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千世界鸦杀》 · 津守时生 · 1.2万 字
要不是这辆喷射车的车体是大红色的,说不定就会看漏了。
早就习惯了动粗的母亲只用一击就粉碎了风挡玻璃的中央部分,一只手伸进车里,把驾驶席上的人物拖了出来。那从座椅上站起来的人的上半身探到了风挡外面,母亲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地拽出来,把对方带了过来。
——女人吗?
别看有着一副绝世美女的外表,高大的母亲却拥有着让地球男人都无法匹敌的刚力,而且她极度地讨厌男人。她对那些打主意的男人一概报以冷淡的态度,如果有人胆敢无视这露骨的牵制,做出不轨的举动来的话,就会遭到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这种心思的特别待遇了。
自然,母亲在面对男人时,不会有任何可能招致误解的温和态度。如果遇难的人是个男人的话,那么她会毫不留情地把那男人扔在冰天雪地里,让他自己走回去了吧。
可是。她现在却边走边笑着。
她拉开了地上车的门,把一个身穿带风帽的白色长大衣的身体按在了驾驶席的座位上。
伏在座位上的纤细身体簌簌地抖动着。在空气循环中断之后,动力麻痹的喷射车是不可能再制造出暖气来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超能力能把「声音」传送到怎样的范围内,但恐怕对方也已经一半作好了觉悟,要冻死在这里了吧。
不只是使用了喷射车而已,从这个人身上穿着的大衣来看,也是优先于设计的产品,恐怕不具备多少在室外防寒的性能。手套也很薄。根本就是一副来这个行星的有名温泉游览的观光客的打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装备。
少年在极少的时间里,就敏锐地看出了这些情报,他从座位下拿出了保温瓶,将里面的药草茶倒进了盖子里。
「来,这是甜的药草茶。很烫,小心点喝。」
「谢……谢谢。」
这个蜷缩着身体颤抖着的人物用细细的声音道了声谢,撑起了上半身。随着对方的行动,风帽滑开了,金发的头部露了出来。
「……!」
就算精神方面是男性,但是论起容貌之美丽来,没有一个女性能够胜得过自己的母亲。对此,儿子一直都深信不疑。她不但拥有着稀有的造型之美,更加上强韧的意志和知性的光辉,以至于寻常男性在与她搭话之前,就已经被她的气魄彻底压倒了。
可是,美却是分成许多的种类的。而如今眼前的这位佳人,就拥有着与母亲形成两极般鲜明对照的美貌。
轮廓纤细,整体带着近乎神秘的透明感,就仿佛一阵微风就足以吹折的花儿一般,尽是柔弱风情。
这个人不是地球人,他直觉地理解了这一点。那个短命却洋溢着惊人的生命力的种族,是不会诞生出飘荡着如此不可思议的浮游感的个体来的。
颤抖着接过递来的杯子的那个人,强行扯动着因为寒冷而僵硬的脸颊,好歹做出了一个近乎于微笑的表情。
那双在长长的睫毛深处,不知怎的带着怀念之色、回望向直勾勾地凝视自己的沉默少年的双眸,有着明亮的苍穹的颜色。
「对我来说,比起被人误认为是女人来,还是更会介意只会栽跟头出糗的超绝肉脚情报工作员吧?」
虽然酒量大,会打架,开口就骂,论起骂人词来比谁都丰富的军官也很值得尊敬,可是美貌到不像是同为人类却又战功赫赫的勇士,对于年轻普通士兵来说简直就是等同于神的英雄了。
「我才不会干。不是说过我没那个兴趣了吗。——我说啊,马尔切,为什么女人们会想给大男人穿女装啊?男人是不会想让女人穿男装的吧?」
在这个胀红着脸,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抗议着的父亲部下的身边,路西法多认识到了一件事,看来宇宙军似乎是相当的人才不足。
一边说着,尼科拉伦一边向黑发的大尉那边靠了过去。他伸出手来,摘下了路西法多的护目镜,另一只手绕上了对方的后头部。
「男人的心胸还真是狭窄啊。」
「是,长官。即使用生命来交换,我也会履行保护职责!」
「小时候要帮母亲工作,是迫不得已。等我长到这么大个就再也没有过啦。话说回来,我也绝对不要。我才没那种兴趣呢。」
「一定超级超级可爱的吧?啊~我好想看啊~。就算是现在,大尉也一定很美丽的,只要化化妆——」
「谁都不可能变成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只要普通处之就好了。马里里亚多在你们面前,也会说贬低自己的话吗?」
就连平时根本意识不到她的性别,只是忍耐着魔鬼军曹的操练的部下们,也为她那少女一样的羞涩而打动,不由得就对中队长的问题深深地点了点头。
「亏我还特地向莱拉借了衣服弄得不显眼一点的,可是不但带了护卫,而且还开着装甲车去,这样穿便服不是根本没意义了吗!」
只要是普通的男人,不管外表再怎么纤细,被说成像女人也一点都不会开心的。何况还是军人,这简直就等同于侮辱了。
「这么说起来,我在你们看来就是人妖了?」
受不了他了啊,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在心里呻吟了一句。
他的叱骂是复数形式的,从这点上说来,也许也包括这个人在内了吧?而且以那种愤怒程度,恐怕周末一过去,就要给予相当严厉的处分了。
「……!」
以宪兵队队长为首,在场的所有军人全员冻结。
「就~跟~你~说,不是从一开始就说过不许再想那个了吗!」
对于那些属于上等阶级的家伙们来说,就算不想从自己小看的对手那里抢走什么,也不会与他们进行平等的交易的。如果想推心置腹地进行对话,就要打出银河联邦宇宙军中央本部所属少校这块牌子来才行。
话的后半边几乎淹没在了爆笑里,不过内容还是听清楚了。
「我小时候扮女装的事被你揪着不放,你说你笑了多久啊?我说的这点话跟你比算得了什么?」
「是,长官!」
当真愤慨起来的尼科拉伦抓住路西法多军服的前胸,一边愤愤地叫着一边用力摇晃。而那男人则笑着任他去摇,等他累了放开手才对他说:
「因为男人穿女装化妆几乎毫无例外地会成为笑柄啦。要是意外地合适,不就更有意思吗?还有,女人穿男装是女人会喜欢的,可是对男人来说,女人穿男装根本就没有乐趣可言。因为那不是就好像人妖一样吗,没有男人会喜欢人妖的。——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尼科拉伦一只手扶在胸口上呻吟道,
——……对了,这个漂亮的拉斐人小哥是个能读取他人想法的精神感应者来的嘛。要让对方放下内心的防御,还是反而强调出他那女人一样的温柔容貌来更有效果。话说回来,他本人恐怕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个,才穿便服的吧……
面对一脸不满的尼科拉伦,路西法多安慰似的笑着说:
「才不是!你根本没见过生前的王子,才说得出这么无礼的话来!就算身为拉斐人的我看来,马里里亚多王子也是同时拥有着凛然和优雅双方面特质的美人!在孩子心里,他是真的值得崇敬的人。」
既然对手是财经界的大人物,那么还是不要伪装,反而是表明权威去见面的好,马尔切洛也这么想。
「弗莉达!」
尽管两个人初次的相遇,对尼科拉伦来说是不想去接触的超级羞耻的记忆,但是在路西法多的视点看来,那却是也许可以称之为初恋的、相当美丽的回忆。路西法多一直想把这一点传达给他。
「对了,约定时间快到了吧?再不走要晚了哟。」
「别把只限于你一个的残酷事实偷换成整体性的论调。」
「尼可就拜托你了,格拉迪威斯*贝尔军曹。」
「哪里没关系!你明明比我小,明明穿上女装就是个美少女,只不过比我个头高了一点,长得壮了一点,就敢对我逞威风!」
「尼可,你再往里头去一点。——确认一下你车里的行李是不是就这么多了。」
「你是被称为天使之末裔的拉斐人。如果在这个银河系里,拉斐人成了多数派的话,那你就是普通的英俊男人,而我们就成了粗壮过头的丑男了。要是有满身肌肉的天使,那不是很奇怪吗?好比和我一样是黑头发,高挑又健壮的马里里亚多,他对拉斐人来说就是禁忌的王子,异端的吧?」
对自己纤细的身体抱着若干自卑感的拉斐人的纠结,还有爽快地询问他衣服是否是从自己的副官那里借来的路西法多的感觉,他对双方都能够报以理解。
如果说,与他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的话——
憧憬的上司直接向自己问候,流着六芒人之血的女士兵的脸颊立刻泛起了红潮。
路西法多看了看在装甲车前整列的护卫士兵们,满足地点了点头。
看到如此的姿态,就能理解路西法多总是很关心他照顾他的心情了。
接到了他即将出发的联络之后,路西法多特意从本部大楼的计划室来送他,在看到身穿好像是女性服装的便服长大衣的友人的那一瞬间,他就立即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日子。
格拉迪威斯分队的士兵们一起粗声回答了马尔切洛。
一听到上司的话,男人们的视线都向自己集中了过来,女军曹通红了脸垂下了眼睛。
——原来如此,这就是天使的末裔啊。既然男人是这样,那女人就好像圣女殿下一样了吧。
而无从知道他的心思的尼科拉伦皱着脸孔不平地说道:
那么这次只要也漂亮地完成了任务,他对她的信赖就会变成恋情了吧?——如此甜蜜的梦想在格拉迪威斯心里迅速膨胀起来。她没有忘记向对她的恋爱持支持0;?1;态度的路西法多的副官莱拉。奇姆中尉表示感谢。MJ
「路西。我给你介绍哦。这就是你老爸的部下,论起栽跟头出糗来不输给任何人的超绝肉脚情报工作员,尼科拉伦*马贝里克。」
托了她的福,儿子这才回过身来,他看到似乎早就相识的两人进行了简短的对话。
换了是普通人的话,在得知自己的思考被读取的时候就会陷入混乱了,但是对早就习惯了和精神感应者打交道的他来说,只要不是被读取就会造成麻烦的思考,那什么都无所谓。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又不是穿女装啦。」
「可是,居然出动到装甲车,这也太夸张了吧?」
「莱拉是为你考虑才做了这样的安排的。这比线性车安全多了,你就坐上去吧。穿便服就可以少给那个小米——也就是米歇尔*罗麦路先生造成威压感,也不能说是白费吧?」
因为有奥斯卡休塔大尉做上司,被同连队的其他士兵羡慕的那种感觉真是爽坏了。
可是,路西法多说出这句话,却不像宪兵队队长与护卫士兵们想象的那样,是没神经的揶揄。
当然,路西法多是不可能想象得出他这个与强健的外表正相反、内在是个爱做梦的少女的部下所抱有的妄想的。他只是单纯地从自己中队里选出了最优秀的部下、说明她是真心地在关注他的人身安全的副官表示了感谢。
彻底地无视了僵直地怀疑自己的耳朵的部下男人们,格拉迪威斯率先作出了反应。果然女性的好奇心就是强啊。
激动得扭动着身体的女军曹,以一双因为期待而闪闪发光的眼睛盯住了美貌的军官。
「那是为了你好。这是向莱拉借的吗?」
路西法多表情变也不变地任他那么做了,连眼睛都没有闭一下。
「女装!扮女装的是大尉阁下吗?」
「……那些,无能的家伙们……!」
为了养家糊口而进入军队的她,如今却对这份单纯只是为了赚钱的活计产生了公事以上的感情。
尼科拉伦接下来就要离开卡马因基地,到住在黄色城的财经界巨擘米歇尔*罗麦路的宅邸去。
「这是出于示威行为与保护安全双方面的考虑。虽然要是对方用携带式火箭炮进行狙击会很糟糕,所以绝对说不上是完全安全,但是向敌人显示我们是有备而来这一点更为重要。」
「……没错。里面的上衣也是。如果你敢说这对我好像大了一点的话,我就打你了。」
「可是,说穿军服太显眼,暗示还是穿便服去的人不就是你吗!」
他觉得自己的反应是再自然不过的,也不能只责怪自己一个人。
「弗莉达!不用说到这个地步的吧……!」
「别做不可能的要求啊。那个初次相遇实在是太强烈了,多半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了呢。」
虽然他最近十分繁忙,都没有能一起去喝酒的机会,但是对于这位丝毫不把美貌或者勋章放在心上,豪爽地与士兵们打成一片的中队长,她与她分队的士兵们都是喜欢到了极点的。
「不,长官!所谓人妖,几乎都是那些怎么看都超不自然,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勉强去学女人的——」
自从大尉到任以来,每天都只有训练训练的单调日子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甚至还发生了可以称为战斗的任务,格拉迪威斯的身边洋溢起了紧张感与活力。
肩膀窄得可以穿女性的衣物,而且胸膛也单薄到布料都会多余出来的地步,从另外的视点来考虑,这指摘足以让再怎么纤细也是男性的拉斐人的自尊心发生龟裂了。
虽然把纤细的拉斐人误以为美丽的女性是愚蠢了点,但是对年少的路西法多来说,却是有着充分的酌情余地的。
母亲粗暴地关上车门,再次从喷射车那边回来的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扔进了座椅后面的收纳空间里。因为要极力避免寒气进入车厢里,她的动作也越发的粗鲁。
「那你就别擅自读我的思考了好不好。」
「呜哇~更加更加残酷了~」
那件衣襟与袖口都装饰着人造毛皮的青铜色长大衣,前襟设计成对襟搭扣式,与其说是用于防寒,还不如说是为了美观与时尚。再加上那没有束起来,微带卷曲地流泻在肩头的金色长发,自然会刺激起了路西法多的回忆。
当自己家还是三人家庭,只有在周末才能在行星琉璃宫上聚在一起的时候,在自家接受工作联络的父亲得知了部下们的失态后,难得地大怒了。
而那个成为妄想之种的男人却一口否定了她:
这样的话,路西法多就不会照顾烂醉如泥的他,他也不会把使用超能力打法律擦边球的战斗方法教给自己——甚至,有可能连他的存在都不会知道了。
不过如果路西法多有一副能照料到纤细的男人之心的性格的话,他也不会每次都受到莱拉以教育指导为名的铁拳制裁了吧?
「那也就是说,虽然多数派的基准是分明的,但却不是绝对的,是不是?看看格拉蒂,以地球人女人的基准来说,她离美人的要求可是差挺远的,但是你觉得她很美丽的吧?」
在场的唯一女性格拉迪威斯则对男人们做出的这个保守回答不屑地歪了歪嘴角:
慌忙进行否定的马尔切洛的话被路西法多打断了:
「是。——这就是全部了。谢谢你。」
「这、这还真是笑死人不偿命……你那些糗事……我虽然知道一大堆了,可是居、居然差点就在路上,冻、冻死……实在是登峰造极……」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发生母亲营救马上就要遇难的尼科拉伦的奇遇的话,拉斐人情报工作员就会忠实地遵守上司的命令,一直追踪着母子俩的行动,只进行观察与记录的吧。
「你这就叫多此一句好不好!」
「没关系的。反正尼可就算保持平常的样子,看起来也跟女人一样的。」
即使是鉴赏过无数女性的自己,在看到站立在独身士官宿舍前面的尼科拉伦的瞬间,也误以为他是位气质高雅的高贵女性。虽然没有能够刺激起肉欲的色气,却代替地刺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的类型。至少,就连花花公子马尔切洛也无法抱着轻浮的心思对对方出手。
现年二十七岁的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向着在眼前发出悲鸣的那时的超能力者作出了干巴巴的发言。
「不,他虽然是个对谁都很宽大温柔的人,可是他的态度却很毅然,一点也没有刻意媚人的态度……怎么说,有种被他给很巧妙地骗过去了的感觉。」
啊,他说出来了,喂。
路西法多虽然真心地这么说着,但他绝对不是在捉弄尼科拉伦的。
「要不是路西说你要特意来送我,我早就出发了。——当年还只到我的腰的小少爷,现在却在比我高一个头的地方俯视着我,岁月对人类来说真是一种残酷的魔法啊。」
「不是这个问题吧?」
听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拉斐人无言地仰起头瞪视着自己的朋友。
「莱拉有胸,布料当然会多余出来了。」
由于种种因缘际会,变成和路西法多一起来送别的宪兵队队长,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望着这两人。
有时候,仅仅一件事的发生有无,就可以大大地改变一个人。
「停~止~啦~!路西你这个人,果然又想起那个时候的事了~!」
在护卫士兵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中,马尔切洛平然地观察了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毫无违和感的接吻场面。
这个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扭曲性格的拉斐人半是揶揄地作出的亲吻,是好像小鸟轻啄一样的轻轻接触,那更接近于家人间交换的亲密的接吻。
——我和他分男人之间的胜负的那个可要浓厚得多了……——不对,我在想什么啊?振作一点,可不能被那个只有脸孔好到浪费的笨蛋臭男人拖到异次元的世界里去!
因为自己找茬连挖了两回墓穴的宪兵队队长,焦躁地对自己这么说着。
「好,那我走了哦。」
施施然地挥着手道别后,拉斐人登上了喷涂着沙漠迷彩的装甲车后部。
作为护卫的贝尔军曹与她的分队向中队长敬了一个礼,也分头坐上了驾驶席和后部座席。
车体侧面上下开合的门关闭了起来,喷射出压缩空气后,车体悬浮了起来。这辆跟气垫车一样不限道路的浮游性战车,漂浮在空中转过了一百八十度,滑一样地飞了出去。
目送着一行人消失在视野外之后,马尔切洛对站在身边的高个男人说道:
「就算交情再怎么久,也不该在部下面前搞那些卿卿我我的吧?你是不在乎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的,可是他有那么一副美女一样的外表,别人误会起来就没完了。」
「是他玩恶作剧玩到那个程度的,那他就会负起责任来。尼可恐怕会适当地消除或者改变护卫们的记忆吧?」
听到这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回答,宪兵队队长以渗出疲劳之色的声音黯然地说:
「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没有一点尊重别人的人权,或者遵守法律的意思吗?」
「这是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标。不过会这么做,也是当着格拉蒂她们的面,有讨厌的预感却没法说出口的缘故。当然了,如果尼可能顺利地掩盖过去,让我的顾虑变成杞人忧天是最好的了。」
「……哪,你的这直觉不会相当准的吧?」
宪兵队队长的发言几乎已经带着确信的意味了。
两个人从本部大楼坐过来的车子没有移动,还停在他们下车时的位置上,路西法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示意他坐到副驾驶席上去,自己上了驾驶席。
「——我说过了,直觉是很难跟着根据改变的。要把经济界的大人物或者他的好朋友少将从基地叫出去,需要相当的借口。就以我们这里来说,能直接到罗麦路先生的宅子去要求面会的人选,只有正副司令、直属中央本部的尼可,还有直接指挥了夺回人质作战的我而已,其他的人根本就别想见到他。」
「我们那司令根本就是个装饰,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拉克罗中校要是出个万一,那损失太大。而万一出事损失最大的人是身为队长的你,一旦你挂了,这计划根本就不可能再实行。马贝里克少校则是能够读取他人心思的精神感应者,有着这么方便的能力,不管怎么想,最合适的人选都只有他一个而已。」
马尔切洛分析出了路西法多的思维过程,言外之意则是安慰他,让他不要对把好友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而感到自责。
「不,就算还是个小孩,那时的我也比尼可战斗能力更高。拉斐人的身心都是脆弱的。别看尼可他看起来算是强韧的,可是只要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就会发烧的哟?虽然他有爆发力,身体轻盈敏捷,很擅于逃走。但因为他没有体力,连重一点的枪支都不能装备,很快就会丧失抵抗力的。实战方面更是完全不行,是根本不能计算在战斗力里的水准。」
——虽然大众反应强烈,认为这娱乐对大多数的男性士兵来说,除了是压力之外什么也不是,可是一旦申请禁止发行的话,一定会遭到一部分女性士兵的激烈反对。至少宪兵队里的人没谁有主动站到那种风口浪尖上去的蛮勇,当然了,宪兵队队长也不可能会有。
员工的身份必须经过调查,但是因为录用的基本都是各种途径介绍来的人,所以审查多少会有点松弛。但以前介绍者的监督都很严密,所以也减少了很多麻烦。
「嗯~?既然已经能算在朋友里头了,那普通不普通也没关系了吧? 」
「你别那么快就接受好不好,喂。」
路西法多根本无视马尔切洛那高傲的态度,用轻飘飘的口气进行了否定:
能够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种最高级的赞赏,看来这男人果然是危险的生物武器。
「嗯~要是打比方的话,就是从垃圾堆里翻出被不小心一起扔掉的逃税钱了吧?」
而拥有着以后都被他用怀疑的眼光看也没办法那种程度的守法精神的路西法多,忽然想起了什么,思维一下全部转到了那个方面。
听到这如实地表现出没有任何共同感的附和声,宪兵队队长感觉到了自己的徒劳。
「原来如此,根本就是等于不劳而获的副业嘛。比逃税更大的问题是对方有没有给足价钱吧。虽然会很麻烦,等这次的计划一完,还是好好地检查一遍的好。」
「真有军官蠢到对毒品出手吗?」
「喂,你刚才说了很微妙的话吧?你背地里都做了什么好事,统统老实给我交代出来!」
「啊,是这样吗。」
「有这个可能。没办法,我就提出了举报违法药物强化月这个名头,把娱乐区域和基地城里的药贩子小混混都抓起来了。命令部下让他们交代出从他们那里买药物的家伙是谁,再把这些家伙统统采取违法药物矫正措施。宪兵队一个个忙得人仰马翻,而且我还得单飞出来做你这个机密计划小组的分室警备,结果底下好大的一片嘘声啊。」
「这不就跟打地鼠一样吗。这边才打下去,那边又出问题了。」
——……别用那么一副不像人类的脸笑啦,你这男人女人杀手。
作为本业的军人所得到的薪水已经用不完了,那么他在繁忙的日常生活中,会想到那作为兴趣附带、毫无现实感的莫大收入来才奇怪呢。
「不用你说我当然也知道。可是这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点吧?而且我进行全面检举的最大的目的,不就是要尽量多排除被药物污染的军官吗。」
在路西法多看来,不管收入差得多么天差地远,自己就是个职业军人,而写软件是为了娱乐,不管怎么样也只是兴趣而已。
而唯一的问题就是使用非法药物了。
「谢谢你哟,小马马真是个好人耶。下次人家请客,一起去喝个酒吧。」
「现在不说,要还是孩子的你保护他未免太奇怪了吧?他也是个军人,而且是久经训练的情报将校。」
「但这离完美还很远。」
「可是,如今能维持在只是打地鼠的程度上,都是托了你的福。我感谢你。」
到了现在,一想起那个事件来,阿历沃尼大尉仍然会觉得万分苦涩。
「婚姻生活又不是只有家事而已。我听说就算和附近的邻居打交道都很费心血的。而且我可不觉得你是个不会跟邻居发生矛盾的善人。因为咱们这个超绝美形的优秀英雄大人,根本就是个天生就对周围人杀人不偿命的生物武器。」
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到副官主张的矛盾之处的男人歪着脖子念道。
「嗯——」
「……基本上来说,我都不该说什么个人差别,你不要用自己做基准来想别人就对了。只要是个普通人类,就会因为被左迁到这种世界边缘似的行星基地上来所造成的冲击而消沉失落的。更因为自尊心受到伤害,产生再也不能出头的挫折感。」
六年前刚刚到任时,马尔切洛*阿历沃尼为了净化这个乱七八糟的基地,跟已经半公开化的卖春皮条客,还有把毒品卖给士兵们的平民发生了激烈的对立。那些家伙都和紫色城的黑帮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进行了猛烈的反扑,唆使那些被收买了的基地士兵们,和宪兵队发生了冲突。
「好过分。不用那么贬低我的吧……」
面对这个发自心底地感到不可思议的宇宙军的英雄,马尔切洛为到底该怎么说明,才能让他理解认真的人自然会产生的挫折感与绝望感而陷入了暂时的苦恼。
就连在银河联邦宇宙军里也有很多人为了恢复疲劳就轻率地染指药物。
「你这人就连打比方都没点守法精神吗?我说你啊!!」
「啊啊。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完全都忘掉了呢。」
所幸,这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提起副业的话来了。
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指摘道,宪兵队队长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在这个垃圾堆基地里也没什么往上爬的可能性,变得自暴自弃也是很可能的。」
「——是啊,虽然不管什么时代,老爷爷们的口头禅都是『如今这些小毛头如何如何』,可是现在有很多跟流民街的黑帮有勾搭的家伙混了进来。以前还大部分都能抓出来,可是最近他们的伪装也变得很巧妙了。」
反而是受到感谢的自己害羞到了不行的地步,连像样的回答都做不到了。
「你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好不好?说起来元凶还不就都是因为你这家伙太显眼?本来第六连队的名胜中队长,负责的是宇宙港警备才对,可现在却穿着军服在本部大楼里晃来晃去,那不一看就知道是有别的任务啦?你知不知道要帮你这个忙有多辛苦啊!」
统领在基地内工作的平民的长老们都认为为长久打算,不能对违法的东西出手,老实而地道地经营生意是最好的,可是他们是照看不到那些年轻的员工背地里做出的个人行径的。
这只嘴巴旁边都是黑毛的警犬不愧有着超群的嗅觉。
「咦——?那我该怎么办?」
「反正啦!我是尽可能地减少那些因为想要药物就探索我们的动向,打扰计划的家伙才对!」
「恶心死了,住口啦。而且你为什么非得专门用人妖的口气说话!」
——毕竟这个得了三个第一等勋章、却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混蛋英雄是在快乐地享受着一个垃圾堆基地的生活,还真心地说过什么被左迁实在是太好了之类的混帐话来的……
用必杀技「无意识的清爽笑颜」封住了宪兵队队长的毒舌的男人,一半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通过精神科医生的处方得到的药物都是正规药物,不具有成瘾性,可是患者之外的人使用的话,反而会造成精神崩溃。而违法流通的几种药物都加入了中等程度的成瘾成分。那些成分正是给大脑深刻打击的元凶。
「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给我用我能听得懂的方式说明!」
「要是小混混赚点小钱那种程度的话,你也不用特地找我说这个了吧?难道他们在打用药物当成饵,让那些肌肉猩猩们随他们的指挥跳舞的主意吗?」
「什么最高的胜率啊,混蛋。既然决定要干架,那就要赢!」
在收到尼科拉伦出发的联络之前,他们正在计划室里谈论宪兵队队长从娱乐区域里大佬般存在的某些人物那里听来的情报。
「没错没错。——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好了。」
「根本是别扭死了吧,你这家伙。谁想要个人妖做朋友啊。而且你觉得你自己又能算在普通男性朋友里头吗?」
「为什么?这里又不是监狱,赶快退伍开始第二人生不就好了吗。肯定能找到比军人更适合的职业的吧?」
虽然在进行随身物品检查时都时常会有发现,但发现的药物百分之一百都是那种分类在合成药物里,即使进行血液检查也难以发现的精神性毒品。
虽然是受到命令的正式任务,恐怕不太可能,但是如果真的被迫究责任,要求个人对那个无法使用的宇宙基地作出赔偿的话,那么打个对折说不定能拿下来吧?当然了,路西法多心里的这个小算盘是连副官莱拉。奇姆都无从知晓的。
在行星巴米利欧流通的大部分毒品都是在流民街里制造出来,经由各种途径进入基地的。
如果马尔切洛知道从「兴趣」这个词语能联想出来的金额与实际的金额到底相差多远的话,那么一定会对他心中萌生的友情造成深刻的打击吧。
跟这个天然白痴男人对话,不由得就会发出很多次的怒吼,结果消耗了比平时多得多的能量,很快就感到了饥饿。
对计算机说出了目的地之后,路西法多把驾驶权交给车子附带的人工智能,为神经质地担心这些的自己而苦笑了起来。
「尽到最善吧。你虽然说这个基地是垃圾堆,可是能有你在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无比的幸运了。」
但是副司令拉克罗中校立刻就明确态度力挺宪兵队,公开表明全力支持基地净化作战。军队毕竟是个讲究阶级的社会,于是大半的士兵们也就早早地改变了态度。
「嗯。这该怎么说呢,同样作为军人,实在是有欠商榷吧?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非暴力主义,真不愧是天使的末裔……不过话说回来,不管做什么事,都讲究适才适用才是正理。」
「如果发生了什么,莱拉会立刻派出VTOL进行救援的,尼可也会在救兵赶到之前尽量拖延时间的吧。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在意,都是因为从小时候母亲就一直对我说,要保护尼可的缘故吧?」
让整整一个军事卫星基地都陷入毁灭,还觉得反正做了也没办法被降职左迁时也只是耸耸肩说已经是做到最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男人不只容貌,连精神构造都根本是出格的。
而自己不像尼科拉伦或者莱拉,与这个男人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自然是不可能和那两个人得到等同的信赖与评价的。马尔切洛对产生焦躁感的自己这么说着。
在净化作战快要进入终盘的时候,法庭上发生了自爆恐怖事件,让在场的宪兵与法务科的士兵们负了程度不等的重伤轻伤。
「……」
「这话莱拉跟我说很久了呢。她说要是连我的私生活都得担起来的话,那她一定会过劳死,所以就拒绝了我的求婚的说。可是仔细想想的话,该是对所有家事都拿手的我,去帮着在所有家事上都可以说是毁灭性的莱拉才对吧?」
该说这家伙有着异样的鬼聪明吗?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人的下巴能砸到地面上。
「因为用普通的口气说小马马会害羞啊。看你一副一个男性朋友都没有的样子,为了不让你觉得别扭,我已经尽量说得很不别扭很婉转啦。」
见路西法多不但不反驳,反而莞尔地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反而是马尔切洛的脸一下变得通红。
因为没有任务,所以也无法出人头地,只能过着毫无变化的生活而已。人类是有发泄郁闷的必要的,所以除了一般的娱乐之外,饮酒、赌博、与异性的交往,只要不超过一定的度都是可以容忍的。
「该怎么说呢,这方面毕竟是有着个人差别的——」
「啊啊?」
好比刊登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八卦新闻还有同性恋色情小说的紫色天堂会被默认发行,也是因为它好歹可以算在娱乐的范畴里吧?
路西法多轻轻地叹了口气,否定了马尔切洛的话。
「不过以从宇宙军那里拿薪水的身份,能不能做到……逃税呢。」
「如果卡马因基地还处在你到任之前的状态的话,那么我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正在这个行星地下进行的阴谋了。正因为你和拉克罗中校,还有宪兵队的士兵们拼命地进行了大扫除,我们才能像这样面对FRC展开作战。虽然胜率只有四成不到,但是考虑到双方准备时间的长短,这已经是最高的胜率了。」
「那个之前都是交给会计的……现在要是去检查的话,是不是会不太好呢……?」
这个时候,两个人坐的车就快到目的地本部大楼前了,宪兵队队长也就没有对跟自己的工作没关系的路西法多的副业进行深入的追究。
「我才不是贬低你!」
虽然简单地就排除了抵抗势力,表面上的反对派剧减,但反过来,这次又诉诸了暗杀这种阴险的手段。而拉克罗中校与阿历沃尼大尉自然成为了靶子。
就算他们是连脑袋里都塞满肌肉的家伙,要在金钱与女人,还有去军队监狱里呆着选择哪一个,也会马上就得出答案的吧。
虽然如今的基地早就再也看不出当时荒废的影子,每天都只是重复着训练,过得既和平又无聊,但那个问题却是唯一无法彻底根绝的。
「这跟马尔切没关系啦。我的兴趣就是写程序,这是计算机软件版权的事。跟我交情很久的朋友在开软件公司,时不时会问我有没有新软件,有就给他发过去。他跟我约好了,如果能卖就商品化推出去。我刚才就是在计算版权费,扣掉税金应该是多少。不过我的意思可不是要逃税哦。我在这边靠军队的薪水就够了,那边全都存进银行去的。」
如果自己的能力不高的话,是做不了这男人的副官的,莱拉说出的这句话,更印证了自己的推论。马尔切洛想起了上司说必须要得到尼科拉伦的帮助时,莱拉那没有任何动摇的态度。对于熟知彼此的做法,就算不用商议也能默契配合的两个人来说,其他人的存在根本是不需要在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