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墨俁之戰前夜

「動作快！儘量填！這一帶全部都要填起來！」

從服部左京進手裏奪得市江島後，光輝立刻展開大規模的造地工程以供建立新據點。

附近一帶利用數條河川上游沖刷下來的沙土造出島嶼，用作生活空間。

如此形成的土地易遭水患。

因而接續勘查河川流向，安排縮減河道或築堤工程，乃至挖掘集水區或蓄水池。

收集砂石填埋淺灘或潮間帶區域的工程亦同步加緊進行。

夜裏仰賴清縻等人操作重型機械趕工，白天則由招募而來的人們施工。

爲了創造出光輝等人透過資料庫所查到，約當於核武戰爭之前，尚未沉沒之彌富市與飛鳥村的廣闊土地，大量人工日夜辛勞。

幸好薪水高且附伙食，募集到非常多人手來趕工。

以劣錢交換永樂通寶的生意籌資，藉以秤重購買填地所需的砂石，工程進展迅速。

當中亦有來自長島的間諜混入，不過只要一停手就會被警衛隊發現且立刻革職，整體工程進度不受影響。

就算他們有機會回報，也只曉得這邊連續填地、治水工程順利、新地一家將在港口城鎮建設完成之後遷移據點至此之類的狀況。

盤算煽動居民反叛也沒用，因爲他們都對新領主的統治很滿意。

近來越來越常出現間諜暗中調查卻被市江島的居民抓起來送交官府的案例，對服部家來說又是另一道打擊。

幸虧長島還有隸屬一向宗的願證寺，逃亡過去的服部左京進還能拿到長島城代理城主的職位。

至於他對新地家的外交政策；由於光輝目前已在長島與桑名一帶與僧侶們建立起中國瓷器、幹香菇、蜂蜜等買賣關係，對經濟方面有所助益。因此那頭也沒打算出手干涉。

只要不主動侵擾服部勢力範圍的長島或桑名，對方目前應是無心徒增紛爭。

「大人，新地家的規模越來越大了。」

「是啊。這都要感謝泰晴。畢竟我們不是武士出身，很多人因爲這樣不願意跟着我們。」

「哪兒的話。臣纔要感謝您不嫌棄，提拔臣脫離亡君沒落的境地。」

齋藤家亦出兵應對，可惜齋藤義龍於日前宣告病亡。

縱然未見對新任統治者的反抗意識，有不少家庭在收到官職人選的要求後，只交出家裏的三男甚至同住的叔父來敷衍了事。

除了這個因素，實際上主要因爲大多數物品生產自神奈川號。

雙方談好有空檔時就來新地家教導行船知識，並承諾依照比例減免租金。想必對方也樂於前來指導，光輝如此盤算。

「想再增加點人手哩。」

柴田勝家領頭的墨俁付城計劃即將展開。

藤吉郎與光輝拜訪一益的領地，才發現他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他們能在戰場上發揮同等的效益，只能說人各有各的路。

「嗯。有的。」

「雖然我也做了相當程度的報復。」

利家果敢討伐了譽稱爲『獵頭六兵衛』的猛將足立六兵衛，一益拿下長井衛安的功績更是錦上添花。

「多虧你們，下次出征就能拿出像樣的兵力。幫了大忙。居民們也都很滿意。」

官員不必自己持養軍隊，只需在作戰時依據原本身分擔任指揮官，率領新地家僱養的士兵。

無可避免地，依然不乏部分嫌棄新地家非武士出身的人。

基於雙方兵力差距，該場戰役由齋藤家取勝，但卻失去日比野清實與長井衛安兩位大臣。對龍興來說，初次上陣的成果並不那麼值得慶賀。

利家對光輝心懷感謝，夫婦連袂向光輝當面道謝後便啓程返回織田家。

只有這樣勢必招致反感，簡單來說是轉爲單純領薪受僱於新地家的系統。

「不必介意。經過這次，我也不想跟他好了。」

「既然不需要支援了，去跟一益打個招呼吧。新領地就在附近嘛。」

話說回來，等他們看見那些敷衍奉上人力的家族有薪水拿、獲得良好教育。越來越多人累積了比本家更多財富。或許就會願意謀求官職。

勝家對自己擁有的武力極具信心，在他眼裏，不屑於出身農民的藤吉郎以及出身商人的光輝伸出援手。

年事已高的自己接着該考慮的便是繼任者的問題。

「又左兄跟瀧川兄都大顯身手喔。」

「這部分就要靠交涉手腕嘍。」

「一益兄見外了，我們都什麼交情啦。」

「這問題我來想辦法。」

彷彿被脅迫似的感覺值得同情，但好歹不是侵略謀取，這樣已經算很好了。光輝如是想。

想到自己隨着前主君巖倉織田氏滅亡而失去立足之地，又藉着新地家的聘用躍身爲大臣。人生真是難以預測，泰晴如是有感。

反觀織田軍雖告落敗仍無太大損害，待齋藤軍收隊離開，再度派人離間地方武士勢力。

「臣本來也覺得不好受領土地。習慣之後確實比較好過日子。」

居民們不必再看地方武士的臉色。假使有武士強硬收取稅金，向上通報就會派遣警衛隊逮捕之。

「有辦法嗎？」

山內兄弟年紀尚輕，再精進個幾年必能光榮重振山內一門，肯定很高興。

「新地、藤吉郎，多虧你們幫忙。」

這點實在無能爲力，光輝心想。

「真是好消息。」

於是年僅十四歲的龍興繼任。紀念性的初次上陣就是帶兵替齋藤家奪回「投奔織田家的地方武士勢力」的掌控權。

當然這不能向泰晴點明。

「是藤吉郎跟新地啊。我現在特別忙……可以向你們商借人手嗎？」

於此情況下，藤吉郎想到的計劃便是在美濃的墨俁蓋一座付城。（注：除了本城之外用作重要據點的城池）

原本空置的船隻大部分遵照信長命令，外借給了九鬼衆。

弟弟方泰亦於警衛隊負責領地的軍政事務，兒子吉晴與氏光均任正規部隊的指揮官。

光輝的回答令泰晴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推測應該會由康豐接掌，倒是不必擔心。

手下人數迅速膨脹，管理與教育都很費力。看在薪水上漲的份上倒是無妨。

信長不缺資本，常時維持特定數量的兵力在雙方勢力交界區域進行滲透，逐一將齋藤家那方的地方武士勢力拉攏到織田家。

「之前請教過新地大人，一次購買大量就能打折云云。」

「計劃進行順利。但有一個問題。」

織田家爲攻略美濃忙得分不開身，腦筋還沒動到伊勢志摩這邊。

或許評論得有點過分，不過討厭他人的理由大抵不出這類。

爲了不被對方瞧不起，光輝特地找來素有教養的吉晴與一豐。

「爲求增強兵力與訓練的推進，或許多少需要一些實戰經驗。而服部左京進恐怕短期內不會來犯。」

採取戶外形式，尚有各家家臣一同列席。

光輝獎勵金子與茶道器具，信長則念其大功而重新任命他爲赤母衣衆。就此榮歸織田家。

「援軍？不需要！」

據聞預定由權六，也就是柴田勝家帶上三千兵力執行。

能在對手的勢力範圍內攪亂軍情，逐步拉攏周遭的村落或地方武士團。

對士兵來說同樣有好處。需要的裝備、備品乃至軍糧等等，由新地家代表大批購買，價格便宜。

「那些人肯定沒想到會變這樣吧……」

侵攻市江島一戰，前田利家一人搶下取得三名將領首級的功績。

「端看做法如何。」

一益帶着家臣們巡視領地一圈，衆人老實遵從瀧川家的領導。

九鬼嘉隆也獲得差不多的待遇，不過族內有幾個人留在新地領當官。

泰晴肩扛的責任增加，不過待遇也跟着提升。

「計劃有辦法達成嗎？」

光輝所想累積實戰經驗的辦法便是幫忙織田家攻略美濃。

基本上非體育系性情的光輝，受不了橫衝直撞且熱情過度的勝家。

這些人想方設法募集人手，替新地家整頓水軍。

交戰時機成熟之前先利用那些船隻做生意或替人戒備海域賺錢，並依照契約繳納船艦租金給新地家。

「這個策略是將軍給藤吉郎下的命令嗎？」

縱然藤吉郎如今已站到獨自統率一隻小軍隊的立場，還是不敢無視於諸位大臣而擅自執行信長的計劃。

「可惜又左兄與九鬼兄沒能留下。」

「新地兄派軍支援讓小弟信心大增。」

原本統治的村莊農民可在通過新地家審覈後成爲該土地的所有人，往後繳付相對稅金。

爲替入侵美濃助勢而獲頒領地雖是好事，新領地的收稅、管理乃至培養兵力的工作可不簡單。

「儘快於該地蓋好付城，就能牽制西美濃的三人衆（注：日本戰國時代美濃齋藤手下的稻葉良通、安藤守就、氏家直元），同時離間稻葉山城（注：位於現今日本岐阜縣岐阜市，信長統治後改名岐阜城）方面的關係。雖然這是主公的意思……」

倘若辦不到，獲得的領地如同畫在紙上的大餅，看得到喫不到。

就是遺憾自己的兒子們沒那資質繼承。

「藤吉郎，好久不見。」

「一直有持續募集，不過……」

新地家採行的制度拔除了當地武士之類的原本中間統治階層的權力。

「市江島的人也一樣想法吧。」

「新地兄，都怪我連累你。」

情勢發展至此，齋藤家前次出兵等於毫無意義。

「也好。」

付城的建造乃是當時作戰的基本。

那些人當然還是得繳稅，實際上與一般農民同階級。

不願走上領固定薪水的武士上班族之路的家門，則一舉落至土財主等級。

藤吉郎與光輝基於情面向勝家表示出兵意願，卻被拒絕得不留餘地。

勝家作戰期間，兩人就在一益領地幫忙辦事打發時間。今天則三人一起舉辦茶會。

服部一門與其衆家臣多數戰死沙場，要想進攻新地領土，勢必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恢復元氣。

得清楚掌握生產狀況，選定需要納稅的人，接着如實收取。

「那倒不是。本來是要讓權六大人負責的……」

「他們本來就是將軍的家臣嘛。沒得勉強。」

除了當事人之外，不再有人與自己同仇敵愾反抗新地家的統治，孤立無援。

掌管新地家內政工作的堀尾泰晴探視工地狀況，一邊與主公光輝交談。

估計工程可能需要耗費數年才能完成。不過一旦完工，填埋完畢的市江島暨飛鳥地區將成爲新地家的重要據點。

勝家對藤吉郎看不順眼，也跟着討厭與藤吉郎頗有交情的光輝。

「什麼問題？」

以往共事之山內盛豐的兒子一豐同樣當上指揮官，一豐的弟弟則與自己一起協助新地清輝處理財政工作。

木下軍與新地軍合計八百人，尤其新地士兵全軍配備火繩槍。

嗯，說是這樣說沒錯。光輝暗想。

或許聽來野蠻，不過決定領地內高階支配者的要素，通常全看當事人有多少力量或武力。

「所以這回我也該奮發努力。」

光輝用現金向外圍地區收購供給士兵們需求的糧食。

一聽說新地軍一律使用永樂通寶付帳，不僅一益領地內，連齋藤家那邊的百姓與地方武士亦連忙貢獻食物。

同時透過一益允許，於境內開放劣錢交換永樂通寶的服務，提升了不少利潤。

不過利潤提升這件事，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得不對藤吉郎與一益保密。

「話說回來，權六大人那邊不曉得怎麼樣了？」

「我想他應該不會失敗啦。」

有膽擺出那麼大的架子拒絕援軍，應該沒問題。光輝如此回答一益。

然而沒過多久，傳出勝家建築付城計劃失敗並撤離當地的消息。

據傳在建設途中遭遇齋藤軍進犯，勝家大舉應戰。木材等諸多工程材料均在戰時燒燬殆盡。

軍力而言是齋藤軍的損失比較大。不過沒能蓋起付城就算是敗北。

「權六大人搞錯優先順序啦。」

「新地兄，此話怎講？」

「照情況說應該以蓋好付城爲第一優先，不該跟他打。」

「原來如此。確實有理。」

聽聞光輝的意見，藤吉郎表示同感。

縱能稍微削減敵方的兵力，對整體戰況卻無任何影響。

「聽說佐久間大人將接手挑戰。」

一益接着告知下一任挑戰者爲佐久間信盛之情報。

「佐久間大人應該就不會出差錯了吧？」

作戰技巧屬於中上，並且一般認爲他很聰明。於是光輝認爲他應能成事。

畢竟此地正位於織田家與齋藤家勢力範圍夾擊之處。

「權六大人好像不太高興，還說：『一隻野猴子哪可能做到！』結果就被將軍大罵：『失敗了還敢那麼大口氣！』。假如成功，將軍就會把墨俁城連同周遭的土地都封給我喔。究竟農民之子能否坐上城主之位，盡全力一搏嘍！」

遺憾的是一益的願望很快落空，佐久間信盛又沒能蓋好付城。

「權六大人跟佐久間大人連續失手的情況下，假如志願參與且達成目標，恐怕遭致那兩個人的怨恨。因爲沒人敢接手，主公大人氣得不得了。」

「這回要換瀧川兄上場嗎？」

齋藤家隨時可能來犯，一益不可任意瓜分軍勢。

追加傳來信長因此大爲光火的報告。

「這樣的話，已經被權六大人討厭的我恰好適任。我立刻前去拜見將軍。」

「領地事務都還沒上軌道呢。」

「瀧川兄，是否有其他人志願參加？」

面對藤吉郎的詢問，一益回答自己尚不足以勝任。

「希望他能順利執行。」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藤吉郎立刻將軍隊委託給弟弟小一郎管理，動身前往信長所在的清須。

於是木下藤吉郎着手執行建設墨俁付城的計劃。

藤吉郎挺身而出的結果，得到信長的允許『可以的話你就試試』。

針對藤吉郎的追問，一益老實道出所知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