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掀開巨石所見之景 OP."Hand_Cuffs"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3萬 字
頹廢了。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三點。名門常盤臺中學的學生宿舍內,栗色頭髮梳着雙馬尾的初一女生白井黑子,穿着紫色的長睡衣趴在牀上一動不動。徹底頹廢了。
如同腐爛的水母一般頹廢的白井在嘴裏唸叨着。
「厥厥大人……還沒回來……」
沒錯。
她的室友御坂美琴自從二十四日晚上失去行蹤之後,至今仍沒有回來的跡象。被她溜掉了。迷人的姐姐大人在聖誕節的當天不知跑去哪裏享樂了,看來可愛的學妹錯失了登上諾亞方舟的機會。如果去無人島只能帶一樣東西會帶上什麼?白井黑子,在這個問題上慘遭落選。做出選擇的人並無惡意反而更爲扎心。
(啊、啊、真是太過分了……爲了這一天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各種好東西,點心和禮品、香薰和能量飲料、防止觸電的橡膠連體衣和手套、半透明的海藻提取物粘液和硅技術的結晶、XXX和XXXX、嗚呼呼嘻嘻嘻。這些堆在角落裏的東西全部都要變成直到二十六日還沒賣完的蛋糕了!!)
要是讓神明聽到這越來越糟糕的真心話,估計遭到物理上的雷劈也不奇怪,總之巨大的食蟲植物沒能捕獲到它的獵物。
現在的白井黑子已經連動動手腳的勁頭都沒有了。這時放在她枕邊的手機突然響起單調的鈴聲。趴在牀上伸手夠到手機,白井黑子發出了殭屍一般的低沉聲音。
「啊?與警備員(Anti-Skill)一起進行聯合搜查???」
『據說搜捕的規模很大哦。白井同學不是最喜歡這種暴力的工作麼?難得大人們發來邀請,你就去看看怎麼樣?』
看樣子即使在一年一度的聖誕節,風紀委員(Judgment)也有堆積如山的工作。
一瞬間,白井黑子甚至想用「被詛咒說必須在二十歲之前徹底忘記的紫色生理疼痛①太過嚴重爬不起來」之類的藉口推掉……但她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①譯註:必須在二十歲之前徹底忘記的紫色生理疼痛,是衍生自日本的都市傳說「紫鏡」。紫鏡指必須在二十歲之前徹底忘記的紫色鏡子,如果沒有忘記就會死。
沒錯。
(發生重大事件的地方,姐姐大人可能會現身?)
白井猛地從牀上爬起來,一邊梳理凌亂的頭髮一邊慌忙應答。
「我知道了初春!!我會立刻趕往現場,地點在哪!? 」
常盤臺中學強制學生們保持端正的品行,特別是在聖誕節期間,其學生宿舍會被施以嚴密的封印。不過如果是參加治安維持組織風紀委員(Judgment)的活動,就可以破例放行。這是白井黑子入讀常盤臺中學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她穿着校服大搖大擺地從舍監的眼前經過,成功地從有着堅不可摧要塞之稱的學生宿舍的正面玄關走了出去。
「接下來……」
輕輕呼出一口氣,身穿學校指定的冬季校服圍着長長圍巾的雙馬尾少女突然消失在虛空之中。
雖然每次傳送的距離上限僅有81.5米,每次能夠搬運的重量上限也只有130.7公斤,不過只要通過不斷重複使用能力就可以實現比賽車更快的高速移動。當然也無所謂有沒有鋪滿瀝青的道路。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那似乎是將至今爲止警備員(Anti-Skill)和風紀委員(Judgment)零零碎碎蒐集的「派不上用場的資料」,與這次上級解禁的隱藏資料結合起來所形成的產物。根據這些資料進行聯合搜查,就能將那些迄今爲止一直無影無蹤的暗部大人物們一網打盡。
⑥譯註:擬除蟲菊酯是一類能防治多種害蟲的廣譜殺蟲劑,其作用機理是擾亂昆蟲神經的正常生理,使之由興奮、痙攣到麻痹而死亡。擬除蟲菊酯因用量小、使用濃度低,故對人畜較安全,對環境的污染很小。
「噢,你對工作好熱心啊。精英大小姐果然不一樣。」
「打擾了,我是應邀前來的風紀委員(Judgment)白井黑子。需要叫我來協助處理的大規模搜捕,果然是跟能力者有關的案子麼?」
話說回來,出現了,那個名詞出現了。與純粹的大小姐最爲無緣的四個平假名③。那個只要出現,白井就恨不得拿出充滿銀離子的除菌噴霧一通亂噴的地獄般的名詞。
「各種人都有。要是看了網上的『殲滅通緝(Outrank)』保證會讓你驚得說不出話來。」
雙馬尾的女初中生滿臉嫌棄地拍了下大叔的肩膀,身體發生接觸的兩人便一同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③譯註:四個平假名指的是おじさん(大叔、歐吉桑)。
頓時無言以對,差點直接倒下暈過去。
「那她一直就這麼逍遙法外?」
「……總之,先去處理我們負責的吧,就在那棟廢棄的大樓裏。目標叫做碧海華麗,通稱『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據說她祕密訓練了很多危險的寵物,並讓其攻擊目標人物從而僞裝成意外事故。根據客戶的委託,從單純的威脅到讓選美候選人或是運動員中途退賽,甚至連暗殺的活都幹。而這些都可以從傷口的尺寸和感染的程度來進行調整。」
整個人由條形碼和眼鏡組合而成。
「也就是說……」
……這裏有件事必須要事先說明一下。
「……」
「『那個東西』確實是存在的。」
那是一位像火柴棍一樣的大叔。
即便對於負責處理學園都市內的各種麻煩,時而與犯罪分子直接戰鬥的風紀委員(Judgment)白井黑子來說,也是跟都市傳說中的妃姬子④和扭扭人⑤差不多的模糊存在。
「我、我叫樂丘豐富……」
「用來隱藏他們的防護被切斷了。現在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二十三個學區已經全員出動,用來抓捕獵物的『殲滅通緝(Outrank)』也已經準備好了!」
「不止是門窗,就連室內很可能也佈滿了傳感器。因此要拜託你了。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體驗空間移動(Teleport),你是如何確定目標地點的呢?」
「是在這附近嗎?」
蚊子、蒼蠅、跳蚤、蜱蟲、蟑螂。
這些以同一套電源集成了紫外線燈和水培裝置的箱子,其真面目是……
但是,並沒有實際與「那個東西」接觸後產生的實感。
「不要啊,我跟白井同學不同,我是公務員!就算同時拿到自己並不想要的補償金和休假,也只會被周圍人埋怨,說我是稅金小偷的……」
樂丘豐富肯定地說道。或許是因爲想說悄悄話,條形碼眼鏡大叔無視了彼此間的距離侵入了白井的私人領域,但因爲他的話語中有股魔力,白井並沒有感到在意。
「你跟他一起行動。」
仔細觀察覆蓋着厚亞克力板的箱子內部,就能發現各種各樣的生物正在活動。
「作戰名稱叫做手銬行動,是一場面向『暗部』的肅清作戰。」
白井聽說過一些暗示與「那個東西」相關的話題和人物的行動。
「啊,你好,你是白井黑子同學吧。初次見……哇,突然之間這是怎麼了!? 你、你是要覺醒成超能力者(Level 5)了嗎?」
②譯註:個人編號制度指日本向每名居民發放一個12位的編號,以此管理收入和納稅情況等個人信息。
「要、要是一不留神搞砸了會不會被這些動物咬到或是刺到……?醫院裏有沒有血清啊?」
白井職業病(?)發作,一邊用手機一一拍下自行車車座下面的註冊標籤,一邊問道。
(這還只是後勤車輛。也就是說……他們動用了一輛大巴也裝不下的人手?)
但是白井黑子顧不上這些。
「還有其他幫手麼?」
與看上去相反,比單間房還要寬敞的車內空間十分擁擠。兩側的車壁上掛滿了用來處理業務的電腦,剩下的空間裏也堆滿了成箱的武器和彈藥。沒有什麼像樣的照明,有限的空間被電腦屏幕的光和機箱散發的熱量填滿。看來這並非是用來運送人員的車,而是具備了情報管制兼物資補給等後方支援用途的車。
白井露出了詫異的表情。警備員(Anti-Skill)是維護學園都市治安的「成年人」組織。如果按照圍牆「外面」的說法,其職責與警察類似。雖然知道他們是由教職員工志願擔任,具備高度的組織化,但是這樣的規模還是相當地大。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如果要抓捕一位在街上逃跑的現行搶劫犯需要多少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就能明白,30人還不夠的場景可以說是相當少見了。
(真沒辦法……)
「快說。」
事到如今白井和樂丘也不再一一出聲確認,而是用手指示意,兩人向廢棄大樓殘存的逃生樓梯走去。
不對。
白井本以爲這些都是水族箱或者籠子之類的東西,但她實際上猜錯了。
「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白井黑子。」
保持着必要以上的距離,白井嘆了口氣進入正題。
『一輛警備員(Anti-Skill)的專用車輛應該停在附近,請到車上跟他們匯合。我這邊也很忙,所以很遺憾不能陪你一起行動了。……嗯、啊、咦?誒誒!!這些全都要在今天之內做成自動演算流程圖!? 』
委婉的挖苦並沒有起到作用。
並粗魯地用下巴指了指裏面。
從之前言行舉止的細節當中也有所流露,雖然看上去是這副樣子(?),但白井黑子確實是位就讀於名門常盤臺中學,受到純粹培養的大小姐。平常生活在連男人的氣味都聞不到的女生宿舍。雖然並沒有什麼男性恐懼症,但若問她跟一羣男性還是跟一羣女性在一起會更放鬆,白井自然會選擇後者。
明明受到了指名並熱情地與他們溝通,對方的態度卻如此冷冰冰。班級裏偶爾也會有人想要通過這樣做來建立起傲嬌的人設結果失敗,所以白井接受了這些並朝裏面看去……
⑤譯註:扭扭人(くねくね):傳說中存在於田地或者河對岸的某種白色或是黑色的存在,會一扭一扭地活動,如果看到並意識到那是什麼東西的話就會精神失常。
不對。是因爲不想讓出租車中那股廉價的合成皮革座椅的氣味進入自己的身體。不過在這裏起爭執對白井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傳說中的條形碼眼鏡男害羞地用手摸了摸自己那毫無防禦力的腦袋,突然又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似地一邊整理起頭上的條形碼一邊說道。
(恐怕這就是姐姐大人獨自一人闖入的領域。哦吼!!果然沒有選錯路,只要我主動前往最危險的地方,就能遇到姐姐大人!!)
「……因此才需要『空間移動(Teleport)』麼?」
或許他是個人編號制度②的熱烈支持者,想要通過腦袋上的條形碼髮型接受管理。
還是個禿頭。
老鼠、烏鴉、蛇、箭毒蛙、蝙蝠。
地點是即使在魚龍混雜的第七學區內也算是治安比較差的一個角落。牆壁上佈滿了毫無藝術感的噴漆塗鴉,地面上到處倒着似乎是被偷走後騎到這裏然後丟棄的自行車。即使在聖誕節當天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
「…………………………………………………………………………………………………………………………………………………………………………………………………………………………………………………………………………………………」
「前幾天統括理事長不是換人了麼。這場劇變讓暗部浮上了檯面。就像堆積在湖底的淤泥因爲劇烈的攪動而浮上水面一樣。」
樂丘豐富像只小動物一樣確認着四周的情況,然後靠近白井小聲說道。
比起待在沒人回來的宿舍牀上頹廢,在外面奔走時遇到敬愛的姐姐大人——御坂美琴的概率確實會上升,尤其在事件高發地區更會如此。雖然動機非常不純,但如果能確實改善街區的治安狀況的話,還是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諒解。
每個箱子裏都不只有一種動物。不知道是把不會互相捕食導致全滅的放在了一起,還是說捕食與被捕食的食物鏈金字塔已經完成。
大能力者(Level 4),空間移動(Teleport)。
身穿防彈衣朝白井走來的中年男性肩膀一震。
「蔬菜工廠麼?」
「爲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事情變成這樣!!如果一切進展順利,此時此刻我應該正與我敬愛的姐姐大人在密室裏共度二人世界,可回過神來卻要和這個滿臉皺紋好像放置了二十年連蝴蝶結都沒解開過的聖誕禮物一樣的男人待在一起!!!!!!」
光是這份驚嚇就足以讓他冒汗,一冒汗那種難以言喻的氣味就飄散開來。白井鐵青着臉說道。
沒有得到手機專賣店店員那樣的熱情接待。起初少女的聲音被沉默所吸收,而後幾道銳利的視線聚集到了她的身上。顧客就是上帝,在公務員這裏是行不通的。況且白井本來也不是客人。終於,附近一位像是接線員的女性開了口。
⑦譯註:羣落生境是在一個生態系統裏可劃分的空間單位,其中的非生物因素鑄造了該生活環境。
④譯註:妃姬子(ひきこさん):妃姬子是日本都市傳說中的一種妖怪。據說出沒於下雨天,穿着破爛的衣物(大多是長裙),手中拖着像是洋娃娃一類東西的女性。見到人以後會翻白眼,嘴咧到耳朵根。這時才發現她拖着走的並不是洋娃娃,而是小學生或同齡小孩子,被在地上反覆拖動直到血肉模糊。受害者有在學校欺負人的學生,和看到她的臉的人兩種說法。
「以人海戰術去壓制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只會起到反作用。我們打算將其精準擊破。因爲要是搞不好讓她按下一個按鈕,說不定就會有數百隻蜘蛛或是章魚跑出來。即使堵住門窗,那些動物也有使用排氣排水管道這些人類不能通過的路線擴散出去的風險。靠團團包圍來封死她幾乎是不可能的。」
「總、總之先去外面吧!!」
「應該是一種羣落生境⑦吧。不是在固定的時間餵食,而是人工設置了一個含有食物的自然環境。可以說是個死亡的園藝部呢……」
渾身散發着一股廉價出租車裏面的難聞氣味。
光是這一例就已經超出了白井的想象。說到底「職業罪犯」這一存在本身,對於日本的初中生來說就已經相當不可思議了。這種東西真的成立嗎?更何況這裏還是被厚厚的牆壁包圍並被無數監控攝像頭監視着的學園都市啊。
明明很瘦卻很油膩。
雙馬尾的少女以極快的語速回答。
「雖然有幾起事故很可疑,但沒有一個立案的。頂多是將事故現場周圍發現的火蟻和擬鱷龜抓到保健所去了。」
歸根到底還是個男的。
這時,他們聽到樓上傳來一道咣噹的聲音。
擬鱷龜、食人魚、牙籤魚、黑鱸魚。
對於這樣的白井黑子來說,指定給她的搭檔實在是太糟了。
「雖、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大叔的人權……?」
暗部。
「如果不能借此機會將可視化了的暗部連根拔除,以後就一定還會死灰復燃。潛伏於水面之下的『他們』將會再次從誰也無法插手的地方將無辜的市民拖下水,喫幹抹淨。我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樣的情況發生……」
(……它存在於比我們的所在更深的地方。)
「啊,這件事對民衆是保密的。因爲在現今這個時代,人們爲了在視頻網站和SNS上引起話題什麼事都敢做……」
不知是因爲小心謹慎還是身爲社畜的本性,大叔的悲嘆戛然而止。
廢棄大樓內部的景象,完全讓人聯想不到今天正是一年一度的聖誕節。到處是裸露的混凝土,連壁紙和地毯都沒有。沒有玻璃的窗戶被藍色的塑料布和膠帶強行封住,遍地都是堆積如山的方形箱子。從大小來看應該是邊長兩米左右的立方體。這些箱子如同飼養熱帶魚的水族箱一般充滿了青白色的光亮。
「哈……這又不是社團活動或者委員會,既然是工作就會被算作工傷事故,也就是說可以免費住院接受治療吧?」
「唔。」
既然要隱藏起來,說明有人認爲將其藏起來要更爲有利。但這又是爲什麼呢?個體的罪犯就已經如此陰險了,竟然還有一整套體系刻意將這些窮兇極惡之徒隱藏於社會之外,真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如果有需要,這座城市是不是也可以把白井黑子的存在徹底「抹去」呢?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在外面佈置了殺蟲劑部隊。採用的是對人類基本無影響的擬除蟲菊酯⑥類殺蟲劑,即使在城市內噴灑也沒有問題。不過那些與人類同爲脊椎動物的物種,比如老鼠或是烏鴉之類就會逃出羅網。所以我們最好還是不要打草驚蛇。」
白井黑子敲了敲這輛像是沒有窗戶的大巴一樣的鋼製大型車輛的門,隨後車門便從內側被打開。
不過對於「暗部」到底應該如何定義,白井也無法斷言。一切都好像是在傳說中描述的架空的存在。就好像將衆多偶然的產物拼接起來,不知怎麼便產生了具有統一感的錯覺。不過要是想就這樣一笑置之,未免也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用來隱藏的防護被切斷了……)
樂丘用下巴指了指一旁。
「那麼樂丘老師,我們的搜捕對象是?」
在聽到一陣慌亂的聲音後,通話被掛斷了。
幸運的是,他們並沒有發現之前一直擔心的監控攝像頭和傳感器。這裏的戶主似乎也沒有根據房間和樓層進行區分的概念。樓梯間的平臺上也放着那些亞克力材質的兩米見方大箱子。
「(噓……!!)」
白井用單手攔住大叔,完全屏住了本已壓抑着的呼吸。
一登上樓梯,他們便聽到有人在沒有內牆而寬廣的樓層深處說話。
有誰在那裏,而且不止一人。
聲音是從裏面傳來的,從樓梯這邊無法確認詳細的情況。白井嚥了咽口水,隨後無聲地踏入了那片大殺風景的廣闊空間。高度的緊張感慢慢地侵蝕着全身的神經,不過白井隨後發現。
『……新任……就職……但……』
女性的發音非常乾淨利落且標準,並伴隨着音樂和音效一同傳出。白井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仔細查看,發現在沒有分隔而寬廣的樓層正中,放着一臺六十英寸以上的大型超薄電視。憑藉着電視機的背光,白井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正坐在椅子上。
周圍沒有其他人,歡快的說話聲是從電視裏傳來的。
這就是那傢伙的生活空間嗎?在這片被兩米見方的大箱子包圍的孤獨空間裏連公私都難以區分。
『新任統括理事長在宣佈就職的同時,前往警備員(Anti-Skill)的拘留所並坦白了自己的罪行,這一前所未有的事態,在學園都市的普通法院引起了軒然大波。目前新任統括理事長已經被起訴,但審判能否如期舉行還是個未知數,面對這一前所未有的事態,由十二人組成的統括理事會並未發表任何意見……』
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
碧海華麗。
「真是過分啊。」
「!? 」白井的呼吸一滯,但這並非由於自己刻意屏住了呼吸。
坐在椅子上背對着她的女性注意到了她。
「我們明明是因爲上面需要才陷入黑暗之中的。結果現在政策一變就要過河拆橋?勉強拔掉齒輪只會讓學園都市的整個系統崩潰哦。」
「切!!我是風紀委員(Judgment)。碧海華麗,待在原地不許動!!」
「好的好的。」
女人依舊看着電視,既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回頭。
隨後。
「誒?」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誰還會跟她來往啊?
濱面嚥了咽口水。
女孩發出了不明所以的尖叫。
「切!!」
「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就這樣滾落到了自己親手製造的邊長兩米的箱庭之中。
對直接從暴走能力者體內抽取出的成分加以凝縮·結晶化所製成的藥品,其影響至今仍無法從戀人的體內徹底清除乾淨。原本就是以暴走爲前提,以強烈的副作用爲代價強化極爲稀少的適用者的能力……正因如此,將其稱爲毒藥或許更加準確。
熟練至極的……老手是嗎?
雖然看上去像是蟲籠,但是底部充滿了透徹的清水。
「……!? 」
仿效醫生的口氣如今依然在濱面的腦海中浮現,只是他再也沒有機會親耳聽見了。
「關於存放氣溫和溼度的問題,只要放在冰箱裏就可以了,不過姑且注意一下有沒有漏電,畢竟電解可以輕鬆破壞掉藥物的成分。」
某人突然尖叫了起來,是那位戴着眼鏡頂着條形碼髮型的大叔。他使勁閉緊鏡片下的雙眼並將兩手前舉,然後就這樣衝了出去。繞過受到大量蝗蟲壓制的白井黑子,直指正在沿着牆壁朝着樓層出口穩步前行的「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
結局慘不忍睹,有人逝去了。
堅實的足音從完全不同的方位傳來,然而被壓倒在地的白井根本沒有回頭的餘裕。
喜歡利用怪異害蟲與兇獸的碧海華麗,其實是一位在削減成本方面的要員。
他的名字叫做濱面仕上。
儘管「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身爲一名構建出扭曲世界的兇惡罪犯,不過單論她手中的材料似乎從任何地方都能入手,就算棄實驗室於不顧地孤身逃走也很快可以東山再起。
這份粘稠的洗禮不知過去了幾分幾秒。
「嗚……」
處理掉不知不覺踏足「暗部」領域,看到了多餘東西的普通人也得耗費相當的成本。因此需要一種能在淺層製造出一個怪誕的底線,讓人們以爲沒有東西藏在更深處的僞裝職業。由此一來,需要的便是簡單粗暴的恐懼,而且既然要讓普通人活着回去,也就需要具備能讓碧海本人避免暴露真容的遠程操作功能。「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爲此而存在。身穿過分裸露的束縛服,也是爲了依靠其較高的耐久性以及防止污穢和微小的蟲卵傷害到自己的身體。畢竟根據某種說法,丁字褲的起源也是爲了抵禦危險生物的侵入。無論多麼不合羣,只要跟她交流打聽出背後的原因,人們依然可以理解。
(用來對付電鰻的驅避劑怎麼可能會突然失效?那個大叔在將她推進羣落生境之前,偷偷在碧海的保險措施上動了手腳!……這不是事故。那個大叔裝作一副軟弱無力的樣子,其實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全在他的計劃之中!!)
黑子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電視裏的聲音突然變得歡快起來。
『由於統括理事長的更迭,學園都市的環境似乎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社會各界都在關注,此次的醜聞將會擠出多少的黑暗。儘管這些事實讓人們感到惶恐,但我們還是希望那些暗潮能夠全部浮出水面暴露在大衆的視野之下。』
恐怕他還不知道這場戰鬥的結局。
不過當他正準備朝正門前進時,濱面又靠向了牆壁。
「開玩笑的吧……喂……」
電視機前那個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卻如同泄了氣一般癱倒了下去。不對,那個身影其實是一團茶褐色的響尾蛇羣。數量有幾百,甚至幾千條?龐大的蛇羣搖響着位於它們尾端的發聲器官,匯成了類似人類的聲音。
十萬火急的SNS消息來自濱面不良時期的惡友。
這就是「暗部」,即使竭盡全力依然會迎來黑暗無邊的結局,真是個沒有救贖的世界。
那位衝過頭結果摔了下去的大叔正巧落在了建築物外側的施工腳手架上。樂丘豐富癱軟在那裏,似乎嚇得不輕。大概是因爲長時間保持着那種不雅的姿勢,滿身油汗的眼鏡條形碼大叔朝這邊露出了微笑。
這一刻,白井黑子第一次聽見了碧海華麗真實的聲音。
突然。
而在同一樓層內,尚且還能感受得到別人的氣息。不能被發現,濱面慢慢地將背部移開了混凝土牆壁,他一邊注意着不要發出聲音一邊向樓梯走去。
綠色與茶色、灰色與黑色,由各種色彩組成的奔流從一旁襲向了白井黑子的側腹。
「也就是說,通過改變蟲羣的密度來控制它們的壓力,或者直接注射昆蟲神經肽⑦,總之只要由外部入手創造合適的環境就可以馴服它們了吧?比如,將它們的本能調整爲優先攻擊人類之類的。」
只是現實並沒有給她舒一口氣的時間,因爲下意識的躲閃好像太過用力了。結果碧海華麗的肩膀與厚亞克力板圍起的蔬菜工廠……不對,是與養殖害蟲的人造環境·羣落生境之間猛烈地撞到了一起。
然而她……
「噶,啊……!? 」
⑦譯註:昆蟲神經肽腦神經分泌細胞分泌的肽類物質,對昆蟲的生長、變態、生殖、動態平衡等生理過程起調節作用。
「害蟲也是具有趨向性的哦。」
但是那些鰻魚並沒有從壞掉的牆壁離開的跡象,而是整齊劃一地朝向內部。與其說是不想離開水下,看起來它們其實是更願意待在可悲的犧牲者體內不走。
打不開。就算用手指扣住門上生鏽的把手使勁擰,金屬門依然一動不動。不知是因爲長年的鏽蝕堵住了間隙,還是建築的結構出了問題,亦或是門外擋着什麼廢品和木箱。原因不明,而且濱面也沒有一直思考的時間。
唯有那臺擺放在樓層裏的,六十英寸以上的大型超薄電視依然保持着原樣。
負責午後綜藝新聞節目的女主持人正以清澄的聲音說道。
「體晶」。
等到白井黑子總算挺起身望向那邊的時候,女孩的臉已經完全被埋沒了。先不提在水中觸電這一致命性的要素,看上去那些電鰻甚至直接通過女孩皮開肉綻的肌膚鑽進了她的體內。儘管手腳還在不斷抽搐,但本人恐怕已經斷氣了吧。
倒在地上的雙馬尾少女利用空間移動(Teleport)將一隻金屬箭矢傳送出去,刺穿了一個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塑料瓶。某種顏色比紅茶還要濃郁的液體從天而降,蝗蟲們便如同驚恐一般地從她的身上退了下去。正如她所估計的那樣,看來這就是緊急時刻用的「滅火噴頭」。連續射穿多瓶後,某種人類聞不到的驅避劑漸漸充斥了整個樓層。
每隻大小都足以和少女的手掌相匹敵的蟲子,光憑這點就已經非常恐怖了。
折騰了這麼久之後,白井總算是捕捉到了碧海華麗的真容。也不知她那身奇怪的穿搭有無合理的緣由,還是說只是源於她那惡作劇般的品味。呈現在白井眼前的是一位穿着過分裸露並泛着黑光的束縛服,年紀爲大學生左右的女孩。
然而在她剛剛利用「空間移動(Teleport)」將其傳送出去之後的瞬間。
「這種程度,只要靠那些爛大街的科學原理便能解釋,也能將其靈活應用。給我好好記住,這就是『暗部』。帶着半吊子的覺悟進來摻和可沒好果子喫。不過嘛,這麼說可能已經晚了。」
「話先說好,我可不是什麼童話裏的魔女哦。」
當她從窗邊看向下方時,卻發現了意料之外的事。
白井並不清楚詳細的運作方式,不過既然那些生物都是女孩能夠掌控自如的「商業道具」,「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不是應該不會被自己飼養的生物襲擊嗎?還是說那羣電鰻仍處於馴化未完成的準備階段?
而此時,有名男子正把自己的背部緊緊抵靠在混凝土牆壁上,同時屏住了呼吸。
雖然站在觀衆席的外側觀望並不能讓他揭穿具體的手段,但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哇!」
到那時,就又會出現新的犧牲者。
『那麼接下來請大家收看特輯,聖誕最前線!身穿可愛聖誕裝的小貓小狗們,更有神奇的珍獸出沒!? 敬請欣賞人氣視頻一百連彈。』
咚!!傳來一聲巨響。
這是一場不會留下證據的謀殺。書面上會被記錄爲逮捕過程中發生的事故,並且死因還出自嫌疑人非法培育出來的殺人生物。這麼一來,只會被歸結爲犯人的自食其果。警備員(Anti-Skill)和風紀委員(Judgment)也是人生的,就好像全世界中任何警察在追捕殺害警官的犯人時都會變得非常活躍一樣,在面對自己人遭遇的危機時,負責執行內部調查的檢察官在作出判決時也一定會網開一面吧。
「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確實不算善人,她在背地裏接受着各式各樣的工作。可是濱面知道,暗殺僅僅只是她用來暗示給別人看的一張牌,實際上根本沒怎麼使用過。
感覺就好像把塑膠和塑料細細咀嚼之後嚥下去一般。即使想到了話語,大腦也無法進行接收處理,唯有源源不斷的違和感在頭蓋骨的內側翻騰。白井黑子就這麼呆站了一會兒。雖然是一起預料之外的突發事故,但要是用一句「這是恰當的應對方式」來搪塞,結局未免也太過沉重。儘管如此,白井並沒有責備另一位笨拙警備員(Anti-Skill)的打算,因爲剛剛要是沒有同伴的支援,變成如今這副慘狀的應該就是少女這邊了吧。
語調中充滿了冷淡。
感覺像是在說根本沒發生什麼不祥的事件,想要把話題強行轉移一般。
只是聳了聳肩。
即便如此,「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還是輕而易舉地將其躲過,而大叔則撞破了藍色的塑料布並從窗戶處翻了出去。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雖然因爲設置了靜音所以並沒有響出聲,但是這微微震動的馬達音也足夠讓濱面嚇了一跳,感覺心藏和壽命都受損了。
碎裂的聲音響起。
而那些滑溜溜地在水中蠕動着的東西,應該是電鰻。
摔倒在地的白井黑子用手掌碰了碰自己的大腿,嚴格來講是碰了碰大腿上卷着的皮帶中那些裝備好的金屬箭矢。
「小郭>那夥人好像是因爲跟「暗部」聯手幹了走私的活,不過現今的局勢下分清界限的線到底劃在哪裏還是個謎……濱面氏,我們決定要躲起來。對不起實在沒時間了!」
終於,白井一搖一晃地向窗戶靠近。因爲藍色的塑料布出現了破裂,陽光穿過方形的空洞照射了進來。
(……碧海那傢伙,剛纔乾的那些也都只是些警告而已。那羣看起來很恐怖的響尾蛇,其實毒牙已經被她拔掉了,而之所以使用蝗蟲,也是爲了避免使用攜帶危險傳染病的蚊子或是蒼蠅並選擇了「非殺傷性壓制」的緣故。雖然不知道是警備員(Anti-Skill)還是風紀委員(Judgment),要是他們能在恐懼中退縮,碧海就能趁機逃走了。再說要是她真想殺人的話,一開始就會把上幾層養的鬣狗還有鱷魚……總之就是將那些以傳染病爲武器的大型野獸(Killing Vector)從籠子裏給放出來了。)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 ?」
「半藏>濱面,你現在在哪?好像對家的老大被做掉了,恐慌也波及到了我們這邊,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誰會被盯上呢!」
「嗚哇啊啊——!」
包括剛剛纔同濱面分別的絹旗最愛和在公寓裏等待着他的戀人瀧壺理後之類,參與其中的人一口氣能說出一大堆。當然在普通的家庭中或是在SNS上都不可能承認黑暗之中也有例外,不過實際身陷泥沼的濱面很清楚,「暗部」中也分爲各種各樣的階層,碧海華麗與絹旗和瀧壺同樣屬於相當淺的層級中略偏光明的區域。
或許是因爲存在感低得可憐,結果反而讓敵人還有同伴全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哈啊,哈啊……」
學園都市的「暗部」。
或許是因爲大叔突然的舉動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他聽到了特殊車輛的警笛聲,於是急忙繞到了後門,然而……
聽起來很不自然。
這樣下去會被她逃走。
雖然不清楚通常的情況,不過那面厚亞克力板好像並不是一整塊大大的板子。「暗部」那幫傢伙也會考慮削減經費的嗎?女孩剛一撞上去,一塊跟門差不多大的細長板子就脫落了下來倒向了內側,原本接合在一起的板子發生了分離。
「……」
bC-96/R。因爲每天處理各種動物的關係,碧海對於濱面來說也是籌備治療戀人瀧壺理後所需藥物的重要賣家。
「我、我幫上忙了沒?」
邊長兩米的結界發生了破裂。
「唔!? 」
不止是現場的行動,就連裁決者的心理傾向再加上如何才能避免在報告中露出馬腳也全都被他事無鉅細地計算到了。具備了這麼多幹淨利索的條件,反而讓人不禁對這一連串的巧合產生懷疑。
又冷又硬的樓梯再怎麼小心也會發出聲響,可是濱面已經受夠了。他拼命地擺動雙腿衝下了樓梯,連本人都無法區分自己是在往下跑還是在往下跳。
那個遭到大量蝗蟲襲擊的雙馬尾少女,說不定因爲過於接近事件的中心反而沒能注意到其中的違和感。不過待在遠處始終以客觀的視角觀望的不良少年則意識到了某些事情。
身處「暗部」卻還是建立底線堅持律己的人。
(那傢伙,是故意乾的,這不是什麼意外事故。)
「現在的話,那些火蟻好像已經被換成蝗蟲了吧。你知道嗎?根據情況的不同,蟲子可以改變自己的生態。比方說一旦聚集的數量夠多,不再需要躲避外界的威脅時,它們就會將原本便於藏匿在草叢中的綠色體表褪去並一轉茶色。雖然平常會老實地喫草,但是當膽子大起來後,它們就會撞向妨礙到它們的生物並發動攻擊,啃咬它們的血肉。」
「這種話,等解決完檢討書和遺屬通告以後再開口吧。」
不待在這裏便無法生存下去。
要替瀧壺排除體內的毒素,就必須得藉助他人的力量。
靠着顫抖不止的雙腿完全站起身,白井黑子走近了亞克力板圍成的箱庭。
但是更加恐怖的還是蟲子的數量。宛如被一隻沉重的保齡球擊中,白井的呼吸驟停,思緒也變得紊亂。面對一臉驚訝地被蟲子從柱子的背面擊飛出來,跌落到混凝土地板上來回拖拽的白井,仍然看向電視的「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輕聲說道。
『你真的聽見什麼動靜了麼?』
『是、是的,的確有聲音。說不定是「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的動物從羣落生境裏跑出來了,要是那樣的話問題可就大了……』
濱面的心臟一緊。雖說樓上的聲音聽起來半信半疑,但起碼說明對方確實聽到了聲響,而且正在離這邊越來越近。
眼眶已然溼潤的濱面再次嘗試開門,然而結果和剛纔一樣。
「可,可惡啊……」
放棄這裏去尋找別的出口,儘管腦海中一直浮現着這樣的想法,可是濱面無法擺脫眼前「萬一打開了呢?」的刻板思考。這就宛如在沙漠中央拿着桶不停往空井中下放一樣愚蠢,但是濱面的心中並沒有餘裕轉頭向着地平線進發尋找毫無根據的水源。
來了。
鐵門打不開。
他們就快到了。
不行,已經無處可逃了。
(呃……)
兩排牙齒顫抖地叮噹作響,被逼到極限的濱面將手插入了自己的口袋,取出了某樣東西。他將這份堅硬的質感握在手中,同時喊道:
「把這扇門打開,『尼古拉斯金幣』!!」
接下來發生的事甚至出乎了他自己的預料。
鐵門悄無聲息地滑開,將全身體重壓在門上的濱面仕上順勢摔了出去,全身充滿了疼痛。即便剛剛的他如此真心祈禱,一旦真把門打開時卻招來了新的麻煩。可能是因爲在倒下的時候鬆開了手,原本存在於手中的觸感消失了。摔倒在因爲積雪而變得溼滑的路面上,濱面轉了轉自己的脖子。
他發現了在地面上閃耀的金色光輝。那個東西比五百日元的硬幣略大一些,表面刻印着某位鬍鬚老人的側臉。儘管濱面認不出那是誰,但至少這個東西應該並不是日本的錢幣。
稍顯黯淡的金幣在邊緣的一點處卻帶着光亮,並自頂點處沿順時針漸漸擴散,就好像甜甜圈形狀的扇形圖或是導火索一樣。
這便是,「尼古拉斯金幣」。
無視所有本應存在的概率和統計的計算圖表,將指定事項的成功率固定在100.0%的靈裝。
『果然是我聽到了什麼啊……』
『保,保持警惕,「惡寵飼養家(Pet Breeder)」的武器可不止動物。它們還攜帶着各種傳染病!!』
看來沒有時間在這裏逗留了。濱面將尼古拉斯金幣從地上撿起,強行驅使着疼痛的身軀站了起來,然後開始全速奔跑。
一場不會存在於記錄之上的集體屠殺。
不能繼續待在學園都市了。
「!」
「暗部」肅清作戰。
作戰名稱:手銬計劃。
和絕對不想失去的重要之人一起出逃。
「別開玩笑了!!怎麼能被捲進這樣的『浪潮』啊,該死的!!」
還有身爲戀人的瀧壺理後。
手裏握着單單一枚的金幣,最糟糕的聖誕節由此拉開了帷幕。
濱面的腦海中浮現出幾位絕對無法將身份暴露在陽光下的熟人。
堅不可摧的學園都市爲了防止先端科技泄露因而在四周建起圍牆。但要是身在城市當中卻連自身的安全都無法確保,那就只有想辦法逃出去這一個選項了。
要是這股浪潮在整個學園都市興起的話,安全的場所也將跟着不復存在。
(開什麼玩笑……)
『這傢伙,把柔弱的女初中生推到前面當肉盾竟然還好意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