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上杉謙信

「大人，要撤兵嗎？」

「還無法決定呢。」

位居東上野境內的廄橋城附近，上杉謙信的軍隊與廄橋城城主瀧川一益與津田光輝的聯軍沉默對峙。

時值天正元年（西元一五七三年）冬天，關東管領上杉謙信兼年南下關東的出兵時刻有所延遲。

由於柴田勝家平定加賀的工作已近尾聲，爲此萌生危機意識的謙信以電光石火之速合併越中與能登的軍隊並舉兵。

至此，織田家與上杉家分據加賀以及越中加能登兩區塊。

『謙信有何能耐！』柴田勝家早先以此態勢發文懇求信長允許他攻打越中，不過信長對謙信懷抱不輸對信玄的戒心，因而並未准許勝家出征。

萬一石山方面舉兵呼應謙信進軍加賀與越前可就慘了。

信長考慮到此等可能性，加上織田家至今仍不曾與謙信交戰。

除非對方舉兵來襲，否則信長無意主動攻擊。

然而眼下陸續發生津田家鎮壓關東與北條家滅亡的狀況。

於此背景下，關東管領上杉謙信將採取何等行動？

上杉軍在鎮壓越中與能登之後便帶兵現身廄橋城的行動就是解答。

統治包括廄橋城之西上野地區的瀧川一益向同爲織田家家臣且頗有私交的光輝請求支援。

光輝緊急率領一萬兵馬來到廄橋城。

「唯恐對方以景虎爲號召入侵關東。」

「確實不排除這個可能。」

這麼一說，光輝纔想起謙信手下還有一個從北條家領養來的養子上杉景虎。

上杉家收養景虎後沒多久又與北條家決裂，不過謙信仍十分疼愛景虎。這是來自風魔小太郎報告的資訊。

考量到謙信可能以這層關係爲名義出兵奪回關東，一益更加小心戒備。

柴田勝家的領地維持不變，加賀交給勝家副將前田利家與佐佐成政負責，拉起對謙信的警戒線。飛驒方面安排金森長近，西上野與北信濃則由瀧川一益駐守。以全面包圍之陣線預防謙信的一舉一動。

徹底殲滅揚北衆爲大宗的大小反抗勢力，此來便可增強上杉家的力量。謙信如此盤算。

上杉謙信帶著有鬼小島之稱的小島彌太郎以及直江景綱，光輝則由本多正信還有以槍半藏稱號知名的渡邊守綱陪同出席。

「那麼古河公方的空缺如何補足？」

只能率軍掠奪關東地方，以求餵飽這些士兵。

不明白光暉用意的一益詢問光輝下令設置野陣的用意。

「伊勢與伊賀的交接期限訂爲兩年。」

「總有辦法的。」

「那麼，可以收兵了。」

於此前提下，竟在武田家滅亡後轉任秀吉手下，也難怪信長會大感詫異。

其中特別值得一提的則是成功拉攏岡部元信的效益。

當中不少人願意接納津田家爲新主公而前來求官，這些人也都成了支領現金的薪俸官。

錄用前武田家家臣，強化幕僚能力。更從中獲得土屋長安這號擅長理帳與經營礦場的優秀人才。

他原先借用戰死之土屋昌續的姓氏，目前則改姓秀吉的舊姓木下。

謙信如此說服自己。

談判順利結束，上杉家的兵馬如退潮一般迅速散去。

秀吉親切好相處的個性能夠博得大部分人的好感。

爲保障領內的安定，至少需要第一波與第二波的建設計畫完工且軍隊整頓完成。就光輝計算，這些部份就得花上那麼長的時間。

該戰役導致家主裏見義堯、義弘、義賴等人全數戰死，家人與衆國人沒有太多抵抗，老實投降。

今後能夠專心建設越後、越中、能登，不必搶在冬天出兵。

「我就暫時專心統治越中與能登吧。前提是糧食要夠……」

「真巧，我也準備了見面禮。」

期間不乏有人不願離開從小生長的土地而採取反抗，絕大多數都不得不屈服於津田家動員的四萬大軍以及三萬把以上的火槍。

織田家討伐前家主今川義元的仇恨，讓元信揚言要擊垮織田家而投效武田家。然而最終毀滅今川家的還是武田家。當中實有矛盾之處。

藉由此次商談，上杉家總算獲得了穩定且大量的糧食來源。

「關東似乎不好處理喔。」

謙信問得十分直白。

「放心吧。就算有越後之龍的稱號，也不會咬你的啦。」

「自稱古河公方的足利義氏怎麼了？」

衆多關東望族隨著北條家滅亡，倖存的族人要不捨棄領地逃亡，否則便是受到津田家嚴密監視。

兩者於雙方將領與士兵衆目睽睽之下會面。

「這樣啊。總有辦法是嗎？對我而言幾乎不可能。」

津田水軍也在同時率領分支部隊登陸裏見氏掌控的安房與上總領地，進軍佔領。

「光，吾這次要與石山徹底分個高下。」

「讓軍隊負責建設工作嗎？糧食充足的話確實可行。」

如今光輝獲得關東大半的土地，信長一如預想打算沒收伊勢志摩與伊賀。

「這下可以安心一陣子了。」

「原來如此。津田大人對治理關東有多少信心？」

「我等著見識津田大人如何治理關東。」

「足利義昭大將軍打算讓同族的足利義助擔當新任的古河公方。」

光輝構思於江戶建設大規模城廓與街區的計畫，同時準備推展關東平原的圍墾與大規模開墾、利根川主支線的治水工程、鋪設農業用灌溉溝渠等計畫。

到這個冬天爲止，光輝手裏的領地包括伊勢志摩、伊賀、遠江、駿河、伊豆、相模、武藏、部分上野地區、下野、安房、上總、下總、常陸等等，面積十分龐大。

若將領地分切成小塊，將導致光輝等人構思的建設計畫效率低落，因此不順從政策並引發叛亂的人全都被討伐。以農民爲首的領地居民們都贊成津田家的作法。

這些人以領薪僱用之立場被分派到直屬津田家之關東各地擔任代官，分成文官與武官職位，協助推動當地大規模建設計畫。

對信長而言，上杉謙信的危險程度不輸武田信玄。能夠阻止雙方對戰已足夠讓信長滿意。

謙信以解決國內問題爲優先，暫且停止進軍關東。加賀方面應該也不會再起戰端。

「岡部怎會到猴子手下當官？」

不過雙方遲遲沒有開戰。

士兵聽聞自家主公或重臣死亡之消息而茫然無措之中，目睹新地軍的身影，半數即刻投降，還有半數則抵抗至死。

靠著弟弟秀長與竹中半兵衛的協助巧妙統治信長賜封的甲斐領地。

「誠如吾所想。」

羽柴秀吉的勢力近來加速提升。

「聽說越後有產量豐富的金礦跟銀礦啊。鐵、鉛、銅、苧麻產業也都很值得投資喔。」

也或許秀吉的特殊魅力奏效，總之這票新的生力軍於短時間內讓羽柴軍轉化爲精銳的大軍。

「遵命。」

此年份還是以謙信都沒有動靜爲前提的計算。不過目前無法判斷謙信會安分多久。

光輝耗費多少精力才合併起來，生產力高達十二萬石的領地，可沒打算白白交給一個只因爲具備貴族血脈就從京城空降而來的足利義助。

「戰死於河越野戰。」

只是同樣因爲出身不詳（即使不如光輝那般可疑）而引來柴田勝家等歷史悠久名門出身之人的嫌棄。

藉由獨掌北陸海運以及挖掘礦脈之利益而儲蓄大量金錢的謙信可以從關東採購糧食，用來資助服從的望族們以及促進領內發展。

一益停不下千頭萬緒，此時現場突然有了動靜。

「是的。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完成初階的建設……」

偶爾難免自問上杉家每年出兵究竟有何意義。但是選在冬天出兵更重要的理由乃是越後糧食不足的緣故。

光輝向信長報告談判的結果，只見後者露出放心的表情。

謙信至今多次進軍關東。

「當然是爲了跟謙信當面商談啊。」

東邊的可能威脅目前只剩上杉謙信陣營，於是信長指派柴田勝家轉往石山。

「召回權六，讓他去對付石山。」

雖然不是值得嘉許的行爲，但也不能任由越後百姓餓死。

敵方根據地的石山本身具備要塞地形，不容易攻破。倘使派遣大軍圍攻，又怕對方煽動現有領地內的一向宗寺院與國人，乃至其他教派的僧侶兵羣起呼應，擾亂織田家的陣腳。

壓榨稅金與百姓勞力的中階管理者消失，人民的負擔將隨之減輕又不必擔心受徵召外出打仗。

光輝將帶來的大量糧食交給謙信，謙信則拿出金、銀、銅、苧麻送給光輝。

自我介紹之後，雙方開始商議。

此外更計畫進一步加強軍備，招攬多數失去主公的武士。

因此光輝暗中盤算發零用錢給足利義助，收買他成爲比義氏更聽話的傀儡。

光輝派人在雙方陣線的中間地點設置會面用的野陣。

北條家原有領地全被津田家給拿下，一旦出手即等於向織田家全面宣戰。難道謙信是在害怕這個？

其行軍之俐落讓光輝理解到信長畏懼謙信的理由。

只不過旗下家臣團前次陪同古河公方出征且徹底毀滅，公方領國暫由光輝負責治理。

謙信提供礦產與苧麻，光輝則出口糧食。雖然無法與身爲關東管領的謙信正式結盟，仍談定買賣關係尚存期間，彼此都不出兵侵擾。

利用不適合稻作的土地提升絹布產量，獎勵居民生產葡萄等水果類作物，金礦產量亦逐步攀升。

短暫會面就此告終，之後換負責實際事務的人進行協商。

「大概是妥協了吧。」

前次河越野戰上，北條氏政利用義氏的名義召集關東諸侯。遺憾的是義氏本人也沒逃過被火槍射死的命運。

上杉軍隊到達附近，但還沒有踏入早先隸屬北條家的望族領地。

「我是織田家家臣津田光輝。」

「妥協……」

聽聞光輝的建議，謙信露齒而笑。

「津田兄何來此舉？」

「猴子那傢伙最近幹得不錯呢。」

同時廣徵閒暇者前來協助工程，公開承諾日薪與糧餉，關東百姓們大多對津田家表達支持。

長期以來，信長佔據壓倒性的優勢，陸續擴張勢力。眼下信長最大的敵人就是一向宗陣營。

由於自己推舉就任古河公方的足利藤氏遭北條氏康殺害，因此上杉謙信不把義氏看作正式的古河公方。

這次給了緩衝時間，得在期間內完成所有搬遷工作纔行。

「還得趕路回去鎮壓揚北衆呢。」

前身今川家家臣的他，自桶狹間一戰後，一直無法原諒織田家以及背叛今川家的德川家。其後進入武田家麾下，這等心意也沒有改變。

「北條家與其他關東諸侯滅亡之後，衆多幸存者樂意接受津田家的治理體制並就任官職。多少名家出身的人才來出身不詳的津田家工作，日日對我低頭行禮。但這都是爲了求生存。或許岡部兄也有同樣的想法吧。基於自己以往的發言，不敢大方到織田家求官。而身爲織田家重要臣子的羽柴家，在世間輿論與自己心境上都算是可以妥協的選擇對象。我猜秀吉本身的人格魅力也拉了不少分數。」

「我乃關東管領上杉謙信。」

縱然時常公開主張「義」的概念，實則不過是方便自己求生的藉口。

每次都能打下好幾個城池，獲得滿意的戰果。然而一旦謙信帶兵轉往平定越後揚北衆舉兵叛亂的狀況，或者農忙期將臨而返回越後，剛打下的地方就會立刻轉而投效北條家。

前次河越一戰又讓各地損失多位望族與重臣，士兵的犧牲更是不在話下。

「這麼做不危險嗎？」

那頭雖在失去長島與加賀後，勢力逐漸式微，但仍不屈不撓地遊說關東至畿內地區的寺院、國人、農民集團發動革命，就連山賊等犯罪者集團也不放過。

「辛苦上杉大人了。請收下我的見面禮。」

僱用名單還包括成瀨正一、石黑五郎兵衛、內藤昌月、保科正直、橫田尹松、原昌榮、原貞胤、金丸定光、土屋昌恆、御宿友綱等等。

此乃信徒遍佈全國各地的一向宗才辦得到的艱鉅任務。

「赤井、三好有了動靜。恐怕毛利、山名、一色、赤松將隨之起舞而進軍。光，拿出全力應戰。」

眼下信長一統天下的唯一阻礙，除了本願寺顯如領導的一向宗勢力之外別無他想。

他們屬於宗教團體，同時也是坐擁領地與軍備的諸侯。

「無論花上多少年，誓言拿下石山。光就負責穩定關東與周邊地區的狀況。」

在信長眼裏，關東幾乎像是存在於遙遠東方的其他國家。

東北方面的動向也令人擔心，總之眼下希望光輝能夠穩定治理。

「猴子一起帶兵攻打石山。一益跟權六也來。儘量保住謙信無動作的狀態。有必要可以稍微仰賴武力。」

「遵命！」

信長把關東託給光輝，帶著家臣團攻打石山，決心來場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