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歡迎來到五彩境 Little_Queen_Wonderland.

1

這裏是第十學區的監獄。

新任統括理事長・

一方通行

的大本營就在其最深處，一間戒備森嚴的單人牢房。

「你有關於愛麗絲・異典的情報？」

『是的。』

牢房牆壁上嵌入的巨型屏幕亮起，映照出米娜・馬瑟斯的面容⸺或者說，看起來像是她。

一方通行

記得，那是先前在學園都市的夜裏碰到過的，自稱黑貓的魔女。

『就現狀來說，您既然已是學園都市的新王，想必對牆「外」那片廣闊世界，多少也該有所察覺。就算不提那些從生命力中精煉魔力、再構築術式的細節，至少也該意識到，世上還存在着與學園都市的超能力開發體系截然不同的神祕領域。』

「你們那側的事？」

『沒錯。有些東西，就算您動用全部權限檢索也無法觸及，它們覆蓋了世界近半的疆域。道理很簡單：如果在科學所能觸及的全部領域都找不到答案，那就該乾脆承認，那是魔法側的造物。』

一方通行

不耐煩地咂了咂舌。

這種關頭，能輔助他做出判斷的，似乎只有人工惡魔逆源質拼圖５４５。這本身就是個問題。

無論多麼有用，只靠一條情報源總歸太過危險，隨時可能變成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至少得有兩條，穩妥的話得要三條。

雖然他不認爲逆源質拼圖５４５會輕易因爲得意忘形而變得懈怠，但如果她太重要，也會提高她被敵人襲擊的風險。不論增加多少備用情報源，都不可能將風險徹底清零。如何增加魔法側的情報源，並將風險穩定壓制在可控範圍內，恐怕是接下來必須解決的課題。

總之⸺

「說說你的情報。採納與否，由我來判斷。」

『我可沒說過要免費向您提供情報。』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討價還價？」

通訊兩端的空氣似乎瞬間凝固了。

就在他們通話的這短短時間裏，暴徒仍在街頭巷尾橫行無忌，學園都市正一寸寸地被蠶食破壞。

通訊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是某個曾經隨處可見的平凡女孩，被異化後的形態。

『看來，我構建的那套演算結構，給各位添了些不必要的麻煩。那東西本質上會遵循這一種思維模式⸺無論怎麼僞裝壞人，也無法真正爲惡。放心，她最終總會交出愛麗絲・異典的情報。和你我都不一樣，放心好了。』

總算看到了一點希望的曙光。

『順帶一提，自從一九〇四年，我從愛華斯那裏獲授《法之書》之後，冒出來的魔法師，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我的影響⸺這在魔法側算是公認的看法。如今這個時代，超自然這個詞的定義，早就被我徹底

改寫

了。呵，雖然那些藏在世界犄角旮旯裏的老傢伙們（笑），大概會嘴硬不承認吧。但至少在現代，想要完全不受我半點影響就學會魔法，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屏幕裏傳來了嗤嗤的輕笑聲。

『亞雷斯塔。現在我正在利用手頭的情報，通過學園都市的官方渠道進行公對公的交易！我不會虧待你的，所以不要多管閒事，安安靜靜待着。』

監獄厚重的防爆牆壁，瞬間迸裂出數道筆直的切口。牆體像是被精準切割過一般，在重力作用下轟然垮塌，瓦礫嘩啦啦地滾落一地！

『只是啞火的話，大家都不會困擾。但失敗可不止這一種。打個比方，有人憑着半吊子的知識造了個實驗反應堆，結果沒控制住，導致核裂變失控了⋯⋯如果是這種情況呢？』

『米娜。很抱歉在你用低沉又嚴肅的腔調裝正經的時候打斷你，不過⋯⋯屏幕外好像有嬰兒在哭？你可以先去哄哄孩子，會議暫停一下沒關係。』

所謂歷史包袱，有利有弊。

雖然把那個拋棄了學園都市的「人類」放在決定勝負的關鍵位置上，讓人感覺很不爽，但眼下關於魔法側的事情，也只能依靠人工惡魔逆源質拼圖５４５這類人造惡魔進行監控了。

大概，當年她看待「黃金」一行人走向末路時，也是這種眼神。

既然那個拐走愛麗絲・普萊曾絲・利德爾的魔法師不是亞雷斯塔認識的人，那她大概也無法直接搞懂對方的術式。但對於幾乎一手構建了近代西洋魔法體系框架的亞雷斯塔來說，從現有的碎片信息裏反推出一些東西，應該不是不可能。

一個忠實再現《愛麗絲夢遊仙境》的媒介。

基於這一點，米娜・馬瑟斯斬釘截鐵地說道。

「⋯⋯喂。」

『說到底，《愛麗絲夢遊仙境》這本書，最初並不是爲了出版給大衆看的。它的原型是一八六二年七月四日，當時身爲數學老師的劉易斯・卡羅爾即興講給愛麗絲等幾個孩子聽的故事⸺《愛麗絲地下歷險記》。換句話說，書裏的故事純屬虛構，但故事的主人公，那個叫愛麗絲的女孩，是真實存在原型的。』

『我的老師？呵呵。』

「⋯⋯」

一種以人的形態呈現的魔法。

被自己早已拋棄的過去反咬一口，這種事也算不上多稀奇。

米娜・馬瑟斯嘴裏還在抱怨，但還是走到屏幕外動作起來。很快，隱約傳來了嬰兒咯咯的笑聲，她這才重新回到屏幕前。

不過，強如他這個第一位，倒還沒幹過因爲一個玩笑或惡作劇，就把整個世界推向毀滅的事情。

「⋯⋯」

『能號稱是「克勞利的老師」的人，那數量也太多了。沒辦法，誰讓我太有名了呢？父母、親戚、學校老師、各路「魔法結社」的大人物⋯⋯只要跟我稍微有點交集的人，對我的評價基本就兩極分化。要麼是「離那種危險人物遠點，別把我扯進去」，要麼就是反過來，「那個大名人？我一手帶出來的！」不用說，後一種佔了絕大多數。被身邊認識的人討厭得要死，卻被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瘋狂崇拜⸺我當時的社交環境就這樣。』

『愛麗絲成功了。

明顯太過成功了

。但創造她的那個魔法師，卻消失得無影無蹤。能完成那種等級作品的設計者，無論好壞，都該相當惹眼纔對，可現在連一絲線索都找不到。還不明白嗎？這個所謂的克勞利的老師，也許是我以前在哪見過的，「黃金」裏的某個成員，也許是哪個不相干的肉鋪老闆或者酒鬼，但不管他是誰，都早就死了。恐怕，他剛完成愛麗絲・異典這個傑作，就立刻成爲了自己親手創造出的巔峯作品手下的第一滴血。所以，就算把整個世界翻個底朝天，別說屍體，連他存在過的一點點痕跡都找不到。』

『⋯⋯你以爲我是在給誰帶孩子!? 以爲把孩子一股腦丟給保姆就算盡責了!? 你這個完全搞錯狀況、逃避育兒責任的混蛋！』

道理很明顯，《愛麗絲夢遊仙境》本就是虛構的故事。

總之，當時那羣連長相都沒留下的魔法師，他們的目標倒是很明確。

他現在，是新任統括理事長。

現在必須儘快擊敗她們，關上那不斷湧出死亡的水龍頭。

學園都市的現在、未來，可都在自己這雙肩膀上擔着。

『失敗嘛，也分很多種。』

『（⋯⋯你難道還不明白，光靠我的名義是沒有意義的？你這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孤僻蠢貨。）』

『你以前不是說過類似「若是卡巴拉的專家就能明白這本書中的奧祕」這樣的話來吊那些半懂不懂的人的胃口嗎？但實際上，你根本沒想那麼深吧？你在同一頁列出的書單裏，不還放了《德古拉》那種當時的熱門小說？甚至連毛姆那本明顯是影射攻擊你個人的《魔法師》，你都故意推薦給身邊人當必讀書，不就是圖個樂子嗎？雖然寫進魔道書的角落讓這一件事更出名了些，但在更久之前，你嘴上就在這麼吹噓了吧。』

某種意義上，這恐怕只有那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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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熟悉學園都市底層構造的「人類」，才能辦到。

『哎呀。』

『我想，你大概已經隱約感覺到了吧？在魔法的對應關係這部分裏，對《愛麗絲夢遊仙境》格外推崇備至的，不就是你自己嗎？亞雷斯塔・克勞利。如果你想否認，我甚至可以具體指出，在您親筆寫的那本魔道書的第幾頁裏，提到過相關的內容。』

這就是，那個使這一切得以實現的神祕術式與其成果。

『如果要追求極致的細節還原，那實際使用的「素材」，自然必須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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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

『⋯⋯我離開之後，英國發生了什麼？』

總之，愛麗絲・異典的根基，與克勞利式魔法magick密切相關。

而她，這個「人類」，似乎很樂於見到這種景象。

立刻。

是亞雷斯塔在笑，帶着一絲嘲弄。

『你的意思是⋯⋯如今這個愛麗絲・異典，是某個魔法師綁架了那個原型小女孩，然後把她徹底改造成現在這樣子的？』

『我的訴求與亞雷斯塔・克勞利有關。至於我，您儘管把我列入黑名單好了，但那位「人類」是不同的。亞雷斯塔已經在英國死過一次，又迎來了第二次死亡，他已經清償了罪孽。沒有比死亡更重的懲罰，那位「人類」是憑自身意志接受了這一切。我知道您直接繼承了代碼列表，但也沒必要苛待前任吧？危急關頭，向前任請教一下，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

這就是愛麗絲・異典的真相。

亞雷斯塔用一種近乎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

『對。妄想用自己那套歪理邪說解讀《聖經》的魔法結社向來不少，而這幫人，不過是想用《愛麗絲夢遊仙境》玩同樣的把戲罷了。』

他猛地抬起頭。

儘管已經給

警備員

和

風紀委員

配發了實彈，還派遣了高位的能力者，但迫使守備力量對同是城市居民的暴徒開火，只會加劇內耗，從內部撕裂這座城市。

正當新任統括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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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着的時候。

『何必這麼急着逞強？一點都不像你。無論我遭遇如何，你的本事都是有目共睹的。只要先證明你米娜・馬瑟斯的能力，再想辦法重新和學園都市建立聯繫，他們總會給予你對等交流的機會。』

對世界影響力過大，終究是把雙刃劍。這恰好證明了，所謂的領袖魅力，同樣可能導向災難。

不過，她的模樣和之前交接代碼列表時，已經大相徑庭。

無論是仙境還是愛麗絲，現實中都不存在。

「那是誰？」

「⋯⋯」

那眼神裏帶着譏誚，彷彿在欣賞一個工匠成了自己發明的刑具的第一個犧牲品。

「喂，我不管你們用的什麼技術，說白了，不就是真假不明的，克勞利的什麼老師失控搞砸了而已。你們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想辦法搞定。別跟我說什麼瞭解對方手段卻沒辦法下手這種鬼話。」

『那是當時的一種新思潮。有一種學說認爲，《愛麗絲夢遊仙境》是一本真正的魔道書，只要完全解開書中隱藏的含義，就能掌握世界的構造，甚至操控世界。當然，這

不僅僅

是停留在字面上猜測十九世紀的劉易斯・卡羅爾當年是看到了什麼才寫出這本書，更包含了類似將內容替換爲數字，調換語序之類的「密碼解讀」手段。』

『愛麗絲・普萊曾絲・利德爾。』

語氣也鄭重起來。

隨後，米娜・馬瑟斯用一種近乎機械的平板語調，繼續說道。

『誰知道呢？』

「你難道一輩子都沒見過他？開什麼玩笑，那不是教你魔法的身邊人嗎？」

亞雷斯塔嗤之以鼻。

將繪本的原型，一個活生生的人，強行扭曲成童話女主角。

『？』

嗞⸺！！！！！！

亞雷斯塔在學園都市裏開發了這麼多兇暴的

超能力者

，卻總能巧妙地避開被自己造物反噬的下場。比如說，那七個人要是聯手，足以把一座城市夷爲平地。但他們幾乎個個都對學園都市憋着火，卻又不可思議地從未真正聯手鬧翻天。

超能力者

們就算偶爾會短暫地並肩作戰，也絕不可能長久合作。這到底對誰最有利？和那個造出愛麗絲就被反殺的倒黴蛋不同，難道是因爲亞雷斯塔

管理有方

嗎。

『照你這麼說，幕後黑手難道是我的哪個弟子？』

從現實映照入繪本，又從繪本扭曲回現實。虛實糾纏，就像一條莫比烏斯環，無始無終。

亞雷斯塔・克勞利就是典型的證據。

未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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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許，某個不明身份者，竟強行切入了這條通訊裏。

『說到底，我並不隸屬於學園都市。而現在，我甚至算不上純粹的科學側居民。因此，我之所以願意公開掌握的情報，是爲了尋求自身的利益。如果條件談不攏，那這份情報自然也就沒有公開的必要了。』

『科學這個詞，不也是被你隨心所欲地重新定義了嗎？符合所謂的科學，並不代表就更高級或更接近真實。說到底，在你出生之前，科學和魔法根本沒有明確的界限，都只是探索世界本質的「學問」而已。比如在十九世紀當時的觀點來看，「黃金」結社，就是學者、詩人、女演員這類知識分子聚集的祕密沙龍。魔法不是什麼不切實際的瘋子行徑，而是爲了正確認知世界的學問。亞雷斯塔，是你，你出於對結社的憎恨，扭曲了定義，強行把科學和現實信仰畫上等號，並把它推廣到世界上，才構建了今天這種以科學爲絕對標準的所謂常識。而你這麼做，就是要把魔法和超自然這些東西，貶低成不可理喻的變態們的玩物。』

這與新任統括理事長，學園都市排名第一的

超能力者

⸺

一方通行

身上的歷史包袱，是截然不同的扭曲。

『別事不關己地發表評論，亞雷斯塔。』

『原來如此，所以才叫異典

㊟

。』

非常突然。

『⋯⋯』

『畢竟，就算在我被

公開宣告死亡

的一九四七年之後，全世界打着克勞利老師旗號招搖撞騙的魔法師不是照樣層出不窮嗎？甚至到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有，完全無視時間邏輯。能和出生在十九世紀的愛麗斯・普萊曾絲・利德爾本人進行接觸，說明這傢伙的活躍年代應該離我不遠。但說實話，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只知道他充其量也就是個隨處可見、藏在世界某個角落、手藝還過得去的魔法師而已。』

如果對方明知情勢危急，還故意拖延時間來抬高價碼，那這膽子可真不小。

在這座號稱戒備最森嚴的監獄裏，出現了一個通信來源完全未知的訪問者。

最終得利的，只會是那些從外部介入、引發動亂的愛麗絲和「超絕者」之流。這幫傢伙能不費吹灰之力讓這座城市走向毀滅，甚至將整個世界拖入深淵。

真是兩個麻煩的人外傲嬌。

「是誰？」

別把我扯進來，兩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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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抱怨。

按理說，這面牆壁的材質與「沒有窗戶的大樓」相同，足以抵擋住學園都市第一位的矢量攻擊纔對。就算是外側

纔是它的背面

，也不該被如此輕易地突破。

難道說非要躲到月球背面才能逃脫這傢伙的影響範圍不成？

「所以，你到底交不交出手裏的情報？」

『那年代可就太久遠了。有跡象顯示，在你出道的同一時期，對方就已經在活動。這麼算起來，更像是你的老師輩，不是嗎？』

『咳。好吧。不過請搞清楚，這是看在某個「人類」的面子上，而不是我個人的意願。我就當是新任統括理事長欠我一個人情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這羣常規的「超絕者」把愛麗絲當作原型或者說「雛型」來頂禮膜拜，也就解釋得通了。他們看重的，並非愛麗絲的骨骼、器官結構，而是別的層面。很可能，他們就是從異典這個最終成品裏，逆向解析並還原出了當初那個將愛麗絲這個小女孩徹底改造的術式本身，然後把這套術式用在自己身上，最終發展出了可以隨意披上神明外殼和權能的

神裝術

。』

『真是⋯⋯童話，或者繪本，作爲工具用來輔助集中精神、構建意象進入冥想狀態，確實很有效。但誰能想到，竟然有人會誤以爲童話本身就指向了世界的真相？更麻煩的是，這幫人胡搞亂搞，居然還真讓他們搞出了一些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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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動不動。

他坐在牀上低聲說道：

「我問你是誰。不回答，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沒教養？我沒打算自己走出這籠子，但也沒打算保證隨便闖進來的蠢貨能活命。」

鏘，一聲細微的金屬聲。那是將細劍收入僞裝成手杖的劍鞘時發出的聲音。

然後，在散落的瓦礫對面，一個管家打扮的黑髮青年，恭敬地鞠了一躬，

隨即宣告道：

「在下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

「無論您怎麼調動學園都市的力量，我們都無所謂。但是，如果因此惹惱了我主愛麗絲，讓她動怒，那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一般來說，我推薦您選擇外場對陣外場，這種程度的難度，應該比較合適吧？」

2

小安娜・施普倫格爾氣鼓鼓的。

她被丟下了。

讓人更不愉快的是，上條當麻

並不是獨自離開的

。

難道她的待遇和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的那隻三花貓一樣嗎。

她匆忙地推開學生宿舍的大門，腳下踱着步，最終意識到這樣做毫無意義。說到底，她根本不知道上條當麻和愛麗絲會在哪裏。

（⋯⋯愛麗絲・異典的反常行徑也未必是那個蠢貨一個人的責任，他明明可以指責我，是我故意讓她脫離了「正常超絕者」的軌道。）

愛麗絲・異典確實是超凡的。

即使窮盡「

薔薇十字

」系的祕術，也不可能正面擊敗她吧。

但認識到這一點，就有辦法解決。

倒不如說做一些暗中周旋的骯髒勾當，將不可能的事扭轉爲可能纔是壞女人的拿手好戲。別忘了，她曾成功接觸到受「橋架結社」保護的愛麗絲，並讓她像看待繪本主人公那樣對上條當麻產生了興趣。

（蠢貨，你該不會是蠢到爲了避免我做髒活，所以才一聲不吭地跑出去吧。）

「無論如何，我爲了得到『理解者』就拋棄了自己誕生的世界，是個

任性

之人。將自己的內在與外在全部拋棄去扮演另一個神，我可不打算把這種方法套用在自己身上。」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選擇了這裏作爲集合點。

作爲可靠的同伴。

「但無論外形如何，這裏已是愛麗絲的城堡之中了。人類，這不會是一個對你溫柔的世界。」

看着嗤笑的阿拉迪婭，帶着寬大帽子的「古老善良的瑪麗亞」搖了搖頭。

上條皺起了眉頭。

「⋯⋯」

3

必須特別注意體力和消耗。

比沼澤更加危險。以至於如果想用名字去認知它，恐怕腦袋會因此壞掉。

但她們的行動卻與之相悖。

即使是一個普通高中生也能明白這一點。

肩膀上十五釐米的歐提努斯小聲嘟囔着。

「你還真是迷上他了啊。」

明明沒有任何人決定，卻像事先商議過一樣。

那位獨自積累信仰、自我磨礪到能被稱爲神的存在的獨眼少女，似乎如此評價那些能夠輕鬆選擇並打扮成古今中外各種神祇形象的「超絕者」。

上條的高中也一樣。

明明已經是深夜時分，推拉式鐵門卻不知爲何開着。

她說的這一前提是正確的。

就連面無表情的褐色少女也這麼說，阿拉迪婭陰沉着臉低下了頭。

這裏是順從於某人心意的世界。僅爲了滿足她而被重塑的世界。

「就是，就像住在附近的表面上充滿知性背地裏卻慾求不滿的放蕩大姐姐。」

從這裏開始，只是普通的走路也有可能危及到生命。

博洛尼魅魔雙手放在腦後，苦笑着說道。

「從根本上來說，無論是正確的答案還是矛盾的論點，凡是曾出現過的理論或邏輯，愛麗絲都可以在它們之間架起一座橋樑，並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操控。她就是這樣超乎常理的存在。地心說、燃素說、人類登月其實是謊言、千年蟲將使全世界的計算機失控進而毀滅世界、中微子能超越光速，也就是說沒有任何限制。異典的自由度輕而易舉地超越了魔法本身的框架。說得更直白些，不存在她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在踏入的一瞬間，上條就皺起了眉頭。

「即使如此大家也集合在這裏，這就足夠了。」

當包括看不見的概率在內的所有的一切向侵入者露出獠牙的時候，上條當麻又能做什麼？

實際的占卜不需要水晶球。安娜拿起一旁的放大鏡，用粗頭的黑色油性筆將鏡片塗得漆黑，唸叨着。

「真是的，在我趕到之前可不準擅自死了啊蠢貨！！」

跨越河流，這或許是他們憑自己的意志跨過邊界的一種儀式。

如果不說明的話，恐怕誰也無法察覺這裏曾經被重建過。巨大的教學樓，泥土地面的操場，以及游泳池、體育館等附屬設施。儘管建築的輪廓仍被施工用的腳手架與厚重的隔音幕布遮擋，但整體已然竣工。就像是一個等待拆開的禮物，一所隨處可見的學校理所當然地佇立在這裏。

「超絕者」對戰「超絕者」。

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沒有人能夠僅憑邏輯得出答案。

她是作爲戰爭的神明嗅出了這一點，亦或是通過魔法或詐術察覺的？

愛麗絲・異典不會如此毫無防備。

不能有一丁點浪費。

或是作爲現實的威脅。

當上條踏入其中的瞬間。

「不過，按常理來說即使我們這些常規的『超絕者』再多，也不可能比得過位於頂點的怪物，愛麗絲・異典

本尊

吧。」

「我你不懂你胡說什話。」

安娜貴爲祕密首領的巫女。然而，如果在這缺乏魔法知識的學園都市裏，出現能夠強烈抵抗她的「檢索」的存在，那意味着什麼呢？

「愛麗絲一死就作鳥獸散，一復活就趨之若鶩。這幫烏合之衆的話語完全不足以阻止支配夜與月的魔女們的女神。」

「你真當『橋架結社』的人是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憑藉自己的力量創造出『披上神的外衣』這種誇張的術式的嗎？因爲自己做不到就捨棄了魔法名，轉而依賴其他人，這羣烏合之衆的實力真有這麼強？⋯⋯換句話說，普通的『超絕者』其實就是基於愛麗絲・

異典

這一開源代碼，根據個人喜好對細節進行修改，所打造出的客製化產品。至於愛麗絲本體我便無從得知了。」

話雖如此，具體是哪一所還真不好說。一所是被「魔神」僧正所摧毀的原來的學校，另一所是現在借用的學校。

倒不如說⋯⋯

第七學區的鐵橋上。

「⋯⋯從『橋架結社』整體來看，母親大人一方是對抗愛麗絲的反叛者嗎？」

「因爲我沒有看不起他們的理由。」

「算了！！只能先用占卜縮小範圍了。犯規就犯規。況且這次，除了上條當麻和愛麗絲・異典，我實在是想不到還有誰可以通過思考得出正確結果⋯⋯」

歐提努斯的語氣雖然尖銳，但她對地球上任何一個人都是這樣的。

「真厲害啊⋯⋯」

死亡的密度正在上升。

「雖然你面上維持着冷臉，但你說的話是一團亂麻。」

肩膀上的軍神歐提努斯開口了。

「⋯⋯只要愛麗絲願意，她隨時能將眼前的景色替換成任何世界。第十二學區的領事館就是很好的例子。」

「你要設想普通的『超絕者』能做到的事情，愛麗絲全都能做到。倒不如說她纔是原型。」

「做好準備吧，人類。」

「對CRC之戰某種意義上起了積極作用呢，阿拉迪婭。因爲作爲個體的『超絕者』該以何種立場面對那位少年，已經沒有一一論證的必要了。」

倒不是目之所及的光景發生了改變。

「那不是周圍的『超絕者』乾的？」

世界發生了變化。

「原型⋯⋯？」

原本上條就是不幸的，但今晚的不幸不同往常。

這是有人故意爲之的。

規模差的太過離譜，上條只感到啞口無言。

真正的神明

輕描淡寫地回答。

「哎，想一想就能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正因如此我們才決定幫助他。」

「太露骨了，你這色鬼。」

4

最後，他選擇的是原來就讀的高中。

理所當然存在於此的十五釐米眼罩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夜晚的教學樓。

無關對錯，只是做法不同。她的口吻就好像是國家級舞蹈家看着智能手機視頻裏隨心舞動的年輕人們，臉上露出了歎服的神情。

橋上佇立着幾個身影。

正如繪本里的少女隨心所欲地漫遊仙境一般。

自己就讀的高中。

變裝的暴徒們佔領了大部分的大馬路，只有這座橋上連一輛車都沒有。或者更確切地說，是

這裏無法通車

。

「要來了。」

「

⋯⋯

」

說是沼澤，倒也不像。

這其實只取決於上條自己的看法。

沒想到神明這個詞會成爲這個腳踏實地的世界中，理所當然的普通話題。

「魔神」歐提努斯小聲說道。

那便是那兩個人的所在之處。

學園都市的各項科學技術領先「外界」二、三十年。即使街區遭到「魔神」僧正、元素、還有其他種種襲擊者的破壞，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修復如初，或者被重新開發。

當然，她還沒有單純到認爲用塔羅牌或者水晶球就能占卜出答案。

「完全不對，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也沒打算讓你去發現地脈的紊亂和扭曲，等你踏入其中就知道了。如果你想見到愛麗絲的話，這是無可避免的。」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倒是幹嗎要徵求我的意見說你的根據？」

雖說確實厲害，但這只是科學手段罷了。儘管已經失去了明顯的力量，但再怎麼說，「魔神」這等存在居然會對區區學園都市的建造技術驚歎不已？

「阿拉迪婭是色鬼？」

考慮到他們使用的術式，他們根本沒有必要步行過橋，而且前往作爲世界扭曲中心點的「某高中」的路線也「不止」這一條。

「？」

「即便如此，愛麗絲還是認爲，這片景色保持原狀就是最好的。你不覺得這反而透露出一股偏執嗎？言外之意便是，如果使用她那無所不能的工匠能力，改變哪怕一條小路的寬窄，或是削掉建築的一個小角，都會讓她喪失對這個地方的所有興趣。」

他們來到學校的校門前。

「？⋯⋯話是這麼說，但聽起來不像是看不起對方啊，神明大人。」

「本質上來說，魔法的定義就是邪門歪道。在瘋狂的魔法世界裏，正直的人如果正道走到頭了就老老實實地停下腳步，只會被嘲笑是個死腦筋的傻瓜。在認識到自己力量不足之後，也不因爲現實碰壁而放棄，即使不斷地做無謂的掙扎，依然想要抵達目標。這種做法對魔法師而言並不奇怪⋯⋯更何況北歐的最高神可是『欺詐之神』啊。難不成你忘記了嗎？我可是打倒了歐雷爾斯，奪走了他的可能性與未來才成爲『魔神』的。」

「⋯⋯太失敗了。居然會有這麼一天，連這個帶着『啾～☆』特效對那個少年莫名一見鍾情的超戀愛腦神明都能嘲笑我⋯⋯」

「不過就連那個專職處罰的姆特・忒拜都無動於衷的話，可以認爲我等還沒到被定罪那個地步吧。」

「嗯？」

阿拉迪婭、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瑪麗亞」，以及歪着頭的姆特・忒拜。

不約而同地集合，準備前往某高中的「超絕者」們停止了吵鬧，視線看向同一方向。

儘管她們聚集了這麼多人，但還是不夠。

「也就是說，該被揍飛的是那邊。」

花束之布洛代韋德。

吠達特里。

第二薩迦。

此外還有幾個黑影集結在鐵橋的另一側。他們也都是「超絕者」。是放棄了等同於自己人生支柱的魔法名，換來自由使用自己所選的神明外觀和能力，施展強大的術式，能以一己之力與全體魔法側正面作戰的怪物。

世界的平衡傾斜了。

將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安置在科學側中心才能勉強維持的世界的平衡，如今明確發生了偏移。

但要這麼說的話，愛麗絲・異典這一個體滯留在這座城市中時，就已經產生致命的扭曲了。

博洛尼魅魔看到敵對陣營中的某人，不禁眉頭緊蹙。

那是非常麻煩的對手。

「花束之布洛代韋德⋯⋯」

「哎呀☆ 感謝指名。」

作爲回應，對面一頭蓬鬆金髮（看上去

只有

十六歲的）少女露出諂媚般的微笑，看上去十分不自然。

「還扎着倆

丸子頭

，你這離譜的雙馬尾老太婆。」

「吠達特里，母親大人要動真格擊潰你了。你又如何呢？」

一陣沉默。

「啊嘎!? 」

實驗器材的管理者，「古老善良的瑪麗亞」靜靜地低語道。

「『三臂蒸餾器』。」

她早已沉醉於勝利的感覺之中了嗎？

「你們站在愛麗絲那邊嗎？」

傳來波浪般的聲音。

花束之布洛代韋德。伴隨着喀嚓喀嚓的開鎖聲，她身前縱向排列的重鎖依次打開，從脖子到腳踝完全覆蓋的厚實銅板大衣像雙開門一樣開放。

與她對陣的是印度神話中的命運女神吠達特里。沒有原因。只是對上了眼神，瞬息之間，她們被留在了這混亂至極的戰場上的同一時間與空間中。在亂戰中，節奏和時機決定了一切。對方也同樣束縛着「古老善良的瑪麗亞」。

「⋯⋯

拯救所有不被任何人愛着的孤獨的存在

，是吧。」

「我集世間萬千寵愛於一身。不僅人類，鳥、獸、蟲、魚、都在內。」

其他「超絕者」們沒理由集合起來追隨她。

所以，他們在上條當麻無意識「引起」這種發展之前開始行動。

但這只是花束之布洛代韋德和博洛尼魅魔之間的孽緣。

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這位「超絕者」，特意選擇並演繹這尊神。

「騙子。你們只是害怕自己作爲『超絕者』的力量根基被動搖、最後可能消失罷了。」

這即是默認了。

少女過於苗條的身材比起妖豔更讓人感到心疼。她露出惹人生厭的笑容。

「第一次是因爲安娜・施普倫格爾的暗中活動。但起決定性作用的是上條當麻。愛麗絲的四分五裂完全由他的無知導致。不能再次讓他接近愛麗絲。愛麗絲再次甦醒本就是奇蹟，怎能讓她再墮泥潭之中。」

懸絲傀儡般的生命

。

波濤洶湧。

「也就是說。」

「從外表看」她全副裝備，散發着甘甜的香氣。

「請便。畢竟母親大人慈悲爲懷。這可是你不惜沾染污穢，忘卻『救贖條件』爲何物，醜態畢露也不捨得放棄的『超絕者』的力量。雖然在母親大人面前的是個令人不齒的婊■，但要是你連特意保存的絕招一次未用就被瞬秒的話，不太可惜了嗎？」

魔女大姐姐要求用高尚的道德匹配睿智和奇蹟，（實際上）不習慣被（青春少年）非分的目光盯着看，但她好像忘了自己的裝扮。

「啊哈哈☆ 不只是愛麗絲，即使只是常規『超絕者』的我們，或多或少都有着只是存在就能扭曲人類社會使其向某個方向發展的

影響力

。這也是扮演神明的弊端之一吧。但是啊，我的性質尤其出類拔萃。在這一點上，我的力量可是比愛麗絲還明顯呢。」

不對，準確地說，是近兩米高的人偶背對背和她緊貼着。這具等身大小的球形關節人偶比模特體型的吠達特里還要高，渾身堅硬光滑，與妖豔到令人無法呼吸、性感十足的褐色美女形成鮮明對比。

但僅此而已。

本來布洛代韋德指代的是凱爾特神話中登場的鮮花女神或妖精。有一位受女神阿麗安蘿德詛咒、不被允許與任何人結婚的男神，布洛代韋德是用數種花卉植物爲原料製作出來爲他準備的妻子。她有着無法想象的美貌，是人造的美女。造出的女人雖然有傾國傾城的美貌，但在內心設定上卻出了問題，變成了放蕩的背叛者，和情人勾結想要取走丈夫的性命。近年的科幻作品常以誕生於過激技術的人造怪物爲題材來展示叛逆和失控的恐怖，實際上這是在公元前就已存在的充滿歷史和傳統的古典題材。

「哈哈☆ 放開來愛吧夜之惡魔，讓我們不分彼此。僅僅因爲誕生、繁衍就毫無理由地徹底遭人厭惡的環境破壞生物們，也給我拼命去愛啊！！！！！！」

「愛麗絲壞掉了。」

轟隆隆。

外套的內側是萬紫千紅百花繚亂的植物栽培所。那是被合適的水分、營養、電熱器和紫外線LED燈所支撐的，被封在透明玻璃容器中的常綠花園。

「你這愚蠢的野獸只會如施捨般一味灌注致死量的感情而毫無節制，是比我還像個魅魔的『超絕者』，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這裝扮真是花裏胡哨。」

激戰無法避免。

開源的缺點就是，誰都能自由瀏覽與利用其內部構造，這一點可能被懷有惡意的第三方利用，分析其內部代碼，從而開發出針對性的病毒或惡意軟件。

「『冰冷女郎』。」

阿拉迪婭嘆了口氣。

如巨浪般襲來將要把鐵橋吞沒的大量魚羣，被圓頂球場大小的巨型三腳物體擋住了。

伴隨着地震般的震動，夜晚漆黑的河流瞬間騷動起來。

她這身衣服像晴天娃娃，又像游泳課上披在身上的浴巾。這是一身像大衣一樣的防爆服，在結實布料上貼滿了厚實銅板，連少女的身體曲線都被完全遮蓋住。

如同水和油在極熱的平底鍋表面四散飛濺一般。

「⋯⋯終於拿來當

藉口

了嗎，你這淫婦。」

「那又如何⸺？」

一陣機械聲響起。

花束之布洛代韋德將包含害獸、害魚、害蟲、害鳥在內的巨型城市本身化爲自己的武器。但這裏不止有她。

場面瞬間變化。

有東西壓住了巨大的鐵橋。但那不過是黑鱸魚和藍鰓魚等河流中的環境破壞者。這些既不神祕也隨處可見的小生物們，成千上萬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型波浪。

「你先數數自己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有多少再說我吧。」

「那又如何？」

她們重新聲明自己的主張。

不只是因爲這裏是橫跨河流的鐵橋。

「確實如此。」

也就是說作爲原型的愛麗絲本人如果被其他第三方回收的話，對「超絕者」羣體而言十分危險。尤其是千萬不能落入安娜・施普倫格爾或亞雷斯塔・克勞利這種

卑鄙的勝利者

手中。屍毒也好符咒也罷，不管是什麼形式，只要能發明出一個源自愛麗絲的對抗策略，整個系統都會有被連根拔起的風險。

真相就是如此。

花束之布洛代韋德沒有否定自己的弱點。

「或許她自己以爲已經解放了真正的力量了吧。雖說爲了誘導自身，需要將易懂的怪異魔性特徵極致外顯，但超越人類的美貌就這？暴露即爲正義，多麼低俗的人設。」

其威力和重量甚至能將萬噸重的鐵橋一擊折斷。

她將其扛在肩上，用帶着幾分輕蔑的眼神看向對面。

結果，真心實意擔心愛麗絲・異典而追隨她的「超絕者」就只有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那個陰暗又不起眼的一般論者，根本是個毀滅世界的蘿〇控，他自己纔是最不一般的吧。

她手上拿着的不是掃帚，而是不知從哪條鐵路道口上扯斷的，黑黃相間的升降杆。

「我有必須我親手拯救的『救贖條件』。哼哼☆ 就算是爲了他們也不能放棄作爲『超絕者』的力量，爲了他們。」

這個詭異的聲音。

正月之夜，無視水流和風向，漆黑的水面正嘩嘩作響。

數名「超絕者」急速後撤重新計算距離，但另一團體絲毫不讓，立刻如箭矢般逼近距離，隨後集團之間的戰鬥劃分出幾個區域，催生出新的小型戰場。

光芒炫目。

太好了，看來那將一切快樂轉變爲痛苦的術式效果顯著。

「這樣好嗎？讓我也拿出真本事？」

面對身着鮮紅色紗麗，黑髮褐色皮膚的八頭身模特，「古老善良的瑪麗亞」如此說道：

「哎呀呀，難道你們忘了我的特徵了嗎～？」

甘甜的香味近乎凝結成厚實的牆壁。

叫聲、荷爾蒙、舞蹈、色彩，她能全面使用這些手段隨心所欲地誘惑包括人類在內所有生物。也就是求愛專家。

或者說，對方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她的「救贖條件」是⸺

「如何呢，我的『萬象求偶』☆」

赤色與銀色相間。

金屬大衣左右延伸的袖子，似乎只是能遙控的手臂。

5

「沒錯。」

對方只是笑臉相迎。

阿拉迪婭冷冷說道。

6

轟隆。

就像鐵處女一樣。

「哈哈哈☆ 感情這東西本就是外界注入的。讓我把我的感情給你一口氣灌滿吧，像濃厚的煉乳一樣化都化不開。反正怎樣都要殺掉你，比起一邊涕泗橫流地互相勸說一邊互毆，還是這樣更好吧？」

她貌美如花。

她是吠達特里。

在印度神話中，她是居住於地底，以織布形式操縱命運的女神。她一直與創造女神一起行動，自由自在地操縱全世界的走向，因至高無上的權能，她和與她成對的另一位女神一起被吸收爲最高神梵天和毗溼奴的別名。是被人爲干預而重組的象徵。

一位看上去二十五歲左右，黑髮褐色皮膚，身高約一百八十釐米的模特身形的美女，扭曲着赤色的雙瞳開口說道。

刷啦！！褐色美女的手臂增加了。

興奮的花束之布洛代韋德大喊道：

這位表演者，自己選擇瞭如此角色並演繹。

「⋯⋯」

她的聲音冰冷到彷彿僅憑話語就能撕裂空氣。

「即便要踩碎地縫中頑強生長的蒲公英，我也一定要見到愛麗絲。」

而「本體」不過是在雪白的肌膚上套了一件滿是褶邊的圍裙而已。

更準確來說，人偶被她用結實的肩帶揹着。

原本貌似全都收納在方形揹包裏。

白絲與黑髮，纏繞在造物的指尖。

印度神話中，命運女神吠達特里並非單獨的存在。她經常與創造女神達特里作爲成對的女神出現。

她們擁有着強大的權能，能借黑白絲線織布成錦的方式來決定整個大世界的命運。

線。

織布。

以及人偶。

「古老善良的瑪麗亞」一邊逐個分析快速預測其能力，一邊默然嘆息。

「⋯⋯作爲褐色皮膚八頭身的絕世模特卻揹着紅色小學生書包，你不覺得怎麼看都太離譜了嗎？」

「不過是面向全年齡普及且流行了很久的皮包罷了。」

「古老善良的瑪麗亞」的視線發生傾斜。

血的味道。

自己的胸口正浸出紅色。

「⋯⋯？」

那是藍鰓魚。

超過一定速度的鉛粒會明顯具備殺傷力，花束之布洛代韋德開玩笑般召喚出的數萬只害魚也是如此，這些東西也能撕裂空氣，活生生地嵌入胸口，鑽進人體之中。

「古老善良的瑪麗亞」單手抓住突然鑽進胸部、在傷口中狂暴掙扎的異物，將其拽了出來。其觸感和鋒利的刀刃又有所不同。傷口被張開的鰓和無數魚鱗剮蹭進一步擴大，帶着致命病菌的污穢也蹭了上去。

但她還有更在意的事情。

爲什麼，黑鱸魚和藍鰓魚這些害魚們會衝進來？

他曾在和「暗部」的衝突中見識過。

也許這是她心中的矛盾。

「胡言亂語。僅限這一領域，『古老善良的瑪麗亞』，你的存在也能輕易被抹去，只要在記載中故意遺漏即可。」

「作中黛娜只出現在愛麗絲的炫耀中，並沒有明確描寫貓的種類。《愛麗絲鏡中奇遇記》裏有它照顧小黑貓和小白貓的情節，所以世人推測它是黑色或者白色的母貓，但這隻更像是採用了黛娜不靠公貓就將毛色性質各自遺傳給兩隻小貓的設定。」

咻的一聲，破空飛來的粉紅色火烈鳥球棒停在上條眼前。刺蝟球趴在他腳邊，鼻子裏呼着氣。還有未曾見過的大毛蟲和小豬。這些傢伙又是出自哪裏做什麼的呢？早知道就多讀點童話了。

無法判斷敵我雙方的行動，這實在是令人頭疼，何況他們還要救出人質。

她甚至時間沒有聽到最後。

這裏是學校的校舍。

肩上的歐提努斯無語了。

那是隻有愛麗絲・異典在對世界感到無趣時纔會放出的，高速破壞和善後的專家。是讓生命加速消逝的存在。實際上在第十二學區領事館時，上條的右臂曾被其咬碎過。

這句話，是確實一路與「不幸」打交道過來的少年才能說出的，帶有分量和感觸的一句話。

「不是我可能下一秒就要被殺了你的重點卻在這兒嗎!? 」

「別變成不用手機搜索就一事無成的人類啊。」

「重點在這兒嗎？」

上條一臉不可置信地說道：

不僅有粉紅色火烈鳥球棒。上條腳邊蹦出幾隻比真正的刺蝟大得多的刺蝟球，隨後它們爆散開來。爆炸，或者更正確地說，是將無數根針組合成長劍，破空而去，一起斬向新出現的多臂枯瘦人影。敵人是骨頭，如水晶般通透的人體骨骼。

這是刺蝟頭少年的高中。

即使雙方還有距離也不能掉以輕心。那東西不是靠臂力用物理方式進行斬殺，而應該是利用看不見的類似詛咒一樣的攻擊斬落首級。

「小孩子存在無限的可能性。那傢伙甚至引發物理現象來拒絕貫徹一個選項到底。這樣下去，就連敵我這一易懂的分界線都要消失了。愛麗絲將會催生出一百萬個組織和想法，造成一百萬支軍隊的多方混戰。而不幸被捲入其中的人類，會毫不知情地灰飛煙滅。」

7

不對，貌似還包括了她自身的黑髮。

「⋯⋯你是？」

無法想象。

它巨大的雙翼向左右大幅展開之時，上條內心的創傷迅速浮現。他下意識用雙手擺出防禦態勢，這顯然是錯誤的做法。獅鷲扇動翅膀，將空氣的力量全部轉化爲全速前進的能力，如小型卡車一般突襲而來。

在他認知中，茵蒂克絲是與這種計謀手段最無緣的存在。

「那大概是黛娜，愛麗絲的寵物貓。它在蝴蝶和小鳥也能正常說話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中是近乎無敵的最強存在。它只出現在作品中的現實世界那一方，所以除了名字沒有其他描述，但反過來說，它的殺傷力強到只要聽到名字，所有的登場人物都會恐懼到四散奔逃。」

「⋯⋯愛麗絲之所以變得如此有攻擊性，或者說變得無法相信身邊人，是因爲有人教導她未來是恐怖的。也許我也是這些人之一。我傷害了她。所以我要見到愛麗絲並直接告訴她，人生不是那麼可怕的東西。」

這也是一種想法。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或許它厭惡幻想殺手。

隨着巨大的聲音，獅鷲被掃倒在地上。

喀嚓喀嚓！！隨着彈簧聲不斷傳來，像書包一樣被揹着的球形關節人偶達特里雙手自動裂開，大量的滑輪和金屬零件從中飛出。那便是織布機。

在持有者稍稍轉移視線之時，「古老善良的瑪麗亞」那圓頂球場般大小的王牌就輕描淡寫地消失了。

極細的黑色與白色隨風飄動。

上條屏住氣：

振翅的聲音在夜晚的校園中迴響。

「⋯⋯」

也就是說，與操縱全世界之人的戰鬥嗎？

「原來如此。」

「其他？」

肩上的歐提努斯訝異。

他下意識伸出手，但如同想要抓住水中的落葉一般，空中的粉色球棒很快躲開。

「別一臉奇怪的表情不說話。也別嘟囔着不可能。這是爲了你的精神健康所提出的樂觀看法。」

但上條沒有感到疼痛。

「⋯⋯話說回來，這貓的毛色是黑白混色嗎？」

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如同噩夢般的神隱。

肩上的歐提努斯也一臉苦澀地說道：

互相激戰的雙方，都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怪物。它們和「矮小液體」不一樣，是還未被外界的魔法師工具化，純粹到令人無法掌握的天真玩具。說實話，估計只擁有特殊右手的高中生完全無法與它們匹敵。如果發生正面衝突，他在見到愛麗絲本人之前就會被秒殺。

「吠達特里是掌控命運的女神，達特里是創造萬物的女神。以織就的黑布白布爲基準，萬事萬物都由兩位神明決定。『古老善良的瑪麗亞』啊，你或許能合成世間萬物。但這世間萬物具體是什麼、有哪些類別，是由我決定的。」

受愛麗絲操控的存在，正在互相戰鬥。

「這什麼玩意？跟愛麗絲有關的貓，額，是什麼來着!? 」

粉紅色火烈鳥球棒擋住獅鷲的大嘴，不僅如此，還讓敵方的一擊偏向一旁，反而對其造成猛烈打擊。

更重要的是，愛麗絲自己真的想要製作並散播這種東西嗎？

她才發現，巨大的牆壁消失了。

茵蒂克絲也在這裏，而且她待在這個異界的時間遠超上條。

轟隆！！隨着防波堤的消失，大量害魚如銀色巨浪一般，向着鐵橋襲來。

但，這大概也只是愛麗絲的其中一個想法。

「⋯⋯果然你和母親大人一樣啊。不過是從愛麗絲那裏借用了一部分神祕力量，將其融入自己的身體中，最後卻無法完美使用的半吊子的扮演者罷了。」

但即使如此，它還是如嬉鬧般在上條周圍飛來飛去，隨後與再度襲來的獅鷲的鉤爪正面交鋒，夜空中炸裂出橙色的火花。

「我會在變成那樣之前解決問題。」

「那你能傳達到嗎？人類，你忘了那傢伙實際上擄走了魔道書圖書館嗎？說到底你是因爲這右手而一直揹負如此不講道理的『不幸』，你的人生也沒好到哪兒去吧，有資格談論世間的善良嗎？」

愛麗絲也確實想要立刻殺掉上條。

這隻貓與衆不同，即使和其他造物相比，也明顯鶴立雞羣。

一抹粉色銳利地劃破夜空。

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衝擊聲震耳欲聾。

那是奉紅心皇后之命斬落萬人首級的「處刑人」。

他聲音雖小。

但斬釘截鐵。

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他並非沒有同伴。

「不知道魔道書圖書館現在怎麼樣了？不過，那傢伙也是被當作魔法戰鬥對策的專家而開發的特殊成員。儘管被刻意削弱了直接作戰能力，但希望在其他生存策略上能有見長吧。」

「是啊，我知道。愛麗絲在等我。我早知道會這樣，還是來到這裏，現在又怎麼能回頭逃避呢！！」

上條當麻不是被不講理地捲入「仙境」之中，而是憑自己的意志踏入了代表死亡的異界。

就算用完全記憶能力準確掌握撲克牌和麻將的位置，要是動真格的賭博，她也會輸給普通人吧⋯⋯

即使現在的愛麗絲本人對入侵者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他也仍能得到助力。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隨着爆響聲，體育館從內側被撕裂，從中出現一隻巨大且暴躁的毛茸茸的貓。它發出不高興的咕嚕聲，帶着敵意看向這邊。儘管外形像是圓滾滾的寵物，但體型就像怪獸電影一樣。讓上條背後一涼的不止是恐懼。要是被這隻巨型貓出於玩樂而用貓貓拳蹂躪致死，那作爲人的尊嚴和體面就蕩然無存了。

命運之線。

那是細線。

這些傢伙的意思，是要守護上條的背後。

正因他是曾經與「魔神」正面作戰時，跨越數億數十億次死亡打破歐提努斯心之壁的少年。

「是啊。」

不知何時已然出現。

「我名爲吠達特里。與對應的女神一同，司掌命運與創造。是將世界以善惡好壞進行區分，

徹底拯救自己認爲正確且喜愛之物

的『超絕者』。」

「利用交涉能力取悅敵對集團，或刺激保護欲從而使他們自發阻止暴力行爲。」

「換個說法呢？運氣好壞是由應對方式決定的。儘管我是個不幸的人類，但也不會因爲你或愛麗絲這種天選之人感到自卑。就算在起跑線上落後，也不是說就到不了終點。」

「你該明白的。」

世界，便是這縱橫交錯的命運之網。

「三臂蒸餾器」。

那是出現在《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殺傷力的具象。

「這些東西不過是纏在小指上的絲線，只是受她的一縷雜念所擺佈的人偶和玩具而已。真正的愛麗絲・異典可不是這種存在，人類！」

有什麼東西閃過上條視線的右側。那是擁有猛禽頭部和獅子身軀的帶翼怪物。

儘管這所高中曾經崩塌，但學園都市曾短期內建好宇宙電梯，這座城市的建築技術無人能出其右。只要拆掉厚實的隔音材料，這裏隨時都能恢復教學。

死亡與

搞笑

的結合，引發強烈的不適感。

是獅鷲。

反過來說，正因毫無算計纔可能引發奇蹟，這一點和愛麗絲如出一轍。

8

「!? 」

然而上條仍存活着。

「⋯⋯愛麗絲在等你。」

特意選擇這裏，想必是有理由的。

愛麗絲・異典的內心想法，就連長年侍奉她的青年管家都無法讀懂。她作爲個體實在太過宏偉。或許從一開始就超出了精於一般論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可以預測的領域。

「這裏馬上也要發生變化了，變成如愛麗絲所願的世界。」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狐疑地打量着方形蛋白棒的包裝，而後將其隨手扔給對方。

魔道書圖書館茵蒂克絲。

在這種情況下，他姑且還是希望人質能夠存活。

「愛麗絲是否期望如此，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了。她即是『橋架結社』的全部。如今，這座城市的人們都被愛麗絲的氣場所影響，情緒高漲。這種流向終將擴散至學園都市的『外部』。隨着人與人之間的共鳴，愛麗絲的庭院將不斷擴大⸺」

突然，青年管家的身體踉蹌了一下。

紅色的液體從他燕尾服的袖口流淌到指尖。

在他離開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裏，他去了哪裏，和誰戰鬥了嗎。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毫不在意地笑着說道：

「不久之後，全世界都將染上她的顏色。」

「⋯⋯你是指，之前見過的獅鷲和處刑人將遍佈全世界嗎？」

「即使如此，也無關緊要。」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只要CRC能夠『重生』。」

青年管家說道。

他的語氣中帶着陶醉。

「只要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以正確的形態加入我們，一般來說世界就能得救。儘管乍看很難接受，但不管那傢伙的真身爲誰、真名爲何，只要做好準備接受他的真實想法即可。」

「只靠你不可能完成CRC『重生』的大型儀式。」

還是說，是愛麗絲・異典把「什麼東西」連接起來，扭曲了世界運行規則的結果？

「知道什麼？」

「你能不能多表現點存在感？在愛麗絲面前就這麼隨意？你是之前在『領事館』和我們見過的那個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嗎？還是預備好由其他演員扮演的第二第三個？」

這些東西肉眼無法捕捉，一旦看清便會萬劫不復。

「只需暫時妨礙他的行動即可。幸而，那位似乎要通過頸部項圈來接受電子輔助。我已破壞周邊通訊設施和電子設備，製造大量的電波干擾，再從上方堆些瓦礫，足夠封住他的行動了。」

上條不禁嚥了口唾沫。

昏暗的教學樓裏，一片寂靜，寂靜到耳膜生疼。明明入口的玻璃已被撞得粉碎，但他有種預感，即使從原路折返，也絕無可能回到方纔自己眼中的校園。

是會被無形之力彈回

？

還是被未知之力拋往他處

？上條絲毫不想親身驗證答案。

「一般來說，能夠迅速確鑿地取您性命的最合理方法，就是儘快讓上條當麻和愛麗絲・異典相見。」

他究竟打算帶他們去哪裏呢？

只因這個瞬間，外界的一切聲響皆被徹底隔絕。

「各位就不能站在一般的視角去看嗎？」

肩上的歐提努斯說道：

「那你爲什麼幫我們？」

「這裏⋯⋯究竟是怎麼回事⋯⋯？」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事不關己地說：

唰！！地乾脆利落的一聲。

「我說了閉嘴。」

彷彿日常表象只是薄紙一層，背後藏着密密麻麻的不可名狀之物。

「這邊請。」

9

「一般來說，誰都能明白，我並不是各位的同伴。一開始我的立場就是殺害派，這一點從未動搖。您不符合我的『救贖條件』，只會胡亂刺激愛麗絲，擾亂這個世界。」

不愧是「超絕者」。

她滿不在乎地用目光回敬惡狠狠瞪向自己的青年管家。

「那些事物，跟那些火烈鳥球棒和獅鷲沒什麼兩樣。不僅是顯而易見的東西，連周圍的氣息、景色，都只是愛麗絲矛盾心理下的傀儡罷了。」

畢竟，無論敵友，似乎都是愛麗絲無意識操縱下的產物。如同那瓶寫着「Drink_me」的藥水一樣，在被具有理性的魔法師修整爲「矮小液體」這樣的工具之前，都是些原始而難以駕馭的玩具。上條想起了一角的欄目提到過，孩童強烈的精神壓力有時會在自家宅邸內引發各種靈異現象。如果第三方介入，強行切斷並排除了愛麗絲內心的矛盾衝突，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你抓住我，是想要獲得能從外部解析愛麗絲是否真的還是愛麗絲的術式。或者說，你早知道她已崩壞，爲了修補她想要利用魔道書的知識嗎？儘管我對你

真正的目的

一無所知⋯⋯」

滋滋、嘶啦。

幫助上條的火烈鳥球棒和刺蝟們也一樣。

愛麗絲能以同等的規模吞噬世界。

它是世界的基準點。

雖因「超絕者」出手而顯得不那麼驚人，但這畢竟是數十個與火烈鳥球棒和獅鷲同等級存在的羣體攻擊。恐怕，剛纔那些東西如果真想取上條性命，本是輕而易舉的事。然而他僅憑一劍便輕鬆化解。

幻想殺手

的前提被削弱了。

那是腳步聲。上條的心臟本能地發出強烈的警告。現身的是黑髮的青年管家。「超絕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明明是熟悉的景象，卻讓人膽戰心驚。

「那麼，你解讀出具體位置了嗎？」

話說回來，這些東西真的可以隨便斬殺嗎？

茵蒂克絲斷言道。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淡然地說道。

上條懷着一絲感激，側肩猛地撞向入口的玻璃門。

一聲清脆的響動。

「她和你至今爲止一直侍奉的愛麗絲・異典是

同一個人

嗎？你沒有這個自信。數次提及過去的成功體驗也是因爲如此。因爲至少在CRC重生『之前』，『橋架結社』是佔上風的。你們曾擁有決定全世界的資格，所以你想要讓現狀回退到那時，然後重新讓自己踏上成功的軌跡。明明那樣的分歧點並不存在。」

即使知曉其能力

，

但對方也絕非易與之輩

，

他本身就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

在那個第一位面前，還能按照自己的劇本來推進，這本身就已經超出了常人的範疇。

它們明明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卻又詭異地難以捕捉。

恐懼如實質般盤踞於此。

自黑暗深處傳來。

牆紙發出撕裂的聲響。

「⋯⋯」

「但這種想法行不通。」

她們完全不考慮這會造成什麼後果。

「你在害怕愛麗絲。」

「一般來說，您可以隨意解讀。」

「若是隻想讓CRC『重生』，靠你自己的知識就夠了。你沒有理由獨獨爲我腦海中的魔道書知識感到渴望或可惜。」

「我的教室。」

四周縫隙中嘶嘶作響、沙沙低語，如在招手邀請。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步伐沉穩，手中不時閃過冷光，僞裝成手杖的細劍輕鬆地斬斷了自牆壁和海報縫隙中湧出的怪物。上條小心翼翼地尾隨其後。

她現在只是沒有這麼做罷了。

「這一點，不容您否認。」

「只要作爲全員原型的愛麗絲存在，常規的『超絕者』要多少有多少。不過在此之前，只要聽到愛麗絲存活的消息，原本散夥的『超絕者』們就會再次集結吧。是啓用他們，還是培養新夥伴呢，這就留到選拔會上來決定吧。」

「⋯⋯」

沉悶的衝擊炸出一記接一記的鈍響，火烈鳥球棒被硬生生砸進了人行道邊緣的花壇中。

再強調一遍，上條絲毫不打算以身試險。

「你不知道，在圖書館要保持安靜嗎？」

想來，那些本該追獵他的獅鷲和處刑人已無法踏足此地了。

湧出的是成羣的老鼠。

這就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真正實力？

青年管家手中閃過一道寒芒，衆多巨鼠應聲被切成兩段。沒有血，只是變成了失去色彩的陰影，隨即在虛空中消融無蹤。

他還活着站在這裏，已足以說明一切。

反過來說，對扭曲基準點本身的存在是無效的。

是會被無形之力彈回

？

還是被未知之力拋往他處

？

因此才能打消所有幻想。

刺蝟頭的少年嘆了一口氣，直起身來，目光投向前方。

每一隻都有運動包大小，它們正蜂擁而至。

上條根本來不及思考它們在《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象徵意義。

「人類，要是愛麗絲真想邀你入內，大可親自現身。若要拒絕，把門窗變作怪物築起高牆便是。她既藏又露，做出這麼多可疑的地方讓你迷惑，卻又留下了通路。這證明她自己也拿不準主意。可這種能蠻不講理地滿足所有矛盾選項的手法，正是擁有偉力的笨蛋的，最可怕的地方。」

上條毫不猶豫地回答。

歐提努斯有些無奈地嘆道：

歐提努斯出聲抱怨。

「我沒有必要跟他分出勝負。」

青年管家嘴角微微上揚：

這不是邏輯推導，而是全憑主觀直覺。能去揣測年幼的愛麗絲在這座陌生的學校中，最想一探究竟的地方，並如此簡單地給出答案，是世間唯有上條當麻才能做到的事。

「與對戰羅森克魯茲時不同，這次您別指望科學之城的高層來支援了。爲避免驚擾愛麗絲的視聽，我已先行出手，切斷了高層處的聯繫。」

純白的修女直言。

「你其實是知道的。」

黑髮管家轉過身，似乎打算領路。

「⋯⋯」

上條必須強迫自己相信這些確實存在，不然精神將崩潰瓦解。要如實接受，不容置疑。在這種地方，邏輯反成了桎梏。如果開始懷疑這些不過是幻覺，便會永遠在原地打轉。即使在方寸之地，也會徹底迷失。

比方說，歐提努斯所創造的無限世界，即使以右手觸摸也不會一碰就壞。

「⋯⋯」

上條甚至沒能看清。

說到底，「超絕者」就是不敢老老實實地擔責，無法自己做出選擇，所以連魔法名都不設定，扮演着各種神明，就連拯救世界都依附他人的這麼一羣人。是缺失主體性的羣體。偏偏每個人都只有「力量」十分強大，因此更難掌控。

將人們需解決的煩惱在內心中具現，也是她的使命之一嗎？

說到底，「橋架結社」是以愛麗絲爲中心的組織。「超絕者」們因她的死亡作鳥獸散，也正因如此當異典復活之時，她們就會像被磁鐵吸附的鐵砂一樣再次聚集。

玻璃門出人意料地脆弱，瞬間碎裂成片。

帶着一種無奈的語氣。

這短短几分鐘的喘息，已是它爲上條爭取的全部時間，但已經足夠了。

「好了，這迷宮恐怕比克里特島關着牛頭怪的那座

㊟

還要難破解，你打算從哪裏入手？」

「你、你難道把現任統括理事長給⋯⋯!? 」

由於用力過猛，他乾脆整個人順勢滾入教學樓，而這個剎那，世界驟然產生了變化。

「喂⋯⋯」

這變化肉眼不可察，卻鮮明無比。

「茵蒂克絲被關在學校的哪個地方⋯⋯這完全無從推測。這並非茵蒂克絲自己能決定的事，這地點也與愛麗絲本人的好惡無關。這樣的話⋯⋯那就解讀愛麗絲的心思，猜測她可能選擇的地點，或許還有幾分希望。」

天花板的管道中傳來許多女性的竊竊私語；消防水管箱的金屬門縫隙裏，有什麼投來欲言又止的目光；角落的清潔工具櫃與牆壁之間，一團小小的黑影窸窸窣窣地逃向深處。

語調雖禮貌，但字字如刃。

對管家而言，愛麗絲這個女孩究竟處在什麼位置？

「一般來說，這都是您自己一手造成的。是您導致愛麗絲陷入失魂落魄的境地，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敵人眼前，最終被羅森克魯茲殺害。一切都是環環相扣的。⋯⋯如果現在的愛麗絲看到您，會發生什麼？這顯而易見。」

他們沿樓梯而上，

避開天花板滴落的透明粘液，最終來到排成一列的教室門前，停在了其中一扇門外。

那是上條的教室。

一扇普普通通的橫拉式木門。

但此刻，它給人的感覺卻比有國王坐陣的謁見廳大門還要沉重。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只說了一句話。

「請進吧。」

這一切如夢似幻。

就連一向喜歡質疑一切的歐提努斯，此刻也陷入沉默。

就像有一股奇妙的強制力在產生作用。

如同身陷噩夢，被迫親手製造出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景象；被推向一條無法掉頭、無法逃離的單行道上。

眼前鋪設着無形的軌道，無法逃脫既定的軌跡。

而他甚至沒有機會察覺到違和。

理智上，上條明白貿然打開門是危險之舉。不開門本是選擇之一，即使要開，也理應做好萬全準備再挑戰這道難關。

然而，他已站在推拉門前。

緊握門把，猛地一拉。

乾脆利落。

10

更早之前？

透過那個洞甚至能看到後方的景色。儘管看不清眼睛和嘴巴在哪裏，可愛麗絲依然能像平常一樣說話，聲音裏充滿了天真爛漫。

隨着這一聲，燈光驟然亮起。

不只是這間教室。所有教學樓的窗戶都亮起了光，甚至包括本該被巨大貓咪黛娜摧毀的體育館，連同操場和游泳池的戶外照明燈也一併亮了起來。

那麼。

「我本來想就這樣生悶氣回去的，但是不能放着老師不管。所以來給老師一個建議！」

對啊。

說到底，也許上條至今爲止從未看見過愛麗絲・異典的

真實面貌

。

因爲上條和愛麗絲決定性地分道揚鑣了。

更早之前。難道是年末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澀谷？不，那纔是毫無意義。當時在場的只有常規「超絕者」博洛尼魅魔、阿拉迪婭和「古老善良的瑪麗亞」。圍繞如何處置（似乎是）唯一能左右愛麗絲的上條，拯救派和殺害派展開了激烈的衝突，但愛麗絲・異典本人並沒有出現在澀谷。

學校取回了活力。

以運送多名「暗部」犯罪者的囚犯護送列車「超量獵捕」號發生事故爲開端的一連串事件。

「劈哩啪啦砰砰⸺！！」

「老師，太好了，你終於來啦！！」

她的笑容自然得令人難以置信，一如往常。

「一開始定下的期限就要到了。老師不記得了嗎？少女應該已經告訴過你了呀。」

「完全不對。」

因爲她殺了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他的認識一開始就有誤。

火藥味來自年幼少女手中圓錐形的拉炮。

「愛麗、絲？」

但那是什麼時候？

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她，上條並不知道。

但有個疑問。

「等一下，難道是⋯⋯」

「發生了什麼嗎？和羅森克魯茲對上的時候。」

年幼的少女回答。她的臉部中央有一個排球大小的空洞。

「⋯⋯」

「噗噗⸺少女也想去日本的澀谷看看呢。」

「那，難道要回到澀谷那時候？」

但是，當時受傷的不是上條而是愛麗絲。如今愛麗絲這麼幹脆地原諒接納了上條，那麼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此。

上條本能地欲蹲身躲避，卻在半途僵住⸺有什麼纏住了他刺蝟般的頭髮。

笑容。

他搞錯了。

同理，也不是與安娜・施普倫格爾和阿拉迪婭一起在學園都市裏四處逃竄的時候。借用了愛麗絲部分力量的「矮小液體」和處刑專家「超絕者」姆特・忒拜確實極具威脅，但那時愛麗絲已近乎失魂。恐怕她正在遠離現場的地方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以及「古老善良的瑪麗亞」他們一起忙於「橋架結社」的集大成⸺CRC「重生」的儀式。

只不過是被砸爛、被殺害、再復活、手撕敵人，她採取的手段從物理上看不那麼尋常罷了。但在這些極端行爲背後的心理活動，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那麼⸺

她的不可預測本就是常態

。

（那爲什麼，愛麗絲在這種地方⋯⋯？）

拉門的霎那。

上條當麻，正踩在一顆早已埋下的地雷上。

啪！！

愛麗絲在那時流淚了。

當前爆發的這個問題的根源，另有所在。

仔細想來，愛麗絲因頭部被砸爛而陷入瘋狂，究竟是誰下的定論？

因爲當時沒有頭的少女在狂笑？

如果愛麗絲確實表現出與平日不同的言行，那判斷標準不在她身上，而是外界因素正影響着她。

「答錯了⸺」

是「橋架結社」在第十二學區建立領事館的時候嗎？當時應該有個很大的轉折點。

那麼究竟爲何？愛麗絲急躁得有些「不像她自己」，這說明她對原因心知肚明。也就是說，這非未知現象，答案已存於過去。

人們是否忘了，先下殺手的是羅森克魯茲？當殺害了自己的兇手逍遙法外，在衆目睽睽下自由闊步，難道不會生出親手復仇的念頭嗎？這並非什麼高尚之舉。在報仇雪恨的瞬間，所有壓力得到釋放，情不自禁地放聲大笑出來，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在！」

愛麗絲其實一直很普通。

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這很罕見。

「？⋯⋯再之前，是領事館那時？」

愛麗絲・異典首次在學園都市展現驚人威力的那個瞬間。

「老師，時間到了哦。」

因爲沒救下她。

「不對哦。那是什麼呀？」

愛麗絲・異典完全和往常一樣。不如說，就算她的言行舉止充滿異樣、異於常人，那又如何？上條當麻，又有哪一次真正看透過愛麗絲那變化無常的任性。

獵奇的少女點頭的時候，已經變回了可愛的樣貌。

「那就是搶走『嗜血章魚』⸺」

這本是理所當然，卻與先前的認知相悖。

愛麗絲・異典。

愛麗絲沒有責怪上條這一點，看來和這也無關。

因爲沒能趕上。

當時上條和愛麗絲之間發生了什麼？

「啊哈哈⸺有哪裏不對勁嗎，老師？」

是的，愛麗絲的面容仍在。

「⋯⋯等等。」

沒錯。起碼不會是和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戰鬥的時候。那時愛麗絲・異典已經被打碎頭顱死亡了，論是好是壞，上條和愛麗絲之間都不可能發生任何交流。

他膽戰心驚地拿下來一看，是彩色的紙帶。

教室也十分平常。課桌排列有序，黑板乾淨如新。她是不是一直在這裏乖乖等待？或許在猜測哪張桌子是上條的座位？

一聲尖銳的爆裂聲迎面襲來。

可惡的安娜，還說愛麗絲會起不來牀。看她現在這副如同過聖誕節或者新年慶典般亢奮的狀態，清醒得很嘛。

「

是初遇的時候啦

。」

不，既然還沒開學，應該說是新生更加準確。

「建、議？」

愛麗絲往投槍「矮小液體」裏注入力量的時間其實在更早之前。

還是說「那個」施普倫格爾女士不自然的預測失誤，也是受愛麗絲的「力量」影響？

她很着急。

對啊。

「沒錯。」

「？」

「少女確認過的哦？從來沒有無視老師的意願，擅自行動過。老師確實是那麼說的。少女也說過最好別那樣做。但最終做出決定的是老師。所以少女來確認一下。真的，這樣就好嗎？」

那一天，那個時候。

愛麗絲準備強行扭曲事件的經過。在「暗部」這一怪物團伙多人逃走的致命騷亂中，爲了能不出現犧牲者而化解事件，她打算把「弗裏桑德爾#G是一切的元兇」⋯⋯這一

僞造的真相強行插入世界的因果之中

。

『來吧。』

『老師，請給我帶路吧。少女想去探險你的內心。』

而上條當麻，拒絕了。

他說，無論多麼殘酷，都要回到真正的現實中去。

『那就把一切都復原吧，愛麗絲。要是像這樣藉助你的力量的話，就永遠沒法真正意義上作出了結。』

『啊⸺這樣就好了嗎？』

那時。

他，親口說了。

「想起來了嗎？」

不是接下來的分歧會決定未來。

最後的分歧點早就已經過去了。

沒錯。

『

就算會死

？』

『

就算會死

。』

他說了。

他確實說了。

和愛麗絲・異典初次見面的那一天，上條當麻確實親口這麼說了。愛麗絲明明警告過他有危險了，但少年不當一回事，無視了建議，強行選擇了分歧。

愛麗絲的預言根本沒有結束，只是在等待兌現。而那既定的結局，將要到來⋯⋯

是上條自己選擇的。儘管愛麗絲一再警告他最好不要那樣做，他卻不以爲然，輕視了那份宣告的絕對性。是他沒有認真掂量自己的性命與人生，

輕率地認爲這次也總能靠某種辦法應付過去

。這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了解愛麗絲・異典有多超乎常規，就絕不會抱有那樣的幻想。

那麼，之後再也無力迴天。

他甚至無法找這樣的藉口。

她和他之間有着決定性的實力差距。

這和世間所有的預言都不同。

能夠使用的行動券，早已全部消耗完畢。

她從沒具體提到過，那既定的死亡會在幾點幾分幾秒，地球轉動第幾次時到來。

既然他親自跨過了那個決定性的分岔路口，那麼，想要改變既定的死亡結局，已不可能。

如果愛麗絲說「會發生」，那就是百分之百確定的事實。

愛麗絲・異典的力量是絕對的。不僅僅侷限於直接的暴力。

如果被告知這個結論無需深究原理，他反而還會更安心一些。因爲所謂「直覺」，無論準確度多高，終歸也會有對有錯。

但是，選擇就是選擇。

然而並非如此。

即使是這麼異類的手段，其內部也存在着某種邏輯。

那句話壓過了一切的前提。

在走錯了那最初的分岔路之後，再怎麼苦戰奮鬥也無法挽回。

愛麗絲從未說過上條「何時」會死。

當時那起殘酷的事件了結後，他以爲自己平安度過了。

一開始愛麗絲就不打算加害少年。

無論是什麼形式的預言，都有其模糊性和不確定性。

無論是諾斯特拉達穆斯，還是占星術，抑或是預知夢；不管是通過降靈給出的答案，還是水族館裏預測球賽勝負的章魚

㊟

。

爲什麼那時會掉以輕心呢？

和愛麗絲相遇的那一天，上條當麻的命運，其實就已經走向終結。

你以爲那句話無足輕重嗎？

「⋯⋯」

11

但愛麗絲・異典不同。她能夠將歷史上那些曾曇花一現、散落各處的理論學說，用她那蠻不講理的方式強行連接起來，全然不顧實現的可能性。她不僅無視科學與否，甚至允許

魔法層面上的自我矛盾

。那些單獨看來荒謬絕倫的空談理論，會被她徹底地扭曲、拼湊，直至其開始運作，然後化爲她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愛麗絲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而此時，仍在做出選擇後，迎接結局的時間段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