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聲勢扶搖直上的大人物織田信長

「喔～挺熱鬧的嘛。」

「充滿朝氣呢。」

「那邊有幾個人鋪草蓆在賣東西，我們也上工吧。」

放棄名爲界的大都市，光輝一行人來到尾張國的津島。

擔心神奈川號太過醒目，一行人將商品運到小型逃生艇，趁着夜色偷偷登陸。

小型逃生艇本爲太空用途，同樣可於水裏移動。

但是再沒機會升空。

「將小艇僞裝成這個時代的船隻造型如何？」

「不如造一艘鐵製船吧？體積不用太大，應該有辦法做出來。」

「起初可能還是木造船保險。這部分晚點再考慮，趕快賣賣看吧。」

三人將軍方備品的泛用墊布鋪開，於上排列帶來的中國瓷器。

周圍其他小販一概使用草蓆，不過一行人尚無法取得，只得從簽約載運的軍需物資當中商借這條墊布。

擅自動用載運品嚴重違反契約，不過東西終究是送不到軍隊手裏了。

既然如此，不如有效利用。三人都想得很開。

「我這纔想到，所以我們不用再繳神奈川號的貸款嘍？」

察覺無須再繳納貸款的事實，社長光輝內心雀躍不已。

「考量到這一點，我們算是佔了不少便宜？」

「難說喔。還要看我們在這裏怎麼生存吧？大哥有何目標？」

「簡單一句話！悠哉過生活！」

聽聞光輝的目標，清輝禁不住有些暈眩。

接下來一段時間，老人陸續鑑定場上大量的各式中國瓷器。

老人鑑定的結果連織田信長都不禁表露詫異之情。

「（看起來就像個了不起的人物。）歡迎光臨。」

『原來是南蠻的東西。肯定很貴吧？』

「立刻讓我見識見識你們手上最好的中國瓷器吧。」

這個時空並不像一行人原本所在世界那樣，消息轉瞬傳遍千百里。

據傳足利義政（注：第八代徵夷大將軍。足利義輝則爲第十三代）惕其有了裂縫，轉送回明朝欲請求更換。然而另一頭表明無法再打造出足以媲美的珍品，僅用鐵製夾釘補強後退還。此一插曲替馬蝗絆附加了不少名氣與價值。

「上總介大人可否聽說過足利義輝大公手裏的『馬蝗絆』（注：龍泉窯青花瓷碗）？」

開張第一天，思忖試試水溫，不敢帶上大型的商品。

事前的運送費了不小的工夫。

身爲足利運輸社長的光輝負責接應客人。

對方似乎收過織田信長要求協助的傳令，商人們眉開眼笑地帶着馬兒們加入隊伍。

至這些戰亂平服爲止均屬於戰國時代。

「這樣啊。一個星期後，帶到清須來給我看。」

僅聞織田信長催促老人。

身邊還站了十數名貌似護衛的武士戒備四周。

「今日子，等下去可是沒完沒了啊。」

「上總介大人，請稍候……」

「小光，時間長了，我想大部分人都會發現的。」

三人如是閒聊着，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哩。這封信應該類似進入清須的許可證的功用吧……哇！」

「這當中不少作品足與馬蝗絆匹比。縱有不如者，依然均堪稱名品。」

耗費長達半年的時間巡航各地，全神貫注地打撈整理。僅僅中國瓷器就有數十萬件。

不過其實三人毫無藝術素養，物品的鑑定全仰賴清縻及神奈川號的電腦主機。

「今日召集了幾個客人。」

畢竟平時兼任業務工作，接待得應該是最有模有樣。

「（清輝，這個時代的基本貨幣單位是文，對吧？）」

「明朝還有那樣的傢伙呀。世界真大呢。」

沒有手段可確認三人所言是否屬實，且中國瓷器確實擺在眼前。

「「「……」」」

看來這個時代的人，只要說是外國制，特別是明或南蠻的東西，再奇特都能接受。

「用什麼方法弄到的？」

用神奈川號主機裏的資料庫做比對，這才能夠清楚掌握產地。

「如何？」

關於打撈方法則扯謊說是明朝中國沿岸的未開化民族擅長潛入深海找尋有價物品，便從他們手中交易而來這些商品。

「（小光，小清，可能是個大客戶喔。）」

「老闆，你這些燒製品全都是真貨嗎？」

「大的今天都沒有帶過來。」

今日子於光輝耳邊囁嚅道。

「小光。」

年輕武士似乎接納了他們的說法。

八成是在盤算該如何在主公眼下買進這些寶物。

「還是該去界做買賣嗎？」

「那個年輕的武士，就是鼎鼎大名的織田信長喔。」

光輝認爲此乃重大的盲點。

偶爾需要與掌權者有所掛勾，甚而成爲幕後掌權者，自己決定遊戲規則。光輝如此認爲。

「要是我們曉得哪種色調算是精美就好嘍。」

同姓氏的足利幕府疲軟無力，全國各地戰亂四起。

「對啊。」

「沒賣東西就拿到錢。真幸運呢，小光。」

語畢，年輕武士揮毫一紙，連同裝了金子的小袋遞給清輝後逕自離去。

身材纖瘦，貌似敏感多慮。不過從鬍鬚與服裝的整潔程度可見其地位之高。

「都來自沉船上的貨物，或許有些是獻給他國掌權者的貢品或回贈物品。」

從北宋、南宋、元、明等各朝代知名瓷窯作品當中遴選特別講究的品項擺放。

織田信長的問題讓光輝等人陷入沉默。

好奇抬高眼，發現前方站着一名二十多歲年紀，儀表堂堂的武士。

遵照約定，光輝等人一週後來到清須城內，展示備好的瓷器。

一行人這纔想到，光顧着費心清理及修補瓷器長年泡鹽水得來的損傷。雖然掌握住瓷器的年代與產地，卻忘了調查市場價格。

光輝也覺得老人確實很像秋津洲聯邦的寶物鑑定節目裏出現的骨董商。

「原來如此。有其道理。」

「『青瓷特有的精美色調……』懂得鑑賞的人大概會講類似的話吧。」

「那不是我們可以解決的。現在我只在乎這些中國瓷器能不能賣出去。」

「全是真貨……奇妙的是，如何得手如此珍品？」

「賣不出去耶……」

「那你們打算賣我多少銀子？」

開始販賣後約莫一小時，偶爾有客人靠近揶揄。這頭道出瓷器的時代及出品工窯的名稱便被視爲假貨，根本做不了生意。

織田信長詢問羣衆當中尤其具備鑑定家氣質的一位老人。

「大哥，怎麼了？」

『小老闆，你這車怎麼弄來的？』

「例如這個，雖是小東西，卻是南宋官窯打造的呢。」

「還有其他的嗎？」

「纔不是哩。」

不怕艱困路況，搖晃程度小，馬也拉得比較輕鬆。加上方便載卸貨物的設計，肯定讓商人也想要一臺。

「就前陣子陸續收集的許多情報來看，不覺得這世界挺混亂的嗎？」

「（大哥，要從這麼初階開始檢討嗎？）」

「你怎麼看？都是真貨嗎？」

目睹鋁製懸架、彈簧及橡膠輪胎組成的臺車，驛站商人興致勃勃地問道。

就算表白自己把太空船用做潛水艇打撈而來，也不可能受到採信或理解。於是光輝只傳達從沉船打撈而來的部分事實。

「大哥，好像是個高官耶。」

「是的。」

「怎麼了？今日子。」

「所以，究竟如何？」

得費勁才能讀懂的奔放字跡，信尾署名的地方寫着「織田上總介信長」。（注：上總介，治理上總國的官職，僅次於領國親王的太守職）

倘若沒有人瞭解中國瓷器的價值，自然做不成生意。

幸好神奈川號資料庫所載之古代中國的朝代名稱及瓷器產地，與這世界的史實似無差異，三人爲此鬆了口氣。

「最早可至唐代的越州窯青瓷，尚有宋代的汝窯、官窯、定窯、耀州窯、越州窯、龍泉窯、景德鎮窯出品之物。此外，南宋的官窯，元青花瓷與龍泉窯作品，乃至明的永樂至成化、弘治、正德時期，幾乎囊括了所有知名瓷窯的藝品。」

現場除了織田信長及其家臣們，尚有多位做商人或茶人（注：精通茶道之人）風情打扮的人士列席。

「價值呢？」

「不愧是老婆大人，依舊如此一針見血。」

金銀財寶先不論，總該有哪個瓷器能給一些回饋。

僅靠單純的買賣與實力不足以躍身有力商家。

「（你也沒比我清楚多少啦！）」

光輝身爲小量貨運公司的社長，對有力商人的警戒心可謂之必然。

一行人順利將中國瓷器運進城內，很快來到向織田信長當面展示的日子。

儀態高尚的年輕武士問道，同時投以銳利的眼神。

不能派遣機動車輛搬運，只得讓神奈川號的艦內工廠生產臺車，另從清須城下的驛站僱馬拉車。

會是性格急躁之人嗎？

「聽過。也曉得它的來頭。」

「到了那邊，恐怕會被說是違法，東西全讓會合衆或卑鄙商人給沒收。」

『是從南蠻（注：日本古時指稱最早期有人入國做生意的葡萄牙與西班牙）進口來的。』

「（小光，他就像『開運鑑定團』的中山老師呢。）」

「大哥，你這是被害妄想症了吧？」

家臣們的驚愕自是不在話下，商人們個個眼神發亮。

「我忽然想到，這市場的人明白瓷器的價值嗎？」

「不是走私進來的喔。我們跟某個專門從沉船打撈財寶的特殊集團有點關係……」

當代的貨幣以一千文爲一貫，錢幣來源基本仰賴中國進口，同時混用各地公、私鑄造的銅錢使用。這些之前已稍有認識。

不過對於一文錢的具體價值，光輝可是一頭霧水。

「（一文錢相當於一百新幣？）」

「（大哥。如果照這樣算，這個青瓷茶碗要賣多少錢？）」

清輝指着一個稍早老人盛讚與馬蝗絆平分秋色的茶碗（注：茶道用來裝熱水的碗型器具，非喫飯時使用）。

「（一億新幣的話……大概一千貫吧？但是我在新聞看過國寶級的名品價值幾十億新幣耶。）」

愈是檢討，益加摸不透合理的定價。

定個一百文似乎無妨，定個一億文好像也不奇怪。

「（今日子有概念嗎？）」

「（小光，我沒有審美觀的呀。）」

「（清輝呢？）」

「（咱們家代代都是小老百姓，別期待我懂啊。）」

「（也是嘛……）」

三人交頭接耳好一下子，感覺以織田信長爲首，在場衆人的視線刺得好痛。

或許都在暗自叨唸着：『快點告訴我們呀！』

「（既然說不出個價錢……）用競標決定如何呢？」

決定售價太麻煩了，於是光輝宣告透過拍賣販售。

「競標是什麼玩意兒？」

「想要的人提出願意支付的金額，最高價者購得物品的手法。」

見織田信長似乎不曉得何謂拍賣，光輝簡單說明。

照理就此撤退亦無妨，但一行人考慮到織田信長的面子，送給自稱喜好茶道的他幾個天目茶碗（注：源自產茶地天目山一帶寺院所用之茶具，塗上天目釉燒成的陶製茶碗）。商人們則各自分送一個質地較差的盤子或茶碗充作參考樣品。

留名青史的盛大拍賣會於清須城下開幕。

「有一個月的時間，再多收集一些吧。」

「原來如此，這個有意思。客人越多越好吧。我允許你們一個月後在清須城下舉辦競標。」

「承蒙恩賜。」

緊接着到來的永祿三年（西元一五六○年）八月。

中國瓷器展示會就此順利閉幕。

「大哥。拍賣會真是個好點子。」

「找朋友來會讓價格上漲，但是難免消息走漏……還是主動跟他們說，做個人情好。」

「好耶。讓清縻留守，我們到附近搜索。」

「太好啦！趕快籌錢買個痛快！」

爲了迎接一個月後的拍賣會，商人們貌似各有所思。

織田信長講話總是高高在上。不過人家乃是主公大人，沒得計較。

三人來回三個星期遠航中國沿岸，獲取更多寶物。剩下一週的時間準備拍賣會事宜。

再者，意外被扔到這裏之前，也見過不少口氣猖狂的政治家、高官或大企業老闆。光輝回想着。

質地雖差，仍是能賣上好幾貫價錢的品項，衆人欣喜過望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