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千世界鸦杀》 · 津守时生 · 2.4万 字
也许是因为红不光和联邦军无关,而且还同样是超能力者,所以此时的路西法多多少也放松了戒心。
「你的双亲还健在吗?」
「那两个人都是杀也杀不死的人物。从你没有遇到过和自己同等,乃至于更高水准的超能力者这一点来看,你的父母应该已经过世了吧。」
「我原本就不存在母亲。我是处于银河联邦法的少数种族保护法的特例,而容许进行克隆的名为『斯因美亚·德·艾拉·雷特』的男性体的水丽人。现在的我如果因为什么理由而死亡的话,就会以保存在研究所的特有遗传细胞为基础,让新的幼体诞生。就是这样的重复过程。」
「什么嘛,怎么是这种做法啊。你们都已经是几乎等同于灭亡的种族了,居然还要让你们受这种苦,这算什么意思嘛。」
「没有办法。因为我的先祖们同意了地球人这个为了消除罪恶感而进行的半调子的赎罪。为什么地球人这个种族如此的凶暴却又如此的多愁善感呢?我们『人鱼族』也好,被称为『天使末裔』的拉斐人也好,都是一样。拉斐人虽然平安地完成了复活,但是我们因为生态过于特殊,所以无法办到这一点。」
路西法多苦笑了出来。
在BRAIN·GEAR的使用中发生并非出自本意的接触时,流失到红那方面的关于自己的信息只是非常表面的东西。红是在不知道路西法多是始祖拉斐人的情况下,才提起了这个名字吧?自从来到巴米利欧行星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机会相当不少。
「我们彼此的身世就还是改日再说吧。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话题返回到埋藏在地下的宇宙船,和发现它并且将它私有化的『伊维鲁』上面了呢?」
「你说的对。我想,让这个紧急着陆的宇宙船的电脑再度启动,并且出于某种目的而利用它的人,应该和当时负责改造巴米利欧行星的开发集团脱不了关系。」
「JAv开发集团因为累计赤字,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解散。从瓜业的角度来说就是倒闭。虽然应该查一下是否有人或者是企业帮助他们整理资产以及清算赤字,但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我还没有做到那一步。」
「那么就由我来接手吧。而且也有必要从其他视点来查证一下解散了的开发集团的内幕和巴米利欧行星的历史。我想把调查到的数据送给你,你给我一个你自己比较方便的联络方式——怎么了?」
黑发的军人在护目镜后面眨着眼睛。他原本还以为话题会无限制地延伸下去,没想到却突然进入了商量具体行动的阶段。
「为了对抗那帮身份不明的家伙们,我是打算至少要说服你和我联手,所以才来到这里的。虽然我并不是要否定你的提议,但是你真的不介意吗?刚才你不是还说过吗?要在成为敌人之前和我谈一谈。」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出现了共同的敌人,因此而携手合作。这不是非常自然的流程吗?」
「嗯,我怎么觉得是说到一半就突然来了个大飞跃呢?是我多心了吗?……不过反正目的是达到了,算了,无所谓。联络方式我已经告诉你们那里的欧吉桑了。」
「如果你是给他名片什么的话,就基本上无法算是告诉我们联络方式了。在都市警察总部,温塞特部长可是有个遗失名人的绰号。你发送到我的携带终端来吧。」
「……亏他这个样子还能担任重要职务。你的终端的识别号码是多少?」
一面回忆着外表看起来确实很大大咧咧的温塞特部长,路西法多一面操纵着携带终端嘀咕。
身为精神感应者的水丽人没有把携带终端从口袋里面取出来就说道:
「也就是说伪装成事故死的自杀吗?那可真够凄惨的。你就不能留下不要再让我们再生的遗言吗?」
「奥斯卡休塔大尉。这已经不是牺牲我们的个人时间就能够找出对策的程度。我们应该尽快挑明事实,请行星政府做出对应。」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那里是移民街。」
「对于这个我无可奉告。这次就算是轮到我保密了,大家扯平了。」
「我听说过水丽人的灭亡和地球人有关。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手支撑着下颚的路西法多,出神地凝视着人鱼因为承受了下午不是很浓烈的日照,而闪动着七彩光芒的耳朵上的鳍。
「哪里,你说的完全不错。因为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直率地对我如此表示,所以你的指摘对我来说很新鲜。」
「最近?拉斐星球灭亡是最近吗?」
「就我所调查的来看,光是可以确认的,就有十二个种族是因为地球人的不小心而灭亡的。因为是在加盟银河联邦之前,而且又并非出于故意,所以并没有遭受实质性的处罚。不过听说在加盟的时候,他们受到过联邦议会的严重警告。」
「我要和你说的事情全部说完了。难得今天有天假,我还有一堆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先回去了。多谢你的招待。」
因为路西法多对于BRAIN·GEAR的使用超过了极限时间,所以由于剧痛而昏倒。因此关于战斗装甲残骸自爆的事情,他是从副官的报告中得知的。
路西法多曾经对于那位温塞特部长产生了轻度的焦躁和怜悯,此时那位部长的部下同样让他体验到了这个感觉。
面对这个对着奇怪的部分再三发出感叹的人,红补充了一句。
「最新型?那种东西是怎么运进这个行星的?宇宙港明明只有一个的说啊。」
「没有用的。就算名称一样,我想你的和我的应该式样也完全不同。从制造时的执拗的细节调整来看,我实在不认为它是可以在使用者不到场的情况下能够修理好的。而且它被当成重要机密对待,严禁拿到民间。所以只能多谢你的好意了。」
隔了一阵,好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习惯性失言,路西法多慌忙道歉。
「……银河联邦军的英雄还真够谦虚的啊。」
立刻如此回答的男人因为原本就没有对都市警察整体抱有什么期待,所以并不在意红的拒绝。
「如果觉得这样难受的话,就寻找地球人以外的长命种族啊。你和任地固定的军人不一样,应该可以自由出入巴米利欧行星才对吧?在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被地球人占据的行星上,长命种族的你会感到孤立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去寻找一下也许残留在什么地方的同种族也不错啊。」
「我没有信仰特定的宗教。一定要说有什么信仰的话,也不过就好像是地球人拘泥于把自己埋葬进土地一样,我死了的话,希望自己的肉体能够回归大海。我不打算对于神明是否存在和别人进行争执。
「从残骸的规模来看,难道是无法送到行星外的巨大存在吗?」
「那不是我的科的管辖范围,所以我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也不方便泄漏给你。那样违反都市警察的制度。」
和温和的口气相反,他语言中的沉重份量,让已经快要产生逃避心态的电脑刑警再度受到了巨大打击。
都市警察的电脑刑警也随着话题的前进而越发加深了困惑。
「好吧。我就不问你燃烧是什么东西了。看来在军队唐突而且粗鲁的行动背后,果然还是隐藏着和都市警察的推测不同的无法公开的理由啊。既然拥有一直隐藏的很好的伊维鲁不惜暴露存在都要获取的价值的话,那么军队的强硬姿态也就不难理解了。」
「如果只是为了金钱的话还好。现在是还存在着让军事平衡崩溃的可能性。那可比什么都要危险。」
「也就是说移民街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为了伪装工作而有意识的制造出来的吗?那里一半都已经变成了自治区的状态,要用于那个目的确实非常合适啊。」
「已经确认收到了——对了,你刚才让我看到的影像里面,北半球的艾伯尼大陆地下也有类似于非法移民街的部分,那个也是宇宙船吗?」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他不快到这个地步,红只能无言地目送着那个掉头走开的高大背影。
虽然马里里亚多另当别论,但是父亲从来不掩盖自己对于拉斐人的厌恶。在他看来,理由大概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吧。
如果遇到大规模的遗迹的话,调查就会延长。因此而造成的开发延迟会给集团带来沉重的金钱负担。虽然存在着为了减低这个风险而设的保险种类,但是在开发中的行星发现遗迹,还是不怎么受人欢迎的事情。
「谁知道。别说是回答这个问题了.还有更加谜团重重的东西存在于北半球的设施里面呢。明明是地下,却有宇宙船收容在里面。就是那种用于大型的批发,或是承租给要用在危险目的上的家伙们的,规模小的民间运输公司通常会拥有的型号比较老的东西。」
了对面的人用愉快的口气说出的话语中的意思的电脑刑警,一方面因为从来也没有想象过的关系而大受打击,一方面还要继续进行推理。
「是啊。完全不引人注目的宇宙船。如果不是在地下的话。」
水丽人面对对方和至今为止相比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态度困惑不已。那种过于唐突的态度让他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应。
就算表情肌肉超级不发达的水丽人,听到他这番过分的形容后也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这个男人很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幽默的男人。
「是啊。但是,多亏他们排除了攻击卫星。所以至少不用担心着头顶而生活还是可喜可贺的。虽然接下来应该努力赶上落后的部分,但是要调查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我们只能在正职的间隙中着手。不知道你们的上司能为守护天使减轻多少负担,以便你们从事副业呢。」
也许是把这个视为了拒绝吧,路西法多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真的是非常遗憾。能够像这样直接说话的机会,也许不会有第二次了。
虽然以前拉斐人的情报部成员也进行过同样的询问,但是理所当然地,这不是路西法多可以回答的问题。
「没错,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多过头了。你利用攻击卫星破坏的战斗装甲原本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守护天使·红一面听着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讽刺,一面感觉到有点诧异。到底是不中意对方的什么地方才会让自己采用这种口气呢?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却还是无法明白理由。
「这真的算是常有的事情吗?」
「叫我路西法多就可以。如果今后每次联络的时候,都还要一一地称呼军阶未免太麻烦了。要道谢的话也是彼此彼此。因为你强行把我叫出来,我才想起来要重新调查原本放在了一边的移民街的地下问题。——话说回来,我的BRAIN·GEAR还真是可惜了。如果没有坏掉的话,今后的工作速度绝对可以提升一个台阶,而且轻松不少。」
在冰冷清澈的森林空气的包围下,平时不会让感情外露的水丽人抑制着音量的声音,带有一种让人联想到诗歌的不可思议的回响。
红抚摸着书籍那连烫金字体都已经所剩无几的皮革封面,维持着合着眼睛的状态回望着那个如此轻松表示的男子。
「从你会产生这种担心来看,就算外表再怎么不像,说到底你的内在还是军人啊。」
那种甚至让人感觉到软弱的纤细美感,想必是一定会和大都有感伤倾向的地球人感性产生强烈的共鸣吧?
「……那也就是说,至今为止注意到地下隐藏的宇宙船残骸的人,都被伊维鲁暗杀了吗9」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你怎么就能断言,行星政府以及卡马因市政府中,就没有混进他们的成员呢?我曾经对你们的部长说过,因为上层那些家伙迟钝而且没用,所以只靠我们自己来做就好了。如果上面施加压力的话,象欧吉桑那种类型反而会更有干劲吧。对手可是为了让燃烧的贩卖人不被抢走,而不惜动用佣兵部队和战斗服的组织。就算是守护天使也说不定会被收拾掉。所以不引人注目的行动才最为安全。」
「就是常有的事情。明明没有受到过邀请却乘坐宇宙船闯到这里来的地球人,以和在自己母星的同样行为污染了海水。通过水丽人出现了众多牺牲后所作的调查后发现,地球人所带来的细菌就是元凶。水丽人如果不进人海水就无法生育孩子,而且一生中只有短短一年的婚姻期。所以当然无法支撑到污染自然地得到净化的时候,或者是自己本身产生免疫力。会灭亡也是理所当然吧。」
这就好像是要把日常司空见惯的东西彻底翻转过来的思考方式。
「没想到如今这个时代还有人随身携带着这种精装书啊。从封面的痕迹来看,已经相当有年头了吧。是你信仰的宗教的典籍吗?」
「是吗?那真遗憾。没办法能帮助你了。」
「如果是那种船的话,在边境星域航行确实不引人注目啊。就算有人看到它在巴米利欧行星附近航行,也会被当成偶然通过附近的联邦警察的巡逻舰或是联邦军的宇宙船,不会遭到怀疑吧。」
不知道电脑刑警的失望,路西法多的目光停留在了放在桌子角落的硬皮书上。
「明明是在地球人中间生活,你不觉得这种对时间的感觉不太对头吗?」
「对。要让军队中枢行动的话就需要确定的证据。虽然比较痛苦。但只能做了。」
最初还认为这是好消息的红,注意到自己只是从都市警察的视点看问题的片面性后,产生了轻微的自我厌恶。自己有什么资格对路西法多冷嘲热讽呢。
「前几天,在和你接触的时候,我的BRAIN·GEAR也坏掉了。我把它交给负责对都市警察的所有机器进行维护的公司后,那边表示五天就可以修理好。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把你的BRAIN·GEAR也拿给他们看看?」
但是,水丽人却为自己只是单方面让对方提供情报的态度感到不好意思。
「我这个已经是巴米利欧行星居民的人就算要左迁也没得左迁啊。所以要是有什么失误的话应该就是个开除了。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希望你的结果是大热门。我不会吝啬于对你的协助。首先需要的还是证据吧。你至今为止所说的全都是根据状况进行的推测,真正的事实到底是怎么样还不清楚。」
军人耸了耸穿着大衣的肩膀。
「这么说起来,那个的操纵者据说是让变得无法行动的机体自爆后逃出去了啊。虽然我认为他之所以自爆就是为了尽快抹消电脑的记录,不过从残骸里面没有找到什么吗?」
「到目前为止,他们为什么不惜做到那个程度都要把那个弄到手,我们也是一点都摸不着头脑。应该最优先探索出的谜团就是残骸中还剩着什么吧。」
路西法多听着对方那种凄惨的原地兜圈的现象,不仅有些厌烦。
「不是。那个很明显是拥有相当武力的军事设施。那里和移民街地下的宇宙船不同,全部是靠自家发电来维持的。只能认为那里一开始就是为了作为秘密基地来使用的目的而设计、制造的。在我使用BRAIN·GEAR的时候,在意识的某个地方好像相当在意这里的异常性。我通过侵入的警备系统,窥探了里面的情形。最新型的AFs和vTOL有不止一台,而且对外用的重型火器也配备得相当充实。和贫乏的卡马因基地都不是判若云泥那么简单了。如果司令官大人知道了的话一定会当场气晕过去。」
「多半吧。如果是打算迟早要挖出来的话,就不会任凭地上的移民街发展。彻底地研究埋在那里的东西,直到他们自己能够在其他行星创造出同样的东西为止,都要隐瞒住它的存在。大致应该是这种情形吧?」
「是吗?不过我是觉得怎么想都很勉强啦。」
「身为地球人的你,不可能理解我的——我们斯因美亚的心情。因为无法忍耐不知道何时才会到访的人生终点,我们每次只能用事故死来为自己的生命划上句号……」
「而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的结果,就是不是大热门就是大乌龙。因为大热门,我从此被称为英雄,因为大乌龙我被左迁到巴米利欧行星。一直奉陪着我的副官因此感叹地表示我这是云霄飞车式的人生。所以我就和她说,没有脱轨到上军事法庭就已经该偷着高兴了,结果被她揍了一顿。」
「你曾经有过看到周围比你年纪小的人,却比你先行衰老死亡的经验吗?而我就不得不体验这样的回忆。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下。逐渐地我的时间就被拖长。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被时间所捕获,在重复着同样的日子一样,明天的我和昨天的我并没有变化。」
面对因为想到操作的困难度而语气阴沉的男子,水丽人也轻轻点头。
一想到一堆身份不明的东西已经在巴米利欧筑下巢穴.那种恶心感就让红忍不住发抖。
「严重警告!足足让十二个行星上的智慧型生命体灭亡,只用一句不小心就打发过去了吗?那还真是厉害啊。我家的老爸啊,是那种当初曾经因为觉得把分散在某个太阳系中的过激恐怖分子一一找出来太麻烦,而打算把整个太阳系的六百亿居民全部杀掉来替好朋友报仇的没人性的家伙。不过说真的,如果不是我老爸这种程度的冷血份子,还真的当不了联邦议会的代表呢。我老爸的感性作为中央的人来说原来还是普通的啊。原来如此。」
完全摸不着头绪。
一面喝着已经完全冷却的红茶的残余部分,黑发的军人一面嘀咕。
「因为遥远的过去的契约,我们的再生次数已经被决定了。」
「那么似乎应该是看成现在的银河系所未知的科学技术吧。如果他们将那个当作自己等人的研究成果而获得专利的话,就可以获得庞大的利益。」
「最近也有拉斐星球的那个明显的例子啊。因为致命性很高的传染病以行星规模的程度同时发生,所以就往那里发射了地壳震动弹。拉斐人好歹也是从历史悠久的方面来说,在联邦结盟政府中数一数二的种族呢。可是联邦议会居然认可了对他们采取那种暴行。大概他们觉得只要灭亡的不是自己,就不用思考太多吧?」
只要自己能够存活下去,必要的时候完全不把杀死他人放在心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路西法多父子是同类型的存在。正因为靠着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自己,才能像这样平安地活了下来。所以他们不认为不是以自己的意志而生活的人是和他们同等的存在。
「如果要期待比卡马因基地还更加缺乏财政和人才方面优势的行星军,确实有点过分呢。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行星着陆的话,那么就是把分解后的零件运到地下再进行重新组装的吧?」
「没关系。毕竟我是向都市警察挑衅过的人。如果让那些无法容忍这一点的家伙知道你和我这样的见面,你的立场就已经会危险了。」
这本书是历代的斯因美亚的遗物中,地球人所书写的关于水丽人灭亡的历史书。因为要在上一代死亡之后我才会被制造出来,所以无法对水丽人的文化进行传承。这本我们种族代代相传的书,就算说是我们寻找自我的依据也不为过。」
在为了移民而进行改造的行星上,如果发现了智慧型生命体的存在痕迹,就必须向银河联邦进行申报从而接受正式调查。这是开发集团必须尽的义务。
「对了对了。在还没有被其他的话题分散开注意力的时候先让我指摘一个有趣的部分吧。如果现在还是行星改造期间也就罢了。可目前卡马因市的生活设施全都由市政府组织进行管理。现在的发电设施为了让地下宇宙船残骸中的部分工作,需要提供相当的能量。尽管如此,却没有人注意到被盗用能源的事实。这未免很不自然。但是现实中确实没有出现问题。要说为什么的话——」
「对不起。我好像说了没神经的话。」
刚才他曾经说自己是工作中毒。在眼前的这个应变自如的男人眼中,自己这种什么事情都要划分在条条框框里面的古板性格,想必相当无趣吧?
「没错没错。我好歹也是从银河联邦军那里领取工资的人啊。平时已经没有少胆大妄为地为所欲为了,如果再不时不时表现出自己比较有用的地方的话,不就糟糕了吗?」
「对,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内情,不过那里也有行星军的基地。话虽如此,因为距离相当不近,所以要察觉异常也很困难吧?毕竟就连联邦宇宙军的卡马因基地都是这副德行。」
半是哑然地如此询问的男子虽然也绝对算不上严格守法的人,但是哪些事情是一定不能做的他至少还知道。
「燃烧的贩卖人?」
「不管在哪个行星,大都市周边都会自然而然聚集起人来。但也不能否定,有可能是他们为了利用自然发生的东西而有意识地引导其扩大扩大。不管是哪一个答案,如果外行人擅自翻掘地面.发现了和宇宙船相联系的管道,进而发生破坏性的事态都很糟糕吧。所以有必要监视非法移民,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的管理,以免政府方面采取强行驱逐手段。所以说,现在应该存在着统领着非法移民街的家伙。如果这家伙就是『伊维鲁』的成员,或是和他们关系密切的人物,也绝对并非不可思议。」
「抱歉,我不该用这种说法。如果是我个人获得的情报的话,我一定会和你合作……」
一个不小心说漏嘴的男人苦笑出来,手指竖在了嘴巴前面。
「这么庞大数量的零件是怎么运送到巴米利欧行星的呢?就算现在暂且不追究这一点,对方究竟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这么做的呢?这又不是可以在地下博物馆展示的特别机体。那种宇宙船只是再三地经过二手贩卖,遭受彻底使用,最后在金属再利用业者的手中结束生命的大量生产的消耗品吧。总而言之,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太多了一些。」
「艾伯尼大陆正好位于行星的正相反方向,政府和联邦军也很难注意到。是让宇宙船在秘密基地着陆吗?——不对,这个再怎么说也太勉强了吧。又不是无人的大陆。不可能没有出现民间的目击者的。」
「这个已经不仅仅是种族差异的问题了。我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在我的周围也有很多人死去。他们并不是伪装成事故进行自杀,而是在上司的命令下经过相互厮杀而死去。当然了,他们谁也无法获得再生。既然选择了这份名为军人的职业,那么就有义务接受任何方式的死亡方法。那些家伙的心情你可以理解吗?你的种族的不幸确实是地球人造成的。但是,现在你的不幸,却是你自己造成的。」
看到自己用近乎威胁的手段找出来的对象反而在关心自己的立场,红一时说不出话来。无论是对于自己做的事情还是对方做的事情都不拘泥的男人,并不清楚沉默的水丽人的尴尬,而是探出了身体说道:
如果发现的东西只是紧急着陆性质的宇宙船的残骸的话,调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了事。而既然对方当初隐匿了这一点,那么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那艘宇宙船所载的货物或者是船体本身存在着很高价值。
「奥斯卡休塔大尉。多亏了你,今天成为了非常有意义的会面。我要向你道谢。」
「随便把事情闹大,我们会被抹消的。」
「噢。」
「八十一年前应该算是最近吧?因为我好进入婚姻期,所以记得很清楚。」
如果萨兰丁·阿拉姆特此时在场的话,一定会生气地说道,我不是叫你不要被人鱼迷倒吗?然后一掌敲上路西法多那形状优美的后脑勺吧。不过不光是对感情迟钝,对于罗曼蒂克的氛围也没有感觉的军人,此时的感慨却只是停留在让当事人听到毫无疑问会和他拼命的失礼到极点的程度。啊啊,不管是什么样的美人,高龄者都很辛苦呢。
站立在连接着大道的斜坡上的路西法多,瞥了一眼大道对面的风景,就把视线转回了脚下,开始下坡。
虽然赤茶色的石头表面进行防滑的加工,但是还是需要留心从森林那边散落下来的叶子。因为如果踏到了落叶上会比较危险。
比上坡的时候已经更加倾斜的日照,在他的背后留下了影子。
没有走上几步,路西法多就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抱着书本的水丽人在咖啡店和坡道的中间位置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路西法多抬起一只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冲他轻轻地示意了一下。面对犹犹豫豫地接近自己的人鱼,他用好像安慰孩子一样的温和口气说道:
「我说啊,就算你是精神感应者,也不要像这样放射煽动别人罪恶感的感情啊。就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我不知道哪里让你不快了。」
「嘿。我都说的那么清楚了还不明白吗?真是头疼啊。虽然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过你啊,实在有点太危险了。」
「这一点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是因为你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在说话的中途对我怒吼让我住嘴,所以可以很轻松地交谈。除了温塞特以外,我从来没有和什么人交谈过这么长时间。尽管如此,为什么……?」
比起平坦的口气,和没有表情的美丽脸孔来,更加能阐述他的情况的感情波浪,接触到了路西法多的神经。那个带着深切的哀伤色彩的东西,伴随着水一般的质感和透明感,围绕住了路西法多的神经。
虽然路西法多一向没有什么像样的罪恶感,但是如此被迫体验到了对方鲜明的赤裸裸的感情,还是一时间哑口无言。那种自己绝对不可能产生的纤细感情,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完全平静不下来。哪怕水丽人在他面前大哭一场都还要好得多。
「我是说,你那种把自己逼迫到自杀的孤独感,我完全无法理解。而且也不可能理解。因为我和你不是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孤独只是取决于自己,是怎么说都能够对应的状况。自杀什么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并不是想要你同情我。」
「在我听起来,你就是在非难把你们逼迫到自杀地步的环境。而这个环境也包括其他人对于你们的不理解,难道是我的多心吗?」
对于这个辛辣的问题,水丽人如此回答。
「我并不是自己愿意自杀的。」
「你在说什么呢。所谓的自杀就是在自己的希望下让自己死亡吧?如果忧郁是主要原因的话,在自杀之前先去看看医生吧。」
「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所以说啦,为什么你要责备我无法理解你的心情呢?你不也一样无法理解我的感情吗?所以大家彼此彼此啊。既然是你自己的生命,你就要对他负责。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人就算想要活下去都不能不死呢。如果对于现在的状况感到不快的话,就去自己改变它。只是坐在那里不动去非难周边,根本就是在撒娇。」
「撒娇?我在撒娇吗?」
除了各自都端着狙击用枪支以外,外表和服装上都没有共通点。不过某种独特的氛围颇为相似。对于自己由于训练和经验而得出的身手极具自信,明知道是非合法手段,也会毫不踌躇地射杀没有防备的他人——就是那种这个类型的人类在现场所会飘荡的氛围。
「你和那些热衷减肥的家伙们一样总是吃菜叶吗?难道是因为在基地每天看多了肌肉男的关系吗?我怎么总觉得自己是在抱着骸骨走路。」
「没错,没想到你能知道。」
「在网络中和你接触的时候,我幻视到的穿着军服的你的脊背上有六枚黑色的翅膀。是孕育着星星的强有力的三对翅膀。那是意味着什么呢?」
「重力有异常……?难道说你用念动力扭曲了空间吗?』』
这就是精神感应者红现在所看到的光景。
「对。因为注意力集中在治疗你的伤口上,所以没有控制好。原本我的力量就不适合精细的操作。」
靠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的红脸色非常苍白。因为平时是带着粉红色的薰衣草色的肌肤,所以失去了血色的苍白脸孔,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情况相当糟糕。
其实这个防护罩也可以用于攻击。只要瞬间把直径扩大到十几公里,就可以把范围内的建筑物全部变成瓦砾山。这个办法他在小时候已经切实实行过了。所以那些狙击手他完全可以连同他们藏身的大厦一起简单收拾掉。
坚硬,没有热量,也完全没有动摇。只有「消除对象」的强烈意志。
听到这个的水丽人坦率地微笑了出来。那是缺乏表情的他所能做出的尽可能的笑容。如果要以愉快还是不快来区分的话,现在的状况无疑属于愉快。
「我的身体无法消化肉类。因为我也吃鱼虾,所以不算素食主义者。这本书上所写的水丽人的体形和我一样。最重要的是我和地球人从骨骼上来说就不同,所以比较体形也没什么意义吧。」
在没有佩戴PC环的状态下进行大规模破坏行为的话,施加在莱拉身上的「监视者」的暗示就会发挥效力。这一点在最大程度上限制了路西法多的行动。
「你还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说得可真够过分的……不过,我觉得你的指摘有值得考虑的地方。」
现在没有余力去担心周边的环境,首先要做的还是治疗为了自己而身负重伤的红。
「放心吧。我在周围张开了所谓的防护罩,所以子弹射不到我们身上。」
虽然路西法多带着手枪,但是从这里当然无法进行反击。最重要的是,刚才为了保护他而被杀伤的都市刑警的问题更加严重。
侧对着他的路西法多,立刻伸出一只手抱住了他。
红在这其中的三个上面加了有意识的「印记」。
「已经给你治好了。不过肉体所受到的冲击还无法消失。你站得起来吗?」
人鱼纤细的身体从因为红意料之外的行动而摇晃了一下的男人怀中飞出,摔到了坡道上。
站在坡道中途进行交谈的两人之间有一点距离。虽然位置的高低差抵消了身高上的差距,感觉上并没有什么不自然,但是他们也不能总是站在那里说话。
「你不是地球人吗?」
「就是会让我想要把你那美丽的耳朵当作收藏品。」
「我怎么知道。你要抓住我的大衣是无所谓啦,不过不要把头发也一起抓住好不好。被揪到是很疼的。」
但是,携带终端并不同时具备吸收冲击的功能。
「奥斯卡……路西法多。我会小心走的,你放开我吧。」
「难道不是吗?否则就是陶醉于自己的孤独之中。」
握着红的一只手的黑衣军人再次跪在了坡道上,长长的黑色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扩散在了赤茶色的石板路上。
以猎物观测仪调查目标物周边情况的话,就发现以两人为中心,能够看到呈圆圈状破损的石板以及前端消失的树木。不管怎么把这些连接到一起进行思考,对于不熟悉超能力的人类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吧?
虽然红因为处在半被路西法多抱住的姿势而不太方便动弹。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将力量注入了能够碰到石板的脚尖,用尽全力推开了路西法多。
「虽然认真是好事,不过是不是应该尝试一下多追求一些小小的快感,或是放弃让自己不愉快的事情呢?忠实遵循愉快还是不快的感情来行动怎么样?积压太多压力的话,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想死的。」
无力地喃喃自语的路西法多,将上岸的人鱼的纤细身体抱在左臂中,开始下坡。
「哎呀呀,虽然我不知道我的什么地方让你这么中意,不过不要和比自己小得多的男人这么亲密。你这么毫无防备地靠近的话,会害我被危险的诱惑所左右吧?」
路西法多的嘴唇勾勒出了一个在他平时的表情里面绝对不会出现的冷酷笑容。
「红!」
「我的食量应该和女性同事差不多。」
注意到因为手的重叠而让自己的视野被共享的红,因为通过手而流淌进来的对方思考中的异样而颤抖了起来。
将表面上碰触到的树枝纷纷压折的半球体,遵循他的意志缩小了直径。石板破裂而产生的深痕,让他了解到半球当时扩大到了什么程度。
看着认真地陷入思考的红,路西法多无奈地软化了态度。
「好厉害,还会动呢。」
此时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米拱形的防护透明罩。赤茶色的石板伴随着破裂声,产生了一个三厘米左右深的圆形凹陷。
悠然地弹着大衣边角的路西法多继续说明。
路西法多一面发动了自己所拥有的念动力之一的治愈能力,一面低声咆哮。
那是和按照通常的视力能够得到的不同的东西。在脑海中出现的视野以水平三百六十度方向展开。在这其中,也包括伸出了一只手的全身黑色的自己。
将手帕放回口袋再次戴上手套的路西法多,站起来的时候顺便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帽子重新戴上。
——狙击手是三个人吗?……居然试图要我的命,你们的胆子还真不小啊。
但是,既然已经从什么人那里接到了委托或者是命令,那么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明明位于可以进行狙击的位置,当然不能在没有击毙目标物的情况下就离开。
「虽然对外宣称是地球系的混血儿,不过其实完全不是。我是甚至没有留存在记录里面的古老种族的返祖现象……怎么了?」
红将右手穿过男人的腋下,用手掌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摸索。
「哟,你能看出来啊。你这个精神感应者没有肉眼的极限也不错嘛。虽然碰触到表面的东西全都会被重力收拾掉,但是位于内侧的我也无法进行攻击。」
「又不是地球上面的童话……」
「……肩膀……」
力量出现了「被弹回来」的感觉,这让他了解到红肉体的复原已经完全结束。他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扩大了的念动力的防护罩上。
「小小的快感?我认为现在和你交谈就是这种感觉啊。」
他抽出被鲜血染湿的手用手帕擦拭后,昏迷了一阵的红扭动了一下身体。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角有些窝到的书,塞进了水丽人的左手中。路西法多把自己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和水丽人有着蹼的纤细手掌重叠到了一起。
他拉开高领毛衣的脖子部分,强行把手塞了进去。毛衣已经被温暖的血所打湿,能够感觉出肩骨已经粉碎,周边的肌肉也一塌糊涂。
不过,如果不是守护天使·红感知到狙击而推开他的话,无疑应该有一发子弹会命中路西法多的头部吧?操纵超能力的脑袋如果被打飞就是致命伤了。因为无法再生,毫无疑问会当场死亡。
一面想着是怎么了一面抬起头的路西法多,看到铺在石板路附近的树木猛烈地被折断的模样,不由自主咋了一下舌头。
「真够危险的。你可不要在下坡路抱着书来个前滚翻啊。话说回来,明明这里什么也没有,你是怎么绊到的啊?」
即使呼叫他也没有回应。判断出他已经昏迷的路西法多伸手过去,然后注意到还戴着的手套,于是烦躁地扯下了左手的手套。
「危险的诱惑?」
因为那种好像在空气中游泳的优雅动作而感动的男人,非常直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
听到男人的抱怨而正要道歉的水丽人,因为突然感觉到的强烈杀意而身体僵硬。
不光是没有击中原本的目标路西法多,就连应该切实被射到的红的情形也不对劲。
无法忍耐男人毫不容情的指摘,就连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红也皱起了眉头。
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路西法多,也因为左胸受到的强烈冲击而单腿跪在了地上。
精神感应者猛地试图站起来,但是因为手臂用不上劲,所以只能横躺下了身体。如同军人所担心的那样,过于敏感而且软弱的人鱼的肉体陷入了休克状态,无法按照主人的意志行动。
在高度不同的大厦屋顶上的人是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倒在地上的红的左肩上的血色一点点地扩大。
路西法多的视野瞬间产生了变化。
来自三个方向的强烈视线,以及包含在里面的杀意——
腿有一半都悬空而难以行走的红,因为被路西法多紧紧抱住而有些呼吸困难。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产生不快感。
虽然可以做到,但是却不是能得到容许的行为。这不光是超出了正当防卫所认可的范围,而且由超能力的使用所造成的杀人和破坏都是重大的违反联邦法的行为。
红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冰冷的人类的思考,甚至于到了让他觉得电脑都要比这个人性化的程度。
使用在携带终端上的合金,是无法阻止拥有贯通力的高速彻甲弹的。虽然他算是幸运,但是只要不被打到头部,治愈能力都会自动启动,在短时间内进行治疗,所以一开始心脏就用不着担心。
面对无论怎么射击也没有反应的事态他们似乎也难掩困惑,于是暂时终止射击用携带终端和同伴进行联络。拼命地试图把握这个不可理解的现状。
瞄准他心脏的子弹被放在他左胸内侧口袋的携带终端所阻挡。宇宙军配备的携带终端,因为预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是用轻薄但是硬度超高的合金所制作的。
就算这次自己幸运地没有受伤,但是想到红代替他负伤自己却无法报复,他就觉得十分恼火。
男人中的一个手拿着携带终端,站到了完全离开枪的位置上。
就算不使用精神感应,他也知道路西法多的发言是赞美。就算对于异种族的差别表现有些抵触,但是至少现在的自己并没有感到不快。
这次他因为踏到了落叶而脚下一滑,仰面朝天地摔了过去。
「有人袭击……!」
他能看见杀意的块体朝着他们俩人飞来。
「我说你啊,难不成比起走路来更擅长游泳吗?」
「……这条路上的裂痕和周围的树木,就是因为那个?」
在治疗着救命恩人的伤势的期间,接二连三地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狙击手是从坡道下方的干线道路两侧的大厦那边用狙击用来福枪进行的射击。
水丽人一面缓缓转动着位于相当于人类的耳朵的位置的鳍,一面思考。这种仿佛蝴蝶拍打翅膀一般的动作,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出现。因为周围的人似乎会觉得很不舒服,所以他平时都很努力地进行了克制。
「虽然说不用担心会被枪击了,但是永远是这种状态的话事情也没完没了了。我们进入森林从别的场所脱身吧。」
「你那六枚翅膀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我无法相信。我可不想看着你在我眼前跌倒撞坏了脑子。我现在多少能明白你不怎么外出的理由不光是工作中毒了——顺便说一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身体轻也就罢了,你的衣服里面好像完全没有内容的说。」
「谢谢。我的脚趾比地球人要长,所以鞋子的纵向也比较长。所以脚尖时不时会绊到……」
「什么藏不藏的。那种东西原本就没有啊。」
「你很奇怪。我周围的人都是尽可能不公开评论我的鳍。」
虽然路西法多说这话时的感觉和收集美丽蝴蝶以及矿石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从年纪不小的成人口中说出来,自然就会带上残酷恐怖的色彩。
——归我了。
对此也迅速地用手臂支撑住他的军人,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询问:
杀意的块体之一从军人的头部附近擦过,另一个则贯穿了水丽人的左肩。
「XXXX。居然给我在狙击上使用柔性的子弹……!」
「原来如此,我也一样啊。就算以同样的方式锻炼,也无法产生地球人那样的肌肉。」
试图走到先行的男子身边的红,突然绊了一下。
「站得起来吗?」
石板路,扭曲的金属纪念碑,树枝折断的树木。坡道尽头的咖啡店。在咖啡店相反方向展开的风景,是包括上行下行六道车线的干线道路,以及竟然并列在道路对面的大厦群。
在按照被定好的排列顺序而井然描绘出圆弧形的石头中,有两块自然地翘起了一部分。填充了石板缝隙的凝固剂,就好像被专用的工具切过一样拥有光滑的断面。
将在污水处理过程中出现的污泥进行加工而制作出的长方形石板,雨水的渗透性非常好,也很坚硬沉重。
而它们随着贴在它们表面的黑发一起浮到了空中——然后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从狙击手手中保护着他们的肉眼无法看见的半球型重力防护罩也消失了。
被超A级的念动力所扔出去的两块石板,呈直线地划破了天空.命中了紧挨着枪支的男女的头部。那是肉眼所无法追踪的速度。狙击手们大概是在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命丧黄泉吧?
但是,因为红是精神感应者,所以他目击了一切。
人类的头部变成了飞散的鲜红血滴,骨头的碎片,以及红白的肉片,转眼之间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就好像装着红水的气球爆裂,就好像熟透了的果实被摔烂了,就好像掉落的鸡蛋打破了一样。
「……啊……!」
水丽人发出尖锐的悲呜,将自己的手从军人手里抽出,拼命地贴着石板,试图尽可能离男人远一些。
「不行。红。还剩下一个人。」
带着无法让人联想到他刚刚才杀死两个人的平静声音,男人伸过手来。红拼命地躲开他的手,将身体蜷缩成把双手藏在内侧的状态大叫。
「不要碰我!」
目睹到他断然的抗拒态度,路西法多轻轻皱了皱眉头。
很难说那个因为不处于能够立刻开枪射击的状态,所以没有遭受最初攻击的男人是否正确掌握了路西法多的反击的实体。
但是,既然和同伴的通话已经中断,那么可以确定的是他最优先要做的就是返回自己的工作。
在这里争执起来非常危险。
路西法多无视红不要碰我的叫喊,横抱起他朝着金属板纪念碑的后面跑去。
就在紧后方,传来了没打中目标的子弹弹在了石板上的声音。
「千钧一发吗?」
想到当初同事拉杰多拉·摩斯大尉那几乎让人联想到石像的重量,送水丽人几乎就等于运送骨骼标本。
「嗯……」
那是让人在听到的瞬间就无比陶醉,几乎忘我地想要服从的动听声音。
「……嗯啊……」
「那么,你道歉了,我也原谅你了。这样就算结束好了。如果说到说了过分的话,我们都是彼此彼此。你不用勉强。你现在的状态全都是我的责任。我有义务把你平安送到安全的场所。」
在自己的记忆中存在着众多被他人——特别是取缔犯罪的方面知道了会很糟糕的事情。
「……不,我只是看到了表面,就说出了很过分的错误的语言,我必须向你道歉。」
「呐,红。用你的携带终端叫车吧。」
无论是包容力还是温柔体贴都是真实的——不过,要附加上不是站在敌对立场的前提。
在发现尸体之前需要先和基地的尼科拉伦取得联络,拜托他进行一些不会让用超能力杀人受到追究的准备。那个拉斐人并不是缺乏融通的男人,对于这种原因的杀人不会搬出法律来。
明明知道自己的感情不可能传达给他,却还是无可救药地陷入了沉迷。对于这样的自己,红感到了绝望。丝毫不知道红此时的心情,路西法多重复着最初的要求。
——……打开。开放你的精神。
顺着坡道走下的路西法多,想起了自己的携带终端因为狙击而被破坏的事情。
「不要!别碰我!恶心……!」
「……真的。身体沉重,关节疼痛。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你没事吧?怎么回事,你的情况好像越来越糟糕了。你不要说话了。」
可怕的男人。
「哎呀呀,看来你真的非常讨厌我呢——不好意思,我现在可没有功夫去配合你的心情。」
「去两个地方的距离基本上差不多,要送你去宿舍还是总部?」
「你别怪我不客气哦,虽然你说我恶心,可是你对于自己的肉体状态和感情也迟钝过头,按照地球人的标准来说属于异常吧。如果我们彼此的异常部分,都是出于种族特有的心理状态的话,那么你那个就算好,我那个就算不好的话不是不太公平吗?」
拥有可以影响到事物程度的力量的超能力者,为了防止他们利用这个力量杀人,会被施加对于深层心理的强烈暗示。如果是和公开机关没有任何关系的未经公认的超能力者也就罢了,出于管理的方便。军人不应该没有被施加过暗示。
「你就暂且先忍耐一下我让你感觉到的恶心,先帮忙收拾掉剩下的那个人吧。虽然我认为它们的目标多半是我,不过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话,等他叫来支援的人就麻烦了。你也不想再遭受流弹袭击吧?」
这是利用肉体接触的超能力者的精神战。
「……不是的!你根本就是欠缺普通人类理所当然应该拥有的感情。在应该发生感情的地方,存在的只是单纯的黑暗。……我很害怕你。你的感情中能够看到的那个是什么?表面上你比我要人性化的多,可是在本质上你根本没有喜怒哀乐。你……」
红在喉咙的深处呻吟。流淌进入他的内部,支配了他身体每个角落的力量,甚至存在着物理性的感触。
普通的人类不可能让自己认可这样的诡辩。
戴着手套的大手,只是温柔地撩起了遮盖了人鱼半边面孔的头发而已。然后,好像奇迹一般端正的面孔落了下来,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在了刚刚感到安心的红的嘴唇上。
那个以十厘米厚度的金属板扭曲在一起而形成的纪念碑,虽然从狙击手所在的大厦角度来推测不能成为完全的遮蔽物,但是只要小心不离开有效范围的话,还是可以安心呆着的。
虽然为了商量今后的事情,尽早返回基地比较好,但是他也不能扔下红就这么回去。
虽然那个事件应该有行星政府的大人物加了压力,所以不用担心被逮捕,但是在市区发生的把都市警察刑警也卷入进来的狙击事件,倒是足以成为拘禁他的好借口。
获得了精神感应者视野的男人,半跪下来让黑发的前端碰到了石板。通过头发前端他调整着即将发动的念动力的强度,并且对方向和速度做出指示。
「我是说你恶心!」
路西法多扬起了自由的那只手,红以为会被打而蜷缩起了身体。
他原本以为路西法多会因为自己无礼的语言而生气,于是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他,结果却发现路西法多反而露出了抱歉的苦笑。
与其无奈地给敌人再一次杀自己的机会,他宁愿负担若干的风险也要杀掉对方。事后的打圆场,就等收拾掉敌人后再好好考虑好了。
所谓的路西法多呢,是地球人所孕育出的某个宗教中出现的恶魔王的名字。都市警察的同事曾经如此告诉过他。
——打开精神。
丢在大厦顶上没人管的尸体迟早会被人发现。杀死三个人的凶器就是使用在石板道上的石板的事情,也会很简单就被调查出来吧?如果去咖啡店询问的话,理所当然会提到非常引人注目的两个男子的话题。要从外表的特征而确定身份也只是个时间上的问题吧。
感觉到必须紧急离开这里的必要性的路西法多,于脆地抱起使用不出力量的水丽人轻巧的身体,走了出去。
「我知道那确实很恶心,不过当时那么做是最有效的方法嘛。」
这个男人虽然会好像少年一样天真无邪地称赞红的耳朵,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只要有必要,他还是会没有任何感慨地击杀红吧?他就连可以被称为冷酷的感情也不具备。
除此以外,没有使用会强烈反映人类意志的手,而是通过头发来发动轻微的力量这一点,多半也是他能用超能力杀人成为可能的原因之一吧?
0;虽然你说那个只是模拟感情的东西,但是对于我来说那个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感情。1;
路西法多正在凝视着靠在金属板纪念碑的台座上座着的自己。因为高涨的争斗心而从黑色变化为金色的双眼,就隐藏在已经取回来的护目镜的后面。
因为几乎是等于赤裸裸的情报交换。就连自己这个把意识集中在收拾狙击者上面的人都能获得基本性的情报,那么电脑刑警想必也读取了相当数量的关于路西法多的个人情报了吧?
「你的主张很正确。而且我刚才所说的话确实有问题。我道歉。对不起……」
但是,路西法多不仅原本感情的浮动就很贫乏,而且又是通过训练,对于用普通手段杀人不会产生任何抵挡的军人。因此他可以没有动摇和抵抗地执行这一点。
——虽然被害者是自己,但是要主张是正当防卫的话,自己的手法好象又危险了那么一点点……
仿佛是为了宣言嘴唇的接触绝对不带着什么甜蜜的意义一样,路西法多的眼睛始终是张开的。
在漆黑的双眸中划分出瞳孔和虹彩部分的黄金之轮,逐渐地变化着幅度。剩下的只有中心的瞳孑L的暗色,虹彩部分的暗色则被黄金之光所驱逐掉了。那种仿佛要燃尽凝视着的对象的灵魂的猛烈光辉,是和太阳也非常相似的光芒。
虽然是很冷淡的说法,但是低沉的声音中却蕴藏着温和的色彩。听到体贴自己的语言,红觉得比起肉体的痛苦来,无法传达自己的心意更加让他痛苦。
仿佛是为了挣脱开那个带着诱惑色彩的声音一样,红剧烈地摇着头。他紫色的刘海凌乱地遮住了苍白的半边脸孔。就算臂力敌不过对方,也不能让对方为所欲为。为此他加强了心理防壁,坚决地抗拒着接触。
「原来如此。肉体和精神的强度不同的我们一旦进行精神连接,我这边就会产生单方面的负荷啊。这就是生命力的差距吧。」
「因为你不仅被击中过,而且精神十分亢奋,还被我破坏了心理防壁,强行进行了精神连接。原因就是上述这些。你的身心都无法忍耐过重的负荷,因此功能降低,明白了吗?」
因为过度的厌恶而倾吐出感情的红,由于反射在金属板上的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而恢复了清醒。
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抵抗的红,以自己的方式解释了男人粗枝大叶的说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啊,算了。我说过你不用勉强的。」
「红!」
一面飞快地说着,军人一面把和护目镜一起捡起来的书塞进了他的主人手中,将手环绕在了坐在那里呈现出神状态的红的身体上。
「我知道你想说别碰你。可是,你现在不是可以正常行动的状态吧?」
叹着气的男人突然表现出了非绅士的态度。
虽然自己和地球人依靠想象力所创造出的人鱼有些相似又有不少地方不同,他们还是把自己称为了人鱼。那么在定义比较暧昧的地球人眼中看来,这个男人果然还是恶魔之王吧?
「对不起,我时不时会忘记自己是个怪物的事情。今天因为没有Pc环,所以特别没有分寸。我这样已经是很小心了——」
尽管如此,自己却被他所吸引。
两个人的意识就好像在电脑世界相会时一样融合在了一起。
问题在于,身为银河联邦宇宙军军官的自己,如果把上衣左肩上全是鲜血的守护天使·红送到那里的话,想也知道都市警察内部会发生这样那样的大骚动。由于上次特别任务的抢人作战,在都市警察内部,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名字几乎已经和第一级指名通缉犯享有同等的待遇了。
「虽然我知道你很受打击,不过请你协助一下吧。我们也不能永远都藏在这里不动吧?」
所以,在路西法多使用石板杀害两人的时候,红对于暗示完全没有奏效而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直以为通过超能力进行的杀人只有在进行特殊任务时才能得到许可——
「现在想起来就觉得相当恼火呢。不管是谁如果人格受到批评都会生气吧?虽然你说那个只是模拟感情的东西,但是对于我来说那个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感情。虽然比较缺少强弱变化,但是我也是靠着这个活了二十七年。如果你能够靠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的性格变成另一个人的话,我倒是也可以尝试寻找一下真正的感情。」
「……随便你。」
如同他对自己的称呼一样,他真的非常适合被称为怪物。更加恐怖的,是他本人完全不会让人产生这种意识,而是作为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类而存在于日常生活中。
在路西法多的脑海中,存在着都市警察总部和红的房间所在公寓的信息。
这个名叫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人类的情报,这次在没有任何保留的情况下大量流淌了进来。他本人正在使用终于可以自由支配的红的力量,集中精神打算杀掉最后残留的狙击手。对于个人资料的流出,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
那是非常强烈的念头。要抵抗趁着瞬间的失守而挤进来的力量变得十分困难。
之所以会觉得寂寞,是因为红想要成为的是不会被这个男人割舍的「特别」存在。
只要是能用得上的东西,就算要走后门还是怎么着路西法多都不在乎。总而言之,这种时候刚好老熟人尼科拉伦在,对他来说算是太好了。
「在你畅游于思考的迷宫的期间,我已经干脆地收拾掉了剩下的那个人。但是,那家伙死之前和什么人进行过联络。我有不好的预感。而且被路过的人看到这里的情形也很危险,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路西法多有自信可以轻松把他送到穿过运河后还有两公里之遥的都市警察总部。
用念动力扔出石头。即使从结果来说是很明显地杀了人,路西法多在发动的那一刻却只是确定了目标,将扔出的石板的目的从意识中删除了。
虽然上了干线道路,但是这个样子还是无法叫车。
路西法多也清楚,别说是有点糟糕了,而且是会成为非常大的问题。就算是出于正当防卫,如果被人发现他使用超能力杀了人的话,超能力者就会遭到军队的逮捕,然后被施加几乎相当于洗脑的若干重的暗示。如果连战斗本能都被施加了暗示的话,作为军人几乎就是个废物了。
对于不拥有真正感情的人,就算自己对他产生特别的感情也只是空虚的事情。这就好像要和安装了模拟感情程序的机器人进行交流一样。
他一面发出悲呜,一面拼命地试图推开高大的对方。结果他挣扎的手打掉了路西法多脸上的护目镜。在他试图继续抵抗的时候,长长的黑发缠绕上了他的手,压倒性的力量封住了他的动作。
「你在生气吗?」
发现他是打算用此抵消之前的强迫和无礼后,红忍不住有些佩服他这个奇怪的礼仪。
「红,撤掉心理防壁。」
关节的疼痛越来越显著,身体就好像要变得七零八落一样的痛苦。除了痛苦以外,还有一种寒冷的感觉,时不时让他觉得快要昏迷过去,红心想这大概是由于贫血的关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
杀人不是禁忌,也不是重大的违反法律的行为。在实行的瞬间只考虑眼前的事情。他就是通过这个而简单地粉碎了三个人的头部。
面对着明明被自己投以了就算暴跳如雷也是理所当然的语言,却还是好像不关己事一样地说明着自己情况的男人,红十分矛盾。
这句话非常正确。对于不存在试图欺骗对方的心情的路西法多来说,从自己体内诞生的东西就是真实。
战斗的意志和亢奋的感情流淌了进来。甚至还存在着某种乐在其中的味道。
震惊,还有自己的态度仿佛被看透一样而产生的狼狈。趁着这个空隙,路西法多输入了强大的精神念头。
被强行抓住了一只手的人鱼,因为要再度看到凄惨的杀人光景的恐怖。和接触到男人异质神经的强烈厌恶,而陷入了恐慌状态。
在接触到那个货真价实的「感情」的时候,红的厌恶感消除了。以厌恶和恐惧作为力量之源的心理防壁,屈服于路西法多的意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就算告诫自己不能因为这个男人的语言和表情而感动,拥有真正的感情的自己要做到这一点还是无比困难。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这就是我,而且无药可救。我也有自觉,自己的感情确实在深层的部分完全没有运动。按照我那个同样在情绪方面有缺陷的父亲的说法就是,这是为了防止超能力的暴走而天生的安全阀。」
即使如此也绝对不浪费反击的机会,是路西法多通过众多的战争而学到的铁杆原则。
黑衣的军人将水丽人的身体压在金属板纪念碑上,在他耳边低声命令。
水丽人一面无奈地共享着感觉,一面因为发现了这个利用了自身特殊精神构造的男人的狡猾而惊愕。
随着呼叫他的声音,面颊也受到了轻轻的打击,都市警察的电脑刑警终于回到了现实。
好像是为了强调这一点一样而紧紧重合的嘴唇。
「不要,绝对不要碰我。」
水丽人把书抱在胸前,浑身瘫软地靠在路西法多的胸口。为了取出携带终端,他用非常缓慢的动作,试图打开上衣的前面。
但是,既然是用武力强行侵犯了对方的精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现在红站到敌对一方的可能性也很低。
就算把人送回宿舍不算困难,但是在没有任何人看护的房间中,如果红的身体恶化的话该怎么办呢?
干脆把他送到军医院怎么样呢?有看护的人在就可以放心,而且他自己的时间也可以有意义地使用。这个想法让他自己也很中意。
下定了这个决心的时候,他马上注意到发生了别的问题。
包括输血用的保存血液在内,军医院没有任何水丽人的医疗数据的资料。不管卡加·尼萨里是多么优秀的内科医生,在开始治疗前也需要众多的检查。就连对于地球人来说最普通的止痛药,也无法安心地使用。让体质完全不同的异种族服药的话,有可能因为过敏而引发激烈的休克症状,所以十分危险。
针对这个症状而让他使用的药物是有效还是会反而让状态恶化都还不知道。
——总而言之,还是以把红托付给本,让我能够自由移动为优先吧。红的医疗数据的话,只要侵入都市警察的医疗室的电脑的话应该就可以弄到吧?
一面抱着水丽人行走一面思考,路西法多确信自己终于得出了在这个时期来说最佳的结论。
他张望了一下周围,打量着四周是否有能够叫线性车的地点。
虽然偶尔会有线性车通过,但是现在不管哪个公司都在上班,所以道路两侧一如既往都没有人影。
幸好这里没有他人。他们两个不仅都拥有出类拔萃的引人注目的外表,而且还由一方抱着另一方,所以如果有他人存在的话,他们应当沐浴到相当奇异的目光洗礼才对。
他们来到了横跨过人工运河的桥上。
正好从运河的左手方向,开过来一艘堆积着巨大合金钢材的船身巨大的船只。作为马上就要通过桥下的示意,船只低低地呜响了汽笛。
在卡马因市,现在也还在持续扩大的,并不仅仅是位于黄色城边缘的非法移民街。在政府和企业的办公室占据了大半面积的紫色城,在新的规划中也有若干的大厦正在建设中。
而这些建筑材料就是在和两个城市有相当距离的工业地域制造,然后用大型车辆搬运来的。那些东西到达建设公司团体所运营的集散地,得到保管后,就按照需要的建设现场再进行划分搬运出去。
作为无污染交通手段的线性车,并不适合用来搬运材料。
不仅如此,都市道路以线性系统为首,同时也埋设了众多用于维持都市功能的设施的生活线路。因此商业目的的利用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离开大都市一定距离后就是广阔的波荡起伏的荒地。因为在那里建路风险成本太大,所以各个公司为了搬运大型重量的材料,大都利用运河。
佩戴着护目镜的路西法多迎着日光打量了一下,结果发现穿过桥对面的步行道上立着银色电线杆。那就是他原本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呼叫线性车的装置。
线性车内有画像电视,就算不借用红的携带终端也可以和尼科拉伦取得紧急联系。因为发现了平安返回基地的可能性,路西法多安心地走了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水丽人说道:
「红。不好意思,为了我的方便,可以带你去卡马因基地内的军医院吗?那个……回头我会和温塞特热血部长进行联络的。」
「我倒是希望至少是出于待机状态啊。电脑的话只要输入密码就可以启动,但是我却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密码。说起来还真是没用。」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让那些狰狞的肌肉男们都浑身颤抖的魔鬼医生。在不喜欢争斗,一直孤独生活的水丽人眼中看来,兼备了压倒他人的生气和霸气的蓬莱人,应该是绝对不想在深刻状况下进行对峙的可怕对象。总而言之,为了解除红的警戒,路西法多只好开玩笑式地说道:
在男人占据压倒性多数的军队生活中,因为被他的容貌所迷惑而向他诉说衷肠的同性并不算希奇。对方试图强行接近,最后被打个半死的事情也不止一次。
「你的枪伤已经完全被我治好了。所以用不着找外科。因此你不用担心会被阿拉姆特医生解剖。发烧的原因有可能是感染症,所以我认为应该在内科好好诊断。如果你讨厌被人检查的话当然另当别论。
穿着大衣游泳的自己暂且不论,红的话只要身体状况容许,应该可以依靠擅长的泳技逃脱吧。如果再进一步让他因为自己而被卷进灾难的话,实在就太抱歉了。
如果最后杀掉的那个狙击手的联络人就是出现在眼前的女性的话,那么自己不详的预感还真是正确无误呢。不过当然他一点也不会因此而高兴。
抱着红的自己不可能甩开他们脱身,而且要迎战三人组的攻击的话,双手也都占满了。幸好自己拥有念动力可以防御子弹,但是即使如此,光是防御的话也无法脱身。
「哦?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路西法多叹了口气。
清晰的弓形细眉,浮现着恶意的凤眼,因为残酷的笑容而扭曲的丰厚嘴唇。尽管飘荡着官能性的氛围,但是这个女人并不仅仅是性感甜腻的狠毒内侧还是能从中渗透出来。
「必要还是不必要是由本人来决定吧?不足的东西用其他东西来补充就好,而过剩的话只要寻找能巧妙中和的地方就好了。就算是多余余的东西,今后也有可能会成为必要。就算只有一次,只要那个能够挽救性命的话,也就可以抵消它的负面作用了。我也确实是不止一次靠了念动力才没有死掉。虽然我也不止一次想过没有它会比较轻松,但是我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幸。」
路西法多变成了化石。就算这个男人再怎么在恋爱感情上有致命性的迟钝,也无法误解用精神感应做出的爱的告白。
「虽然这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的感情,但是故事里面都经常写着,坠入爱河与时间是没有关系的。而且我觉得我们对于彼此的了解,已经足已和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夫妇媲美了啊。」
在萨兰丁看人鱼不顺眼的三大理由中,特别被当作问题的牵扯到超能力的关系反而被强化。而且最后还把他带回了基地医院,在人鱼恢复之前都要负责照顾——这可是大大的糟糕吧。
突然被红用精神感应直接在他的脑中说话,吃惊的路西法多差一点把抱在怀中的人鱼掉了下去。
虽然那两个好像是地球人的三十左右的男人他都不认识,不过那个拥有浓重的青灰色肌肤的异种族女性,却是他那个如果可能的话不想再度遇到的人物黑名单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就在路西法多得出这样的结论说服自己的时候,人鱼又释放了一颗炸弹。
「萨兰丁·阿拉姆特明明讨厌我不是吗?」_
「不要说啊。男人之间怎么可能有什么繁殖的鬼东西!」
「我不想知道啊。就算是我也想要过普通的生活的说。你明明说过我没有感情,让人恶心,为什么还会迷上我啊?想到那个我还觉得火大呢。」
想要订正那一点的红,使用就算身体不舒服也可以轻松交流的精神感应,传达了重要的事实。
「……——我的……?」
「你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具有魅力的存在,而且这种杀伤力是不分男女的」
路西法多挣扎着想要从自己陷入的状况中逃出来。
女性的逆鳞就是年龄、体重、容貌,以及服装品味。
就在红感叹这个悲剧的时候,当事人本人却做出了意外的回答。
但是,这次虽然从意义上来说完全不同,但是强行让对方服从自己的明明是他自己。所以从情理上来说自己已经没有优势。更何况如果拿出对付那些家伙的武力手段的话,这么柔弱的水丽人只怕随时都会咽气了吧。
单手环绕在路西法多的脖子上,红尽可能近距离地感觉着喜欢的男人的肉体。像这样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恐怕是不会有第二次了吧?
守在她背后的男人们,已经把手伸进了上衣内侧。即使看到对方双手被占住也不能大意,他们像做好了随时表演快枪射击的准备。
不过他立刻就察觉,蓬莱人外科医生的名字是刚才进行精神连接时候传递过去的情报中的部分。
这并不是积极。而是这个男人可以接受一切,并且不为之动摇。
「好久不见了。小鬼。你越来越英俊了啊。能够见到你我很高兴哦。」
「我爱你。」
虽然头疼却无法冰冷拒绝的路西法多,唐突地停下了脚步。
带者些许绿色的金属蓝色的头发,伴随着大大的卷曲波浪,一直垂到了他的脊背上。那身荧光粉色的衣服就好像是为了凸显丰满的肉体一样,胸口大大地打开。下面也是强调出腰部线条的紧身裤。
「只是单纯的个人差——喂喂,就算没有他人的视线,你也不要在这种地方单方面抱住我啊。」
和妖艳的外表并不合拍的粗犷枪套缠绕在她的腰部。枪身很长的大枪为了方便使用就插在那里。
「好吧,我信任你的判断。」
——加油。路西法多。你是男孩子,所以不能害怕。不能哭出来。
路西法多一面思考一面靠近了桥栏杆,万不得已的话还有跳进河里这个选项。
「不,他会生气。」
「……我明明比你活得久,却总是受到你的教导。」
「最初在读取到你的表层意识的时候,我认为你好像没有感情。但是是我错了。你的感情大半接近于睡眠状态。就好像施加了安全防护,没有启动的电脑一样。」
发出了半是悲鸣的抗议声的男人,一面思索着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脱离这个窘境,一面狼狈地四处游弋着视线。
既然不能使用武器,那么至少也要让对方产生彻底不愉快的心情。这也算是他半是舍生取义的口头攻击吧。
从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的线性车上,走下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一面这么警告着自己,路西法多一面露出了笑容。
不过就算如此,这是自己和红之间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人鱼因为工作的牵扯而负伤。和自己属于个人性质交往的医生就算生气也不应该说什么才对。最重要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小心在意萨兰丁的脸色呢?
「你好,欧巴桑。我之前不是忠告过你该减肥了吗?尽管如此,你还是穿着这么薄的衣服到处走啊?这种神经我作为男性实在无法理解。话说回来,这个颜色完全不适合欧巴桑的皮肤颜色哦。简直就是品味差到极点。」
「请你不要用那种口气啊。当然了,抓住想要逃避的你,强行进行精神连接是我不对,但是就算如此,也不构成男人可以爱上男人的理由啊。」
就算现在嘀咕也于事无补了。既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做出的事情,那么就没什么可后悔的。否则怎么过得了这种云霄飞车式的人生。
「好……险。你不要吓人啊。哎呀,连这种事情都曝光了……」真是头疼啊。」
虽然他们似乎也是相当的专业人士,但是不好意思,在面对着女佣兵的路西法多眼中,他们基本上也就等于不存在。如果说蕾斯是一百的话,他们的存在感就是零以下。
因为被对方过于斩钉截铁地断言,所以大尉开始担心,也许自己的想法确实天真了一些。
「我的繁殖期已经结束。所以不会要求和你进行具体的关系,这个你可以放心。」
「过于巨大的力量让你不幸。那种即使以你强韧的精神也法控制,就算封印了心灵的一部分功能也还是过剩的力量,对于人类的身体来说明明应该是并不必要的。」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种展开啊?而且还是在这种姿势下。如果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情况又非常糟糕的话,我已经把你扔出去一个人回基地了。再说了,我们才认识两个小时不是吗?」
「那位医生因为讨厌人类,所以总是用让他人为难来取乐。你不要把恶作剧和开玩笑当真啊。」
——怎么办才好呢。
拥有血腥蕾斯这个绰号的青鳞人女佣兵,带着只能形容为邪恶的笑容,用甜腻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