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戰地餐食與密封瓶料理

「仗也打完了。好想趕快回家喔。」

「就是說啊。好想念家裏的老婆跟小鬼頭們。」

很遺憾，不，慶幸的是……，三好三人衆討伐足利義昭的行動以失敗告終。

倒楣……不，幸運的是，援軍及時趕到，加上信長親自出馬，率領大軍進京抗戰，反過來將三好三人衆的頭顱昭示於京城。

不久之後，那些頭顱全數退還給與織田方談和的三好家宰，筱原長房。三好家元氣大傷，只得逃回四國。

征討三好三人衆的戰事順利結束，織田軍勢目前分別駐屯於畿內各地。

各武將率領的軍隊原本預定於戰後歸返各自領地，但無法違抗信長的命令。

士兵們陣守各自崗位，靜待主公的進一步命令。

戰事拖得越久，士兵壓力也越大。然而這場仗禁止擄掠城鎮，等於奪走士兵們發泄壓力的其中一個手段。

規定與信長推舉足利義昭上京時相同，違反者當場斬首。

當代軍法當中俗稱『一錢斬』的死罪，這回亦嚴格執行。

不過單方面壓制士兵們恐怕引發更強烈的反彈，於是信長安排士兵們輪休。

同時發放津貼作爲獎勵，且安排時間讓士兵能去找女人，或在返鄉前替家人買些禮物。

即使如此，長期滯留之軍營裏的士兵終究還是百無聊賴。

除了休假以外，只有放飯時間最值得期待。然而身處戰地，可安排的菜色極爲有限。

不過好像只有新地軍的狀況是例外……

「太好啦，差不多該放飯啦。」

聽見自己肚子咕嚕叫，光輝瞄向放在一旁的時鐘，正巧來到正午時分。

「畿內的平定大致告了一個段落，臣想盡快回去伊勢。」

「原本有意順便觀光，不過到處都被蹂躪得亂七八糟。方泰說得對，應該還是伊勢比較舒服。」

今天的菜色包括五穀飯、海帶味噌湯、味噌漬鱸魚、乾燥蘿蔔絲、燉煮高野豆腐、醃漬蕪菁等。

基於前述的理由，雖在建設罐頭工廠時已順便開始小規模生產玻璃瓶，不過目前僅足夠供給新地家使用或者送禮用途。

新地家金額給得大方，愛奴人也十分樂意提供許多蝦夷特產。

清興一臉愧疚地向出聲指摘的方泰道歉。

炊事部隊即使於非戰時也是百般忙碌，打仗時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新地軍設有專職炊事的部隊，由這些人負責料理全軍的餐食。

這艘船與負責進行其他物產交易的船隻同行，再配上護衛船，構成定期來往蝦夷的交易船團。

反觀新地家則是基於健康考量才基本食用白米混合各式雜糧的「十六穀飯」。

深怕獨自享用似乎有失公允，因此都收在箱子裏。

盡情享受了酒與小菜之後，藤吉郎還是想喫米飯。

聽說清興的妻子在家裏拿玻璃瓶用作花瓶。

「很愛搞飛機耶。都怪他們，害我不得不照顧那傢伙（義昭）。」

清興剛剛纔憶起，自己還在筒井家的時候，戰時的餐點最豪華不出乾燥過的飯配烤味噌。相較之下，如今確實過得非常奢華。

「應該能提升，可是密封瓶很重耶。」

「也對，我沒想過運送的費神之處。」

其實光輝還覺得空瓶無處丟也很麻煩，不過這是隻有身爲未來世界之人的光輝纔會有的念頭。

雖然辦在撤營前夕，藤吉郎、一益、長秀、利家等人均列席光輝主召之宴會。村井貞勝也說這回恰好有空閒便跟了過來。

「哇───參加新地大人的宴會總能見到好東西哩。」

光輝認爲將特殊料理用於招待筵席上算是夠堂皇的用途了。

不曉得是不是弘就一語成讖，總之此後沒多久，光輝等人便收到歸國命令。

「將軍大人受到暗殺當時，三好軍着實大鬧了一場。」

此外，對自己的技術或指揮能力沒把握的人，透過後勤或炊事工作，同樣有機會出頭天。

使用密封瓶料理構成的宴會菜色讓藤吉郎大爲驚喜。

雖然表面上只是不時從光輝這兒敲詐美食而已。

新地家的密封瓶料理以開蓋後必須一次喫完爲前提，因此味道沒有弄得太重。

內容物包括鮭魚片、醬油漬鮭魚卵、鹽醃花枝、鹽漬海膽與蟹黃味噌。

不過清輝的妻子孝子則對此等做法十分不滿。

在清興等人眼裏，玻璃瓶不會是垃圾。

不過在建立後勤體制的同時，織田信長依舊秉持不準士兵搜刮村莊的原則，實乃名副其實的賢明君主。

早先以養成工藝品用途之玻璃產業爲優先，目前沒有多餘人手能專注生產密封瓶料理用的玻璃瓶。

考量到光輝及衆指揮官被人下毒的風險，只有身世清白且手藝高強的人能夠被編入此部隊，並領取高於普通士兵的薪水。

身在陣地之中，本預定招待酒飲搭配樸素的下酒菜。假如以試喫名義祭出密封瓶料理，大家應該都會很開心。

「還有特選菜色喔。」

「酒後還有白米飯加味噌湯。簡直一大享受。」

「就連主上見到新地軍的菜色亦是大感詫異。」

「戰場的飯菜確實好喫，但還是想回新地去呢。」

「有啊。」

由於都是試作成品，種類豐富，口味全都出自清輝個人的興趣。

由新地家當中手藝數一數二的炊事兵負責調理，替宴會準備了豐富菜色。

用餐期間，清興提議將密封瓶料理用於戰場餐食。

「清興，瞧瞧別人家的軍隊。我軍已是極度享受。」

「喔！對耶！陶器也可以通嘛！」

大快朵頤美味料理的同時，一益與長秀討論到密封瓶料理的缺點。

「大人，飯菜已送到。」

不僅如此，大量生產勢必需要建設工廠，此舉同樣費時費工。

少量的話還能輕鬆生產，若想讓軍隊使用，包含運送問題，依舊有許多困難之處。

正在打包自身物品的清興，偶然在光輝的行李中瞥見密封瓶。

萬一前往戰場的路途險峻難行，運送上頗爲費事。

「竟然還有鮭魚，真不得了。」

「大人，之前您賞賜過的密封瓶料理。拿來戰時使用或許能提升餐點品質喔。」

整理好行李，準備全軍一同出發前往新地城。

加入炊事部隊，一邊練習手藝一邊存錢，離職之後自己開間小店做生意。新地家點明此出路後，不少人積極參與，也讓整體料理品質提升不少。

目睹當代被視爲高級品的鮭魚，貞勝十分開心。

光輝緊接着又拿出好幾個密封瓶。

「放到白飯上面一起喫最是美味喔。」

只夠裝滿一個大木箱的分量無法平均分配給一萬名的新地士兵，清興也擔心「讓特定人士品嚐恐怕不公平」。

其實光輝一直偷偷藏着，雖然只是試作品。

要是指揮官卷款潛逃可就大事不妙啦。

這點實在該花點時間解決纔行。光輝心想。

「確實如此。在新地家待久了，感覺常識都變了。」

新地軍即刻準備回程。

「話說回來，沒有飯可喫嗎？」

光輝既爲織田家的家臣，不時與交好的同事們喫喫喝喝打關係（冷門說法）亦是必須。

隨軍運送之保質期長的食材大多利用鹽漬、味噌醃漬、風乾成品、煙燻、發酵等手法處理過。

「不過這點數量不夠分給士兵。」

『咦────！這樣做太浪費珍貴的白米啦！』

內容物用掉一半而想二度封蓋收藏可能產生衛生方面的疑慮，所以光輝都沒開過手裏的密封瓶。

由於今日子愛喫鮭魚，光輝便爲了妻子安排新地水軍準備船隻，出航交易。

光輝私藏的密封瓶料理包括了竹筍、山菜、水煮菇類、西式醃漬蔬菜，枇杷、木莓、石榴、桃子、大黃瓜、杏桃、葡萄等食材則經過糖熬處理，各式甘露煮、鹽漬物、油漬或辣漬生魚，肉類則採用味噌醃漬或者加工成泥狀。

「密封效果不佳易使裏面的食材腐壞，或許該用大量的鹽、醋或酒醃漬處理。」

假如想喫別的東西，就得自掏腰包向經過陣地附近的行商人購買。

在光輝的想像裏，京城就該像未來重現再建的觀光行星「新京都」那樣。

光輝揚言能將鮭魚與螃蟹加工成密封瓶料理的大型船今後還能用作後勤糧船，硬是要求訂製，讓九鬼澄隆深感疑惑。

光輝吩咐下去，負責上菜的年輕炊事兵很快替所有客人端出白飯與味噌湯。

新地家隨時想喫都能嚐到。不過就這個時代的狀況而言，就算是坐擁領地的高位武士也只在特殊情況下才能喫到白米。

然而經歷永祿之變的戰亂影響，京城內的情況仍是一片混沌，根本不適合觀光。

「缺點在於它的重量，還有玻璃很貴的問題吧。」

基本需求讓瓶子密封至第一次開啓即可，此做法已足夠應付。

在場者平時只喫糙米或雜糧，見到白米飯均是喜出望外。

花枝與海膽均能於伊勢當地捕得，鮭魚與螃蟹就只能派船到蝦夷（注：日本北海道的古稱）與愛奴人（注：北海道一帶原住民）交易取得。

如此一來便不需要爲保存溫度的控管而傷腦筋。

而且還多了一道開罐的手續。

方泰向清興強調，新地軍以外的情況均相去不遠。

孝子似乎爲難得有機會品嚐白米飯卻偏要混入其他雜糧而感不平。此乃光輝等人與當代人們的價值觀之差異。

新地軍在京城郊外紮營，光輝、方泰、弘就、清興等核心人士就在陣地內同桌用餐。

若要形容清興有多麼感動，從他把內容物喫得乾乾淨淨之後還把空瓶當寶物收藏起來這等行爲便可知一二。

『打造一艘具備鮭魚與螃蟹加工設備之船隻……這是哪門子的突發奇想。』

光輝太熟悉罐頭與密封瓶，從沒想過要用陶製品作爲保存食物的容器。

「我都忘了，清輝要我試喫的。」

此做法能有效率地使用燃料與食材，更能節省時間。

「用南蠻出產的玻璃作成容器保存食材，原來這就是密封瓶料理。」

「嗯，就這麼辦。」

「已預定於動身前邀請藤吉郎大人他們開宴，不如在那時使用吧？」

「密封是爲了延長內容物的保存期限。既然如此，改用陶器盛裝再密封加蓋是否可行？」

「大人，您那是密封瓶料理嗎？」

類似的東西只在很久以前，於「新和歌山」行星的名產店見過一次，是用陶壺盛裝的醃漬梅子。

以往曾受光輝贈作獎勵，嘗過之後爲其美味而大受感動。

關於替瓶子維持密閉效能的封口方式，旋轉式金屬蓋目前只能靠神奈川號艦內的設備生產。想用軟木塞，材料卻又難以入手。

密封瓶所需材料，也就是玻璃的生產機制尚未穩定，專職人手亦多在教育途中而短缺。

附帶一提，上至指揮官下至士兵，戰事期間全軍都喫一樣的東西。

於是轉而採用日本境內較爲普遍之栓皮櫟的樹皮，加工之後代替軟木塞功能。

光輝平時不太計較這類狀況，只是眼下畢竟仍處於戰時，實在不好自己人獨自享用。

戰場上的餐食現狀就連織田家亦非例外，因此信長在見過新地軍的情況後便決心仿效。

「我們幾個以前過的日子都差不多啦。」

基本上設定爲專業技能職位，炊事部隊指揮官的職責包括掌控預算，於戰場當地取得適合的食材。

除此之外，新地家也派船前往琉球與呂宋島方面進行交易。

做生意可以賺錢，又能兼顧船員訓練，誠屬一石二鳥之計。

船員能從買賣利潤當中抽得遠洋津貼之優異條件也替新地水軍延攬了不少人才。

新地家這頭用來交換的物品包括米、琉球的砂糖、中國瓷器、製造產業剛起步的玻璃製品或彈珠球，最終還有私鑄的永樂通寶。

愛奴部族的掌權者們同樣歡迎貨幣交易。因爲方便用來獎勵下屬，或與其他生意往來的對象進行交易。

貨幣文化因此逐漸深入愛奴人的社會。

「白飯放上鮭魚片與醬油漬鮭魚卵，接着淋上蝦夷產昆布熬成的高湯，就能享用鮭魚親子茶泡飯囉。」

「原來如此。同時用上鮭魚及鮭魚卵，所以叫作親子茶泡飯啊。名稱與味道都很優秀。」

藤吉郎大爲讚許的鮭魚親子茶泡飯乃是今日子最愛喫的食物。

新地家開始與蝦夷交易就是爲了讓今日子隨時能喫到喜愛的料理。

不僅如此，新地家更主動教導愛奴人人工孵化鮭魚以及放生小魚的概念，以免對方爲了做生意而導致濫捕。

「簡直是無上的美味！」

「無可比擬的享受。」

「真想讓阿松也嚐嚐。」

「新地大人，今日承蒙您的熱情招待，萬分感激。」

宴會於一片讚賞聲中落幕，剩餘的糖漬水果則給藤吉郎等人當伴手禮帶走。

「寧寧與母親肯定會很開心。感激不盡。」

衆人都打算將糖漬水果帶回去給家人喫，謹慎小心地收進行李。

「密封瓶料理應該很好賣，但是得先解決玻璃瓶的製造問題。」

光輝領着新地軍踏上歸途時，心裏想着務必花些時間處理此事。

公司同事的聚餐場合，沒人會想到找老闆來。

這麼說來，義榮早在織田家與三好家打得火熱期間悄悄病死，在新地家族當中幾乎沒有存在感。

雖是信長一貫的作風，藤吉郎依然忍不住對自身主公的膽識──絕對沒有認爲是厚顏無恥──深感詫異。

「不可以用清水泡，對嗎？」

食用後留下的衆多空瓶則被二度利用於盛裝味噌與鹽漬梅子，或者如島家一般拿來插花。

「搬運確實不太方便。然瓶子尚可用作他途。這個糖水漬桃子真是人間美味。」

「就某個意義上非常不得了。」

「想想那段回憶，這兒的生活確實優渥。早沒理由吸引我回三河去了。」

阿市與孝子一邊聽今日子說明，動手剝去鯡魚子的薄皮。

「弘就兄可否嘗過鯡魚子？」

愛奴部族方面藉此以低價獲得大量鹽巴，海產加工品賣回給新地家又能賺取金錢與白米，百益而無一害。雙方很快建立良好交易關係。

光輝立刻開封閱讀。

「沒錯。泡清水鹽分去得快，但可能導致只有表面附近的鹽分脫離，食材吸水過量，而且鹽分去除得太徹底又會讓鯡魚子變苦。所以用薄鹽水多花點時間浸泡纔是最好。而且還是比泡開幹鯡魚子快多了。」

「鯡魚子喔。這東西讓人忍不住一喫再喫呢。」

「孝子喜歡喫鯡魚子嗎？」

負責提供塑膠桶的清輝跟着現身，望着大量的鯡魚子，雙眼發光。

「父親，我們在巖倉織田家可都沒喫過鯡魚子這種東西呢。」

「日日忙得暈頭轉向，能品嚐如此美味的食物真是不錯。」

由於沒有冰箱，手續上特別加強鹽的濃度，可以保存將近一年。光輝便遵照今日子的建議，把其他鯡魚子轉送給許多人。

沒有新地家這般龐大能源，製作成本自然昂貴。

光輝回到新地城後幾天，聽正信報告剛收到來自信長的書信。

與愛奴部族建立起買賣關係的新地家以其用也用不完的錢大量進口鯡魚子。

堀尾父子倆就着鯡魚子對飲。

實際上只要有面海的空間，任何地點都能製作鹽巴。當代鹽巴的高價源自於流通成本與結晶化之手續，也就是必須焚燒有限資源的樹木來製鹽。

「大哥作爲武將，也在新地家闖出一番成績。是該早點娶親，生個繼承人。」

只不過，還是有人沒享受到這份恩惠。

守綱、貞次、教明則圍坐品酒配鯡魚子，一邊回憶三河時代的貧困日子。

說起來，清輝比今日子還要愛喫鯡魚子。

「我家就沒辦法這樣……」

附帶一提，新地家成員們將義輝稱呼爲前代將軍，乃因於織田家並未公開認同第十四代將軍義榮之故。

「小光，你看這個。」

「試了這麼多菜色還是有剩耶。」

即使如此，幾個人眼下仍享受着不錯的生活。人生的變化真是難以預測呢。光治大啖着鯡魚子，一邊如此下結論。

「最多是偶爾喫喫乾魚片吧。那已經是很久才能遇到一次的享受。」

「竟然拿鹽水去鹽，新地家的人就是不一樣。我聽說鹽巴很貴呢。」

倘使不懂節制地任意砍伐樹木來烤鹽，林木資源很快就會被耗盡。

「不。美濃可沒有漁港呀。假如到越前去或許有機會買到。正信兄纔是，你出身的三河面海，應該有產吧？」

「口感真棒。」

「現在工作很忙啊……」

爲了免去冷藏手續，先用大量鹽巴醃漬鯡魚子，接着放入桶子，最後倒滿飽和鹽水以求抑制細菌繁殖。

「多謝夫君。」

「這種事要講順序的。大哥要先成親。」

「誠如今日子夫人所言，這叫作職業病。重要的是，大哥再不娶親，恐怕山內本家就……」

無預警受主公命令，光輝還是乖乖準備種類豐富的密封瓶料理，運送至岐阜。

「沒有嘗過呢。只聽說有人念此物之珍貴，特地上貢給前任將軍義輝公。但沒有傻子會想上貢東西給唐橋家。」

「請大哥多喫一些，祈求後代枝葉繁茂。」

「那樣的話，魚卵片可能會在浸泡期間斷裂。而且泡過鹽水的皮也比較容易剝。」

「脆脆的口感最棒了，越喫越順口。」

「是啊。寧寧與母親都說好喫。」

乾燥過的鯡魚子泡水需要將近一個星期才能調理，十分費事，於是愛喫鯡魚子的今日子自己着手開發高鹽保存的方法。

「泡過幾個小時就可以剝掉鯡魚子的薄皮。」

這個時代的京城市場已能找到鯡魚子，只是因爲保存不易與流通困難，僅限於風乾製品。

「那東西的鹹味恰恰好，很下酒哩。」

新地家的衆家臣們同樣對分來的鯡魚子甚是滿意。

「藤吉郎，你也收到了？」

「這輩子第一次品嚐鯡魚子，是種容易上癮的美味呢。」

「原來是這樣。」

「對呀。我教愛奴那邊的人怎麼鹽漬，再請他們寄過來的。」

山內兄弟一起品嚐母親與妹妹聯手調理的鯡魚子料理，不過一豐於席間受弟弟康豐催促婚事而有些手足無措。

今日子、阿市、孝子三人立刻動手替鯡魚子去鹽。

新地家爲了同時提供更多工作機會，普遍採用揚濱式製鹽（注：將海水澆淋在海砂上經日曬去除水分形成鹽泥，再加入海水將鹽泥調成滷水，經長時間熬煮蒸發水分便得到海鹽），焚燒時所需的燃料則與燒洗澡水同樣利用太陽能板產生的電力提供。

「確實美味。」

仔細去除多餘水分，泡進高湯或醬油調味。或者做成山葵漬及松前漬（注：日本北海道古來特有的醃漬保存食物的方法）享用。好一段期間內，光輝等人盡情享用了各式鯡魚子料理。

「你可以儘管喫。」

「非常美味。」

「就算已經棄教，基於曾任一向宗家臣的背景，松平大人也很難替我們安排吧。」

三人一起嚐了幾次味道，經過大約一天的時間，鯡魚子順利去鹽。

藤吉郎、利家、一益正閒聊着回想其美味。

「首先直接品嚐原味。」

「原來如此。好喫就行啦。」

「『爲此發怒過於幼稚，實非吾之作風。僅命汝速速獻上宴會使用之密封瓶料理便既往不咎』……最好是。」

「大人，主上來信。」

同樣獲贈鯡魚子的長秀加入對話，供出信長要求今日子追贈的情報。

「或許有吧。不過我在三河的時候，身分跟普通百姓沒多大差別。」

「三河受今川家掌控，駿府派來的那些代官用年貢名義把鯡魚子都拿走了。我們只能耕田過活，十分貧困。」

「有何要事呢？」

「我曉得啦！你跟着堀尾大人之後，變得越來越囉嗦了耶。」

「看來得等它多釋放些鹽分出來。」

弘就與正信、正重兩兄弟也同樣爲了鯡魚子的美味初體驗而感動。

今日子也沒忘記把鯡魚子分給織田家的人們。

疼愛孝子的清輝要妻子想喫多少就喫多少。

「小清也愛喫鯡魚子嘛。」

阿市爲今日子的豐富料理知識深表佩服。

「事到如今沒有理由回老東家。我跟弘就兄都無家可歸啦。」

「『光，聽聞汝與貞勝、猴子等人共享一場美食饗宴啊。戰事已結束之際，作樂無妨。然未念及吾之參與乃是唯感不可思議之處』……咦？又來了？」

桶子採塑膠製以防止鹽水外漏。高鹽保存所需的大量鹽巴則由新地家供應給愛奴人。

「主上也收到一份。不過聽說是喫不過癮，又下令要新地家多送一份過去。」

「你何時變得如此頑固啦？難得今日子夫人送來珍貴的鯡魚子，何不用心品嚐？」

「突然想再喫一片呢。」

各式各樣的密封瓶料理當中，信長最喜歡的竟是糖漬桃子。

「這是什麼話呢！大哥！想想我們兩兄弟如此拼命是爲了什麼？不正是爲了振興山內家，以報去世的父親與兄長們嗎！」

「那就當禮物送人吧。反正鹽漬法能在常溫下維持很久。」

「話說回來，光這樣喫沒意思，動手作成其他料理吧。」

「最壞的打算還可以讓康豐的兒子繼承啊。你別考慮我，自己先娶妻無妨。」

「爲何不一開始就剝除？」

「根據今日子夫人的說明，鯡魚子是由許多小顆粒的鯡魚後代組合而成的。顏色爲金，是象徵多子多孫的吉祥物。」

食用前仍需去鹽手續，不過這部分僅需一天或兩天的時間便足夠，比起風乾鯡魚子簡單許多。

「之後大概再泡個一天鹽水，中間要不時試味道。」

誰要老家就是個貧窮的低階貴族嘛。孝子面帶笑容補充道。

不明白此道理的大老闆信長再度來信抱怨，實在讓光輝困擾。

「真美味。雖然還有點鹹。」

光輝一行人津津有味地大啖剛去鹽的鯡魚子。

孝子透過另一個角度，認爲新地家如此隨意使用價格不算便宜的鹽巴實在不簡單。

「今日子真是博學多聞。」

「這是……鯡魚子？」

「在討論新地家的禮物嗎？我也有收到喔。林大人、佐久間大人，連剛加入的明智大人也都獲贈了。」

最後連貞勝也加入討論，一票人繼續討論新地家分送的鯡魚子。

「林大人與佐久間大人也收到啦。」

「今日子夫人就是如此周到的女性。」

貞勝向藤吉郎強調，依今日子性格肯定不會有所遺漏。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你是指親父吧？」

只有一個人被排除在今日子的贈禮名單之外。

此人物便是柴田勝家，利家代替貞勝發言補充。

「權六大人啊……」

「親父不喜歡這類交流嘛。想是今日子夫人也理解這點。」

與愛妻交情甚篤的今日子，受勝家疼愛的自己。利家盡力替雙方辯解，以求公平。

「又左兄，照權六公的個性，就算收到也只會退貨。你不必介意。」

「我也是這麼認爲……親父還可能一邊退貨一邊發怒哩。」

「那麼一來雙方都沒好處。這樣反而好。」

藤吉郎的發言成功安撫了利家。然而主角勝家卻獨自生着悶氣。

因爲勝家其實暗自期待着品嚐鯡魚子的美味。

「故意把我排除在外，好大的膽子！從商起家的就是這副德性！」

沒能收到鯡魚子贈禮的勝家，在家臣面前勃發怒火。

「臣以爲大人不好此道？」

光秀眼下的立場十分複雜。是幕府臣子，也是織田家的家臣。

其次拜託信長後成功進京獲職。得知此消息的朝倉家送來幾樣物品聊表謝罪之意。禮品當中包括了鯡魚子的乾製品，義昭一嘗就愛上其口味。

「光秀，是不是很值得期待呀？」

藉由織田信長的力量，順利坐上足利幕府第十五代將軍之位的義昭也愛喫鯡魚子。

「嗯……」

今日子的丈夫光輝一向看勝家不順眼，認爲自己尚有其他家臣支持，就算與織田家排行第三的勝家交惡也無所謂。

這下也不能拿自己那份誆作新地家的禮物轉送給義昭。

勝家對新地家的好感度已經降到不能再降，不過原本就沒多少分數，光輝與今日子絲毫不介意。

至於他喜歡上鯡魚子的由來如下。

因此不能對義昭失禮，就算今後有可能受信長提拔仍不改自己隸屬織田家資歷尚淺的事實。兩邊難做人的情況讓光秀多所勞心。

「（慘了！因爲太好喫，忍不住跟家人一起喫完了。）」

再者，光輝也沒理由隨便給義昭上貢。

平時算是個好主公，只是與新地家有關的事總讓他變貌。

義昭起先向越前朝倉家尋求上京的援助，喫了閉門羹。

「據那些貴族們所言，新地家的鯡魚子經過鹽漬處理，仔細去鹽之後，鹹度恰當且口感絕佳。啊啊，怎麼還沒送到呢。」

所以肯定不想白費金錢替義昭準備禮物。

「（新地大人認同朝廷的權威，卻一點沒把足利幕府看在眼裏。織田大人憑藉着實力抬頭，其家臣有此念頭也不奇怪。）」

「非武家出身的人就是不得體！」

光輝向義昭低頭純粹看在信長持態擁護的份上，內心一點兒也不認同將軍家的權威。

此外，還有另一個人也因爲不受新地家重視而心懷怨恨。

面對衷心期盼着鯡魚子的義昭，光秀獨自懊惱。

一邊想着此乃勝家少數的缺點之一，該當家臣努力嘗試安撫。

義昭終究沒能等到新地家的贈禮，導致他更加討厭光輝，只是不好貶抑信長的心腹家臣。於是雙方的交誼毫無改善。

「（大將軍，鯡魚子不會來的。）」

如此一來，由信長給義昭送上鯡魚子就能免除矛盾。然而別說是轉送了，信長連新地家送來的追加贈禮都自己喫光光。

留在京城負責輔助兼監視義昭的明智光秀，眼見義昭獨自竊喜，內心偷偷嘆息。

引發勝家沖天怒火的另一個原因則是他不甘願只有自己受藐視。

就信長的角度而言，沒必要刻意轉送鯡魚子給義昭。理所當然地，信長並非從不上貢義昭，只不過送的是其他東西。由於義昭一度爲僧侶身分，信長總是挑選諸如干香菇等較無腥臭味的特產。可惜信長的體貼於這次的情況當中毫無作用。

於此同時，新地家則認同朝廷的權威，上貢了不小的金額。

事到如今，光秀才開始後悔自己擋不住美味的誘惑，已與家人一同將今日子送來的鯡魚子全數享用殆盡。

足利幕府目前的經濟狀況負擔不起，因此義昭滿心期待着新地家送來鯡魚子。

「（不對。倘使我擅做決定，主上可要怪罪於我了……）」

聰慧的光秀早已看透。

光輝內心可是切割得一清二楚。

因爲他很明白光輝根本討厭義昭。

「鯡魚子嗎？真讓人期待啊。」

「那還用說！不入流的賄賂我一定全數退還！然而這次是給所有核心家臣送禮，唯獨漏掉我柴田勝家簡直是一種侮辱！」

『新地家擅自討好幕府將軍是否心懷不軌？』要是讓信長如此起疑，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常聽陛下與貴族們談論鯡魚子口感絕佳。寡人十分認同。縱然京城也能買到鯡魚子，實在太貴了。」

「（大將軍，那一天絕對不會到來的……）」

聽到新地家發送大量鯡魚子的傳言後，義昭一直滿心期待自己收到禮物的那一天。

就算給勝家送禮也加不了分，純粹浪費錢的行爲。不如把這份預算用到其他人的禮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