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集4附錄 創約魔法禁書目錄SS(黃金黎明SS)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某樹狀圖の漢化組
翻譯:剎那
校對:Edster
圖源:敵敵畏
時值十九世紀末。
英國首都倫敦的某個角落裏,一座名爲伊西斯・烏拉尼亞別館的建築,或者說,是被如此稱呼的公寓樓的某個房間。
這個故事發生在某種意義上尚算平和的時代⸺彼時,亞雷斯塔還尚未登門拜師。
米娜,簡單來說,是個性格認真、涉世未深,因此特別容易上當受騙的大小姐。
米娜的老朋友安妮・伊莉莎白・弗雷德里卡・霍妮曼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安妮纔會選擇加入「黃金」。
就是因爲擔心米娜。
無論如何,這個天然呆的大小姐絕不能接觸什麼亞洲紅茶或者新大陸的港口建設之類的關鍵詞,不然她肯定會成爲打着穩賺不賠旗號的騙局的犧牲品。她應該遠離這些社會上的陰暗面,自由自在地生活纔對。至於繼承家業之類的責任,完全可以交給她那位喜歡鑽研複雜問題的偉大兄長㊟去煩惱。而米娜嘛,只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就好。甚至說到底連結婚都不是必要的。性別的藩籬?只需輕輕一躍,就能跨過去。比如說,和我在一起這種選項,也不是完全不可⸺
「新娘米娜,請問你願意接受馬瑟斯先生成爲你的人生伴侶,並從此改名爲米娜・馬瑟斯嗎?」
「我願意。能與他一起於此,在『黃金』的各位見證下舉行婚禮,迎來這個時刻,我感到不勝欣喜。」
……。
安妮一個人鼓起了臉,眼角甚至泛着淚花。
眼前的畫面實在太過幸福美滿,
(我……)
太耀眼了。
最近成爲話題中心的人是亞瑟・愛德華・偉特。他反覆地測試着他不斷修訂、改進中的塔羅牌的準確度,並以此爲由經常和愛德華・貝里奇、約翰・威廉・佈洛迪—英尼斯等人齊聚一桌。雖然有創始者之一的維斯考特通過插話讓討論順利推進,但他似乎並未察覺這一點,看來他想要趕上維斯考特的步伐恐怕還要有待時日。
安妮・霍妮曼家裏靠紅茶貿易賺得盆滿鉢滿,她自己也相當擅長賺錢。日後她還靠自己的財力建了一座相當大的劇院。
「呵呵,明明還只是構想階段。」
「我喜歡你哦。」
那過分耀眼的光輝,簡直讓安妮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此刻,她真恨不得自己原地變成一攤鼻涕蟲。
如果用現在流行的心理學來說,這可能是人類內心深處想打破傳統、改造組織的塔納託斯的體現吧。
換句話說,現在是靠她的收入支撐着米娜夫婦的生活。當然,是爲了讓可愛的米娜有衣食住的保障,而不是爲了那個無業遊民怪大叔馬瑟斯!然而,如果這個無業遊民真的跑到外面自稱什麼國王或貴族,惹出事端,最後倒黴的恐怕不僅是米娜,連拿錢資助他們的她也會跟着遭殃吧!!
某天,我們的馬瑟斯大人(房間裏的油燈焦味濃到讓人懷疑如果不是有壁爐的煙囪通風,可能所有人早就一起被燻死了)在祕密基地⸺伊西斯・烏拉尼亞別館裏高聲宣佈了一番言論。
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的儀式場。光聽到這個名字,你或許會聯想到像巴黎地下墓穴那樣,到處都是骸骨的陰森恐怖的石質遺蹟。然而,實際上,儀式場不過是用顏料和塗料將牆壁和地板按照原色清晰地劃分塗色,並對應地擺上一些象徵武器(Symbolic Weapon),比如頂端插着強力磁鐵的木棍,或塗滿藍色塗料的透明玻璃器皿等等。
「怎麼,米娜,你是回憶起學生時代了嗎?」
一句話來說,他是個極具人望的人。
儘管這裏是結社的祕密基地,但她依然沒有摘下面具,身穿華麗且浮誇的紅色派對禮裙的假面舞會女士,正倚靠在沙發上用她那細長的煙管抽着煙。空着的另一隻手裏則端着滿滿一杯雙份量的白蘭地,從清晨起便沒有停下過。這是她作爲女演員在觀衆面前絕不會顯露的另一張面孔。儘管她戴着既無眼也無口的光滑面具,但煙管的吸嘴與酒杯的邊緣卻彷彿毫無阻礙般地穿過了面具,彷彿這面具本身是由煙霧或液體構成的一樣。
而且,它並不是學校的文藝匯演那種低水準的產物,而是由專業的劇場從業人士以絕不妥協的標準精心製作完成的作品。
「米娜,你不覺得果然還是得弄個升降舞臺嗎?就是那種能讓演員從地板下面砰的一下跳出來的裝置。要我拿設計圖來嗎?」
爲什麼就不能好好說「請把煎蛋再煎熟一點」啊?安妮心想。可這個怪大叔就喜歡什麼事都一驚一乍,讓她頭疼不已。
不過,實際上並不需要真的拿着鏟子去挖一個地下室。「地下納骨所」只是一個形式上的名稱罷了。實際上,爲了方便搬遷,他們會特意採用可組裝式的設計。
「這樣可以了嗎,安妮?」
至於開膛手傑克本人的目的,自然是無人知曉。
(我可不是爲了把可愛的米娜拱手讓給那個神神叨叨的怪大叔,才加入「黃金」的啊!!)
安妮・霍妮曼決定找個比較理智的人商量一下,於是她拉了拉米娜的袖子。
……雖然講的這麼誇張,但說到底,這不就是酒吧的飲酒會常常會有的分桌嗎?
「那個……米娜,米娜米娜。呃,我覺得你家先生似乎有點精神疲憊了,最好安排他去山裏的古老城堡或者療養院靜養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永久性靜養。」
「嗯?」
身披神話外衣站上舞臺,魔法師們便能短暫地掙脫現實的束縛。
在這裏,他們可以化身爲那些發現CRC永不腐朽的遺體的弟子們。
說到底,用舞臺藝術來強化神祕並不是「黃金」獨有的做法。就像是十字教的管風琴和聖歌隊,如果說它們是毫無設計地恰巧形成演變現在的模樣,那也未免太牽強了。
說起來,身爲知名女演員的假面舞會女士最近似乎在邀請「黃金」裏的數位成員,試圖組建一個更小、更私密的圈子。
……可能是長期無業的生活讓他的心靈崩潰了吧。
「如果這裏是我的劇場的話,我還真想在天花板上裝個吊臂呢。」
說白了,如果沒有他,那這個由各種充滿個性的怪人成員組成的「黃金」可能還沒等到組織成型就早已經分崩離析了。
「不,我正因此才感到憤怒。如果是匿名向踐踏殖民地的軍人或資本家發起挑戰,那還情有可原,但專挑那些地位弱勢、靠出賣春色爲生的女性下手,這樣的犯行簡直令人無法容忍。就算將她們全部剷除,這個國家又能因此變得更好嗎?爲什麼她們必須靠出賣自己爲生?犯人對這一社會結構根本毫無理解。」
「我是被選中的貴族,守護民衆的貴族。」
「我大膽改動了一些設計,德國第一聖堂那邊不會有意見吧?」
「有意見自己去做啊,煎個蛋還要抱怨個啥!? 」
名字好像是叫「天體」。
「哎呀,驗屍官大人您不是負責東區的嗎?」
「維斯考特先生,我啊。」
威廉・韋恩・維斯考特正皺着眉頭閱讀着手中攤開的英文報紙。
就算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人多起來了也一樣。一羣人擠在同一個大房間裏,總會分成幾個小圈子。
「米娜喲!!」
貴族?收入爲零的悲慘怪大叔突然在說什麼鬼話???
他正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的三位創始人之一。
據說她是世上唯一能夠大喝一聲就讓那位馬瑟斯聽話,並用拳頭讓他閉嘴的宗師。
「不過,夫人,這張塔的牌有點令人介意。這意味着需要注意弟子……?象徵着破壞與恥辱。這麼說來,你們二人也許未來會有爭鬥。不過在不同相位進行爭鬥,這組合還真是奇怪啊。」
彼時正是這樣的時代。那無比慘烈的連環殺人事件強烈地挑動了大衆淺薄的感官情緒。然而諷刺的是,這起案件同時也成爲了大英帝國內部社會階級分化問題的警鐘。警示着即便是被譽爲世界第一的大國,其內部亦暗藏着貧困與恐懼的陰影。
憑藉當時還遠未成熟的心理學,想要揭露他的真身實在是困難重重。
真希望她在世的時候,能把那門絕技傳授下來啊。
沒有任何上下文的鋪墊,他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呵呵,哎呀,真是的,您今天的想象力也這麼豐富啊!瞧瞧,他的白日夢和妄想都快從腦袋裏冒出來了,要是我這當妻子的不給他擦擦嘴,可怎麼辦呀,真是個愛撒嬌的小可愛。」
「最容易看出來的是月亮的諸力量,象徵夢、幻想,以及與神祕學相關的一切。旁邊這張倒吊人代表幽界。這樣的話,這張牌可能與星光界有關。而這邊的牌指向女性,因爲是女教皇,所以應該是比您更年輕的女人,比如後輩或者妹妹。」
「不知不覺就投入過頭了呢。」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運用了舞臺裝置的邏輯來構建的儀式場。
門哐的一聲被人猛地推開,馬瑟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今天也是火力全開秀恩愛是吧?但是你老公現在這個樣子要是放到外面去鬧,絕對已經上升到給社會添麻煩的級別了吧!? 」
伊西斯・烏拉尼亞別館,或者說,被稱爲這個名字的公寓樓裏的某個房間裏,今天依然瀰漫着廉價的油脂燃燒後的焦味。桌上的油燈並不具備古埃及或者薔薇十字之類的深刻含義,僅僅是爲了節省活動經費而已。無論是電費還是其他公共費用,能省的就絕不會多付一分。
如果是那樣,去工作不就行了嗎?
總之,安妮早就覺得這個傢伙在結社之外偷偷搞小動作了,可沒想到是這樣。
在這羣怪人當中,也最爲鶴立雞羣的笨蛋開口說道。
這位因醉意而閃耀着莉莉絲般光輝的美女,依舊像貓科動物一樣懶洋洋地躺臥在沙發上說道。
塔羅牌本身是起源於遙遠過去的東西。其圖案和張數也多種多樣。在這些背景下,亞瑟・愛德華・偉特不斷試作與調整數字和符號的塔羅牌,但他似乎仍對其精度不甚滿意。他一邊把玩幾張塔羅牌,一邊端着威士忌酒杯說道
此刻,偉特正在解讀被米娜翻開的牌,而維斯考特則隨他們自由發揮,只在他們卡殼時,不動聲色地給出提示。
安娜・金斯福德之死,實在是個悲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很遺憾,但我看你已經受到了邪靈的影響。畢竟這裏完全不夠紅……我太不甘心了!看看盤子上的雞蛋,這種毫無慈悲的狀況就說明,第五球體『嚴厲㊟』,也就是火星的力量已經一目瞭然地衰弱了!!」
「可是安妮,寵溺在日常生活中是個致命廢柴的丈夫真的超開心的啦☆」
自己不該搭理他的,安妮的臉色立刻就黑了。畢竟這是十九世紀末,彼時諸如對麻煩人物一律無視的金科玉律還沒被髮明出來。
他的眼神看起來很不對勁。黑眼球異常顯眼,瞳孔完全放大。
「如果把這間公寓改造到那種程度,房東大概會哭出來的吧。」
「真是丟盡臉面。犯人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結果堂堂蘇格蘭場連一點頭緒都找不到。這份報紙上竟然寫得像是在回顧過去一樣,彷彿案件已經結束了似的。可那真身不明的犯人說不定此刻仍在這座城市的街頭遊蕩呢。」
馬瑟斯夫婦雖然已經定居巴黎,但爲了這個項目也會專程來到倫敦的聖堂。當然,對於想和舊友一起共度時光的安妮來說,這自然是一件無比開心的事。
「你這秀恩愛秀過頭了,都搞出惡性循環了啊啊啊!!!!!!」
無論如何,這名犯人以他那邪惡心靈的爆發性力量,引起了巨大的社會轟動,企圖以此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一己之力所引發的巨大社會現象,已經遠遠超出了單獨作案的範疇。如果用「黃金」的觀點來說,開膛手傑克是一個專注於運用極具「邪惡之樹(Qliphoth)」性質的力量的危險存在。真希望他能儘快被繩之以法。
常識人安妮(語氣冷得要命)試圖確認,卻發現對方依然一臉自信,毫無想要改口的意思。
凡是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他們都會用上。在這魔法與科學尚未被明確劃分開來的時代,不如說這纔是他們的一貫做法。當然,靠畢業於美術系學校的米娜將馬瑟斯腦海中的印象提取出來並加以具現化是不可或缺的,同時,像安妮和假面舞會女士這樣的演藝界人士的參與,也在製作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她們在聊的話題是地下納骨所……換句話說,只允許擁有VIP待遇的魔法師進行儀式的特殊房間。
「嘛……」
「應該沒問題吧?拍照會吸走靈魂和壽命啦,學校的骨骼標本會在半夜跑起來啦,磁石式電話裏會傳出奇怪的聲音啦,這些高科技相關的傳聞不也鬧得沸沸揚揚的。再說,舞臺上的靈異事件也挺有名的吧?經常有鬧鬼的傳聞。」
馬瑟斯精通拳擊和擊劍,能熟練運用拉丁語,甚至連希伯來語都不在話下,解讀數字暗號也是遊刃有餘,在文武兩道上可以說是才華洋溢。然而詭異的是,他幾乎不具備常識、合作精神,以及靠血汗賺錢的能力。彷彿上天一旦給他打開兩扇窗,又會關掉他三四扇門。毫不誇張地說,除了人格高尚的米娜和維斯考特以外,其他所有人與馬瑟斯說話都得不斷重複爭吵、爭吵、對話、爭吵的過程,才能勉強交流。
「說到底,就是因爲米娜你對這個無業遊民太過縱容,這蠢貨的氣焰纔會與日俱增……」
「哎喲哎喲,親愛的,說起來,你向來主張煎蛋一定要兩面都煎到蛋黃變硬,其他做法都不能接受呢。」
維斯考特正是這樣一位心靈豐盈,富有同情心的人。他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喜歡處理細緻的事務,同時朋友和熟人也多得驚人。只是他過於認真的態度偶爾會有些疏忽大意,比如他居然在和一位妙齡美女討論女性賣春的理由,但他身上有種讓人無法生氣的魅力,周圍的人也總會對他的閃失一笑置之。
「開膛手傑克……」
「什麼???」
「我這人真是的,爲什麼到今天才意識到,自己體內流淌着高地貴族的尊貴血統呢?啊,對不起,讓大家這麼困惑。從今以後,你們可以安心稱呼我爲格蘭斯崔伯爵!!來吧,盡情地敬仰我吧,平民們!!!!!!」
而至於天花板上的照明設備,竟然就只是普通的電燈。
僅憑這句話,就足以判斷亞瑟・愛德華・偉特屬於哪一類魔法師了。
歸根結底,在「黃金」裏,大致可以將人分爲兩種。
並不是那種外陣與內陣或第一團與第二團之類酷炫的劃分。
而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
一種是真心想通過魔法改變世界、追求極致的魔法師;另一種則是藉助魔法這個充滿魅力的主題,與聚集起來的其他人開開心心地聊天。
畢竟「黃金」號稱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結社,各種人才濟濟。像維斯考特驗屍官和愛德華・貝里奇醫生這種兼具權威與社會地位的人;還有像安妮、假面舞會女士這樣的戲劇專家、知名女演員⸺這些充滿光彩的演藝界人士,甚至還有多位世界知名的詩人和劇作家。而最出彩的,便是身爲柏格森家千金的米娜・馬瑟斯(雖然那位優哉遊哉的太太本人,好像壓根兒沒自覺到這點),真正的名門大小姐。不論是追求什麼行業的成功,藉助共同的祕密來建立人脈網絡,都是非常有效的方式。
如果單從這一世俗的視角來看。
立在世界最大魔法結社中心的馬瑟斯,意外地並不具備多少魅力。
畢竟他除了魔法一無所有。
當然,說他純粹也好,徹底也罷,但這位魔法天才的公開身份卻是近乎無業遊民。沒錢、得不到社會的信任,還總以奇怪的言行製造麻煩。他並不是那種可以不勞而獲便活下去的神祕人。嚴格來說,他也工作過,比如通過安妮的介紹找到一些空缺的職位。但他總是幹不長,很快就又回到了無業狀態。結果,他竟然開始宣稱自己是繼承了貴族血統的蘇格蘭貴族末裔。
當然,維斯考特那些所謂的「書信」其實也不太靠譜,但相比之下,馬瑟斯的血統妄想幾乎沒有任何信服力。就連在結社內部都沒人相信。無論他如何自稱,都無法改變他出身於倫敦中產家庭、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的事實。
至於表面上溫柔地順從他的妻子米娜的真實想法,自然無從得知。或許她真的信了,也或許,對米娜來說,既然她從出生起便是伯格森家的千金,而且她還甘願爲了與馬瑟斯結婚放棄了這一切,那麼,維多利亞女王治下的大英帝國的階級制度在她眼裏恐怕並沒有什麼所謂。
「……我無法像格蘭斯崔閣下那樣追求極致,超脫於世俗,也不能如同他夫人那樣全身心投入到宏大的夢想中。」
「這只是你所接觸的例子太過特殊罷了,並非所有人都能那樣生活。他們在『黃金』裏也算是極其稀有的例子。」
「這副塔羅牌也一樣。雖然『生命之樹(Sephiroth)』的系統化和分類之類的講得很高大上,但歸根到底,占卜本就是一種以實際利益爲導向的功利產物吧?便士、先令、英鎊……無論如何,我這樣的庸俗淺薄之輩就是無法拋開和數字相關的思考。不管怎麼掙扎,我想我最終也許只能作爲那樣的魔法師活下去。」
「順遂的生活讓你有負罪感了?」
「某位7=4不就曾這麼大聲嚷嚷過,說執着於俗世金錢的魔法師不過是二流貨色。」
「那不過是無業遊民的嘴硬酸話罷了。」
能直言不諱說出這種話的,大概也只有和馬瑟斯並列、同爲7=4的維斯考特了。而且維斯考特不僅是一位優秀的魔法師,同時還成功兼顧了社會上的公開身份,因此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亞瑟・愛德華・偉特縮着身子,彷彿恨不得自己能消失似地低聲說道
「我感到羞愧,但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停下賺錢的手。這副塔羅牌一旦完成,將會爲我帶來巨大的財富。而且,即便我死後,這副塔羅牌也會一直被生產,不斷地賺取越來越多的收益。只要人類還會對模糊的運勢與未來感到恐懼,這種現象就會永遠地持續下去。」
但米娜・馬瑟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戒指上。
從某種意義上說,亞瑟・愛德華・偉特正在觸及一項比起那些低水平的術式更爲驚人的發明,然而,這事是否讓他感到自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所謂的祕密首領真的存在嗎?
敲擊。
如果他哪天在路上被燃炭汽車撞飛,再掉進泰晤士河餵魚,那就再好不過了。到時候,她自然會不遺餘力地好好安慰重歸單身的米娜。
無論對方是誰,若那裏真的有人存在,他理應像受到共鳴牽引般不由自主地回頭……然而,馬瑟斯的試探落了空。
如果這玩意是對方在遠程操控的話。
(近來,以某位王㊟的名義編撰的魔法書越來越多了。那麼,不如徹查更加古老的紀錄,將核心要點整理出來,製作一份能讓人一眼看出某本書是否真正屬於該王的體系的核對清單⸺或許,這樣對世人來說會更有幫助吧。)
「親愛的,不,怎麼會……」
某位魔法師喜歡在夜晚散步。
但維斯考特卻毫不讓步。
夜色下的街道空無一人。
(雖然嗜酒,但囊中羞澀的)馬瑟斯一臉沮喪。
這位曾編寫了結社內衆多以幻視和冥想爲主題的文書,並以藝術爲最強武器的超一流魔法師嘴脣微微翕動,低聲自語。
召喚、喚起之類的術語雖然聽上去很高大上⸺但這本就是追求華麗講究排場的馬瑟斯他們「黃金」那羣人搞的命名與分類,會是這種風格也並不意外⸺實際上,若只是爲了確保殺傷力,根本用不着完整地構造出一尊天使或惡魔。那樣不僅浪費,更別說要是賦予了它們思考能力,還有可能招致反叛。
說到底,這玩意不過是披上另一層皮的魔法罷了。怪不得覺得眼熟,這不正是自己曾基於某份加密文書擴展出的喚起術式嗎?
那是米娜・馬瑟斯。她的目光並未投向安妮,而是落在自己的戒指上,或者更確切地說,她的思緒早已飄到了那個至今未歸家的丈夫馬瑟斯身上。她的身形比平時看起來更爲單薄。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中了對方的招。
這種關係,就像是朋友的朋友的老師那麼遙遠。
「不過,這玩意終究只是個湊合的趕製品罷了。目前偉特應該還在不斷調整纔是。」
這和偉特正在一本正經地不斷進行調整的塔羅牌上的數字和符號無關。根本無需藉助那種東西進行占卜,感性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人際關係的矛盾早已在暗中發酵,隨時一觸即發。
畢竟,這就是那樣的時代。
八芒星⸺代表整合所有屬性的象徵。若刻意誤用,這象徵就會對由冷、熱、幹、溼所孕育的地、風、水、火的混合所構成的萬物施以猛烈的打擊。
正是因爲如此,亞瑟・愛德華・偉特的那句「我喜歡你」背後的真意也隨之顯現。
當然,如果換作平時的馬瑟斯,他不可能落入如此狼狽的境地。
維斯考特與馬瑟斯。
安妮・霍妮曼皺起了眉頭,但並非是因爲擺在桌上的油燈燃燒的焦味。
有某種東西輕盈地飄了起來,在空中飛舞。
「……、」
噓!!貝里奇醫生慌忙把左手食指壓在脣上,做出噓聲的手勢示意他別再說下去了。
意識到這一點,馬瑟斯輕笑了一聲,帶着幾分自嘲。
畢竟,魔法師也算是一種技術人員。首先封住對方的慣用手,倒也不失爲明智之舉。
(……也就是說,對方不僅對我的手段瞭然於胸,,甚至還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從字面上來說,對方根本沒有能聽的耳朵,也沒有會思考的頭腦。但事情恐怕不止是這樣吧。
這個魔法陣並非剛剛纔憑空被創造出來的東西。
只需將天使之力(Telesma)封入護符或武器,就足以令大多數魔法正常運作,甚至連現有的物質實體媒介都不一定需要。
哪怕酒盡奶酪空,馬瑟斯也依舊宅在屋裏,一個勁地賴着弟子們討要、而不願意出門。但就算是這樣難伺候的怪才馬瑟斯,也有一個他頻繁光顧的地方⸺大英博物館。這世上也唯有大英博物館裏那浩瀚的藏書海洋能夠隨心所欲地驅使他了。作爲「黃金」的三位創始人之一,馬瑟斯毋庸置疑是個不折不扣的書癡。雖然並非定期造訪,但難得匿身於倫敦的夜色之中,自然要趁着還能閱讀的時候,把能看的書儘可能全部讀完。
那位巫女安娜・施普倫格爾,其實也只存在於維斯考特書信中,誰也沒見過她本人。
問題在於,在這個滿是怪人的魔法結社裏,能察言觀色的正常人人寥寥無幾。這點小事都需要盯着水晶球或翻牌來推測的紙上談兵理論家比比皆是。正因如此,就算眼前的人生氣了,他們也要等到對方的怒火徹底爆發時纔會察覺。
但馬瑟斯並未表現出絲毫驚慌,就這樣沿着道路又走了幾步,隨後轉身回頭。
她並非沒有頭腦的人,對事態會發展成這樣也早已經隱隱約約有所預料。
「要我說,與其執着於祕密首領這類單獨的個體,我更想研究如何自由地伸手觸及整個上位階層,隨心所欲地探索,並恣意操控與干涉。」
「不管怎樣,喝得醉醺醺可幹不成這事。總之,酒水是隻有完成了當天的工作的人才配享受的獎勵。好了,馬瑟斯,我要說出你在世界上最討厭的那句話了⸺趕緊去工作吧。」
「真是粗心大意啊。都搞偷襲了還沒能一擊解決目標。這種情況下既不消除痕跡,也沒對詛咒逆流採取任何措施。難道就壓根沒考慮過自己會被反擊嗎?」
「黃金」的三位創始者中的兩人。
「真是的,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的名號,倒也未必全是好事。有可能是叛徒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深夜,博物館當然早已閉館,不再對公衆開放。
塔羅牌,大阿卡納⸺「魔術師」。象徵着:巧妙、敵人的陷阱、意志力。某種契機、或變革的開端……
那是一張卡牌,自始至終都在那裏。然而,在這街燈稀疏的夜色中,它的大小與落葉無異,隨風搖曳,幾乎無人能察覺其存在。
馬瑟斯低聲嗤笑,悠然漫步在夜晚的倫敦街頭。也正因爲他總是毫無緣由地露出這副不懷好意的笑容,纔會每次都被巡邏的警察當作可疑人物盯上⸺儘管安妮曾再三告誡過他,但他當然一次也沒放在心上。
伊西斯・烏拉尼亞別館。
但是。
換句話說,這東西就像是貼附在地面的巨大彈簧,能夠自由移動,靠近目標後,會排斥與其座標重疊的物體,並將其直接向上彈飛到空中。沒有高度限制。如果純粹只是想殺人,只需把對方彈出大氣層便可。馬瑟斯的右肩之所以率先遭殃,正是因爲魔法陣從他腳邊掠過時,超出腳部範圍的手臂被猛然向上的斥力所牽動導致的。
這道詛咒的意圖和本質,已然昭然若揭。
鈍重的衝擊穿透厚厚的外套與衣物,狠狠地砸在他的右肩上。
(原來如此。)
馬瑟斯對此嗤之以鼻。
只要敵人在腦海中產生敵意,他便能立即察覺,並搶先一步召喚七大魔王之一加以回敬。
似是一記重錘的敲擊一般。
馬瑟斯只是輕聲低語道。
在房間的一角,有一道身影。
「你要是不想動腦,不如去趟遙遠的西藏,直接在這個物理法則的世界裏親自實地搜尋祕密首領如何?這樣的話,你想怎麼敞開來喝蘇格蘭威士忌就都隨你心意了。」
伴隨着沙沙沙沙沙!!的聲音,八芒星貼着地面,宛如遊蛇般蜿蜒逼近,速度比燃炭汽車還快。似被漂浮在半空中的魔術師牌所牽引,引導着直朝着馬瑟斯襲來。
更何況,與世俗的戲劇劇情不同,魔法師根本不需要去探尋犯人是誰。詛咒自會反噬其施術者,亦或是,設法令其如此。只要先消滅眼前的敵人,施術的魔法師也會隨之遭殃。
雖然名字聽起來高大上,但其實就是結社租的一間普通公寓。除了儀式場,其他地方的照明,至今仍靠燃油燈。而在房間的一角,有一道身影。
在「黃金」裏,敢跟馬瑟斯開這種玩笑的,也只有與他平起平坐的維斯考特了。在當時的魔法圈裏,人們普遍相信去一趟西藏就能獲得驚人的學問與權威。然而馬瑟斯卻非常痛恨那種拋開學習與邏輯,一味寄望於「神祕的東方」的做法。
「所以說,我更喜歡『黃金』由懂得與現實達成妥協的人(維斯考特)來領導。」
「連大英帝國都談不上安全了嗎……不過,如果這種東西也能大搖大擺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行人,估計也會被划進時下流行的劇場型犯罪的範疇呢。」
如果他有閒情逸致,倒也可以事後再去看看那個愚蠢的兇手如何被自己放出的詛咒折磨得死去活來。不過馬瑟斯沒有那麼惡趣味。就讓對方如同蟲子一般在污穢的牆壁與木箱的縫隙間自生自滅吧。
不如說,安妮對馬瑟斯會遭遇什麼災難其實不在乎。
「看來你也從世俗社會學到了點東西?劇場型犯罪這個說法倒是相當貼切。確實,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能精準地刺激大衆的庸俗情緒,這種設計本身就是建立在對戲劇基礎的深刻理解之上。」
「就這點程度?」
據說,祕密首領是能賦予魔法結社成立許可的神祕存在,而對其的看法也因人而異。維斯考特聲稱,只要請求遠在德國的某位巫女,就能借得那股力量。馬瑟斯則誇口宣稱,即使對方是非物質存在,他也能直接接觸對方。甚至還有魔法師主張所謂的祕密首領只不過是用雙腳走路,隨處閒逛、在街頭喝咖啡的普通人。
自己搞錯了着眼點。
「先等你把關於祕密首領這檔子事理清楚,再去醉個痛快吧。我發現並破譯解讀了所有的原始加密文獻,而你的工作是要在此基礎之上,編撰讓所有人都能閱讀的各類儀式的教科書⸺這分工不是咱倆說好的嗎?」
(肩膀的骨頭碎了啊。)
「黃金」裏不也有人在試圖建造自己的劇場嗎?更巧的是,那人還正好是那個一有機會,就想要拆散馬瑟斯與米娜的女人。
老紳士維斯考特輕輕地吐了口氣說道。
它的真義,自始至終都被隱藏在這張卡牌之中。換句話說,眼下是馬瑟斯以自身的意象力賦予了它暫時的可視外觀。畢竟,他再怎麼說也是號稱7=4的「黃金」創始者之一。若他願意,甚至能將這張懸浮於空中的卡片視爲一顆心臟,併爲之披上厚重的外衣,固定其立體的輪廓,將之擬人化……思及此處,過於較真的馬瑟斯輕嘆一聲,刻意地抑制了自己的專注力。現在不需要精雕細琢所有細節,只要明確它的意義與座標,就已經足夠了。
沿着夜路走出三步之後,馬瑟斯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疼痛。

「……要是能把這座書籍的的山脈統統歸納整合在一起,合而爲一,那倒會是個了不得的發明。不過,那樣的話,深入探索書架迷宮的樂趣,可就大打折扣了。」
對於近來流行的心理學來說,這恐怕也會是個不錯的研究案例吧。只不過是某個閒得發慌的開膛手製造了點混亂,世界卻因此輕易地被扭曲爲了將當下的衝擊變成過去的記憶,罪惡正一刻不停,接連不斷地成長、進化。
「原來如此。」
但馬瑟斯可不會蠢到光憑這點就認定對方是犯人。
黑夜的暗影將世界切割開來,然而馬瑟斯依舊從容不迫。
儘管沒有任何確切的依據。
醫生貝里奇默默盯着維斯考特,似乎欲言又止。
「喝酒?那容我拒絕。」
當馬瑟斯精準地完成了解讀的瞬間,懸浮的卡牌的正下方,地面上驟然有光線浮現。光線遵循着某種規律折曲延展,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顆銳利的星形。星形直徑約兩米,一筆成形,共有八個頂點。它並非專用於某種特定的屬性的生成,而是能夠操控一切元素及其組合的魔法陣。
馬瑟斯不禁露出一絲諷刺的神情。
但對於真正的優秀魔法師來說,正門上鎖的閉館期間不得入館這樣的常識,根本就不存在。畢竟,是知識在召喚他⸺面對這樣的邀請,怎能怠慢?身爲一名伯爵,應邀而至才符合禮數。
(行吧,既然是這樣的話。)
安妮輕輕嘆了口氣,抬起肩上扛着的東西,沉甸甸的重量壓了下來。儘管十分不情願,她還是邁步朝伊西斯・烏拉尼亞別館的出口走去。
正在桌前用指尖撥弄數字拼圖、輕鬆地接連解題的維斯考特抬起頭,有些訝異地看向她。
「咦?安妮,那不是你的雅斤與波阿斯嗎……?你扛着着這玩意,是要去做什麼?」
「稍微去把某個人狠狠揍一頓☆」
「喚起㊟。」
一切都被改變了。
人變了,空氣變了,氣氛變了,世界也變了。
全都只因馬瑟斯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而已。
對付這種程度的對手,根本不必動用妻子親手打造的四種象徵武器(Symbolic Weapon)。
本來,所謂的召喚・喚起與驅逐・驅魔不過是一體兩面的技術。
凡是人類能召喚出的東西,也理應能被人類反向迅速驅逐。就像人類能讓蒸汽火車奔馳,也該有能讓列車停下的方法。
「七宗罪之一。在遠古時期曾被視爲有着超越了妨礙者(撒旦)或運光者(路西法)㊟地位的魔王。即便真名被貶損,仍未失去那絕大力量的神明之一。」
這位天才絕不會被七大罪這樣誇大的用語名稱所迷惑。
僅僅只是蠅之王(別西卜)並不能讓他滿意。
正因爲如此,他才從大英博物館翻出那些尚未被解讀、長期被塵封的典籍,將希伯來語譯成拉丁語,再將拉丁語轉爲英語,以便當代人也能讀懂。於是在某位聖者釘上十字架之前,古老神明之所以爲神的依據也被他修復、復活、並加以活用。那股在漫長歲月裏,權力者們爲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而被特意封存的威能,再度被他強行帶回了現代。
有時,他甚至因此被英國清教盯上性命。
被一筆畫成,擁有八個頂點的閃耀八芒星,突然主動從最短突擊路線上偏移了。它停在馬瑟斯面前,左右不規則晃動。很明顯,這並非單純的自動追蹤武器,而是有人在遠程對其進行操控。
它剛想動彈,試圖迴避,卻又突然像被凍結了一樣停在了原地。
然而,馬瑟斯的術式已經完成。
「現身吧,巴爾・澤佈。」
人偶。
祭壇、東西兩側的旗幟、各屬性的石板,以及爲各個職位設立的座席……那些花費了大量時間佈置的,令神殿得以成爲神殿的象徵裝飾物,如今已經化作了一片狼藉。不,更確切地說,很顯然它們全都被強大的力量從內部摧毀撕裂。凡是參與到詛咒的所有部件,無一倖免。
「號稱世界最大魔法結社的『黃金』居然陷入了這麼庸俗的內鬥,真是可笑至極。」
就用你那美妙的嗓音一展歌喉,求我還不如給你個痛快吧。
「……我是不是在哪個地方出錯了?」
看在同屬「黃金」的份上,她心想。
「呃啊。」
右肩傳來劇烈的疼痛與灼熱感。
僅僅只是一擊。
即便強撐着想要調整呼吸,努力試圖重新啓動把生命力精煉爲魔力的轉化,但身體依然不聽使喚。
逆流完全可能會發生。
安妮・霍妮曼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口吻,對着人影說道。
安妮・霍妮曼兩手各執一根長棍,臉上帶着挑釁的笑容。
她的額上不斷冒出冷汗。
「話說,你不也希望那個趾高氣揚且專橫獨斷的馬瑟斯早點去死嗎?不過你的動機和結社內部的權力爭端完全無關就是了。」
事到如今,再找藉口也無濟於事。
簡直就像是融入了戲劇邏輯的威脅。但「黃金」裏的戲劇界相關人士也不僅只有精通劇場與戲劇的安妮・霍妮曼一人。
(肩膀、骨頭碎了。)
那是白柱與黑柱。
就像用長長的蒸汽管道把動力輸送到巨大工廠那樣,無論管道在哪被阻隔,中央的鍋爐都會因爲壓力過載而爆炸。
儘管如此,她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對於那個隨心所欲攪亂他人的人生,甚至還膽敢把米娜拐走結婚的馬瑟斯,讓她恨得牙癢,就算殺了他都難消心頭之恨。儘管如此。
不還有一位嗎?
唯獨作爲施放詛咒的施術者本人,是沒有資格假裝事不關己的。
原因很簡單明瞭。
假面舞會女士,這位同樣來自戲劇界的著名女演員兼魔法師。
這裏是泰晤士河沿岸隨處可見的一個廢棄碼頭。
那由多條直線構成、貼在地面的魔法陣,甚至未能碰觸到馬瑟斯,便被扭曲、灼燒殆盡。在半空中不規則地飛舞的那張塔羅牌也劇烈捲曲,化作灰燼散落在了虛空之中。
自己就不下死手了,但讓對方喫點苦頭可免不了。
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響起,嚇得那身影微微一顫。
肩部粗壯的骨頭輕易地被粉碎了。
「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麼做哦。」
「什麼規則啦、章程啦。剛開始爲了開啓這場祕密基地過家家遊戲,爲了建立結社的框架,這些東西或許確實是有必要的。但如今我們早已上道,那些創立時期的條條框框和約定,現在反而成了枷鎖。我想更怠惰地享受魔法,沉溺其中、爛醉其中,醉生夢死到把現實都拋諸腦後。」
在伊西斯・烏拉尼亞別館時,她的神經始終緊繃着。比如馬瑟斯鬧得雞飛狗跳時,或者大家圍在一起討論偉特改良的塔羅牌時,她始終保持沉默,從未參與談話。唯一能讓她願意主動公開交流的,也只有那個人望極高八面玲瓏的維斯考特。
有句話叫好了傷疤忘了疼。貝里奇醫生和維斯考特驗屍官曾一手拿着蘇格蘭威士忌一邊討論過,人體內部的痛楚其實是無法被感知的,但那根本是謊言。不然現在席捲自己全身,彷彿要撕裂身體的鑽心劇痛又作何解釋?
或許她已放棄了繼續對精神層面施加操縱。
這也正是馬瑟斯斷言無需找尋犯人的理由。
咚!砰!!地面上傳來兩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彎成了𡿨字形。
「真是無聊透頂……」
短劍。
這並不是那種從手中放出後就萬事大吉的術式。
「……『嚴厲』,生命之樹(Sephiroth)的第五源質,火屬性,亦即埃及神話所對應的6=5之衣啊。願你接納已然脫離肉身桎梏、掙脫所有束縛、踏上旅途之魂的我,並以古神所記載的烈焰,淨化我靈魂的災禍與瑕疵。我將在此重獲新生,故而將所有舊傷與苦痛悉數拋棄m
「噢噢噢噢噢噢噢咕唔。」
劇場型犯罪。
「倒也談不上。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很喜歡這種遠程操控的方式吧?叫什麼來着,塔夫沙薩拉斯麼?前陣子你不是還打算召喚水星的象徵……呃,失禮了,應該說喚起?馬瑟斯他們不知道哪天突然發明的新定義,我可懶得管。總之,你之前不是說要召喚什麼東西,還和幾個弟子熱絡地一起圍坐在桌前琢磨儀式嗎?不過嘛,說到底你們也做不到真的讓那玩意的本尊完全顯現吧?」
「因爲被詛咒反噬導致肩膀碎裂,所以就想要捨棄肉身來逃避痛苦和恐懼,這點我倒是能理解。但靈體投射的旅行是超越表層意識極限的精神操縱技術。如果輕易濫用,可能會被自己的無意識吞噬,永遠回不來哦。你平時暗中偷偷籌備的『天體』團體應該有算好了一切,但你要想再進一步的話,我勸你還是收手爲妙。」
「呃、呃啊。」
同時,這也是某位天才強行扭轉了自己原本註定的死亡命運的瞬間。
她叼起那細長的,彷彿毫無阻礙般地穿過了那無眼也無口的光滑面具的煙管吸了一口,吐出一縷甜膩得過頭都像是帶了毒的煙霧,淡然說道。
「嗯,確實。要是能殺得掉那個怪人,我早就親手把他幹掉了。」
對方召來了大量天使之力(Telesma),通過塔羅牌凝聚意象,製造出了可以操控的棋子。這枚棋子,本質上是當事人的殺意這一私慾的具現化,甚至可以說是本人的一部分。憑藉自己的思維來操控怪物,確實能大幅提升襲擊的成功率。但這種情況下,刺客與施術者本人之間需要始終保持聯繫,在進行遠程操控的同時也勢必得承擔隨之而來的風險。
「……你敢在我家米娜親手選擇的人生上,留下瑕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