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一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466 字
閃爍着綠色的熱帶雨林中央。
這是個在這個每年都會有一千萬公頃的森林漸漸消失的星球上,也有這麼一片不可侵犯的綠色的祕境的傳說。
那就在跨過不知多少國境的蜿蜒河流的上游。
「這是?」
將草莓金色的頭髮編成好幾條炸蝦一樣的形狀,穿着會根據心情會變化似的,將緊身衣和大紅色的連衣裙禮服胡亂抱在胸前的少女。安娜·施普倫格爾半發呆地看着上方。
看起來像是近代的運動場。
內部的競技場全被水淹了,中央竟然漂着一艘百米規模的豪華客輪。
「是不能落腳在陸地上呢,還是不能混入別的水呢?」
「沒有意義啊。」
用紫色的布包裹身體的女嚮導嘟噥着。
是在開什麼玩笑嗎,看見在近旁慢慢路過的奇怪尺寸的黃色鴨子聳了聳肩膀的是阿拉迪婭①。作爲路西法和狄阿娜的女兒,是以肉身翩翩下凡的衆多魔女的女神。具體來說是個十七八歲的銀髮少女。頭上戴的頭巾大到直達腳踝,這使得她的輪廓看起來很像修女,但實際上也可能看起來像是赤腳露臍、露出大塊皮膚的變種比基尼一樣的舞女裝。
①譯註:美國民俗學家查爾斯·戈弗雷·利蘭(Charles Godfrey Leland)的著作《阿拉迪婭,或女巫的福音》(
Aradia, or the Gospel of the Witches
)中的主要人物。利蘭曾把阿拉迪婭與中世紀民俗中常在女巫審判文本中被提及的女神阿埃蘿迪阿德(意大利語:Erodiade,發音與阿拉迪婭近似)等同起來。
當然了,這是含有了背德意義的裝束。
「也沒有什麼理由說據點只能有一個。也有過被美劇牽着鼻子走的時候,不久前還在孤島上搞了個監獄玩呢?所以只是爲了迎合那孩子的興趣才搞成這樣了。等會進去可能還會說想看看妖精的森林啦魔法學校啦什麼的。總之,智能手機或者平板電腦之類的在那個孩子面前絕對禁止哦。會很不妙的。」
運動場裏階梯狀的觀衆席上排列着無數的書架,不過兩個人並沒有看向那邊。阿拉迪婭邊走邊帶動純金的裝飾像鈴鐺一樣響着,帶着安娜從觀衆席的扶手
向着鏡子般的水面上漫步而去
,光着腳踩在了豪華客輪的甲板上。
船的內部莫名有生活氣息。在這裏住着人。阿拉迪婭漫不經心地指着在廚房裏悠閒地用手捏着生火腿喫的少婦說道:
「那是善良的老瑪利亞。當然不是聖母瑪利亞,而是借這個名字隱藏身份的某人,好像是這樣的。但是那傢伙的鍊金術可是不輸常人甚至可以創造奇蹟的,所以要小心哦。」
然後又把指尖朝向旁邊,指着抱着多彩的入浴套裝哼着歌向浴室走去的長着角和翅膀的美人:
「那邊是博洛尼魅魔。那也是現在在官方判決記錄裏有記錄的,
當時的政府公認的
惡魔哦?好像是在1466年博洛尼亞當地有個男的召集了魅魔經營妓院,那時候給定罪了。結果就因爲這種跟開玩笑一樣的罪還給判死刑了。」
「……真是胡鬧博洛尼啊。」
現實真是飄渺無常啊,阿拉迪婭用超級認真的語氣說道:
「
絕對不要破壞愛麗絲的心情
。只要記住這一點,之後怎麼都行。」
薔薇十字的大人物就只是聳了聳肩膀。
路西法和狄阿娜生下的女兒。爲拯救受到富有的十字教虐待的古夜巫女,獲得肉體降臨於現實世界的魔女們的女神用兩手揪着頭髮。
「誰也沒法預測她的行動嗎?」
船的最底層。
「信件或是尺牘啊,哼哼。」
阿拉迪婭就這麼大叫起來:
③譯註:即赫耳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由希臘神赫耳墨斯與埃及神托特結合而成的傳說人物,其著作構成了赫耳墨斯主義的基礎。
阿拉迪婭心中,那已經是自然而然地成爲世界的規則了。
「禁止做反而更想做做看了什麼的,這種魔法師會有的傾向在這種場合可不推薦。這可不是牽制或者試膽,只是單純爲你着想而給你忠告呢。然後,不停的排列數字對比也沒意義喲。在更根本的地方,你絕對贏不了愛麗絲。」
②譯註:與前者均爲基督教的聖人。
「什麼都行。我本來就對
新人
的十字架沒興趣。」
「你也是類似的人吧?不用說我也是呢。」
想起了巨大的鴨子。愛麗絲說要這要那的話那些超絕魔術師們就會聚在一個桌子前一臉認真地畫起圖紙。
「……」
金和紅。
帶着些陰冷,安娜·施普倫格爾淡淡地笑了。
她們到達的地方是,圓形的競技場。
雖然昔日的豪華客輪有過泳池和劇場,但那實在是在哪也找不到了。
帶着彷彿刀劃過空氣的味道,阿拉迪婭宣告道:
明確地。
「所以讓你就只跟愛麗絲打聲招呼吧。H·T·特里斯墨吉斯忒斯③什麼的之後再說比較好,只要先得到愛麗絲的許可其他的人也不會抱怨什麼。事先說好,我這邊只要不露面就抓不住什麼的,別找茬。愛麗絲純粹無邪但是情緒多變。然後會比什麼都殘忍兇暴。記好了。」
「
不在
……?
愛麗絲
!!
那孩子究竟去哪了
???!!!」
比如說,還有愛麗絲夢遊仙境這樣一個故事。
雖然有很多種氣息,但不可思議的是這是一個空氣不太流動的空間。好像是將唯一的出口用沉重的石門封起來的金字塔。雖然頭頂是開闊的,這個空間卻給人一種空氣本身的流動已經停止了的錯覺。
可是這裏充斥的是與興奮的血與汗的氣味完全相反的氣氛。
幼稚的,易懂的,以及將嗤之以鼻的一切都以一擊打消的五彩繽紛的試煉。
「所以我對你說的都沒興趣啦。聖維特?聖塞巴斯蒂安②?一邊否定着舊時代的魔女一邊一臉正常地把各處的傳說搞進自己的宗教裏的傢伙們是被什麼附身了嗎?」
「是都市傳說呢。」
但即使用手指着逐字逐句地讀,釋義也是千差萬別的。如果擁有足夠的關於卡巴拉的知識的話,這可以說是對魔法學者來說的必讀書目,這樣斷言道的正是破滅的天才,亞雷斯塔·克勞利。
關於這個大概是在逢場作戲吧,安娜這麼理解着。恐怕阿拉迪婭沒有像她嘴上說的那樣執着於十字架。她說到底也就是被分配了這種任務,作爲「各個魔女的擁護者」而
被期待着
。所以,就像是批判幽靈的人比起講科學道理,在上一個階段就會以「存在的話會很糟糕」來否認幽靈的存在一樣,阿拉迪婭從自己的立場來看的話,會一直以一種懷疑的眼光投向十字架的力量。不過對安娜來說,不能試圖對與自己對立的東西形成一個穩固的認知的話,那還是會有種搖搖欲墜的危險感的。比如說,就像是完全不知道火的危險性的消防隊。
晃動着妖嬈的身體曲線,阿拉迪婭嘆了口氣:
重要的是鬥技場的中央。
舊紙的味道。油味兒很重是因爲堆着用動物的皮做成的羊皮紙。
「知道就好。即使你想要維護無聊的自尊心,也只會像被孩子的小手一把抓住的昆蟲一樣迎來末路,在這就老老實實把頭低下來吧。」
「這樣啊。」
「網課教材的課本也行啊。你們喜歡那種的吧?」
只放了一個本來就很巨大的寶座。小小的少女坐上去後是不是腳都碰不到地面呢。恐怕靠背的高度是座位主人後背高度的三倍以上吧。
施普倫格爾女士只是微笑着。儘管這個傳說中的魔法師是驕傲自大的集合體,既然沒有表現出自己的說明欲又沒有不經考慮地打斷別人,姑且還是保持着禮貌。
「但是,」
好像面對着從外上鎖的病房的純白牆壁拼命解讀暗號的年老博士一樣,浮現出了殘酷的笑容。
傳魔者。作爲淺顯易懂的睿智階梯的神話和傳說的集合體。正因如此,恐怕「她們的力量」很奇妙地被英國清教擁有的魔道書圖書館漏記了。……比如通過參照《所羅門的小鑰匙》或《法之書》,就算能網羅維斯考特和馬瑟斯已經形成體系且克勞利盡力摘下了的的西洋魔法的儀式順序,組成世界上最大的魔術結社「黃金」的成員中每個人的生涯和煩惱以及在那最終發生的魔法史上最慘烈的鬥爭「布萊斯路之戰」的真相也是沒有被記憶在其中的。
一邊拽着平坦胸部前的紅色禮服,安娜半出神地念叨着。
「不——」
「在這裏基本上可以自由行動。我們不會阻礙妨礙她的一切。」
「所以『這裏』雖然以書籍爲主,但公文啦報告啦,各種信件啦尺牘啦,脫離常軌寫得很潦草的也不稀奇。書架和抽屜你可以隨便用,所以就由你隨便地收拾一下自己的地方好嗎?就算是兩千年前寫的舊書,也會出現幾封信吧。」
「《聖經》的確經過複雜的暗號處理,但實際上也有一種獨特的讀法。愛麗絲的原型又是近代英語,所以很容易分析和重組吧。」
「不過對我來說比起單純是知識的集合體,看看十字教美術系的玻璃匠人留下的彩色玻璃設計筆記更好。優秀的暗號往往也蘊含着美感呢。」
並沒有在誇大什麼。
魔女們的女神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阿拉迪婭也好,博洛尼魅魔也是一樣的。那些無法用人類的科學和魔法來描述的怪物也好。這裏每個人都有和施普倫格爾女士同等級的傳說,更有一種存在君臨於這一切的頂點。
可是,看向世界中心的寶座的阿拉迪婭卻愣住了。
「坊間傳聞有在幾十光年外的行星上發現了水啦,發現了好像生命的痕跡啦之類的騷動,你覺得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因爲那孩子發脾氣了抓起手邊的陶瓶或者茶點就
扔出去
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