個包廂座的茵蒂克絲以及因爲倒時差在桌子上打哈欠的15釐米的歐提努斯在一旁爭論。
麥克風的部分位於翻譯筆的頭部。上條像唱卡拉OK一樣握着翻譯筆,將完全用不慣的道具嘗試着湊近嘴邊。
原來如此。
『大豆,健康食品,喫了有益。』
『從下層取東西的時候,媽媽蹲着身子看起來會有點擠。不過笑眯眯。』
可是上條根本無法判斷言語的轉換是否成功。
赫爾卡莉婭正開開心心地把切成小塊的鬆餅在沙司的小碟子裏蘸着,但其實沙司的真面目是青椒。如果就這樣告知實情小女孩估計會擺出一副難看的臉色吧。這裏還是用曖昧的笑容敷衍不要回答比較好。
『這個綠色的好好喫。這是什麼做的?』
「是嘛?」
一邊看着兩隻手抱着杯子咕嚕咕嚕地喝着果汁的赫爾卡莉婭,上條一邊默默地想着。
(……我們正依靠着借來的東西里留下的信息。這樣一來,就更不能讓這份信息浪費了。)
對於上條來說,有着比起這個國家來說更讓他在意的事情。
「要點在於,不論怎樣都要讓你順順當當地喫下有所抵抗的蔬菜。……喂這個是誤翻吧不是真的說了Fu〇k吧?」
「I9;m hungry. I want to eat vegetable meat for breakfast
[注②]
.」
『Fu〇k,聽不懂在說什麼。』
上條不由得面露難色看向翻譯筆。真相隱藏在黑暗中。從英語翻成日語,從日語翻成英語,機器究竟怎樣轉換了語言對於只聽得懂單邊的他來說根本無從得知。
『好喫!!』
在那個可怕的「消失」湧來之時,已然明白自己絕對無法逃離。儘管如此仍舊一邊牙關亂戰着一邊拼死移動顫抖的雙手,在智能手錶中封入不知會傳達給誰的完全碰運氣的信息,並將手錶塞進保險箱裏的那位女性。
一場噩夢般的英語大洪水迎面襲來。這是在正經搭話嗎?還是睡迷糊了說到一半?期末考試只有34分的上條完全無法判斷。慌亂的上條求助般地看向歐提努斯的方向,但她此刻卻一下一下地點着頭,明顯正在打着瞌睡。而且倒時差的神明大人即使是在桌子上打着盹的時候也驕傲地抱着雙臂,盤着纖細的雙腿。
(……母親,嗎。)
因此翻譯筆再度啓動的第一句話就成了這句。
「單從名字的語感上看,估計是印裔的英國人。」
關於蔬菜這方面,不管是炒還是做成沙拉估計10歲的少女都不會喫。因爲上條對於赫爾卡莉婭一無所知,所以也完全沒辦法知道她的「地雷」在哪裏。在這事上面小孩會尤爲苛刻。一旦觸及他們的「地雷」,最後他們就會用叉子尖將討厭的食物仔細地撥到一旁,這副光景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因此爲了讓赫爾卡莉婭「無法區分」,他把蔬菜用榨汁器打碎,然後加入到蛋黃醬和奶油裏做成了沙司。做到這種程度估計也不會有在喫蔬菜的感覺了。紅色、黃色、綠色,上條也從碳酸飲料和刨冰的彩色糖漿上得到了經驗,比起實際的味道鮮豔的色彩更能讓人着迷。
『我想無限地喫下去!!』
「要是茵蒂克絲過來的話就會被一掃而空的哦。來,趕快在這喫吧。」
終於開始聽不懂對方說的話了,但赫爾卡莉婭雙目圓睜緊緊盯着盤子裏的料理吞嚥着口水。姑且是看見完成品被刺激了食慾的樣子。
雖說是賣剩下的派對食材,不過,正因如此存貨量非常充實,對於上條來說是十分可貴的。他先一邊用金屬的鍋鏟把緊緊粘在鐵板上焦黑一團的可憐雞排咯吱咯吱地削下來保證自己的作業空間,一邊這麼想着。
於是上條注意到了。雖然並沒有聽到正經的介紹,也沒有通過文件去好好確認。不過位於洛杉磯的「另一位格蘿瑟利」的身份他大致瞭解到了。
『但是很新鮮,踮起腳尖喫東西。因爲媽媽把桌子和櫃子的高度全都按我的身高調整好了。』
『生日是28日。可是因爲放寒假誰都聚不起來。還說,反正沒所謂吧。朋友們,總是和聖誕節算在一起,討厭。』
史提爾和神裂正在進行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調查,此刻並不在小館裏。
「呼、呼……嗚咕。」
「這應該不是bug吧?啊啊,沒事,能讓你開心就好。」
結果,只有對英語的激烈辯論內容完全摸不着頭腦,但總之先衝進去拉架的日本人上條當麻似乎被少女認證爲同伴了。所以先前(大概)10歲(左右)的少女纔會緊緊挨着上條。
「……」
摸不着頭腦的上條當麻再度確認了下翻譯筆的設定然後嘗試重啓了一下軟件。在他做這件事的時候,銀髮褐膚的女孩正踩着西葫蘆的空箱子抓着塑料的刀叉,努力踮着腳尖伸長脖子跟放在不鏽鋼料理臺上的盤子裏的鬆餅戰鬥着。拜翻譯筆所賜上條錯失了聽到「我開動了」的機會。
上條當麻伸手輕輕探向褐膚少女的頸邊,翻看了一下厚重夾克的領子內側。在那裏有一個手工縫製的刺繡。
2
上條精打細算地想着柴米油鹽的事,同時判斷這些話就沒必要特地說出來了。他面對着穿着一件白色襯衫緊緊橫抱着自己腰部的赫爾卡莉婭說道。
猝不及防。
(……算了,意思能明白就行了。)
阿姆阿姆阿姆。睡得迷迷糊糊的赫爾卡莉婭用小小的嘴巴輕輕啃咬着上條的上臂。這孩子要是肚子餓了連運動帽的橡膠紐扣也會咬嗎?
,即使是考試不及格的上條也能與最尖端的洛杉磯女孩順利地進行交流……吧?
(……之後得把冰箱裏用掉的食材的那份錢放到收銀臺上啊。)
茵蒂克絲面露喜色地這麼說後,情況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飛速躲到上條背後,一副將少年當作盾牌的樣子。因爲飛行夾克的前襟是敞開着的,所以少女睡醒後的溫暖體溫正直接通過輕薄的襯衣背心傳達到上條身上。
「這並不是茵蒂克絲的錯,對吧?」
飲料是赫爾卡莉婭自己從巨大冰箱裏拿出來的橙汁。對於米飯配味增汁的上條來說早餐喝甜果汁有種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不過鬆餅要是搭配味增系配料也挺奇怪的。
於是在這個時候就該亮出文明的利器了。翻譯筆。有了這個能與智能手機無線連接進行實時翻譯的產品
不論是誰不喫飯都會餓死。既然要在小館裏打守衛戰,不如借用一些快要壞掉的食材做點簡單的早飯,上條這麼想着。然而日本常識不適用於美國風格的廚房。不是指道具的形狀是否不同、溫度表示不是用攝氏度而是用華氏度之類那種次元的差異,首先西紅柿和西蘭花兩樣就大過頭了稍微有點嚇人。看起來就好像突然發生了變異似的,感覺好像一移開視線就會被咬住腦袋佔領大腦。
茵蒂克絲與歐提努斯沒有到這邊的廚房來。關於做家務,是「雖然能做但是不做」還是「因爲做不到所以不做」,這兩者的評價將會大爲不同,但對於自己家的食客說不定有些太過嬌縱了,上條事到如今纔開始感到後悔。喫了睡睡了喫的人是沒有學習機會的。
「格蘿瑟利,嗎……」
沒有一件事情能搞清楚。
活動活動身子之後,銀髮褐膚的女孩用小手使勁揉着眼睛。
「欸?爲啥?」
上條查看着在日本時從未見過的巨大銀色冰箱的內部說道。
『討厭,年終。』
「不是不是,我知道這是用大豆製造的植造肉啦……但你要用這玩意兒做漢堡包,不就成了在麪包片與麪包片中間夾着豆腐的五穀地獄塊了嗎……???」
銀髮褐膚的十歲少女抬頭看着上條一臉茫然。
現在只有自己和赫爾卡莉婭兩個人。
說起來他本身也不過是個窮學生,能做的料理有限。不是用現成的蛋糕粉,而是從計量麪粉和發酵粉開始努力到完成的終點,光是這點就該誇誇他了。
「好了,做好啦。」
『目錄是什麼?今晚上就決定喫你了小貓咪寶寶——』
Helcalia Grocery。
隨後刺蝟頭在專業的廚房裏做起了圓圓的鬆餅。
「哈哈。那稍微等會,先等我洗完廚具吧……」
奇怪的日語正一個詞一個詞幹巴巴地往外蹦,緣由自不必說,當然是因爲放在兩人之間的翻譯筆。搖擺着銀色長髮的赫爾卡莉婭口中說出來的確實是流利的英語。學園都市的清倉貨,實力可以見得。既然是個翻譯軟件就別照搬英語外來詞啊
[注③]
。
「啊,她醒了當麻!」
「……裝得滿滿的啊。這是聖誕節剩下的吧。喂赫爾卡莉婭,我來做頓年終感謝餐吧。現在你想喫什麼我都可以做。」
……這一切全部都拜「
必要之惡教會
」所屬的那個腐朽神父所賜。對方明明只是個10歲的女孩子而已,他卻突然取出盧恩魔法的卡牌並向她揮舞炎劍。因爲他認爲本人的經歷與消失事件的關聯之類這些關鍵的信息就算從屍體的腦袋中也可以問出來。
上條同樣驚訝地說道。
「被討厭了啊。」
「不對,若是從英國移民到這裏的話國籍應該是美國纔對……呼啊、啊……」
「聽好了赫爾卡莉婭,健康需要平衡。雖說星條旗的國家從肉類和脂肪的依存症上面脫離了出來真的是件好事,但反過來說也不能偏激到什麼都喫穀物。反式脂肪酸也好碳水化合物也好,你們有所講究的時候太過於極端了。」
「呃,你確定早上就開始喫這個嗎?!」
『想喫,還想還想。』
『我希望,健康。』
『如果她拒絕我而向你敞開了心扉的話,就能得到正確的證詞。只要能將這份證詞與團隊全員共享的話我也沒有任何不便。來吧,爲此感到喜悅吧。這不正是與你這種來者不拒勾引女性的傢伙很契合的一份任務嗎?』
(雖然是冰過的果汁,但和外面比起來還是放在冰箱裏反而溫度更高啊。還真的是個異世界啊,洛杉磯……)
不巧處在同一個舞臺上的洛杉磯3000萬市民究竟身處何方?
消失的女性。
然而即使是作爲當事人的少女也不可能掌握事件的全貌。突然在人面前拿出超越物理現象的殺傷力武器,不管是誰當然都會害怕的。
桌上的歐提努斯雙手叉在自己纖細的腰間說道。
她到底懷着怎樣的心情呢?
『DIY?』
一直的規律的呼吸聲亂了。
上條略微防範地保持着笑容。不妙,現在不是區區高中生被十歲的幼女戴高帽進入慈祥老爺爺模式的時候。鬆餅是碳水化合物的集合,能夠不加思索大喫大嚼的只有茵蒂克絲這樣擁有地獄級胃部執照的生物。絕不能讓別人託付給自己的孩子就這樣陷入鬆餅的泥潭裏。
在最後消失的瞬間,她並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留下怨恨的話語,而是優先將女兒的所在地刻在智能手錶上而後託付給未曾謀面的陌生人。
不過,實戰派的史提爾·馬格努斯也並非完全沒有經過考慮。被少女討厭的傢伙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這樣說道。
在學園都市的基地,那個保險箱裏發現的智能手錶。按下表冠處的按鈕,屏幕上出現的名字正是「格蘿瑟利」。梅爾莎白·格蘿瑟利。是姐姐還是母親,總之應該是這個孩子的監護人吧?至少,上條不認爲比這個孩子更年幼的妹妹能夠將這樣大量的信息隱刻在手錶的各處。零碎的傷痕與細微的污垢。雖說這是一塊不知在何處隱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祕密的手錶,但在這塊手錶之中卻清楚地指示了少女的行蹤。
「這樣啊。」
「啊、啊——我可以提問嗎?如果你回想起來還是很害怕的話也不要勉強……」
「……從頭到尾都是個人品惡劣的混球,真是的。」
『哎~嘿~嘿——這個藍色的下一次蘸上吧下一個。這個是藍莓嘛???』
「那個,赫爾卡莉婭。」
『嗯?』
叼着叉子,站在西葫蘆的空箱子上的褐膚少女回過頭來。
「如果你有回答的勇氣,那麼我希望你能說明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你知道的就行。你出現在這個小館裏邊,應該不是偶然吧?」
智能手錶上刻着小館的門牌號,而當他們實際上到達的時候作爲女兒的赫爾卡莉婭是躲在了更衣室的櫃子裏面。也就是說,她並不是慌不擇路臨時逃進這家店的。至少,她應該是預先得到了像是「在這裏等待」之類的指示。不然的話,在「消失」前一刻的梅爾莎白是做不到立刻在手錶上留下情報的。
作爲母親的梅爾莎白與女兒赫爾卡莉婭會合,在這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不對,說到底洛杉磯市民梅爾莎白爲何會在學園都市的基地裏,而且又是怎樣抓到機會打開了本應上鎖的森嚴保險箱的門,然後把自己的手錶放進去的?
當然智能手錶是重要的提示,但在另一方面,纏繞在它身上的原委有着太多謎團。既然梅爾莎白已經被捲入到了「消失」事件中,那麼留下來的提示就只有她的女兒赫爾卡莉婭。
不管怎麼說她只是10歲的少女,估計母親也沒有把所有的情況跟她說吧。因爲有着大人的原因所以想將自己的孩子推離事件守護她的心情,就算不是在這種非常時期也是尋常可能發生的事情。
即使如此。
就算是微不足道的片段,只要能獲得新的情報,狀況就會發生改變。
『……要是我告訴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會將被捲入『消失』事件的你的母親救出來。」上條即刻回答道。
這個翻譯筆是個意想不到的廢物。真正想傳達的話語有好好地轉換過去嗎?
然而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卻微微點了點頭。
也許並不是通過語言,而是凝視着上條的眼眸定下的決斷。
『那個啊……』
少女薄脣微啓。
事關「三千萬人的消失」。對於本人來說應該是絕對不願回想的回憶,上條他們也無從推測瞭解真相。然而實際在場的親歷者,正將這件事情娓娓道來。
史提爾·馬格努斯擅長的是符文魔法。尤其以使用層疊加工的卡牌配置到整個戰場,構築對自己有利的結界之後再面對戰鬥爲最佳手段。
「……後來怎麼樣了?」
換句話說,作爲直接戰鬥力的「聖人」神裂火織纔是他們的第一目標。
「嗯,適材適用嘛。」
史提爾靜靜地呼出一口氣。此時他的關注點並不在來路不明的魔法靈裝上,而是一臺普普通通的智能手機。如今,操作貨運無人機已經不需要專門的遙控器了。
是進行了激烈的戰鬥嗎?還是說是倉皇逃命回來的呢?
神裂拍了拍他的後背,於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便與東洋的「聖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跑開。目前爲止的發展都算是計劃之中。就像是把一個空罐子扔進海里炸掉了一個水雷一樣。既然陷阱被排查了出來,就說明這個誘餌完美地發揮了它的作用。
另一方面,史提爾最後說她「不在了」。也就是說他並沒有看到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神裂。
「那間小館能平安無事不只是因爲店內運轉的設備。多虧了廚房發出的熱量,才勉勉強強保證了可以生存的溫度……只靠普通空調和地暖加熱可不夠。增加『安全地帶』沒想到還挺困難的。」
因爲在到達之前,它就突然在空中分解了。
3
砰!!小館的後門被人猛地撞開。隨後直接衝進廚房的是剛纔一直在外面探索、把長髮染成紅色的神父。
這正是作爲擁有一流以上水平的「
必要之惡教會
」的魔法師們纔會作出的選擇。這類反向探知對方位置情報的手段,對於喜歡詛咒或是狙擊的敵人格外有效。
「那不是單純的格鬥,不是靠腕力或是物理法則決出勝負的戰鬥。我明明遠遠地看着,我確實親眼看到了,然而我根本插不進手去救她啊!!神裂火織與敵方魔法師飛快地製造了幾場爆炸,他們的身影沒入粉塵之中……然後就結束了。當我回過神的時候雙方都已經不在了。神裂消失了!就像海市蜃樓一樣!」
然而連這個火團也被吞噬了。
「所以,我們只需要不斷刺激他們,把他們引出來就行了,而且最好能利用安全的無人機來進行。希望那個安娜·施普倫格爾能站在最頂層的窗邊看到這一切。」
仔細一看,史提爾·馬格努斯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那麼接下來……」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對於沙之魔法的解析,連禁書目錄都感到十分棘手。可以認爲,有自信不會被輕易解讀的R&C超自然公司即使放着茵蒂克絲不管也暫時沒有威脅。
既然刻意引起了對方的注意,那麼不久之後「沙之魔法師」就會來襲。除此之外或許還存在有更多魔法師埋伏在旁的危險,但先警戒狙擊也沒有什麼壞處。史提爾貼着大樓牆壁慢慢走向半透明的拱廊下方。即使不能將遮蔽物作爲盾牌使用,但只要不讓對方看見就無需擔心會遭到狙擊。原本是防紫外線的頂棚,現在因爲外頭包裹了一層白霜,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屋頂。
兩人正進行着重複了不知多少次的屋外探索。在零下二十度的環境下,即使是專業的魔法師也不能掉以輕心。首先確定一個根據地,即使是臨時的也可以。然後從根據地向周圍逐漸擴大行動範圍增加「安全地帶」,這是理所當然的做法。
史提爾·馬格努斯與神裂火織走出小館,沿着大樓的牆壁緩慢前行。史提爾一邊用指尖玩弄着符文卡片的邊角,一邊隨時準備着佈置煙霧或者海市蜃樓來應對敵方的狙擊。
她將手放在腰間「七天七刀」的刀柄上,輕輕地低聲說道。
「消失了。」
只說出這一句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依然上氣不接下氣的史提爾·馬格努斯身上彷彿有一堵看不見的不祥牆壁,正在不斷朝上條逼近。
所以……
將自身作爲誘餌,引蛇出洞。
神裂不承認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走進和史提爾不同方向的另一條小路,神裂火織靠着大樓牆壁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爲了讓敵人的注意力從最重要的線索處移開……嗎?」
「史提爾,他們來了。快點離開這裏吧。」
神裂火織是一位不論敵友都絕不會認同奪走別人性命這種情況的魔法師。無論裝作多麼冷峻的樣子,她也並不打算讓史提爾扮演那種角色。
高大神父甚至忘記了將菸草放進嘴裏,帶着嘶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
「咱們真的要用這樣的東西嗎?」
雖然事到如今已不必再提,但洛杉磯確實太大了。原本效率最高的探索方式應該是先收集情報。爲此最好就是不要隨意行動,而是去詢問作爲事件唯一倖存者的那個10歲的少女。然而神裂與史提爾卻並沒有這麼做。爲什麼?
(可以直接用沙子解釋這一切嗎?不對,如果僅此而已的話,那麼包圍洛杉磯全城的零下二十度的大寒潮又究竟是什麼造成的……?)
史提爾一邊點燃一根新的香菸一邊煩躁地嘟囔着。
上條當麻吞了吞口水,只問出了這句話。
需要確保一個能將熱量儲存在內部、讓人休息的「安全地帶」。
這並非是可行與不可行的二選一,而是要儘可能地找出負面因素並將其消除,以導出「可行」這一報告結果。做到這一步,才稱得上是專業的魔法師。
如果在狙擊手闊步橫行的無人市區內,目標獨自出現在危險的戶外,看不見的敵人絕對會瞄準神裂火織。
只要能保護好赫爾卡莉婭就行了。沒必要費心去討對方喜歡。
所以,史提爾與神裂才故意暴露在外,將注意力集中在吸引不知身在何處、不知具體人數的「敵人」之上。雖說要最優先保護第一情報來源的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但如果能趁敵方的魔法師攻擊過來時進行反擊並將其捕獲那就再好不過了。
「?」
那並不是她的自言自語,聽衆確實就在現場。
「
有什麼東西造成了干擾
?」
轟!!!卡片在空中噴出了橙色的火焰,形成了一個火團。
有敵人。而神裂並沒有忘記第一次衝突時的狀況。如光一般的速度襲來,連大樓都能切斷的沙之魔法。被那個魔法直接襲擊的人是誰?
神父用嘴角輕輕晃動着菸頭說道。
他們已經完成了讓女孩依靠上條的印象操作。因此,「
必要之惡教會
」的戰鬥成員們繼續留在那個小館裏也沒什麼意義。將詢問的工作交給無論是什麼人都能闖進對方心靈的上條當麻與無論是多麼細枝末節的事情都不會忘記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茵蒂克絲即可。若是狡猾的歐提努斯也混入其中那就更萬無一失了。
不過,貼在它腹部的大量符文卡片因此四散而落。
『R&C,但實際上應該不是這樣的。媽媽是和學園都市的人們聯手……』
「(……那麼。)」
不知道R&C超自然公司對我方的情報掌握到了什麼程度,但假如情報已經全部泄露了的話,自然,首當其衝的就是身爲「聖人」的自己和作爲「魔道書圖書館」的茵蒂克絲。史提爾的符文魔法雖然強大,但提前將大量卡片佈置好需要花費一定量的時間;而寄宿在上條當麻右手中的
幻想殺手
,若是面對超越常人動態視力的速度,也會被強行擊破。也就是說,對敵方來說,優先收拾掉能以同等以上速度戰鬥的神裂火織以及能直接揭露敵方魔法構造的茵蒂克絲,之後再從遠處一個一個安全解決剩餘目標纔是最優解。
某種決定性的線索就要呈現在上條的眼前,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這是神父自己選擇的道路。
在戰鬥的最後,人消失了。能想到的只有「被擊倒」和「離開」這兩個選項,但若是神裂獲勝的話,就沒有不回到現在這個小館的理由。換句話說,在這件事的結果上不能保持樂觀。
特意邁出這一步。
他呼出的白色氣體也不全是因爲香菸的緣故。
沒錯。
此時反射着清晨朝陽的空氣正熠熠生輝,顏色比起純白色更接近於淡淡的黃色。這應該是鑽石星塵
[注④]
——本來只有在北極圈才能看得到的現象。
當然,同時她也將視線投向遠方,時刻查看着可能存在狙擊埋伏的地點。
神裂如此說道,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地冷靜。
「史提爾?你究竟……」
至少在R&C超自然公司一方,有着操縱沙子的魔法師。
「……到R&C超自然企業本部大樓這段路之間,還不清楚哪裏埋伏着陷阱。」
神裂靜靜地朝着十字路口的中心邁步走去。
沿途捕獲的貨運無人機沒能到達本部大樓。
不過這說到底也只是次要事項。最優先的目標還是弄清楚英國清教·學園都市的聯合部隊與R&C超自然公司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以及洛杉磯三千萬人的行蹤。調查清楚了這件事的原因,才能夠判斷能否發起第二波針對敵方企業本部大樓的攻擊。
「差不多給我露臉吧。不然的話我就要用超越音速的速度攻過來了。」
『偷偷摸摸,但是不一樣。媽媽的手機,在車站的某處,不過……』
「你問,發生什麼事了……?」
4
「位於南方的洛杉磯本就不曾預料過嚴峻的寒潮到來。他們對於牆壁用材所追求的反而是高效散熱的功能。因此不管再怎麼用暖氣提高室溫,如果熱量都從牆壁和地板上散掉的話就沒辦法作爲避難所來使用。這就像是往一個破洞的水箱裏一直倒水一樣。」
「不能依靠暖氣的功率,而是要看牆壁和地板啊。」
就在稍許之前。
「(是我呢。)」
「真是的。暖氣也不是完美的啊……」
「她,
被抓走了嗎
……?」
靠在貼着瓷磚的廚房牆壁上,史提爾喃喃說道。
「已經能看得見了……」
「神裂火織消失了!!
被R&C超自然公司
,
擺了一道
!!」
「後來,神裂那傢伙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從這個觀點來看。
「那是海市蜃樓的綠洲哦,能看得到並不代表着能夠抵達。我們的首要任務還是要查明『消失』事件的原因。」
「……」
「若是如此,那就更不能放着不管了!我去叫上茵蒂克絲和歐提努斯。洛杉磯這麼大,對方未必會直接將她帶回本部大樓……先問問赫爾卡莉婭,然後把智能手錶的信息也解讀出來,總之得先確認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師可能聚集的地點!」
「誰知道有沒有意義……」
神父垂着腦袋。
「如果這與襲擊洛杉磯全城導致『三千萬人消失』的攻擊是同一種類的話,那麼是否只有神裂會作爲人質被留下來都還是未知數啊。這可不好說,對方真的想從她的口中獲得情報嗎……?說不定他們只是單純地殺了她然後把屍體藏起來了而已。」
「史提爾!!」
「我知道了一件事……!!!!!!」
在感性上想要否定的上條,被史提爾用更大的怒吼聲頂了回去。
神父用嚴厲的目光瞪着上條,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輕率地作出決斷,同時低聲說道。
「……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師,並不是單打獨鬥的。」
「集團……作戰?」
「他們將天氣作爲自己的同伴。」
上條說錯了,史提爾用更爲確切的語氣解釋道。
「只要擁有
人爲
調整氣壓的方法,就能以人力自由操控天氣與風向等氣象條件。即使是氣象災害也一樣!那個沙之魔法師,借用了公司的力量。難怪就算是她也沒辦法『完全解讀』……因爲他們在魔法中納入了科學,將自己的術式全方位增幅了啊!!」
5
咚!!轟!!!!!!
沙之激光撕裂着空氣,持續不斷地從正面襲向神裂。然而經過超高壓的壓縮,宛如工業切割刀一般筆直飛來的沙之魔法卻並沒能切下神裂火織的血肉。
因爲她能以超越沙之魔法的速度,通過小碎步左右移動來躲避對方的攻擊。
頃刻之間,「聖人」便超越了音速。
「故意讓我抵擋你的進攻,目的是爲了將我限制在這裏麼?」
她甚至還有餘裕訝異地皺起眉頭。
咔噠,咔噠,咔噠。
面對一邊在空中解體一邊倒塌的鐵塔,神裂用自己的雙腿向上跳了起來。她踢向傾斜而下的鐵塊,確保立足點,不斷往更高的地方跳去。
通過沙子所能聯想到的薔薇系傳說並沒有那麼多。
「(……用沙之激光來切斷我的身軀,
並不是對方的目的
?!)」
具體來說是一座高度超過了100米的鐵塔。它並沒有大到能夠作爲觀光景點的程度,應該只是一座爲了在電波密集的大都市裏保證電視和廣播的通訊質量而設立在各處的輔助信號塔。
高度遠在已經倒塌的鐵塔之上。有了「聖人」的腳力,她甚至可以將空中飛舞的樹葉和塑料袋作爲墊腳石。
「他們的貨運無人機遍及全世界。雖然不能在地面上設置明顯的固定基地,但他們仍需要一個大本營來進行商品的收發、無人機充電以及機體維護之類的工作。因此那個大型IT使用的是不從屬於任何國家的『移動式』基地。」
嗡!!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時候,一個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太陽的光芒。
而是另一個,四腳着地爬伏在冰凍柏油路面上的巨大身影。
確實,質量那麼大的物體光是與地面發生衝突就會揚起大量的沙塵。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積雨雲從海拔零米處向外蔓延開來一樣。正常來說,揚起的沙子會輕鬆將人類覆蓋,「養分化」不可避免。
史提爾說道。
「黑、白、黃、紅。分別對應滅亡、結合、發酵以及復活這四大工程
[注⑤]
的循環。」
既然已經明白了對方的術式,她就不會再被人愚弄了。神裂一步一步慢慢退後,從那些失去形狀漂浮在空中的極細沙簾中順利地逃出。
本應是這樣的。
「R&C超自然公司染指了一切可以被稱爲互聯網業務的東西……」
能夠正面避開那一擊,全靠「聖人」帶來的恩賜。沙之激光先是穿過空氣,隨後左右搖擺,切斷了大道兩旁的建築。
「好!!」
再比如說,
眼前沐浴在陽光中的空氣閃閃發亮的現象
。
然而。
此刻,神裂已經到達了距離地面大約300米的位置。
「那是……」
一旦被沙子覆蓋,就會被溶解並攝入其中。受害者的狀態非生非死,而是被埋在沙子裏,並最終以別的形態被提取出來。把人們的血液和肉體置換成了養分的形式,吸入到土壤裏面並囚禁了起來。簡直就像人工冬眠一樣。
「
難道說那個纔是
,
真正的魔法師
?!」
然而他們卻張不開嘴發問,或許這是因爲從「親眼目睹過」的神父身上傳來的壓抑感。
「只要跳到比積雨雲般的粉塵更高的位置,你的必殺技就毫無意義!!」
連她也未曾知曉的某物正從更高處緩緩飛過。
起初,那個人帶給了神裂一種非常不合時宜的印象。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正在散步的人。因爲那是一位牽着一條大狗,漫步在洛杉磯街頭的女性身形。
與此同時,對面的身影採取了行動。
一條完全失控的大狗,與一個被它拖着走的可憐女主人。在這樣的造型之下,戴着項圈的人強行拖着那個手握結實狗鏈的人繼續戰鬥。此時手腕被狗鏈緊緊勒住的「飼主」發出了悲鳴般的咒語,而四肢着地嘴巴大張的「家犬」則在喉嚨的深處積攢着什麼東西。
可是明明已經給出了答案,神裂卻依舊無法擺脫某種不快的預感。
「……這應該是『
黃化
』。」
不管地上揚起多少沙子,它們連在天上躍動的神裂的腳踝都抓不住。

「???!!!」
神裂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但她並非看向那個牽着狗繩站在地上的身影。
從薄薄的沙簾之後,傳來了硬質的聲音。雖然能見度很差,但神裂依舊察覺到確實有人站在那裏。飄忽的身影與高牆一樣的重壓確確實實地傳達到了神裂的五感。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不被沙子吞沒,神裂就能迴避這個術式。不必想得那麼複雜,只要假設沙塵會融化人體,神裂就能想到很多應對的方法。
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了。
目前還是最好假設對方在一開始交手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神裂「聖人」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她仍舊不能理解對方爲何會做出正面襲擊。既然對方因爲擔心實力差距而依賴遠距離狙擊,那還不如待在神裂無法觸及的距離,從她的死角發出突然襲擊,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空中宇宙飛船發射臺,物流黃蜂。全長5000米的全翼型移動式宇宙開發基地。原本是作爲宇宙飛船的母機發明出來的,用來代替老式的火箭以及航天飛機。只不過R&C超自然公司貌似對太空旅行並不感興趣。物流黃蜂一共有12架,平時就在世界各地的上空待命。他們通過互相發射子機來在各自負責的區域之間運送貨物,至於詳細地址則另外使用貨運無人機來進行實地的運送。因爲母機待機的位置在高達三萬米的高空,並使用搭載的質量投射器將子機發射到彈道軌道上,所以空氣阻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即使向地球的另一邊運送集裝箱,花費的時間也不過20分鐘左右。」
「
只要逃到比這更高的地方就行
。」
這樣看的話……
要是被沙子吞沒,一切就結束了。
洛杉磯的三千萬人究竟「消失」去了何處?
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慢了兩秒。
洛杉磯的日出雖然相對較晚,但僅靠這一點無法完全解釋當前的異常狀況。那是一種不自然的黃色。神裂對於某種自然現象非常熟悉。沙漠裏的沙塵暴,在嚴重的情況下甚至能夠遮蔽太陽。到了那個地步,天空的亮度和顏色就會變得如同黃昏一樣。
然而實際上……
如果反過來說的話……
「製造出奇蹟礦物的第三道工程。那本應是將合成物質埋在黃沙裏並進行適度『發酵』的術式。你們R&C超自然公司並沒有殺死那些人,也沒有將他們隱藏起來,而是讓人們腐化並轉換成了另一種形態。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亡,而是將人類置換成了『無形的養分』並將其滲透到周圍的沙子中
保存起來
了!!這就是『消失』的真相!!」
「什……」
說起來,這個沙之魔法究竟是何來由呢?就算不用將「R&C超自然公司」一詞拆分開來逐字逐句去分析也能知道,它是以「
薔薇十字
」作爲母體的魔法結社。如此一來,其成員所掌握的術式必然來源於以紅寶石玫瑰與純金十字架爲象徵的「那個傳說」。
鐵塔一旦倒下,就會從地面上揚起大量的沙子。
其後,她覺得那條大狗有可能是一條訓練有素的軍犬。
因此,R&C超自然公司「只能」讓人們消失,不管這麼做是否有必要。
「……是
人
?」
「無論是從遠處襲來的高壓沙子,還是切斷建築物扔來的大量水與冰,都不是爲了造成直接的流血。史提爾利用捕獲的貨運無人機搬運符文卡片卻失敗了的時候也是一樣。
你只要能讓沙子往目標的腦袋上一蓋
,
就能獲得勝利了
!!就是這樣沒錯吧?!」
……如果對方的術式真的
只有這種程度
,「那個」魔道書圖書館茵蒂克絲又爲什麼沒能解析成功呢?
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樓明明近在咫尺,他們難道不怕自己的老家被流彈打中嗎?又或者正是因爲神裂靠得太近,所以對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麼?
只要搞清楚了這一點,一切便瞬間豁然開朗。
因此,R&C超自然公司既不需要倖存者的牢籠,也不需要屍體的填埋場。
原來那並不是空氣中的水分凍結所產生的鑽石星塵現象,而是極其細小的沙粒。
6
這是連上條他們都未曾知曉的情報。
神裂原本就是能夠在短時間內讓自己的移動速度超越音速的「聖人」。她從空中的鋼架跳向倖存的大樓牆壁,不斷地改變立足點向上移動,看起來就像一艘直指高空的火箭。
比如說,
泛黃的朝陽
。
「等一下等一下……」
「……作爲其中的核心之一,最爲突出的就是網絡購物。只不過要是因爲收發站和運輸線路的緣故暴露了R&C超自然公司本部的位置,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他們將重點放在了利用無人機開展的無人配送業務上面。」
終於掌握到了勝負的條件。
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去,爲什麼專門費心選擇了麻煩的「消失」?
爲了確認某個前提,同時也是爲了逼近問題的關鍵之處。
但即便如此,她的警惕性依舊不夠。
接下來她只要將那些沙子想象成濃硫酸或是岩漿即可。雖說神裂並不認爲消失的市民已經揭開了術式的詳細緣由,但即便如此,他們封閉門窗並不是爲了抵禦寒冷或是暴徒,而是源於沙子的威脅。
「在從地面上將貨物交付給物流黃蜂的時候,他們便利用移動式發射車來發射無人滑翔機將貨物帶上去,就像發射彈道導彈的那種。通過儘可能地降低發射成本和避免設置固定設施,試圖讓那十二架物流黃蜂逐步逃離國籍的概念……」
「都說叫你等一下!你是怎麼知道它們的名字和工作方式的?!物流什麼???應該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反應不過來吧……?那些東西不管對誰來說都是第一次聽到的不是麼!!!」
身邊一雙小小的肩膀猛地一震。
緊抱着上條手臂的赫爾卡莉婭應該聽不懂日語,但或許正因如此,她纔會對意義不明的怒吼聲感到害怕。她會認爲現在的情勢正朝着脫離常路、狀況不穩定的方向邁進。
「……在與神裂分開後,我撿到了這個東西。」
史提爾惱怒地把一疊厚厚的紙張啪地一聲甩在了料理臺上。
「這些紙質文件,是我在一個廢棄的學園都市基地當中撿到的。而符文魔法是遵循『通過對篆刻的文字進行染色來發揮效果,並通過破壞文字來讓儀式終結』的技術體系。只要善加運用,就可以像唱針讀取唱片上的凹槽一樣,挖掘出物品上的殘留思念。」
所以他並非解讀了文件上的文字,而是窺探了寫下它們的人的想法?
當然,這並不是一種能夠在審判中使用的方法。
不過,如果能夠認同「魔法存在」這一前提,那麼這些東西也可以作爲一定程度的「判斷依據」。
上條吞了吞口水問道。
「那麼,這玩意就是R&C超自然公司的……搖錢樹麼?即使會挑起一場荒謬的戰爭,安娜·施普倫格爾也不願意放手的收藏品之一……」
「既然能夠如此自由地搬運貨物,那他們應該連氣象條件都能操縱吧。R&C超自然公司在術式中加入了科學側的齒輪,即使是魔道書圖書館的『那個孩子』也無法完全解讀出來。」
史提爾如此斷言道。
「或許是液氮,或許是使用了凝固汽油彈中的石腦油。總之只要能夠讓高空中的大氣急速冷卻或升溫,他們就可以改變空氣的密度。也就是說,操縱大量的氣壓。另外,能夠操縱氣象條件就意味着可以
任意操縱風
。穿過空氣飛行的戰鬥機和導彈都無法靠近物流黃蜂,一旦它與使用極細沙粒作爲攻擊手段的R&C超自然公司魔法師組合起來,將會十分難纏!!」
7
空氣舞動着,扭曲着,捲起了巨大的旋渦。
「什……」
簡直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通天柱。它將束縛在地上的白沙一口氣捲入,帶着它們強行衝上了平流層。
那是一道龍捲風。
在真正的氣象災害面前,即便是神裂火織也反應不過來。一個僅僅跳了300米高的「聖人」,根本逃脫不了高達數萬米的巨大風柱!!!
「作爲接受了R&C超自然公司支援的風險企業,重要的旗下獨立部門的社長。也就是說,他們想讓她成爲R&C超自然公司的知情人,藉此知曉這家神祕大型IT企業的內部情況……但是從現在物流黃蜂與『
黃化
』魔法師協同作戰的情況來看,形勢絕對不容樂觀。梅爾莎白是與安娜聯手,作爲雙重間諜埋伏在了學園都市一側。
她是故意從內部將霸王復仇行動誘導至失敗的啊
!!」
神裂深知此事,因此她要將事情託付給他人。
那是混淆在遙遠下方的街景當中,一根香菸的火光。
上條看到赫爾卡莉婭用力地睜大了雙眼。
對史提爾做了件壞事啊,神裂咬着牙想到。
只聽嘎吱一聲響起,那是史提爾·馬格努斯狠咬香菸濾嘴的聲音。
上條頓時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顫動着漸漸消散的喉嚨,「聖人」低聲說道。
「喂,人類,你意識到了嗎?」
上條記得這個詞。只要稍稍看一眼小女孩的背後便知,穿在她白色背心外面的那件厚厚的飛行夾克上究竟印着哪些字母。
確實如此,上條如此想到。學園都市的技術領先了外界二、三十年。所以他並不認爲,當今的學園都市還需要向外界人士尋求科學技術方面的幫助。
梅爾莎白·格蘿瑟利是壞人。
陷入絕境的神裂操縱僅存的指尖,準確地抽出了七根肉眼不可見的極細鋼絲。
畢竟那個身高連自己腰都不到的小女孩,行動起來比彈來彈去的橡皮球還要難以預測。上條光是發現她竄到了烹飪臺的下方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他根本不記得赫爾卡莉婭是怎麼撞開後門跑到外面去的。
「把赫爾卡莉婭逼到逃跑的,並不是那個毫無情商的大煙槍神父說出的那些充滿惡意的發言。被原本就反感的人說點什麼,並不會產生那麼大的感情波動,更何況你們原本說的還是日語。」
他們請求梅爾莎白·格羅瑟利幫忙的真正理由就是……
順便一提,正對之前撿到的紙質資料進行精查的史提爾,看起來絲毫不想旁聽神明大人的說教。這傢伙的目的終究是弄明白學園都市·英國清教聯合部隊跟R&C超自然公司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導致了洛杉磯三千萬市民的消失,以及這種威脅今後是否會持續存在,從而爲他們突破本部大樓的計劃鋪平道路。
雖然太陽已經升起,驅散了夜晚的黑暗,但是神裂的眼眸依舊準確地捕捉到了那個橙色的光點。
「……」
「什……?」
伴隨着撕裂空氣的聲音,沙塵暴瞬間被吹散。只不過,這麼做並不是爲了震落那些潛入她的髮間以及衣服裏面的極細沙粒。
此外,還有一行字。
「人類,正是因爲你不自主地啞口無言沒能發起反駁,才使得赫爾卡莉婭在那一瞬間受到衝擊而逃跑的。那個10歲的小女孩將你當成了依靠的對象,而你卻讓她感受到了被信賴之人拒之門外的痛苦。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也是啊,原本你們就是剛認識的路人關係,所以根本沒有照顧她的義務。你完全有權利捨棄她,沒錯吧?」
『媽媽不是!因爲她和我約好了的,要實現,等我長大了。創造一個能夠在太空中舉辦婚禮的時代,樂此不疲。所以R&C超自然公司,沒有關係!!』
「……所以你就讓那個10歲的小鬼哭着跑掉了?可真是夠蠢的。」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外面找到赫爾卡莉婭告訴她,她媽媽不是那樣的人……」
「歐提努斯?」
儘管如此,他仍舊無法抹去心中的苦澀。
(……是液氮!!!他們冷卻空氣,是爲了操縱氣壓……也就是說科學的機械成爲了無限提升沙之魔法力量的增幅器嗎?!)
但他當時也沒什麼辦法,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體力或是腳力的問題了。
他點燃香菸,狠狠地吸了一口。
「……爲什麼會在學園都市的基地裏嗎?梅爾莎白·格羅瑟利曾經是一家宇宙風險企業的社長。她之前似乎在洛杉磯的郊外和海上開展過發射實驗,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8
七閃。
「……那麼,既然他不打算聽,這說不定就是你的機會呢。」
「我沒開玩笑,我也沒有看錯。」
歐提努斯輕輕地放下了挽起的雙臂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喂,圖書館,你坐到那個位子上去。」
砰砰!!在凍結的空中散開了幾團白色的煙霧。
「(因爲拿你當擋箭牌的話那個大煙槍神父就不能隨意出手了。)」
「……深空、之約公司……?」
基於由同伴的犧牲換來的「起點」,史提爾在極近距離下狠狠地瞪着上條的臉開始分析獲得的情報。
上條當麻默默地咬緊了嘴脣。
深空之約公司。
「學園都市之所以請求那位母親幫忙,並不是爲了獲取宇宙相關的知識。」
隨後。
「那……」
然後……
雖然他跟史提爾一直在用日語交談,但某個單詞似乎躍進了她的腦海。少女一聽到這個接近事件核心的片假名詞彙,神情便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不可能,不對,不是這樣的。』
「在三千萬人全都『消失』的情況下,唯獨赫爾卡莉婭倖存下來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光憑她躲在儲物櫃裏就能躲過R&C超自然公司的追殺?這絕不可能。洗衣機裏、汽車後備箱裏、地下室裏……我們搜尋了各種各樣的地方,但是都沒有發現像她那樣的『例外』!就連狗窩和鳥籠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之所以還能躲過一劫,就只能因爲她是幕後黑手的家人了吧!!!!!」
無數的貨運無人機被一同發射到了空中,並在羣體控制系統的引導下相互保持間距地朝着指定的空中座標飛去,隨後快速自爆。
即使察覺到意識正被削去,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崩潰,神裂仍舊咬緊了牙關。
哪怕很少,哪怕只有一點線索,都要拼盡全力讓對方發現。她撕開礙事的沙簾確保了同伴的視野,努力將連接着未來的線索傳達過去。既然她能夠看得到地面上的人,就意味着地面上的人也能夠看到這邊的情況。她之所以與神父分頭行動,就是因爲哪怕其中一方發生了意外,另一方至少能將情報帶回去。
史提爾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後終於用顫抖的手取出了一支新的香菸。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棄我的『理解者』,所以別那麼害怕。」
「你知道這孩子的母親……」
神父在憤怒的驅使下大聲吼道。
身高15釐米的神明——歐提努斯正以絕對零度般冰冷的表情站在小館的餐桌上。
「喂、喂,赫爾卡莉婭……?」
9
在她挽起雙臂兩腿叉開的站姿下,倍感壓力的上條當麻噤若寒蟬,甚至不敢與她對視。那是一種安靜的憤怒,和咔嚓咔嚓咬上來的茵蒂克絲相比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可怕。
「……」
說出這句前提之後,歐提努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雖說看起來有點像在運動會發布通知時使用的正午煙花,但是數量實在太多。成千上百的白色煙花宛如厚重的屋頂一般,將神裂的頭頂上空盡處覆蓋。
已然睡醒的她帶着糟糕的心情說道。
刺蝟頭少年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隨後戰戰兢兢地說道。
「……不過既然你會爲自己沒出息的樣子感到厭惡,就說明還有救。雖然現在的你只拿到了0分,但接下來你還可以想辦法彌補回來。所以在扇自己一巴掌之前,好好想想能爲赫爾卡莉婭做些什麼吧。」
她將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強加給了他。她知道,眼睜睜地看着同伴犧牲從而得到提示,是比自己受傷更爲痛苦的事情。
廉價翻譯筆的翻譯效果一如既往地糟糕。不過雖然這些斷斷續續的話聽起來很奇怪,但上條依舊從破碎的語序中聽出少女的狀態並非尋常。他聽不懂赫爾卡莉婭那些沒能翻譯過來的低語,但他仍從對方的語氣當中感覺到了害怕、憤怒以及無法掩飾的顫抖。
單從整體外觀來看,那是一架擁有巨大V型機翼的飛機。長度足有數千米,大小堪比一處城區。順着V型機翼向後看,還有一個與主體分開的三角形尾翼。因此明明兩者之間拉開了間隙,卻不知爲何會給人一種等腰三角形的印象。
她看到了那個守護本部大樓的東西。然而,神裂並不能準確地辨別出,那樣的東西究竟是由哪種科學技術製造的。
她只能在心中祈禱,至少還有一個人能夠看到同樣的東西。
「不好……這是?!」
這樣一來。
「開、開玩笑的吧?你一定是看錯了……」
她看到了一個空洞。
「那可是神裂在自己的身體被分解的情況下,依舊拼死保留下來的情報!!……那傢伙將這個情報託付給了我,因此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讓她的努力付諸東流。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師與深空之約的新式兵器確實存在某種聯繫。在這一點上我可不打算讓步。爲了找到突破口,就必須將這件事作爲起點!!」
「人類,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歐提努斯問向上條。
既然他已經認定了這一點,身爲女兒的赫爾卡莉婭對他來講應該就沒用了吧。不然就算她的行動再怎麼無法預測,一位專業的魔法師會像上條一樣「放跑」這麼一個小女孩也很奇怪。
她被吞沒了。
「?」
而更加奇特的是……
逐漸消失的神裂火織,確實看見了某物。
「史提爾……!!!」
「什麼?是指你已經對我失望至極這件事嗎?」
她不能讓這一切付諸東流,她還能在棋盤上走出一步。
歐提努斯毅然打斷了他,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茵蒂克絲疑惑地歪起了頭,然而在小小的神明對她說那是離飲料吧檯更近的位置後,她便喜滋滋地挪到了那邊桌子的座位上。
空心的大洞貫穿了神裂的意識。這是飛機上不應該存在的事情,V型機翼的中央整個變成了一個空虛的大洞。空出的大洞意味着什麼?在大洞外圍製造一個甜甜圈形狀的外殼又意味着什麼?神裂一概不知。
事到如今爲時已晚。
「唔!爲什麼只有我啊?」
原來那並不是服裝品牌,而是公司自己設計出來的企業用品嗎?
大型飛行物體的主翼上刻着一行文字:『物流黃蜂06』。
「查出真相很簡單。但你要記住,三千萬人的消失是在你介入之前就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既然你沒有親眼目睹事情的經過,就不能作出讓對方不必擔心的保證。在幾經調查之後,搞不好你就會發現梅爾莎白·格蘿瑟利真的是一個和安娜·施普倫格爾合作過的幕後黑手,這也是諸多可能性中的一種。倒不如說這種直接又無聊的答案,中獎的概率反而很高。」
「……」
「所以。」
歐提努斯故意停頓了一下。
「在此基礎上,縱觀從最好到最壞所有的情況,我想問你打算怎麼行動?接下來你可以找到答案,但也僅此而已。根據調查結果展現的實情,對你而言可能有利也可能不利。但你不能囿於過去的結果而原地踏步,重要的是在那之後的未來纔對。那麼,你會如何行動呢?這就是我這個神明想要向你提出的質問,人類。」
上條當麻思考了一陣。
隨後做出了回答。
「我打算找到赫爾卡莉婭,告訴她什麼都不用擔心。」
「可能性近乎爲零。」
「就算如此。」
「越是打算庇護梅爾莎白,當你發現真相時可能就會顯得越蠢。這是條地雷遍佈的道路,不假思索地投入感情,搞不好最後會連學園都市都回不去。你會失去你剛剛在腦海中閃過的一切,明白嗎?你甚至可能會和R&C超自然公司一起被正義大軍消滅掉。他們會將你視爲庇護犯人的惡黨同伴,而你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
就算梅爾莎白是黑幕也無所謂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就痛毆她一頓,讓她清醒過來,然後把她拉到她那一無所知的女兒面前道歉。現在外面零下20度,三千萬人都消失了,而且打倒了『聖人』神裂的危險魔法師還在外面遊蕩着,所以我必須得去救她!難道因爲某個未曾謀面的人做了壞事就要連她的生命都放棄嗎?孤身一人的赫爾卡莉婭也沒有理由爲此放棄自己的人生……!」
「這樣啊。」
歐提努斯發自內心地嘆了口氣。
「就算我說到這個份兒上,你也要在拯救的道路上一往無前是嗎?」
終於。
上條的答案讓她感到滿意了嗎?
歐提努斯突然露出了壞心眼般的微笑。
「……那麼,本神就來引導可悲的你走向勝利吧。」
「歐提努斯?」
上條不自主地向上看去。
一陣悠閒的聲音迴盪在市中心的小館裏。
「他們過去好像有條規定,只要贊成的人數不及風險公司職員總人數的五分之四,就不打算完成佈線工作。」
他需要擁有能夠踏入人心的勇氣。
「我該怎麼防止那傢伙的狙擊呀?該死。」
旁邊找到了一把緊急萬能鑰匙。
10
「但如今那個規定已經沒有意義了。作爲風險企業的社長,梅爾莎白·格蘿瑟利得到了R&C超自然公司的強力支持。有骨氣的技術人員已經全都離開了公司,剩下的都是追隨她的人。不管線路有多麼複雜,只要那個女人交出一份詳細的佈線圖,一切就結束了。物流黃蜂將會獲得自由。從經濟到氣候,那個大型IT企業將會操控所有的國家和地區,並榨乾它們的價值。」
『我沒能聽懂您的問題,請您使用更加清楚的發音再說一遍。』
「Popper君
[注⑥]
?我還說在日本幾乎看不到你了呢,原來是飄洋過海正式出道了嗎?」
上條當然不會這樣做。他走到了走廊的盡頭,在員工電梯附近搜索了一番,隨後在員工區裏的AED
[注⑦]
一樓是前臺,二樓往上貌似是購物中心、賭場還有餐廳。他們意外地沒有找到客房。位置最低的客房已經是七樓了。上條站在筆直的走廊上,看着左右成排的門嘆了口氣。現在就只能一個個試了。上條向前走去,將智能手錶依次對準每一扇彷彿將洛杉磯的空氣悉數拒之門外一般緊閉着的房門。隨後……
旁人接連消失,回過神時就只剩下自己和這孩子了。
「唔……誰都不在,大家是不是都跑到外面去了?」
「那個帳篷基地的衛生間、浴室和牀鋪都沒有性別之分。這就跟潛水艇上一樣,屬於軍隊中常見的社會問題。在那種不懂得憐香惜玉滿是汗臭味的基地裏,很難想象外來的平民女性協助者能夠安心過夜。畢竟也沒有長官命令她非要成天待在那裏。也就是說,梅爾莎白算是一位『通勤』來這裏幫忙的主婦。雖然我並不知道梅爾莎白·格蘿瑟利究竟是善意的協助者還是雙重間諜,然而無論是哪種,都不難想象她會在基地附近找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但是,Secret上面那些繁雜的線路一旦被接上,12臺物流黃蜂內部的電腦就會接管服務器並開始相互監控,如此一來那些飛在空中的機器就擁有了自我管理的能力。要是變成那樣的話,就算我們摧毀本部大樓也沒法阻止它們了。操縱氣象的災害兵器將會籠罩整個世界,到時候地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都逃不出它們的攻擊範圍。」
「爲什麼?」
肩上的歐提努斯略顯無聊地說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歡快的聲音。
神裂火織敗北,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逃走,現在就連上條當麻和歐提努斯都離開了小館。
茵蒂克絲只是疑惑地歪着頭。
「畢竟這裏是整個酒店最下面的客房樓層,而且還是一個單間。雖然現在沒人你可能感覺不到,但這裏原本應該是最吵的樓層。樓下的酒吧和餐廳應該會沒完沒了地傳來噪音,那塊突起的牆裏應該還藏着一條排水管道吧。」
上條進入酒店裏面,發現果然空無一人。
「就是你撿到的,那個手錶。」
他們到達了一家高大到需要仰視的觀光酒店。
「?」
「因爲距離除了前後左右還有上下的吧。如果手機的位置過高,地面上是收不到信號的。」
「???」
無論結果多麼糟糕,都不能駐足不前,而是要用真正的勇氣去面對。
「不管怎樣,闖進別人的房間就已經是犯罪行爲了。」
「事到如今沒必要考慮那麼多了,直接把門踹開!」
正同歐提努斯所言,事件在上條介入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如果最後發現了來路不明的實驗室、遍地血跡的犯罪現場、骯髒的金錢或是威力遠超護身等級的武器該怎麼辦?這本身並不是上條的努力能左右的事物,而是已經發生的結果。就算不斷深挖下去,前方等待的答案也很有可能會讓上條當麻的內心崩潰。
聲音的發出者是茵蒂克絲。白色的修女挽起雙臂說道。
「有沒有關於他們爲什麼出門的線索呢?說不定是去喫好喫的去了!」
『歡迎光臨,我將根據您的服裝品牌判斷您使用的語言。請問日語可以嗎?您需要辦理入住手續嗎?』
「所以說那是什麼東西?」
困惑的上條繼續朝屋裏走去。
「那個像階梯一樣的圖標是用來表示電波接受情況的吧。越靠近酒店,信號的格子數就越多。那並不僅僅是用來反映水平距離的,你應該把它想象成一條包含了高度在內的斜線。這也是爲什麼你越靠近,信號就漲得越快。」
11
「線索不就在那裏麼?」
「噢,雖然很微弱但是有信號了,看來還可以轉換成數字表示的樣子……」
「???」
坐在上條便宜夾克肩膀上的歐提努斯說道。
錶盤的形狀,錶帶的種類和顏色,隨處可見的細小劃痕以及污漬。
儘管他們知道這東西很危險,但發明就是發明。爲了宣揚這是自己的東西,他們設計,註冊,並最終將它製造了出來。這種操之過急的態度確實很有風險企業的味道。
上條看向手錶小小的液晶屏。
一張便條掉在了地上。茵蒂克絲看着上面的文字說道。
茵蒂克絲肩膀一顫。
利用輪胎這種低端方式移動的交流機器人意外地毫不留情。
物流黃蜂上面已經搭載了光學神經計算機。但是用來將256臺運算裝置並排連接在一起的,如同翻花繩一般複雜的線路還沒有佈設完畢,所以機器還沒有啓動。光學神經計算機採用的是專有標準,因此外人也沒法完成這項工作。事實上風企時期的職員們好像也十分動搖,始終沒能得出結論,所以他們只是將所有的設備搬了上去,佈線的事情就擱置了下來。
「雖然連接的方式各式各樣,但是這塊手錶採用的是『不經由基地臺的近距離無線連接』。也就是說只要這東西和『母機』斷開連接,就會自動發射電波搜索『母機』來嘗試進行重連,是種耗電極快的模式啊。」
「這個智能手錶是沒法單靠自己工作的。就像你的翻譯筆那樣,這是與作爲『本體』的手機無線連接後才能發揮作用的配件。」
那其實是……
「你說調查……但要怎麼做?」
不久之後,搜尋包廂席桌子下方的茵蒂克絲,停下了她的動作。
當然,事態並不總會偏向上條一方。
「啊,也就是說只要拿着這東西到處跑,說不定就能找到作爲『本體』的手機了是嗎?就好像尋找信號發生器一樣!」
「……」
「靠牆走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別直接貼在牆上。不然你的皮膚可能會因爲這片酷寒粘在上面。」
「是這樣嗎?」一知半解的上條攥着智能手錶向前伸手,隨後慢慢轉身。在確認信號略有轉好的方向後,便朝着那個方向出發。隨着他的走動,信號的數值也在不斷增加。
「所以說?」
「什麼意思?」
「開玩笑的吧,這麼大……窗、窗戶有幾扇?這怕是有上百個房間了吧……???」
看着仍然一頭霧水的上條,歐提努斯無奈地長嘆一口氣說道。
歐提努斯哼笑一聲,隨後指向了某個東西。
「嗯,500米嗎……不過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
「……不過當前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已經能夠構建出那個女人的形象了。」
上條走出小館,來到了零下20度的屋外。由於這裏離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樓很近,而且已經確認到了來路不明的魔法師和大型兵器,所以他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這裏是赫爾卡莉婭之前一直睡覺的位置。
「現階段,關於梅爾莎白·格蘿瑟利最爲詳細的情報,就是史提爾·馬格努斯持有的紙質資料。如果想要反駁他就只能獲取比他更加豐富的情報。如果那部手機真的被她放在了某個地方的話,那裏一定是一處私人空間。比起那堆在基地裏找到的紙張,應該更能生動地展現出梅爾莎白·格蘿瑟利的生活情況。」
史提爾揮了揮從學園都市的基地獲取的紙張。
唉,誰讓她沒有過去的記憶呢,神父默默地苦笑。
「相關資料在我這裏喲。」
「當麻?你在哪兒?」
「說明我們已經很接近了。不過,我本以爲手機的位置不會離她最後消失的基地這麼遠來着。」
雖然上條並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信息隱藏其中,但現在並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
坐在上條肩膀上的歐提努斯輕嘆一口氣。
他們將茵蒂克絲留在餐廳拖住史提爾,隨後就出發去做力所能及的事了。
故意設計弱點也是有好處的。因爲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在緊急時刻手動關閉它。
「找到了,0709號房間。這裏的電波最強,甚至直接彈出了要求輸入鎖屏密碼的畫面。」
「要說窩火的話我也是一樣的。聽好了,就算是你也不能否定我的感情。不過既然你打算行動,就不能在不清楚答案的情況下,用不負責任的保證去煽動赫爾卡莉婭。梅爾莎白·格蘿瑟利是黑是白,在得出結論前要經過徹底的調查,不然你的約定就會變得空虛。拯救這個詞,不管怎麼說都沒有廉價到不經大腦就去做的程度,對吧?」
上條真心希望歐提努斯能在他插入鑰匙,解除了電子與模擬雙重鎖並打開門之前提醒他這件事。不過現在爲時已晚,如同脫水的裙帶菜一般萎蔫下來的上條只得含淚走進了房間。
「開發代碼:Secret。貌似是一種以腦神經的連接方式作爲參考製造出的光學神經計算機的原型機。這東西能夠處理全世界各種語言的訂單交易、個人廣告的分析和管理、銷售的策劃和執行、營業額分析以及客戶層和區域的繪圖、高違法性賬戶的識別、甚至能阻止壟斷購買和倒賣行爲……總之,擁有它的人只要坐在椅子上,就能持續不斷地獲得世界富豪級的財富,是棵名副其實的搖錢樹。不過,其構造和人腦相比貌似還是簡單很多。」
「Ust?Secret???」
史提爾·馬格努斯默默地嘆了口氣。
「八樓往上的部分可以直接忽略掉了。」
修女一邊嘀咕着,一邊剝開觀賞植物尋找,隨後又跑到飲料吧檯窺探機器的後方。單看這一幕倒是會讓人感到一絲溫暖。
他看到了一張整理得很乾淨的牀鋪,以及放在房間角落裏的旅行箱。那個能和智能手錶聯動的智能手機正插着充電線,連在牀頭櫃上面的插座上。上條將手機拿了起來,但他還是沒法解除鎖屏畫面。
「什麼啊,太煞風景了。明明從外面看的時候,這座酒店還顯得挺高級的來着。」
「控制着12架物流黃蜂的無人機管理服務器,現在就被放在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樓裏。那是一臺老式的大型機器,需要靠人來不斷進行維護。也就是說,只要我們摧毀掉這個固定的設備,那些遍佈全世界的物流基礎設施就會全部停擺。」
「……」
「哼哼哼,這就是文明人解決問題的方式喲,歐提努斯小姐。」
史提爾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不過……
肩上的歐提努斯微微一笑說道。
「Grapple的Milliphone,還是低規格的廉價版嗎……打開看看。」
「怎麼開?」
當刺蝟頭少年抱怨着拿起智能手機時,由於傾斜傳感器有了感應導致屏幕亮了起來。雖然這並不會解除鎖屏,但是上條突然停下了動作。
「……有幾條通知彈出來了。」
「這應該是她最近的計劃。我看看……28日,Ust5AA Secret。」
「U…s…t?」
「有可能單純指的是美利堅合衆國裏的什麼東西,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簡稱。說到底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斷句。Ust5AA是一個詞嗎?還是說AA Secret是一起的?」
28日,她究竟在這忙碌的年末計劃什麼呢?上條對於復活節一類的西方節日不是那麼清楚,所以也很難有所猜測……。
不管怎樣,既然智能手機被留在了這裏,就說明在「消失」的瞬間,梅爾莎白應該並沒有隨身帶着手機。從手機插着充電線的情況來看,有可能是她忘了把手機拔下來。難道梅爾莎白是個馬虎鬼嗎?雖說這樣的想法有點蠢,但這也讓梅爾莎白更加充滿了人情味。
壁櫥裏有幾件像是居家服的襯衫和女式上衣。
「這裏什麼都沒有嗎……」
歐提努斯小聲唸叨着,看向壁櫥下方的抽屜。不對,上面有一個撥號盤,就像是電話上面的那種。看來這其實是一個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保險箱。然而好像並沒有上鎖,上條用手咔咔兩下就簡單地拉開了厚重的抽屜。當然,裏面什麼也沒有。
「你想在裏面發現什麼?」
「跟物流黃蜂有關的東西。看來她並沒有愚蠢到會把它放在沒人看守的房間裏。」
歐提努斯的回答出乎了上條的意料,他本以爲她在尋找跟沙之魔法相關的東西或是什麼超自然的祕密。
歐提努斯長嘆一口氣,向跟不上節奏的上條當麻解釋道。
「……不管怎麼說那可是5000米的空中要塞啊,它們可比那些蹩腳的魔法還要神祕得多。你知道要想實現那個需要跨越多少障礙嗎?這可不是說把紙飛機按比例放大就能讓它沿着軌道在天空中飛行的。」
「有那麼厲害嗎?」
「雖然我在過去指揮過的『格雷姆林』也曾放出了能在空中飛行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但那不過是巨大的氣球而已。純粹靠機翼獲得升力的飛機是不可能實現那種尺寸的。而這種不可能的東西還真就讓她給造出來了……梅爾莎白·格蘿瑟利,這傢伙毫無疑問是超越了航空學極限的天才。就算是保守估計,她最少也突破了三個『不可能理論』。也難怪R&C超自然公司會那麼想要得到她。」
而是如同打斷他一般,說出了完全不同的話語。
「……」
襲擊洛杉磯實在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據歐提努斯所說,那裏是離大型日本街「小東京」很近,可以作爲市中心地標之一的大型車站。由於目前還沒有關於「28日」和「5AA」的線索,所以上條還不能完全搞清楚那串字符的意思。不過可以先進行適當的推測,比如說可能是在小館不行的情況下作爲第二會合點的候補場所。
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混賬至極。
鬼。
母親失蹤。
少女的狀態就是那樣糟糕。
她的臉上帶着彷彿打算放棄世間的一切那樣,令人不忍直視的表情。
『但是,全部都展現在眼前了!證據,我不想看到的,到處都是!!!!!!』
但是。
「二氧化硅。但是純度高到如此地步的蒸餾方式是非常罕見的。這東西比起普通光纖使用的純度還要高出許多,甚至超過了99.9998%,只有使用光信號的超高速神經計算機才用得到……」
上條打開臺燈,讓眼睛的高度與桌頂保持一致……找到了。有幾個像是英文字母的痕跡隱約可見。然而上條並沒有因爲找到新的線索而興奮,而是感覺像在翻別人的垃圾袋一樣,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
於是刺蝟頭少年坦率地說道。
「是嗎……」上條當麻再次低聲說道。
而且也沒有被R&C超自然公司方發現並捕捉到。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冰冷的空氣讓他的胸口隱隱作痛。
『Secret、物流黃蜂、R&C超自然公司!!我知道,我看到她曾在暗處偷偷摸摸地搗鼓着什麼!飛在空中的魔王,還沒有完成。如果媽媽在這裏交接了什麼,FAN HUA SHENG
[注⑧]
,佈線,就真的沒辦法挽回了!!』
「那是什麼?」
「去找赫爾卡莉婭吧。」
面對怒氣沖天的少女,上條不能在這裏退縮。現在厭惡也好,拒絕也好,否定也好,都不能讓他們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那銀髮褐膚的可愛臉蛋,如今就像被搓成了一團的紙巾一樣充滿了褶皺。她的表情扭曲得如同惡魔一般,甚至可以說她那咬緊的牙關之間沒有滲出紅色的血反倒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歐提努斯哼笑一聲說道。
但是少女並沒有回應他。
本應感到害怕。
翻譯筆開始混亂起來。
在她抬起頭的同時,爆發出了雜亂的叫喊聲。
(不過等一下,28日好像是……)
『媽媽說的謊,騙人了,有祕密了,藏起來了,做壞事了!!怎麼想?這些都是真的吧?!該死,我一直都相信。相信我的,家人,可現在……!!』
「你真的,覺得自己的媽媽是壞人嗎?你認爲她會是笑着與R&C超自然公司聯手,把城市搞得亂七八糟,剛剛還打倒了神裂的那種人嗎?」
也就是洛杉磯聯合車站。
「這下就能看到太太的『內褲』了喲。」
「……那個,神明大人。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給你嗎?」
這如同詛咒一般的謾罵,是她對自己的親生母親發出的。
但對任何事都冷靜嚴謹的歐提努斯贊同了他的意見。
她害怕被背叛。因爲害怕已經確認的信息被他人強行擺在眼前,所以想着至少要親自去給出最後一擊。幼小的少女打算這樣保護自己柔軟的內心。但這實際上並不是保護,只不過是逃避真正的期望,讓自己走向不幸而已。
這是一位僅有10歲的少女。
「要是有什麼文字的話就好了。」
在空蕩的車站月臺上,刺蝟頭少年發現了那位幼小的少女。赫爾卡莉婭應該知道電車不會來的,那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感覺他就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句話。
(……可惡,既然出現了那個叫物流什麼玩意?的大型交通工具就說明敵人是集體行動的嗎???拜託了不要在這種地方讓我不幸地撞到他們呀……)
12
還聽到別人說,自己的母親無藥可救。
「不能半途而廢。無論發現什麼樣的事實我都一定要對那孩子說『不用擔心』。而實際上,我們已經發現了『事實』。我不會否定自己尋得的答案。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地獄,而且那個讓三千萬人『消失』的元兇也還在,我不能讓她一直身處危險之中。」
「找到了!!」
用上條的肩膀代替椅子的神明挽起雙臂,斜靠在上條臉旁問道。
旅行箱上了鎖,但也沒必要特意弄壞私人物品去打開它。
「……我說,赫爾卡莉婭。」
最終,上條如此宣言道。
在此基礎上……
幸運的是,對方只是個10歲的少女。她不能使用汽車或者摩托車,如今公共汽車和電車也沒法運行。路面又有沙子且凍得很滑,所以騎自行車也是很危險的。
「那種是會讓自己的裙子被揹包的扣帶鉤起來,結果露着內褲就出門的馬虎鬼。梅爾莎白姑且也是個成熟的女性吧,我想她至少不會毫無防備到這種程度的。只是……」
上條打開抽屜,裏面除了酒店配套的信件套裝和服務手冊外,還有幾張卡牌大小的紙片,上面寫着大大的「20% OFF」字樣。上條甚至不需要用翻譯筆去劃上面的文字,一看就知道這是某家超市的優惠券。她好像在很認真地收集這些東西。
上條拿起內線電話想要確認一下梅爾莎白的使用情況,然而在用翻譯筆對自動語音那清晰乾脆的英語記錄進行解讀後發現,她好像並沒有叫什麼客房服務。當聽到洗衣店項目精確地羅列出了送洗內衣的數量時,上條嚇得趕忙放下了聽筒。
「我們在酒店裏找到的手機上不是有這串信息嗎?梅爾莎白將『Downtown』縮寫成『Dt』刻在了手表上,這就是她的習慣。也就是說這幾個大小寫英文字母的組合並不是指什麼來歷不明的新武器,而是地點的名稱:Union station!!」
「喂,人類,你判斷她在這裏的依據是什麼?」
「?」
「是時候發起反擊了。對吧,赫爾卡莉婭?」
「太好了……」
以小館爲中心點進行推測的話,小孩子徒步能走到的範圍其實是很有限的。
「在這個城市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那些沙子很危險。回去吧赫爾卡莉婭,大家待在一起纔是最安全的。」
『果然。』
『媽媽果然是壞人!!欺騙了大家,對我也有祕密,暗處做壞事。全都是因爲媽媽,洛杉磯變成這樣!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這是什麼意思,歐提努斯?你是說用鉛筆在筆記本或記事本上刷刷刷地塗幾下就會顯出字那種嗎?」
在這個連血與淚都不曾留下的冰凍世界中,上條取出翻譯筆,輕聲對她說道。
赫爾卡莉婭本應感到不安。
所以上條當麻只能在冰冷的街道上四處奔跑。這裏離本部大樓非常近,所以上條不得不認爲每一步都帶着生命危險。
浴室不出意料地小,配套贈送的肥皂和洗髮露被稍微用掉了一點。吹風機應該也不是她從外面帶進來的私人物品,而是客房裏原本就有的東西,其塑料的外殼已經開始褪色。
「28日,Ust5AA Secret。」
「她沒理由設下這種毫無意義的陷阱,所以這裏展示的應該是真實的梅爾莎白。」
「我說啊歐提努斯,這個房間……她並沒有想過會展示給別人看的,對吧?」
「
嗯
。」
「話說人類,你知道在桌子的頂部也能找到一些微乎其微的痕跡嗎?比如說要是用自動鉛筆在活頁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字,然後翻過來在背面繼續寫字的話,文字的印跡就會微微地沾到桌子上。你看,就和快遞包裹上的貨籤裏夾着的複寫紙一樣。」
但至少她並沒有跑到高層大樓的屋頂或是已然結冰的河流上。
上條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面:一名10歲的少女藏在狹窄的儲物櫃裏,一聲不吭地顫抖着,結果好不容易趕來救援的第二梯隊卻拒絕了她。
爲什麼她會擺出那副表情?爲什麼她要說那樣的話?好好想想這些。
當然,赫爾卡莉婭並沒有將她的目的地告訴他,他也不知道赫爾卡莉婭的聯繫方式。
「是嗎……」
不管那支翻譯筆翻譯得多麼愚蠢,只要能把「心意」準確傳達給對方就好。帶着這樣的期盼,上條當麻溫柔地說道。
隨後歐提努斯將注意力放到了房間的桌子上。
「不對。」
上條慢慢地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內心暫時平靜下來。他擔心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偏見,因爲一心想要告訴赫爾卡莉婭好消息,使得自己對於眼前所見的評價產生了某種傾向。
「
察覺到了嗎
?」
「SiO
2
。」
赫爾卡莉婭發出了低落而慌亂的呻吟。
「腦子笨可不能成爲偷懶的藉口,自己努力吧。」
因爲媽媽把桌子和櫃子的高度全都按我的身高調整好了。
正因如此。
「這樣的想法是沒錯的。」
充滿跟蹤狂氣質的神明一邊趴在桌子上,一邊將臉貼在桌頂上觀察痕跡(拱起的屁股十分危險),隨後喃喃細語道。
不知道赫爾卡莉婭聽沒聽過這個詞。但從正面回瞪着上條的10歲少女,現在正是這樣的表情。
三千萬人的消失自不必說,就算沒有這件事赫爾卡莉婭又會度過怎樣的一天呢?當學園都市和英國清教的聯合部隊在市區展開大規模戰鬥之時,或許已經可以稱之爲災難了吧。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讓局勢更加雪上加霜。
「按照先前的推斷,她是個連應用方向都不加考慮就將自己建立的物流網絡交給了大型公司因而獲得了鉅額的財富,現在又得到了R&C超自然公司大力支持的無德成功者對吧?以此作爲前提再來看看這個房間,怎麼想都充滿了違和感不是麼?」
相信說出那句話時的她的感情吧,看清那位挺起胸膛發出微笑的少女的真心吧。
就算說出那句話的本人正在動搖和瀕臨崩潰。
上條當麻自己,也必須要堅持下去。
「……聽好了,赫爾卡莉婭。」
所以。
他必須這樣說。
「你的媽媽,並不是面帶笑容,主動去做那些事情的。」
少女的雙眼,睜開到了極限。
即便如此,少女依然咬緊了小小的嘴脣,壓抑着心中的激動,害怕自己輕易就會奔向心中的期望。於是上條繼續說道。
「你的媽媽,並不是R&C超自然公司的雙重間諜。」
來吧。
面對遭受了嚴酷打擊的孤獨少女,說出她真正希望聽到的話語吧!!
「所以赫爾卡莉婭,我先說結論吧:梅爾莎白·格蘿瑟利並不是壞人!!!!!!」
正面相對。
視線相交。
上條當麻與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
這種情況下,寄宿於右手中的
幻想殺手
是起不到作用的,少年根本不需要握緊雙拳。
他應該找回她的笑容,摸着她的頭告訴她不用擔心。
一定要這樣做。
上條在心中發誓,這隻右手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不會再被騙,再也不會了。』
「梅爾莎白·格蘿瑟利所住的酒店樸素得不行!!她住在最不舒服的廉價單間裏,沒有叫任何客房服務,壁櫥裏的衣服都是便宜貨,甚至連清洗身體用的香皂和洗髮水也都是酒店裏面配套的東西!如果她是主動勾結那個大型IT企業,併爲了自己的利益死守社長的位子的話,那她應該會揮金如土,表現出一副成功者的姿態纔對。但是梅爾莎白她,就像是在抗拒奢侈一樣,把從R&C超自然公司獲得的錢看成了骯髒的東西!!」
之所以能做到這點,是因爲他已經親手獲得了可信的情報。
媽媽不是壞人。他想要奪回那個能讓少女說出這種理所當然話語的世界。爲了這樣的理由,上條當麻可以對着某種膨脹到了超越國家規模的東西揮拳相向。
梅爾莎白·格蘿瑟利對她的女兒赫爾卡莉婭隱瞞了某些事情。
也就是說……
坐在上條肩膀上的歐提努斯回答了這個問題。
上條當麻知道這一點。
上條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知道R&C超自然公司是怎麼發現它的嗎?答案從一開始就擺在他們的眼前了。既然那家大型IT企業會認爲物流黃蜂『可以使用』,就說明他們已經將發明過程的來龍去脈甚至連具體的規格都悉數調查清楚了對吧?那麼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就一定會發現,那個讓梅爾莎白不得不做出痛苦決定的『軟肋』的存在。」
一開始定下這個約定的時候她是認真的嗎?也許那只是一個漫不經心的玩笑。然而當她着手去做,積累技術,很快就能實現應用的時候,這份執着就束縛了梅爾莎白自己,讓她捨不得將這一切化爲烏有。
赫爾卡莉婭啜泣着。
那麼對於這件事,安娜會怎麼做呢?
「兩天之後……」
他無法確定自己的意思能不能完全傳達給那位10歲的少女。說到底,就連作爲高中生的上條自己,都不能說完全瞭解了物流黃蜂所產生的影響與利害。
對此,上條當麻是這麼回答的。
即便如此,她還是用力地叫喊着,彷彿想要拒絕這一切。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但最後她還是給出去了!!』
『騙人了,對我什麼都不說,媽媽!不管誰怎麼說,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她肯定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纔有祕密!所以她纔不得不保守祕密!這就是她做過壞事的證據!!』
『難道說,不,否定,騙人的……』
她就會去進一步踐踏梅爾莎白的生存價值。
如果沒有選擇放棄的話。
上條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
約定已被打破。既然梅爾莎白選擇離開,R&C超自然公司方也就沒必要按規矩保護人質了,就算把她女兒和其他人一起殺掉也無所謂。
即使背叛,也要貫徹正義。
赫爾卡莉婭之所以如此頑固地堅持這充滿惡意的結論,是因爲害怕。是因爲她打從心底裏害怕,一旦相信對方,結果到最後卻還是被最重要的母親背叛。因爲無法接受這樣的打擊,所以在挑戰之前就主動放棄了希望。而實際上,這反而讓她離自己心中的答案越來越遠,即便她原本是想以無人能及的音量喊出那個答案的。
不過最後,梅爾莎白還是背叛了R&C超自然公司。
上條秒答道。
但這並不重要。
「……對於一直在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悔的梅爾莎白,你覺得能夠讓她絕對服從R&C超自然公司的
軟肋
是什麼?」
所以上條必須粉碎它。
「那我們就來說些更有真憑實據的話吧,赫爾卡莉婭。」
「將整個風險公司歸入大型IT的旗下,她會得到什麼?如果拒絕的話她又會失去什麼呢?無論以什麼樣的形式,梅爾莎白都想將物流黃蜂保留下來,所以她才順從了R&C超自然公司!那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守護她和作爲女兒的你的約定啊!」
還有一個小小的寶物。
將聽到的信息分解並按照自己的步調接受,是赫爾卡莉婭的權利,上條不能擅自給她定下上限。
「在魔法的世界裏,有很多無視當事人的意志強行讓其身體活動起來的方法。」
她還可以通過赫爾卡莉婭來獲得愉悅,那麼她會選擇放棄折磨她們嗎?
『什麼?』
『不清楚那種病,完全沒聽過,不一定被用在媽媽身上了那東西!!』
然而R&C超自然公司的CEO安娜·施普倫格爾並沒有這麼做,爲什麼?
他將答案擺到了她的眼前。
那麼就貫徹到底吧,爲了幫助孤身一人的少女。
不斷地重複着否定的話語。
「比如說,
聖日耳曼藥丸
就是通過口服攝入直接侵蝕人體,並能臨時創造出一個虛構人格的靈裝喲。跟
薔薇十字
扯上關係的話這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實際上身爲R&C超自然公司CEO的安娜·施普倫格爾就曾經用它感染過我的這位『理解者』。」
她會就這樣放過背叛了自己的梅爾莎白嗎?或者將梅爾莎白同其他三千萬人一樣溶解在沙子裏作爲養分封存起來就會滿足了嗎?
少女茫然地顫抖着,無力地搖了搖頭說道。
「物流黃蜂原本並不是作爲兵器被製作出來的。你自己不是也說過嗎,赫爾卡莉婭?『媽媽想爲我在太空中舉辦婚禮,並對其樂此不疲』。梅爾莎白·格蘿瑟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製造殺人的工具!!」
銀髮褐膚的少女抽了抽鼻子,即便如此她還是發起了反擊。
就算事情難解,就算真相殘酷,他也要不斷前進。
想想安娜·施普倫格爾這個人吧。是因爲這種方法更惡毒,對她來說更有趣。是因爲踐踏一位想要做正確事情的母親的尊嚴和自豪,會讓她從心底感到愉悅。
而且,作爲公司名稱的深空之約也暗示出了這一點。
「那句話,是爲誰而說的?已經很明顯了吧,就是你——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如果從操縱世界的惡黨口中說出只有10歲的女兒的名字,那麼無論對方怎樣強迫,你的媽媽都只能服從!!說不定你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人質,但R&C超自然公司當時就躲在隨時能夠襲擊你的地方。爲了逃離這種糟糕的情況,梅爾莎白纔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去拜託學園都市!你覺得爲什麼在洛杉磯三千萬人全都消失的情況下,只有你是唯一獲救的呢?因爲你運氣好?還是你的母親機智地鑽了R&C超自然公司的空子?都不是。是因爲根據她和大型IT的約定,
他們必須要放過作爲女兒的你啊
!!」
『那種事情……!!』
「……讓梅爾莎白·格蘿瑟利去做壞事。」
「女兒的婚禮要在太空舉辦。」
語言的戰鬥開始了。
「她會讓梅爾莎白無論如何也要守護的,獨一無二的女兒憎恨她,最後讓媽媽親手殺死女兒。這就是統率R&C超自然公司的安娜·施普倫格爾的,惡趣味至極的『報復作戰』。要是你們母女產生對立互相傷害的話,就正中她的下懷了!!……聽好了赫爾卡莉婭。爲了讓你不後悔,一定要好好聽清楚!!確實,看起來梅爾莎白似乎正在做些什麼。但當你懷疑、憎恨、放棄她,認爲她不配做你的媽媽的時候,你就真的輸了!!此時此刻真正能夠拯救梅爾莎白·格蘿瑟利的人並不是我們!只有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留着同樣的血的、身爲女兒的你才能做到啊!!!!!!」
無論找到什麼樣的答案,我都想對赫爾卡莉婭說,什麼都不用擔心。
『因爲深空之約公司的大型飛機確實就在天上飛着呢!明知會給大家帶來麻煩,媽媽還是交出去了,把不得了的東西。她把那件殺人兵器,交給R&C超自然公司了!!』
不可能的
,尤其是對於那個女人來說。
Secret。最後的祕密。他將這個答案告訴了她。
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所以他帶着跟少女同樣的眼神,對她說道。
說不定,梅爾莎白·格蘿瑟利是個不瞭解人世險惡的人。把真心話放在任何人都能輕易看到的地方,實在是太過直白了。願望是有轉變爲軟肋的風險的。就好像在廣袤無垠的沙漠裏奄奄一息地請求別人給你一杯水的話,那對方肯定會一邊嘲弄你,一邊漫天要價。
事後她應該也一直在苦苦思索着,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真的正確。
她自己估計也很後悔吧。
將它粉碎殆盡。
「誰說那是她拱手奉上的了?」
上條當麻和聖日耳曼。她強迫那位魔法師不情願地侵蝕少年的身體,真是最惡毒的貴族遊戲。那個女人就像是觀察蟲籠裏的昆蟲一樣,快樂地享受着上條噩夢般的聖誕節。
『不知道。骯髒的詞語,軟肋。只有那些擁有不可告人的過去,骯髒的大人才有。』
那究竟是什麼?又是爲什麼呢?答案呼之欲出,上條當麻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線索。接下來他只需要帶着自信,將自己親手獲取的答案擺在她的面前就好。
赫爾卡莉婭反射性地喊了出來,但她隨後就屏住了呼吸。
此時,她作爲雙重間諜的可能性已經非常低了。
『有一個Secret,完成魔王之翼的關鍵。神經?光,連接某種機器的佈線圖,她打算在這裏把那個東西,交給R&C!!所以必須要阻止她,一定要揭露壞事,救出洛杉磯的大家。我,只能和媽媽戰鬥!!!!!!』
『你騙人……』
『承認了。媽媽,有祕密。』
所以在現實中,他們得知了梅爾莎白出入學園都市基地的事情。她拒絕了R&C超自然公司的鉅額資金,反而向學園都市方提供幫助擊垮那家大型IT企業。
女兒的婚禮要在太空舉辦。
「她用的手機是Grapple的Milliphone,還是不好用的廉價版,稍微想想就能發現這樣有多奇怪吧?她爲什麼不使用各方面都有所涉及的大型IT企業——R&C超自然公司的產品,而特意選擇競爭對手的手機呢?換言之,這不就表明
梅爾莎白不相信R&C超自然公司
嗎?!」
歐提努斯曾經一再警告過他。哪怕是爲了拯救梅爾莎白和赫爾卡莉婭而向黑暗發起挑戰,也很有可能會找到更爲糟糕的答案。
爲了幫助赫爾卡莉婭,他首先必須要對她真誠而非隱瞞,應當認真地面對這一切。
「12月28日!!」
「那又怎樣?」
但最後,她還是想通了。
『……』
「……祕密當然是有的。但那並不能證明梅爾莎白·格蘿瑟利是壞人。」
比起聖日耳曼這種不穩定的道具,現實中存在一種更加強力穩定的人類控制器。那並不只是臆測,也不是某種赫爾卡莉婭無法理解的特別專業高深的東西。在洛杉磯這裏,上條已經實實在在地看到了「那個東西」發揮的作用。
『媽媽,但是不對。三千萬人都消失了,然而我還能看到媽媽的身影,在這座城市裏,時隱時現!!是因爲和R&C超自然公司勾結媽媽纔會倖免於難的。糟糕的情況,全都是媽媽造成的,自己!!』
聽到這裏,赫爾卡莉婭可能注意到了什麼。
向着因爲驚訝而將充滿淚水的雙眼睜大的年幼少女,上條說出了這句話。
同時也是決定性的事實。
「
那是你的生日吧
,
赫爾卡莉婭
?」
他一定要打破懷疑的障壁。
因爲母女之間,不需要那種東西。
13
巨大的天花板、長長的自動扶梯以及螺旋樓梯,聯合車站的構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時髦的購物中心。如果這裏人潮湧動的話,上條說不定就會感覺自己迷失在了電影的世界裏。
在美國,投幣式儲物櫃似乎並不常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處類似酒店衣帽間的行李寄存處。平時櫃檯旁邊應該會有工作人員等待,但是現在空無一人。
上條翻過了櫃檯,向裏面走去。
他知道該去哪裏翻找。28日,Ust5AA Secret。根據貼在鐵架上的標籤來看,這裏的貨物果然是通過三位數的字母與數字組合來進行管理的。
「就是這個……」
上條抽出了標號爲「5AA」的物品,把東西放到了外面的櫃檯上。10歲少女在看到東西后,表情瞬間爲之一變。梅爾莎白不想讓家人發現它的存在,所以她並沒有將它放在家裏。
但是那又如何?
誰能說,這一定是件令她感到內疚的東西呢?
『唔。』
這是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因爲少女說過不願意和聖誕節一起過,所以梅爾莎白特意另準備了一份禮物。
『啊啊……』
交叉捲起的緞帶當中夾着一枚卡片,排列在上面的手寫文字,哪怕不用翻譯筆上條也能讀懂。
「但是……」上條又補充說道。
那和來路不明的新武器或是超級技術毫無關係。
「現在的事態非常緊急,連『聖人』神裂都消失了。我認爲有必要對幕後黑手的家屬——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嚴加防範。把那孩子交給我,這不是你能解決的事件。」
緊接着,電光火石之間。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真是可悲的事故啊,我是說真的。是叫Five_Over嗎?沒人坐在上面,被放置在基地裏,無人模式下的混合兵器居然
暴走
了。」
他還可以拯救梅爾莎白·格蘿瑟利。
那位母親搖擺於善惡的夾縫之間,但在最後的最後還是決定保護她的女兒。她一直在煩惱,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而如今上條當麻來到了這裏。只要作爲施救者的他不願放棄,少年就一定能夠抓住溺水者的手。
「哎呀哎呀,你這傢伙纔是,這麼做沒問題嗎?」
「……確實,要是用符文殺掉你的話估計就會被她記恨終身吧。」
僅僅如此,幼小的赫爾卡莉婭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垮了一樣失去了意識。
任何人的右手當中,都寄宿着這樣的力量。
「……赫爾卡莉婭,我向你保證,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去救你的媽媽。無論是誰懷疑梅爾莎白,我都會消除誤會,讓你們迴歸原來的生活。」
「你明白……」
這是在任何一個家庭裏都會理所當然存在的,溫柔的祕密。
顯而易見的衆多卡片只是虛晃一槍,而史提爾·馬格努斯右手握着的是……
赫爾卡莉婭蹲了下來。
唰!!層疊加工的卡片如同紙屑一般在空中飛舞。很快,牆壁和地板上都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符文卡片,幾乎完全覆蓋了它們原本的顏色。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小女孩的話語本身就是混亂至極的。
雖然其力量很是強大,但既然是超自然的存在,
幻想殺手
就可以奏效。
上條抓住了步入未來的機會。他極限地避免了「僅僅因爲訝異、因爲懷疑、因爲不信任就否定他人的善性將其推入地獄的底層」這種最壞的結果。在黑暗當中點亮一盞燈,就會發現一些不好的東西。然而只有不懼傷痛挺身而出,用盡全力伸手向前的人,才能獲得最後的機會。
爲此他寧願和使用超常力量的對手戰鬥。
史提爾·馬格努斯使用的是魔法。
坐在上條肩膀上的歐提努斯嘲諷地回擊道。
(是……這樣啊。在已經確認到沙之魔法師存在的情況下,
那個
史提爾卻讓茵蒂克絲一個人留下來,自己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很奇怪。如果一定要爲這件事找一個原因,那就是爲了避免讓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茵蒂克絲留下不好的回憶。也就是說,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了我……)
『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正因沒有放棄,堅持去揭開它的面紗。
甘甜的煙氣中,夾雜着一股不同的煙味。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如果我用之前在學園都市基地裏找到的『這東西』的話,就算你的屍體被人發現,我也不會受到懷疑。人們肯定會認爲這是某個科學側的傢伙做的好事吧?」
「……人會說謊,也有很多事情會悶着不說。世界上的每個人一定都是這樣的。肯定不是說到了一定歲數,或者說長大成人後大家都會變成聖人君子。」
「隨着作爲正派象徵的天草式『聖人』的消失,魔法側的善心看起來好像也中斷了。你這傢伙或許確實沒有理由不殺上條當麻,但是你做好被魔道書圖書館知曉這件事的心理準備了嗎?你要怎麼對付她的完全記憶能力?哪怕只是一次過錯,那個女孩也絕不會忘記的。」
然而上條的胸口好像卡住了什麼東西,使得他連血塊都吐不出來。
「所以我就這麼說吧,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模棱兩可的證據。
「聽好了,赫爾卡莉婭。」
只要有這隻右手,他就可以救出這位走投無路的少女。
赫爾卡莉婭當然不可能聽到,畢竟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我拒絕。」
「……原來你們在這裏呀。」
一切發生得太過流暢,以至於上條在這一瞬間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只會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
而這個舉動,就打開了他的開關。
「……現在的狀況嗎?」
而這,也沒有持續太久。
而是獨一無二的,名爲幸福的實際物證。
對此,符文魔法師無奈地發出了一聲夾雜着煙霧的嘆息。
與少年的意識無關,伸展在地板上的雙腿開始不自然地痙攣起來。
上條扶住她那嬌小的身體,讓她躺在地板上,隨後回頭看去。來到了車站的人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他是通過魔法搜索到這裏的,還是單純因爲聽到了赫爾卡莉婭那回蕩在無人城市中的哭喊聲呢?
他彎下身子,讓視線和少女的高度平齊後說道。
刺蝟頭少年斷然否定。他將包裝精美的盒子輕輕地放在了睡着的銀髮褐膚少女的肚子上,隨後靜靜地擋在了她的前面。
『啊啊……』
「
就算如此
,
你的媽媽也不是爲了中傷
、
陷害他人而保守祕密的人
。」
「唔咳咳咳,呃啊?!咳咳……你……唔啊!用無人機器……」
她兩手抱着盒子,淚如泉湧。
但是上條當麻堅信,他這番話絕不是沒有意義的,。
他的意識正被拖向死亡的深淵。
聞起來很像煙花的氣味。
史提爾他,應該還認爲梅爾莎白是壞人。
她已經沒辦法組織語言了。
(智能……手機???)
Happy Birthday, Helcalia.
上條就這樣沿着下行的自動扶梯滾了下去。

「
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
這個答案是我親自查到的
,
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對此提出異議
。」
爲了接下來的反擊之辭,他說出了這句否定性的話語。
翻譯筆的效果一塌糊塗。
神父發出了一聲包含着自嘲的苦笑。
上條曲起雙膝。
14
但他咬緊牙關,把快要被吞噬的自我強行拉回了現實世界。
上條當麻從聯合車站寬敞的自動扶梯上,一口氣滾下了差不多三層樓的高度。
他確實找到了一個殘酷的答案。聞名世界的大型IT設計讓母女產生隔閡,重複着最糟糕的惡趣味,使得他這個外人不得不將梅爾莎白·格蘿瑟利不願暴露的祕密在光天化日之下公開,讓她的女兒赫爾卡莉婭在迎接生日之前就看到了這個盒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懷疑,啊啊,不相信,媽媽。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我會……!!這麼明顯的事情!!明明我早就該知道的!!』
沒有了回嘴的餘地。
突然,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然而。
「咳咳,咳咳!!」
他強行咳嗽了幾聲。
雖然紅色的液體從嘴角飛濺開來,但總歸還活着。
哪怕因爲呼吸困難而臉色發青,上條依然趴在地上匍匐前進。他努力離開自動扶梯的下方,想方設法隱匿自己的行蹤。
尖叫有什麼用?
滿地打滾又能開拓誰的未來?
所以,就算竭盡全力也要前進,離開聯合車站,爭取找到下一次的機會。
梅爾莎白·格蘿瑟利不是壞人,上條已經決定要去救她。
於是。
緊緊抓住上條衣領的歐提努斯,半分擔心半分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哎呀呀,人類,看來你是做了什麼準備吧?」
「……小館裏,有那麼多,紙張……咳啊,就算偷來一些,將它們代替舊雜誌放在衣服裏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胸口中了好幾發。
不過,那個利用鉛彈發動奇襲的機器真的是Five_Over,也就是
驅動鎧
嗎?與第三位的螳螂不同,第四位的造型可以說是相當奇怪,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透明的巨大水母。它是在圓頂狀的本體中加速電子,並通過遍佈四處的觸手將其發射出去……的嗎?如果是無人的話倒還好,不然上條實在是有點難以想象人類到底該怎麼穿上它。
「你這習慣了不幸的樣子還真挺驚人的呢。那個是他們還沒有完成鎖定設置的備用機嗎?但是,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警惕的?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判斷依據纔對。」
「從神裂消失的時候……『那個』冷漠的史提爾·馬格努斯,我不認爲在那之後他還會一直和我聯手下去。
我跟他到現在爲止一直都是這樣
。而且這裏……還是世界上最大的槍支國家。咳,我想要是在美國打起來的話,那個東西肯定會在某個時間點出現的,咳咳咳咳咳!不……不過我還真是沒想到,來了美國卻被『made in japan』的鉛彈射中。」
不過
幸好是鉛彈
。
Five_Over。可以在載人和遠程操作模式之間切換的混合武器。實際上出現的好像是第四位,但如果選用的不是機槍而是原本的電子光束攻過來的話,上條估計一下子就蒸發了。當然,這不是他手下留情,估計他只是想讓屍體上留下的痕跡在茵蒂克絲看來更加具有「顯而易見的科學性」。
尤其是第四位在
超能力者
中也處於相當玄乎的位置。
「……不是波形也不是粒子,而是維持在中間的形態……嗎?這不是從加速器而是從量子計算機派生出來的技術啊,製作並活用『故意不去觀測』的機器的時代居然到來了。」
「沒有喲。」
————————————————
注③ 翻譯筆在很多情況下並沒有解釋英語單詞的意思,而是簡單地將單詞轉換成片假名讀了出來。
「我現在應該做的,不是用『
總覺得
』或『
姑且認爲
』這種話隨意地放棄別人的人生,將其推入不幸的深淵……」
無論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要覺得有拯救的價值,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向整個世界宣戰。
「哼,沒有對你緊追不捨,是因爲那傢伙自己不習慣操作無人機器嗎?在學園都市各個角落裏明明有那麼多金屬桶被廣泛使用着呀。手動控制的蠢貨,原本切換到自動模式就可以操控數百單位的羣體纔對。」
萬幸,真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梅爾莎白的手機和智能手錶都還在少年手中。雖然不能從第一情報源的赫爾卡莉婭那裏詢問消息是個難題,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
注⑦ AED是自動體外除顫器。
「我已經跟那個明明自己沒有任何過錯,卻一直都在啜泣的赫爾卡莉婭約好了……我一定會親手救出梅爾莎白。所以我的不滿與怨言根本無足輕重,史提爾什麼的回頭再說,我現在只有一件事情必須要做。不管梅爾莎白是受害者,是加害者,還是正被埋在沙子裏,我都要抓住這個母親的脖子,把她帶到女兒面前讓她低頭道歉說『一直以來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只要能做到這些,怎樣都無所謂……我說的這些有什麼不對嗎,歐提努斯?」
神明理解這個名爲上條當麻的人類。她用指尖輕輕擺弄着魔女的帽子說道。
上條直截了當地宣言道。
「我是魔法、欺詐與戰爭之神。所以你就盡情使用
我的力量
吧。欺詐師也很擅長揭露他人的騙局,魔法相關的無聊小把戲就全都交給我吧,你只要基於自己熟知的科學角度來看世界就好。如果你想教訓一下那個一邊裝作好人,一邊又半開玩笑地扭曲世界的R&C超自然公司的話,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喂,我們的目的終究只是那對母女而已呀。」
二人長嘆一口氣。
「……嘖。」
「等你能用兩條腿站起來再得意吧,現在可是零下20度。再這麼下去你的臉蛋就會緊緊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剝不下來了。做到這種程度,你到底期望着什麼呢?」
他還可以繼續,前進的道路並沒有被中斷。那麼,之後只要讓身體動起來就可以了。
隨後走出寬敞的聯合車站來到了酷寒的室外,帶着挑戰的語氣齊聲說道。
女兒那邊就交給茵蒂克絲去保護吧。
要去相信。
「我的意思是那蠢材帶來的正好是第四位,真是太幸運了。如果是容易理解的第三位的話,你就會被那兩把大鐮刀,也就是加特林電磁炮輕而易舉地粉碎終結了。」
但是。
歐提努斯咂了咂嘴,是因爲史提爾的冷酷計算?還是因爲在自己胸口中了好幾槍的情況下沒有注意到諷刺,反而鬆了口氣認爲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的上條呢?
注⑧ 史提爾說過複雜的線路如同「翻花繩」一般。
敵人不只是第三位和第四位的仿製品。在機場附近的帳篷基地中還有個金屬集裝箱,上面的標籤讓上條當麻印象深刻。
注① 譯作「深空之約」。
決不能讓任何人被推入這該死的「黑暗」深處。說着這些,上條再次站直了身體。
肩上的歐提努斯,似乎笑得很開心。
就連這種不知底細的新武器,也搞不清楚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如果在此之前不能隱匿行蹤確保安全的話,就會失去逆轉的機會。
「
那真是太好了
……」
他慢慢移動顫抖的雙腿,再一次站了起來。
「呵……正好,既然
好不容易被殺掉了
,那我們就老老實實潛伏到暗處吧,歐提努斯。如果能躲着安娜和史提爾他們找到梅爾莎白·格蘿瑟利,這樣對我們更有利……」
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的,那微乎其微的善意。
原本,他不過是作爲茵蒂克絲的「監護人」被帶了過來。
這種情況下,茵蒂克絲還留在那邊應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就如歐提努斯所說,史提爾只有在茵蒂克絲面前纔不會做出窮兇極惡的行爲。可以說這已經是超越了邏輯或是利害關係的既定事實,達到了個人信仰的境界。
「「現在開始反擊,讓我們把這些幻想全都打碎吧!!」」
「?」
注② 意爲「我肚子餓了。我早餐想喫植造肉。
赫爾卡莉婭·格蘿瑟利已經落入史提爾的手中。
他就無法救出任何人,無論是那位母親還是她的女兒。
在鍊金術士看來,這一步驟包括相互投契的金屬的結合,即陽性物質和陰性物質通過神奇的親和力進行化合,如同男女婚合一樣;黃化又稱染黃、着黃,在白色的合金中加入少量的黃金,播下「黃金的種子」,這一過程就像是發酵麪糰一樣,黃金的種子就像是催化劑,去掉金屬的雜質,使其得到淨化;紅化是鍊金術最神祕、最難也是最關鍵的階段,紅化的結束代表着偉大工作的完成,賢者之石的誕生。鍊金術士們認爲,這一發酵過程可以把金變成「金紫」,它是一種使金生金的發酵染料,也就是點金石的功效。
「好的,好的,戰爭之力的使用方法就交給你來決定吧,人類。」
Five_Over OS,Modelcase「ACCELERATOR」。
注⑤ 鍊金術四大步驟分別爲黑化、白化、黃化以及紅化。黑化又稱染黑、製造死物質,即將四種賤金屬銅、鐵、鉛、錫進行熔合,在加熱過程中適當加入硫,使其發生蛻變,最後得到一團無光澤的黑色物質;白化又稱染白,通常是使用諸如砷或汞,通過「酵素」或「銀種」與黑化後的混沌物質的熔合來實現。
注⑥ Popper在現實中指的應該是Pepper機器人,是一個能夠和人交流並根據周圍環境積極做出反應的機器人。
但這還不夠,如果只保護其中一方,並不能從真正意義上拯救這對母女。
「他應該很快就會學會控制它們了吧……我記得他應該對機器很熟悉,咳,畢竟他能用打印機制作符文卡片。」
注④ 鑽石星塵指的是低空大氣中的水蒸氣在低溫時直接凝華成微小塊冰晶漂浮在空中,一般肉眼難以見到,是由於對陽光照射的反射才能形成鑽石般的璀璨奪目。
對於史提爾而言,不再服從自己方針的上條當麻已經只是個妨礙者了。上條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去爲英國清教工作。
所以母親這邊就要交給上條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