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老臣們的對話與江戶名物

「這個深川丼，只是白飯上面放了煮蛤蜊，卻很好喫呢。」

「至於名稱的由來，既是大人命名的就先別計較。總之隨時可以輕鬆享用的料理，非常適合我們呢。」

「雖然忙於軍隊訓練的那些人應該更喜歡『天丼』。」

堀尾泰晴、不破光治、日根野弘就三人於永遠忙不完的政務當中忙裏偷閒，很稀罕地一起享用午餐。

菜色則是光輝自己發明的深川丼。

可以輕鬆享用、味道鮮美、油份不過重，對於越來越接近老年的三個人可說是恰到好處的料理。

年輕人們今天的菜色則是天丼。

不論哪個時代，年輕人總喜歡豪爽的份量與口味，中年以上的人則大多偏好清爽的食物。

「聽說大人正在替關東各地研發特產品，好增加當地居民們的收入。」

「嗯，現金收入是最好的了。」

泰晴提起的「特產品開發計畫」，弘就基本上持贊同態度。

在他眼裏，一旦編入前新地領現津田領的地方，無論願不願意，都得涉入貨幣經濟。

大家都用賺來的錢消費，每一分都能提升津田領的經濟力。

倘使購買的都是來自領外的物品，則將導致現金流失。

善加安排讓金錢於津田領地內循環，將關東轉化爲有如畿內地區的一大經濟圈。

就弘就的理解，光輝的計畫本質如此龐大。

「不曉得大人有沒有察覺到呢。」

「應該有吧。但是大人也知道這需要時間。」

聽聞弘就的疑問，光治說出自己的看法。

從住在尾張與美濃的三個人來看，關東以東的地方感覺像外國般遙遠。

果真如此，自己能做的只有盡力輔助。

就國力上而言，津田家還是屈居劣勢。萬一津田家試圖反叛，只要比照奧州藤原氏的處理方法，討伐掉即可。

南蠻人更是異常地喜愛珍珠。

負責管理內政的人們今後將愈發忙碌。

畢竟他也明白自己的主公已經受到柴田勝家爲首之織田家大部分世襲家臣強烈嫉妒。

在弘就眼裏，光輝正透過自己的方式，用打仗以外的方法與信長對抗。

「說不出口吧。信長可不笨。津田家的家臣團成長到如此巨大，無論跟大人交情多好，還是不想引起衆人反彈。」

需求如此龐大的珍珠能夠賣得驚人的價錢。

就結果而言，津田家一口氣放棄了最初取得之部分尾張地區、伊勢志摩、伊賀、紀伊等所有領地。

雖仍兼任太郎的隨侍，短期內先安置在警衛隊裏。

思及此，弘就感到興奮不已。

「（哎呀，糟糕嘍……之後再後悔把我們趕到關東的決定也來不及嘍。）」

「是啊。咱們家的彥三說，只是不斷擊發種子島跟大炮而已。其他時間都在訓練刺槍術。」

「無論如何，總之還得忙上好一陣子吧。」

在美濃地區佔有壓倒性優勢的齋藤家從國主寶座拉下來的就是織田信長啊。

失去了耕作人手的土地可以安排尾張與美濃地區的農家次子、三子甚至從一向宗那頭叛逃過來的農民們移居接手耕種。

往後津田家還得治理關東與東北的領地，三人肯定會越來越忙。

身爲規模急速膨脹之津田家的首席老臣，泰晴日日忙於建構治理體系與編組家臣團等事務。

弘就也想通，倘使津田家真的做到了，屆時便不可能輕易被織田家殲滅。

總而言之，眼下只能盡心做好能力可及之事。

織田家平時也自行購買大量的硝石，只是對於光輝以往提過『現金流通海外』的話題頗爲在意，於是織田家也開始評選金銀之外的產物。

「不過這樣一來，養殖場的警備工作就難安排了。」

光治的嫡長男不破直光剛過成年禮不久，便以實習幹部的身分加入警衛隊。

津田領居民不乏具備高度技術者，弘就一度推測信長可能禁止這些人跟著搬家，最終信長還是沒做到這份上。

畢竟從津田家名下奪來的領地全部都會成爲織田家的直轄地。

說是儲備幹部，仍然是新成員。直光每天參與嚴格的訓練，累得七葷八素回到家。光治如是敘述。

「志摩的珍珠養殖場暫時將歸入津田家的樣子。」

用完午膳，泰晴等人再度回到各自的工作上。

即使家世顯赫且歷史悠久，也沒多少人擁有諸侯等級的大領地。

即使對象是主公，若想強行奪取津田家獨立研發出的賺大錢技術，就只剩開戰一途。

距離搬遷期限還有一小段時間，目前弘就與清輝、九鬼澄隆合作，協助希望搬遷所有設備的居民們的移居事務。

說不定津田家確實有本事將勢力擴展至關東、東北……乃至蝦夷甚至更遠的地方。

養殖珍珠以出口至南蠻與明爲大宗，是津田家的高利潤商品。

「我們只能盡己之力，保護好今日子夫人所言之『生存圈』。讓織田家不敢輕易攻打我們。」

「信長竟然沒要求津田家交出珍珠生產技術。」

假使開戰且得勝，就得治理並同時開發這些寬廣的領地。

「比起軍務，彥三其實比較適合處理政務啊。」

自己原本也是那樣，然而如今已理解到，關東這塊土地經過開發，勢將發揮強大潛力。

西班牙人甚至爲了採擷珍珠，在新大陸的委內瑞拉一帶壓榨原住民，導致他們幾近滅絕。

現況就是如此，輕佻失言難保不會讓津田家受到排擠，因此弘就要自己特別小心。

信長似乎打算用現金僱用代官駐管津田家的舊領地，實驗新的治理方式。

「我等服侍的主公，比起靠著有限土地與人抗戰，反以開發治理提升國力的做法爲優先。」

此外，即使沒有津田家提供種子，聰明的織田家也在持續改良稻米品種。

珍珠必須養殖在漲退潮起伏不大的內海。

光輝說的這話確實不假，弘就心想。

至今仍持續作亂的關東諸侯餘黨，因糧食交易而暫且按兵不動的上杉家，比關東還混亂許多的東北諸侯間的情勢，戰爭的火種可謂隨拾即是。

一度討論過事業轉移的可能性，可惜關東沒有適合養殖珍珠的海域。

「大批湧進的移民，加上關東的開發工作，我們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回頭已是萬重山呢。」

「咱家的吉晴與氏光可是徹頭徹尾的軍人，我很羨慕你。」

目前已能獲得以往將近兩倍的收成，因此織田家領地居民都非常支持信長的統治。

信長自然也不樂見珍珠停產。

雖然泰晴也明白，不適合就是不適合，無法勉強。

即使堀尾家高居重臣之地位不改，仍免不了小孩無法繼承自己工作的遺憾。

反彈是當然的啊。弘就心想。

三人都想盡快喫完，回到工作崗位。

「光治，說這種話會被當成老頭子喔。聽說大人準備推行淡水養殖珍珠。據聞琵琶湖是最佳地點，其次在霞浦圍海開墾同樣可行。」

待泰晴退休之後，堀尾家就會變成軍人之家。

事情乾淨俐落地收了尾，然而信長同樣自有盤算。

對於深懷叛逆性格且討厭信長的弘就而言，光輝作爲一個上司算是可圈可點。

弘就實際來到關東，才曉得信長的認知有多狹隘。

理所當然的，光輝認真治理該處依然能增強國力。然而那得耗費許多時間，即使獲得滿意成果，津田家也不會因此敵得過制霸畿內與西日本的織田家。

大多數年俸只在數百石至數千石之間，這些人的怨妒之情自然扔向如光輝這樣的外來者。

倘能有效利用這些設施，織田家幾乎不會有損失。

「畢竟織田家手裏沒有生產技術嘛。」

本爲重要根據地的新地雖然變成無人之地，但是築好的城池與港口還在。

「大人對此安排全無反抗呢。」

「贊成。」

「（沒有十足理由便扣住那些人，他們遲早還是會逃到關東來啊。）」

三人都認爲信長應是如此盤算。

弘就果斷否定此等猜想。

目前編制中的該部隊被命名爲「水兵隊」。

「再者，根本沒有人能肯定關東與東北的國力與人口是如何。」

泰晴等人都認爲，百忙之中品嚐到的丼料理最是美味。

若是進展順利，未來說不定還能反過來收織田家爲家臣呢？

「不可能反抗啊。」

＊＊＊

因爲他們沒理由把怒氣發在同樣出自歷任家臣一族的勝家與長秀身上。

弘就十分好奇信長會有何反應，最終信長仍准許百姓們搬來關東。

前身爲武士，偶爾會想體驗出徵。不過那種心情早在極度忙碌的日子之中徹底消逝。

雖因領土拓展得太大而曾懷疑自己無法勝任首席家臣之職，多虧有清輝與今日子不時提供建議，勉強努力到現在。

「就某個角度而言，泰晴兄每天都像在打仗啦。」

起初還爲了信長從津田家手裏奪走新地與伊勢而感到憤怒，現在也略爲平息。

『弘就，千萬別小看織田信長這號人物。』

「確實如此。」

命名者則是今日子。

「搬遷順利已是唯一的撫慰。」

「泰晴兄，說起來，這次的戰爭沒啥刺激的哩。」

不過可以想見，這事非常不容易。

不只這三個人，對信長而言，日本的核心區域也只包括了畿內乃至西日本。因此信長竭盡心力制壓這幾個地方，關東或東北那樣的偏遠之地，都交給家臣光輝處理就行了。

「那方面只能交給水軍領頭指揮了。」

不僅如此，由於工作有增無減，如今就連弘就與光治也不得不全力耕耘內政。

「已經十年以上沒出兵打仗了，不曉得我還記不記得怎麼甩槍呢。」

過去曾有源賴朝以關東爲據點，創立鎌倉幕府的例子。

關東以東地區的開發工程纔剛起步。

本身充滿反骨作風的弘就訓誡自己，得小心別把這般預測衝動說出口。

「是這樣嗎？光治兄。」

萬一遇到最壞的情況，還可確保足以讓養殖場所有員工撤退的船隻，以及能夠爭取撤退程序完成所需時間的最低限度守戰兵員。

志摩目前正在推行的珍珠養殖事業靠的是津田家獨有的技術。

讓光輝用賣珍珠及其他商品給南蠻人得來的錢購買硝石，織田家就可以再向光輝徵收硝石。

就連農民階層也因爲津田家提供的種子能有更多的收成而蜂擁前來申請移居。

「難怪彈藥消耗量那麼大……」

「聽說今天三點的點心是番薯羊羹。在那之前再拚一把。」

「趕快喫完繼續上工吧。」

水軍裏的登陸特別部隊的編組也頗具規模，讓他們負責防守即可。弘就如是向光治說明。

「這應是現下最佳策略。」

前身齋藤家一員的光治與弘就結束這段談話，繼續埋頭於工作之中。

「今天三點的點心是番薯羊羹，不曉得明天會是什麼呢？」

「聽說是一種叫做大判燒的新品甜點。甚是期待。」

「能比信長還早試喫到，還挺讓人開心的。」

光是想到隔天的午後零食便足以讓兩人拋開不滿，接著查看再度追加送來的大量文件。

＊＊＊

「貞勝，吾有預感光是時候發明新甜點了，然而關東甚是遙遠……」

「確實……（真希望他能研發出保存期限長一些的甜點……）」

同一時間的信長則與村井貞勝在安土城內聯手處理份量超越弘就等人的內政事務，一邊冀望著新口味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