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三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674 字
低沉的震動,傳到了沒有窗戶的房間裏。
「開始了麼。」
「……」
「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你就應該已經明白了,黃泉川。理想論在現實面前是無力的。如果強硬推行,勢必激起猛烈的反抗。」
在得知新任統括理事長的真實身份時,黃泉川愛穗曾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
不過聽到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後,她便覺得追隨他也無妨。
想要肅清學園都市的「暗部」。
根絕那些邪惡而不可救藥的研究。
在這個城市裏誰都想過,但是誰也無法實行的事。
而這一切,都因一方通行這個規格之外的怪物就任統括理事長一事而風向一轉。
他創造出了「手銬」這一具體的構架,是個無論是直接的暴力還是間接的權力都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貨真價實的怪物。但這位第一位卻斬釘截鐵地說出了無需懼怕任何人任何事物,絕對正確的一句話。
因爲,悲劇是誰都不希望發生的。
或許連那些從事研究的白衣男人們也是如此。
除了「木原」這個純粹的變態集團和固守自身權利的高層之外,人類始終無法逃出自己的內心。無論怎樣強化理論令行爲合法化,都絕對會夢見。夢見那些被自己犧牲掉的學生們的臉,每一天。
因此,只要有什麼契機出現。
只要有一位真正意義上強大的領袖站在自己這一邊的話。
「我的阿喀琉斯之踵
[注①]
人盡皆知。」
「最後之作麼。」
「在陰溝裏待得舒服的老鼠們一定會從她下手。意料之中,裏裏外外都找不到破綻,就只能抓我所在乎的人當做人質來進行交涉了。」
但是如果現在一方通行讓憤怒衝昏頭腦貿然衝出去救人,就只是在重複過去。這位白色的怪物可不是爲了這個纔將警備員黃泉川愛穗叫到這裏。
但是。
「把媒體和學會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我身上,讓他們集體圍攻我。我是超凡脫俗的天才,權力的頂點,還很有錢。這種混蛋的下場,一定會
造成轟動
。甚至能讓其他的新聞都被擠到一邊。新聞的版面是有限的。比起克隆人本身,屠殺她們的瘋子更會被大書特書,這樣就會抵消掉她們給社會帶來的衝擊。傳言只能傳一時。媒體攻擊我膩了的時候,也就過了一陣子了。就像碳酸飲料氣跑光變成了糖水。這時再在克隆人上做文章,大衆也不爲所動了。所謂閒人,並不只是閒。刺激明明有的是,卻故意讓自己很閒,他們是讓人生索然無味的專家。這些人對已經膩了的話題不會再提起興致。」
恢復成人形的怪物,如今也在這樣繼續戰鬥着。
這裏,並不是新統括理事長的祕密基地。
要讓全世界知道,這一切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克隆人是否有人權。
「……一切從現在開始。」
但是在見到工作場所被從沒見過的人把守時還是稍有驚訝。
「把我送交檢察廳,然後起訴我。」
正因爲如此,纔不可以。
她以爲一方通行一定是已經說服了周邊的統括理事制定出整體方針,並讓他們派出一位部下來給自己做護衛,但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一方通行唯一的直屬部下。即使作爲學園都市的第一位擁有強大的力量,這樣也過於不設防了。
白色的怪物用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同時一個人,孤獨地,咬緊了牙關。
「……我要肅清學園都市的暗部。因此,不能有任何例外。我讓你做了一份筆錄吧。雖說是克隆人,但我的的確確殺死了一萬名以上活生生的人類。之後又自暴自棄地委身於暗部,一邊美其名曰解決事件一邊在和平的城市裏肆意開槍。這種人不可以大搖大擺走在街上。必須將我關押起來。誰也不能阻止。」
他一直唾罵着享有特權的大人們的所作所爲。捶打着髒污的牆壁,怒罵爲何能如此坦然地作惡。他的人生一直都是這樣度過。
一旦有人徇私舞弊,就會出現扭曲,結果掌握了祕密的人們就會再次製造出新的黑暗。
不仔細觀察或許不會發現。身爲第一位兼新任統括理事長的那個怪物,正靜靜地咬緊牙關。
爲什麼,黃泉川在口中嘀咕。
「克隆人事件要怎麼處理?如果將案件全盤托出,她們的存在當然也會曝光。近一萬名違反了國際公約的人,這個社會未必能夠接受她們啊。」
要問是誰的錯,那肯定就是一方通行的錯。
你變了。黃泉川說道。
也就是說,理事們並沒有被說服。
不過給失控的能力者戴上手銬是爲了讓他們改過自新。因此她絕不會對孩子舉槍。無論對方是多麼危險的能力者,即使完全不聽勸告。
那麼就讓你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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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將熔岩一般沸騰的內心完全抑制住。
注① 指致命弱點。
那些人並不是因爲跟一方通行關係親近,而是爲了自己的未來。
「保持現狀就萬事大吉?她們現在可是處於一旦敗露一下子就會被奪走人生的懸空狀態。這樣子哪裏能算作安全?一定要糾正這種不自然的平衡,讓她們能夠腳踏實地生活下去纔對。她們是純粹的被害者,你打算毫無道理地讓她們低着頭把這個事實隱瞞到什麼時候?她們與我不同,現在正是時候,該讓她們自由地漫步在陽光下了。」
讓他們看到正義在這裏是存在的。
原本就該如此,不是這樣反而不自然。
讓他變成怪物的那份心中的暴力,現在也依然在持續翻騰着。不用去管什麼規則,現在立刻闖出去。反正壞蛋一定會背叛、油嘴滑舌的悔改之辭根本不值一聽。將他們扳倒、擊垮、撕碎,就能得到「安全」。管他什麼壞蛋,死了就不會再背叛。爲了保護年幼的生命,殺人是無奈之舉。爲了讓重要的人生活在陽光之下,索性親自動手,豈非一樁美談。
說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第一位連視線都沒有移開。
一方通行本人,也已多次窺見過黑暗深處。世界上真的存在無可救藥的人類,正義必勝只是一句囈語。誰都知道,無視規則的人肯定會更強。越是混蛋的人,就越是用最先進的科技武裝全身,毫不留情地將遵守規則、正直善良的人們擊潰。至少在這個學園都市一直都是如此。該來的人會有可能趕不及,趕來的人也未必一定會取勝。如果只是爲了保證「安全」,那麼不去依靠他人,由第一位親自去救最後之作纔是最佳的選擇。
一方通行低聲說道。
無法接受的人必然會大量湧現。
也不是神祕的研究設施。
學園都市第一位兼新任統括理事長說道。
「……我相信。」
不做到這一步,就什麼都不會改變。
惡人不講理地笑,善人不合理地哭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統括理事長全權管理着學園都市。其下十二位理事只不過是些擺設罷了。因此無論實際如何,在各種文件中統括理事長必須絕對正確。我可從沒聽說過這樣的大人物自投羅網啊……」
儘管如此。
「即使參照少年法!即使協助調查申請減刑!!即便如此還是完全不夠。計算機已經測算過了。按照現在的情況換算刑期足有一萬一千年!!」
他一個人的證詞,會給多少人戴上手銬?
或許他是對的,可這個孩子的人生由誰來拯救?
於是。
他將走上與前任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截然不同的道路。
黃泉川問過對方是不是被派來的。
「……我說過了。不能有任何例外。因爲我是第一位的同時也是統括理事長,是必須要爲所有人做榜樣的人。」
「
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自首的
?那是你的工作,黃泉川。我能將以後的事情託付的人只有你。」
「因此才需要我們來給予她們安全啊。」
房間的主人其實是黃泉川愛穗,一方通行纔是不速之客。
「這……」
而如今這個孩子得到了新任統括理事長的寶座。
「唔。」
「……那你就再也不能從鐵窗中出來了。」
如果他們同樣給予否決,甚至將其視爲危險的話,則有可能會作出將她們「處理掉」的決定。
黃泉川愛穗本是守法之人。
但是第一位涉足了太多的黑暗。
但是。
「我知道。」
「我來當壞人。」
「這也是在考驗我對學園都市信任到什麼程度。如果我感到不安而無法忍耐,
結果破牆而出去救那個小鬼的話
,就到此爲止了。一旦出現『例外』,暗部的混蛋們就將永遠肆無忌憚。因此,我必須去相信。即使沒有那樣的例外,名爲學園都市的這一龐大的結構也能讓那個小鬼獲救。」
如果一方通行能有勝算的話,就確實應該如此。
要讓學園都市內外看到,首當其衝最應被審判的人受到了應有的懲處。
黃泉川知道出現了緊急情況。
在統括理事們意見未統一的情況下,混亂與反抗就可想而知。
令我改變的人在說什麼夢話。怪物回答道。
「那又如何。只能說明過去錯了。……別讓我發笑了,文件與實際一旦有了出入,不就意味着出現了問題點,必須要將其糾正嗎?」
無可救藥的殺戮化身再加上極大的權力,這位恐怖的獨裁者口中說出了這些話語。
沒有例外。
「這算少的吧。你在逗我嗎?殺一個人纔不到一年。」
這或許是夢話。
被判有罪後用新任統括理事長的特殊權限赦免自己;被關進監獄後一旦發生大事,正義的新任統括理事長就會出獄解決,這些後門絕不可以設置。
但是一方通行,不會有未來。
即使開發出他的能力的人是「木原」,即使他是被前任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爲了一己私利進行誘導而走上了殺人之路,實際動手的畢竟就是一方通行本人。
這裏是維護城市治安的警備員執勤室。準確來說,特別是大規模的瀆職貪污之類有情報泄露之憂的案件,在全面搜查之前向少數線人獲得最終確認的場所。是不存在於公開地圖之上的祕密審訊室。
過去的學園都市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並反覆進行着不人道的「實驗」。在研究者們的推動下動手的是一方通行。她們毫無疑問是被害者,但是,外部世界的人們未必會認同這一主張。
「
我相信這個城市
。
我相信它有窮盡一生去守護的價值
。……
如果不相信自己所治理的學園都市
,
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站到這個最高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