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千世界鸦杀》 · 津守时生 · 1.2万 字
多米尼克在得知自己也是因为作为女性之一而常年遭到丈夫的怀疑后,曾经愤慨地宣言哪怕是要同归于尽,也要宰了那个元凶蕾斯。
在她宣言的时候也在场的宪兵队长,因为她现在的表现而有些迷惑。
在当时她应该已经知道血腥蕾斯生死不明的事情。那个人也许还活着的事情,也只是路西法多的单纯预感,没有任何证据。
虽然她好像是到了这个时候又要主张只想和蕾斯战斗,但是马尔切洛不觉得多米尼克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任性女性,所以疑惑不断加深。
「虽然如此,但是我们这边确实缺乏人手,所以我希望少校这样优秀的人物可以负担起指挥权。」
「你一句话也没说,就擅自作主让我成为了突袭部队的指挥官呢。」
「非常抱歉。会议前因为时间不足,所以没能和少校进行协商。对此我再次表示歉意。——现在你应该比较空闲吧?D?」
最后充满压迫感的那句话,让很明显试图拒绝的她失去了语言。一时说不出话的多米尼克狠狠瞪着男人。
路西法多隔着护目镜悠然承受了那双闪烁着怒火的独眼的锐利目光。
轻轻地把双手撑在圆桌上,悠然等待对方的回答。他的态度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出于作为领导者的自信和尊严。
不久之后,多米尼克不情不愿地做出了让步。
「——就算是开玩笑,我也不能说自己现在很忙。不仅如此,我还欠你几个人情。……好吧。你是老大,我服从。不过,你给我记住。回头再好好算帐。」
「到时要请你手下留情。」
超过半数的在场人都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氛围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危险,只能哑然地维持旁观态度。
坐在女少校右侧席位上的莱拉,有些担心地小声询问。
「路西法有对少校做出过什么失礼的举动吗?」
「哪里。——我觉得他非常珍视你本身是件好事。」
「啊?」
「因为这是我和他之间会在日后解决的事情,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多米尼克*班卡向比自己年轻的女性士官露出温柔的微笑,和刚才朝着路西法多露出的严肃表情相比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是试图说服倔强的孩子的父母一样的声音。
这个记忆力非常之好的男人,之所以没有立刻得出答案主要是因为那个内容。这一点听到的人都很清楚。
「是,长官。我打算时不时趁着送饭去关注一下他们的情形。虽然我不喜欢长期作战,但只要能封印导弹的话,就可以获得上时间上的宽裕。」
惊愕的莱拉由于过度的暴言而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有等她高声发出强烈的抗议,就被宪兵队长抢在了前面。
「了解,和这之前相反啊。」
多米尼克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必须责备莱拉的上司的事情。
——女人这种东西……!!!
在会议结束,要返回日常工作的时候,拉克罗中校因为在意这一点,向正要回去的路西法多出声招呼。
「明白了。医生是通过你的语言碎片而进行推理,而真相正好就是如此。」
路西法多和马尔切洛在心中大吼。
莱拉眯缝起眼睛说道:
出发和归还时的机场管制由梅莉莎和她的部下负责,让行星军基地的警备系统沉默下来则是分派给都市警察电脑刑警的任务。
莱拉虽然以前就听过两人的对话而对此有所了解,不过因为一倍的年龄差并没有反应在精神年龄上这个事实,还是不由自主耸了耸肩膀。
「也就是说你牢牢地确保了自己的位置啊。这样很好。你们之间能够形成坚强的信赖关系就再好不过。我原本还觉得他怎么能在副官眼前光明正大说那种话,不过既然是在明知你不会动摇的情况下说出的,那么就无所谓了。」
多米尼克*班卡盘起手臂,一直在旁观着他们的交流,然后突然转向莱拉。她的脸孔上没有笑容。
「啊?他怎么……那个……因为他说了什么不要因为男性之间的痴情纠纷而引发杀人事件之类的不愉快话题,所以我就说我是会萌吊袜带的正常男人……」
虽然她并非那个存在女难之相的黑发超绝美形,但是也同样堆积了小山一般的工作。对于魔鬼医生的非难,就等到只剩下两位女士的时候再说个尽兴好了。
路西法多目送拉克罗中校以及马奥连队长离去后,叫住了试图和他们一起离开会议室的拉斐人。
男人在心底总是残留着少年的部分——这是大家经常会使用的表示,不过路西法多的心别说是少年部分了,根本就是还残留着幼儿的部分。尽管如此,他又同时存在着二十七岁的男人所无法拥有的,好像累积了众多人生经验的父亲一样的包容力。
连行动日也不通知行星大总统,仅仅向她报告结果。对于路西法多的这个方针,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仰望着完成了漂亮到好像范本一样的标准敬礼的部下,劳碌命的副司令官挂着笑容点点头。
无论从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来说,这都是个不得了的男人。
「不会。因为我有我受到期待的部分。」
不愧是在以前的传说故事中,因为好奇心就打开被神明表示绝对不能打开的禁忌之箱,把不幸的东西扩散到全世界的可怕种族的末裔。
因为出乎意料的问题而吃惊的莱拉,睁大眼睛进行了否定。
「我和红见面并且遭到狙击的场所也是治安良好的区域。现在只能认为和敌人勾结的家伙会检查基地人的进出,就此向组织进行通报。像你这样穿着一眼就能看出隶属于中央本部的绿色军服的家伙,简直就是引人注目到在说快点袭击我一样。」
「假如你有自信在10年之内都让年轻、美丽、强大,而且拥有不计其数的才能的男子一直拜倒在自己裙下的话就请便。如果没有那个自信的话就趁早放弃。」
因为男人醒悟到如果不回应要求就无法获得自由,所以发出了能够感受到他精神上疲劳的深深叹息。
一瞬间大大睁开的碧蓝双眸,因为苦笑而眯缝起来。
「你倒是漂亮地岔开了啊,小鬼。我就暂且相信那个是你的真心话吧。——那么,既然你是医生的友人,我希望你告诉我,他是什么种族?」
「……连说过的话的背后意义都不放过吗?女人实在太苛刻了……简直是受不了……」
多半多米尼克也是感觉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恼火,所以才向路西法多的副官问出那种问题吧?想到会有这种想法的不是只有自己,马尔切洛多少感觉到安慰。
因为这个关系,虽然面对的只是他一人,莱拉却不止一次地体验到了母亲、姐姐和女儿的心情。
萨兰丁和多米尼克的对峙。光是想象就让人觉得快要昏倒的光景。路西法多鼓励着自己,搜寻出被分类为不快记忆的回忆。
「虽然我不知道阿拉姆特医生对少校说了什么,但是那些我完全不知情,所以还请见谅。——话说回来,我还有工作,所以先走一步了。」
尼科拉伦带着开朗的笑容提起路西法多被血腥蕾斯袭击时的事情。
「虽然我打算尽可能为你们提供协助,但是精神方面的健康管理就只能取决于各人的自觉了。而且年轻人容易急于求成。虽然你本身要从事若干的工作,想必会很繁忙,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分室的成员哦。」
「但是也可以从反方向来思考吧?如果对中央本部的军人出手的话,中央本部的宇宙军就有可能采取行动。那样就算是被敌人收买的万达克方面军也无法把事情压下去了。我只是被派遣来进行『燃烧』的处理和调查,他们也不知道我具体能做出什么来。难道他们认为为了排除我这样的一个未知数,值得冒这么大的危险吗?你有点过度保护哦,路西。」
在把器材搬进本部大厦而制作出的应急用任务室中,主创人路西法多一面关注着作战的进行,一面在需要的时候向各个成员发出指示,为整体行动提供后方支援。
在执行日要使用的战斗用VTOL以及运输机也必须在不引入注目的情况下秘密准备。包括飞行员的人选在内,这些都交给了参与机密任务的运输科的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
「虽然阿拉姆特医生的担心很正确,不过就算不是你,听到这种话也不会高兴的。然后呢?」
「谢谢你的信任。为了不辜负你的信赖,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不仅是马尔切洛因为预料外的年龄而大吃一惊,一直把拉斐人当成是和外表相符的纤细美貌青年的独眼女少校也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
如果不知道这男人的性格的话,那甚至是让人错以为他们是同性恋人的亲密感十足的身体语言。别说是羡慕这种态度了,根本就是让人想要敬而远之——
虽然他没有直说是被多米尼克削减了贵重的时间和体力,但是言外之意是他已经不想领教更进一步的麻烦。按说说到这个程度,一般人应该会觉得认可而让他去工作才对。
卡马因基地两大花花公子之一的马尔切洛*阿历沃尼,因为花心的问题体验过各种各样的修罗场。因为被刺激到了那时的记忆,他发出了虚弱的呻吟。
「你身边有不是拉斐人的正装的普通衣服吗?」
马尔切洛一面按照指示切换显示屏画面,一面想起和他联络这个会议的开始时间时,路西法多所说过的话。
首先要排除遭到大陆弹道导弹攻击的危险。
但是,将一半体重都挂在他胳膊上的莱拉,眨着黑黑的大眼睛说道:
「饶了我吧。你也应该知道我有多少不能不去做的事情吧?再说了,原本问题就是出在班卡夫妻身上,我只是被卷进去的倒霉鬼而已。我才就职一个半月,总不能要我把已经在这里那里持续了好几年的问题一口气都解决掉吧?我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什么!一倍……?」
「嗯。——能够听到你这么说是我的光荣。」
「就是说嘛。尼可从我还是小鬼时起就有和我打交道,所以是不用顾忌什么的关系,而且我们两个又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公私混同。莱拉的话也很重要啊。如果没有莱拉我一定会很头疼,而且我也觉得她在我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路西法多希望在出现万一的时候,自己能够代替他进行任务,所以他要求马尔切洛多听多问,连细节都要好好理解。现在他深切地希望,之所以要求他进行代理的原因之一,不是因为多米尼克所说的日后决斗。
「既然如此,就要为你配备护卫。——莱拉,拜托你尽快定出人选。」
虽然内在是不平衡到可怕程度的男人,但是在面对敌人以外的弱者时却非常温柔。再加上他暧昧的尊重女性态度,所以经常会被女性趁虚而人。
「哎呀,你不想知道医生说了什么吗?」
听到的一方的心情也变得很不愉快。
「是啊,你要保证。不论在外面发生了什么,都要使用精神感应和我联络。在本部大厦工作的话,就无法使用普通的通信方式了。」
尼科拉伦拉开路西法多托住他下颚的手,让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路西法多咬牙切齿地向抓住自己手臂的副官说道。
「等一下,路西法。——因为你就是原因,所以不要逃跑好好听下去!」
「……讨厌啦。我的岁数可是你的一倍以上,这个样子岂不是搞不清楚谁才是大人了吗?」
而且,他并不仅仅是对女性温柔。
路西法多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是在向什么人解释什么。
因为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指摘,路西法多只好向作为第三者的宪兵队队长进行询问。他是盘算着如果这之后受到多米尼克非难的话,宪兵队长能本着同性的情分站到自己一边来。
因为路西法多繁忙到了极点,所以大家决定,和行星军基地袭击相关的必要文件就由供给科的多米尼克、路西法多的副官莱拉以及马奥连队长来进行制作。
「这是以绿宝石森林基地的大陆间弹道导弹发射台的卫星照片,和从警备系统获得的情报为基础制作的地图和CG影像——」
和抱着脑袋已经彻底变得举动可疑的马尔切洛一样,变得坐立不安的超绝美形也一面辩解一面摆出了逃跑的架势。
总觉得如果是这个男人用如此真挚的声音诉说的话,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一定要完成这个工作。
「不用在意。因为能有不止一个可依赖的同伴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进行军队内的犯罪搜查的时候非常优秀的宪兵队长,在私生活中也只是个因为脚踏两条船而受到过女性们的教训的单蠢的笨蛋。不愿再度想起的过去的种种失败再次苏醒。
「因为在出现具体名词的场合,通常都和特定的个人有关,所以话题就朝着穿戴吊袜带的女性是谁的方向发展——」
「……呐,马尔切。我有说什么糟糕的话吗?」
「虽然没有出现少校的名字,但是我有说过第三者被人家老公枪击也算是痴情纠纷吧……」
「呐,听到他在你眼前说那种话,你不会嫉妒吗?」
莱拉对于上司唐突的命令立刻做出了回答,而尼科拉伦反而有些吃惊慌张。
虽然路西法多的女人运明显很差劲,但是创造出被纠缠的根由的他本人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责任吧?
「……就像是追究恋人的花心的女性一样的敏锐推理。」
在准备的间隙,为了证明流民街地下的巨大宇宙船的存在,路西法多他们还要继续进行数据的收集和分析。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必须调查的东西,因此就算加上了三名守护天使,好像也还是需要相当的日数。
恢复成对自己的能力抱有自信的男性的表情,情报将校松开了路西法多。在离去的时候表示会在出发时和他联络。
「尼可,罗麦路先生的住宅位于那个双子城的什么地方?」
因为多米尼克的话,马尔切洛很不情愿地发现盘踞在自己心头的感情原来名为嫉妒。虽然受到了打击,他还是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
「老天爷啊!我强烈地庆幸自己当时不在场!」
「是,长官。」
「不,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多米尼克和莱拉制定详细的作战,莱拉做出必要的装备一览后提交给马奥中校。原本莱拉和马奥之间应该还有大队长这一关,但既然获得了连队长的认可签字,那么在有效性上就没有问题。
「那个是阿拉姆特医生的个人见解。和有没有自信无关,如果不实际上进行交往的话,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延续十年时间。不巧的是,在目前这个阶段,我还没有遇到想要共处十年或者是一生的对象。因为我这个人不怎么对他人产生执着的感情,所以拜倒不拜倒之类的问题,对我来说比没有喝过的酒还缺乏现实性。」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说道:
路西法多的手指抓住了笑着试图离去的拉斐人的纤细下颚,强行让他仰望自己。
「虽然我希望是杞人忧天,但是那里和基地距离遥远。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尼科拉伦。我是在真心担心你的生命。不使用精神感应的话,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当然了,从一开始就满心满意打算说出来的多米尼克,笑眯眯地对着深得己心的莱拉说道:
无视因为不得要领而越发混乱的副官以及周围人,路西法多开始继续说明行星军基地袭击作战。
「你说的没错。只要那些家伙没法把传送装置从宇宙船中运出去,我们的对应就还来得及。拜托你了,奥斯卡休塔大尉。」
但是,女性们的目光转向路西法多,无声地要求他作出回应。
「他住在黄色城的高级住宅街哦。虽然从地理位置来说比较接近紫色城。——啊,如果不把流民街算进黄色城的话,应该算是中央部吧。如果这么考虑的话,流民街算是相当大呢。」
而且一面警戒着基地内的敌人一面生活,对精神会造成很大的负荷。因为他们的工作又非常需要集中力,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精神负荷会和疲劳一起急剧消耗成员们的精力吧。
「等一下,我要去的地方是高级住宅街哦。在基地内上车后,在到达罗麦路家的玄关之前都没有必要换乘,而且中间经过的道路也几乎都是主干道。有必要如此进行警戒吗?」
而说到路西法多的话,大部分的灾厄都是变成女性的样子来到他的身边。
「我会按照你的话去做的。不虚张声势地努力过头。——你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说起来,路西法多。你对军医院的萨兰丁*阿拉姆特大夫说了我的事情吗?我陪着布莱安去医院的时候,可是受到了他相当认真的威胁呢。」
平时性格淡薄的路西法多,很难得会这样露骨地把担心和爱情表现在声音中。
萨兰丁*阿拉姆特并非地球系,不管在谁来看也是一目了然。
但是,就算对此产生疑问,至今为止也没有任何人有勇气向他本人询问种族名称。就算是在隶属于供给科或总务科的女性士兵们所制作的强有力的八卦网络上,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数据,维持着种族不详的状态。
「我听说过他是混血种,不过还不知道是以哪个种族为基础。」
「医生在宇宙军的记录上好像也是不详。因为有的时候会涉及返祖或是混合了多个种族的特征,所以这也并非特别不自然。」
听到路西法多淡淡的回答,宪兵队队长好像感觉到什么一样进行补充说明。
在一般社会中,因为关系到个人隐私权,所以会尊重对于种族名称的隐匿。但是在军队则不一样。如果是在前线负伤需要输血的时候,检查时间很有可能成为生死的分界线,所以个人资料的公开算是基本方针。
在卡马因基地也是如此。如果使用医疗相关人士或是司法机关的人员的ID登录的话,基地的主计算机就会提供等级为一的个人情报。
只不过,因为士兵们所佩戴的认证牌在接触到不特定的多数人的可能性,所以刻印在那上面的个人情报基本上只包括军籍认证号码、姓名、出生年月日、进入军队的年月日和血型。种族名等的公开则遵循士兵的个人愿望。只不过如果不希望披露种族名,那么就要面对输血上的拖延等不利的一面。所以在制作认证牌之前,士兵们都要收到文件,在是否承诺这一点的栏目上签字。
就算银河联邦宇宙军再怎么宣扬种族平等,在好像卡马因基地这样的大部分人都是地球系的地方,也很容易诞生多数派的对于少数派的差别待遇。特别是在压力大的环境中,种族名更容易引发微妙的问题。
莱拉记得自己等人第1天见到萨兰丁的那一天,路西法多在士官食堂对她说过的话。
「他是蓬莱人。——是联邦从很久之前就宣称灭绝的种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真人……好像梦幻一样美丽呢。」
假如好友的话是真的,那么要么就是萨兰丁不知道自己的出身——要么就是他在军队的公式纪录上登记了虚假的资料。路西法多就是考虑到后者的可能性,才没有告诉多米尼克吧?
在不清楚独眼女少校的意图的情况下,还是配合路西法多的说法为妙。所以莱拉保持了沉默。
黑发大尉用简短的语言询问道:
「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地方吗?」
「我不是说过受到阿拉姆特医生的威胁了吗?那个时候体验到了不可思议的感觉哦。平时的他好像把自己独特的气场——该说是气场还是氛围呢……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就是有意识地把那个抑制了一半左右。虽然我觉得就算是一半,对于气量小的人来说也很可怕了。我在和他正面对峙的时候也有点畏缩呢。」
「我想医生的那个应该是被普通人称为生气的类型。拥有强大生命力的个体所释放的能量。脆弱的地球人难免会被那种能量压倒。面对带给自己压力的存在,就会本能性地感到恐怖。这也算是作为生物的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没错,被压倒这个形容最为适合我当时的感觉。被人用武力强行按倒,沐浴到对方居高临下的目光,那种感觉真的让人很火大……可是比怒火更强烈地残留在感觉中的,就是阿拉姆特所酝酿出的那种脱离人类的氛围的诱惑力。真正的他集凌厉和优雅于一身,在充满艳丽的官能感的同时又十分冷酷——在残留下绝对无法忘记的鲜烈印象的同时,又陷入了仿佛做梦一般的感觉中。……直到现在我的心的一部分都维持着被那个时间所囚禁的状态,好像还处于沉睡之中……」
一面回忆一面阐述的多米尼克*班卡的声音逐渐带上了陶醉的色彩,她凝视宇宙的视线也变得恍惚出神。
能够让她这个女中豪杰说到这种程度,萨兰丁的变身想必相当的精彩吧?
因为还没有看过O2给他的资料,所以路西法多依旧不知道蓬莱人是什么样的种族,所以他的行动只是基于推测。理所当然也没有成就感。
「熟人吗?」
莱拉无话可说。
在气候如此变化莫测的时候,还乘坐浮游类型的车,这简直就可以用无谋来形容。一旦飞舞的雪片随着空气被吸人进气口,就很容易引发故障,只要想一下就该明白的。
「是,长官。我认为这是非常有意义而且积极向上的报复。」
「是。……可是,为什么你把枪挂在腰上啊?」
「是啊。反正不管怎么样,也得等到雪化了才能把这车回收,到时候也早就被积雪压坏了吧。」
「要是悬赏通缉犯的话,我倒是赞成这么做啦。可是如果是初犯,当局也不会有赏金的吧?那杀了也没用吧?」
马尔切洛把小时候看过的英雄故事中的插图,和眼前的宇宙军英雄重叠到一起,瞬间满脸苍白。
「反正是会来偷猎的家伙,与其这么做,不如干脆不管他扔在这里完了吧?在接得到求救信号的范围里的人,除了我们以外就是偷猎者了。觉得那些家伙会来救人吗?」
多米尼克侧眼打量着那个焦急地自问自答的男人,补充说道:
「就是那样!医生的语言没有任何强制力,没有女人会对那个产生共鸣!!」
这仿佛直接在头脑中响起的奇妙声音到底是什么,这对自身也拥有超能力的母子是非常清楚的。
「不要啊~我不是偷猎者,请救救我啊~」
「哦~,也是吧?」
比起美貌的外科主任的话题来,这个明显更合他的胃口。虽然路西法多没有说具体被他做了什么,但是从他要把对方撕成碎片的宣言来看,毫无疑问MJ是被做了不好在女性们面前说出口的事情。
玻璃的那边,是被雪积满的银白世界,道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只能通过两边森林的树木来判断。
「那就拜托了。」
「D。阿拉姆特医生也好,我也好,都和拉修卡纳古一样只是生活、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已。对于拉修卡纳古而言,皮毛只是它们天生的身体一部分,但是人类却为它们的皮毛制定了高价,为此而杀死它们。就如同人类秘密狩猎拉修卡纳古一样,你的好奇心也有可能让医生面对被狩猎的行为。」
虽然失败色彩浓厚,莱拉还是试图继续抗议。不过多米尼克阻止了她。
因为被注射药物,所以连发狂这个逃避方式都被否定。从这种凄惨状况下生还的男人,并不是因为那份美丽而遭到囚禁,但同样是因为被他人擅自视为高价的东西而遭到狙击。
按说他当时应该也拥有这个能力吧?假如进行人体试验的一方,是利用他的那个能力而进行试验的话——
自己这些人是每天除雪以保证通向保护区的道路的,随风乱舞的雪粉可以快得惊人地把一切覆盖起来。
能够居住在保护区里的人,只限于保护官和他们的家人而已,无论是观光客还是赏金猎人,都必须要住在拉修卡纳古栖息范围之外的宾馆里。
「啊哈哈……可不是嘛。」
走私商人更是不惜大张旗鼓地开着搭载扫雪机能的宇宙、大气层两用VOTL进入行星,就只为了买到一张毛皮。
「是啊。O2的部下。没办法了,我们去救人吧。」
睁大了一双银灰色眼睛的母亲,露出了非常吃惊的表情,但是马上就又歪了歪嘴唇作出了坏坏的微笑,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因为目前和这次的作战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我没有在会议上提出这个名字,但是血腥蕾斯曾经对我说,我的仇人也在这个行星上,并且成为了伊维尔的一员。赛伊多* 哈达姆*安里*阿鲁贾哈鲁。因为他曾经在学都作为教授执掌教鞭,所以被通称为阿鲁贾哈鲁教授。这个专攻遗传细胞学的男人的研究主题就是,超人。他在学都曾经进行违法的遗传细胞操作,对名人的孩子进行研究。不久之后他转到不老不死的研究上,接下来又开始着手超能力的研究。——在士官时代,我曾经落入那家伙的手里,被他进行了各种人体试验。」
风挡上已经积起了雪。空气吸入口被堵塞,动力能量无法转换的话,制暖也会停止。要不是亲子两人偶然间接到了求救信号的话,这个在大雪中进退不得的喷射车的司机就只有冻死一条路好走了。
偷猎拉修卡纳古的行动,是在这美丽到近乎神圣地步的野兽毛皮长到最丰茂时的隆冬吋节进行的。拉修卡纳古的毛皮可以做成超越「高级」这个词所能形容程度的大衣,卖出就算赌上性命也不足为奇的高价。为了获取这毛皮,伪装成观光客混进行星,手拿枪支进行偷猎的家伙络绎不绝。
心情受到损害的多米尼克*班卡皱着眉头发出抗议。
当附带扫雪装置的地上车到达现场之后,发出求救信号的喷射车的车体已经有2/3被埋进雪里了。
亏你还能活着回来啊。原本马尔切洛打算这么对他表示安慰,但是马上又想起了他马上就能用治愈能力治好一只眼睛的事情。
「尼可?怎么会在这里——……哈哈,原来是上司命令吗。看来进宫服侍也不轻松呢。」
马尔切洛在高个子的黑发珍稀种背后,心情灰暗地喃喃自语。
但对于偷猎未遂的初犯来说,赏金猎人们却是没有逮捕权限的,就算救起这个人,也只能引渡给保护官而已。与其刚出了下榻的宾馆没多久就要转身回去,那还不如放着这家伙见死不救来得简单呢。
「相对的,我放弃追查医生没有挑明的种族。假如路西法多因为过于残酷的体验而把自己和他重叠在一起考虑的话,未免太过可怜。!因为我决定今后不光是医生,而且也要好好欣赏眼前的黑发珍稀种。假如因为这个缘故而受到阿拉姆特医生的真心威胁的话,到时正好可以尽兴欣赏个够。怎么样?莱拉。这是很有意义的报复方式吧?」
为了保证赏金猎人不变成偷猎者,会有保护官与他们同行,而且在进入宇宙港进行登录时,手腕会套上带有识别码的发报器。只要还留在行星上,就有义务佩带这个发报器,在离开行星时才能取下。如果没有这登录的手环,就算是持有执照的赏金猎人,也只能在把包括枪支在内的所有随身武器全部寄放在当局处之后,才能得到进入行星的许可了。
「因为强烈到那种程度的话,我无法再认为那是他个人的素质。所以我想要调查一下他的种族。这有什么不对吗?」
「——也就是说,这样就可以了吧?」
「没关系,谢谢你。——假如我有自信能迷住路西法多10年的话,也许就不会受伤了吧?不过从年龄上来说毕竟还是太勉强。但是如同路西法多所说的那样,那个只是医生的个人见解,我没有义务为此屈服。」
而这一对手腕高超到同行里无不称道的母子赏金猎人,自从来到行星上之后就一个接一个地射杀了许多曾经杀害保护官的凶恶偷猎者或者惯犯,受到了行星政府的莫大信赖。
这些惯犯们一旦被逮捕,那么立刻就会被判处终身监禁。为了逃脱惩罚,他们不惜杀害赏金猎人或者保护官。所以一旦犯人做出抵抗,那么就算开枪射杀,只要事后申告,就不会被问杀人罪。
——不,等一下。少校应该和那个白猩猩连队长重归于好才对吧。
母亲停下车,对副驾驶席上的儿子说:
最后的部分已经变成喃喃自语的苦笑。
警方抓得越严,皮毛的价钱也就越水涨船高,政府对偷猎情况屡禁不止很是忧心,就提高了针对偷猎者的赏金。特别是那些被公认为行为特别恶劣的偷猎者,政府更是会支付巨额的悬赏,于是一到了严冬,不只是偷猎者,捕捉偷猎者的正规赏金猎人们也会纷纷来到这个行星。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里的冬天就是拉修卡纳古与人类的狩猎季节。
「应该很轻松吧?只要他有那个意思,就算让人一辈子都成为他的俘虏也未必是什么难事。假如那个医生是女性的话,就算是我也绝对会神魂颠倒的。或者说,就算对方是男性,只要他认真起来的话,多半也会很轻松就能让对方说出你就算不是女人也没有关系之类的台词。」
听着副官对于被伤到自尊的人妻的鼓励,黑发大尉注意到一个问题。难道说我是在自掘坟墓不成?不过似乎已经太迟了。
独眼的女少校带着有些恐怖的话外之音,用可靠的态度接下了工作。
即使如此,他也不想获得多余的情报来扭曲视野,而是只想看着那个自己所看见的萨兰丁。路西法多不想让最初看到他吋的感动产生变质。
「人体试验……!那么,那就是你说过的想要亲手撕成碎片的家伙吗?」
◇ ◇ ◇
独眼的女少校重重地吐了口气,强制性地改变了自己沉浸在梦幻感觉中的心情,目光锐利地看着路西法多。
但是,路西法多淡淡地指摘了她的错误。
那个时候,路西法多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么天真——
行星警察也对走私枪支给偷猎者们的枪贩子进行了取缔,可是还是有不少平民为了零花钱就把自己的枪卖掉,或者去偷枪来卖,要彻底根绝这类行径十分困难。
只要按照计划进展,那么总该有办法才对。
在路西法多来看,一面因为女性的强悍而垂头丧气,一面还不忘勾引女性的马尔切洛,从神经上来说也足够粗大了。
「我说你啊。要是来狩猎拉修卡纳古的混蛋的话,当然要隔着风挡玻璃一枪把那家伙的脑袋轰飞了喽。就算是初犯,我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对,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虽然对你还有看法,不过作战一旦开始我会完成被要求的工作,而且自己也会好好享受的。」
「这样吗。好,那就用座椅狠狠给他一下,让他吓到死也不敢再犯第2次好了。」
母子两个交换了一个共犯之间的笑容。
「我无法认同!最初对少校口吐不可原谅的暴言的人是医生才对吧?少校明明对这样的医生抱有好意,你却要把她的这份举动都歪曲成恶意!」
从护目镜的内侧冷静观察着众人的样子,黑发的大尉没有回答多米尼克的问题,而是唐突地开始述说和现在的话题无关的东西。
带着好像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就要准备购物袋一样的理所当然,母亲把大口径的手枪放进了左肋边的枪套里。
因为将被神明独占的火种给与了人类,所以被锁链捆在岩石山的山顶,每天都要被猛禽啄食内脏的神话时代的英雄。因为肉体很快就会再生,所以他每天都要重复体验活生生被猛禽啄走内脏的痛苦。而且在锁链被解开之前,这份痛苦将永远地延续下去。
路西法多认为,自己打消了多米尼克变身为「狩猎者」的可能性,也回避了招来其他「狩猎者」的危险。
「美丽而且有益,但是数目却稀少。所以要找出幸存者来聚集到一个地方让他们增加数量,否则就是世界的损失。——相信很轻易就可以形成这样的发展。就如同拉斐人一样。他们就如同成功地完成了人工饲养,繁殖到可以出口程度的莱桑多一样。虽然没有皮毛的他们不会因为大衣而被杀,但是却被人视为拥有高度利用价值的存在,不得不在母行星外工作。……这么说的话,尼科拉伦因为特别优秀,所以该算是紫色种的莱桑多吧?不过听到这种话,他本人想必不会觉得高兴。」
就算对待任务也不例外。她们对于享乐的贪婪,有的时候算是可喜可贺,有的时候则会引发让人头疼的事态。
看着猛地站立起来的副官,和现在成为话题的医生多少存在亲密交流的男人说道:
「我可以打赌医生不会喜欢有人追查他的身世。否则的话,以他那么引人注目的样子,情报应该更加公开才对。在基地工作了40年都没有出现什么流言,可见他是不希望别人触及这个部分吧?」
「路西法,拜托你不要进行这么不愉快的解释。班卡少校不会对人类采取这种思考方式的。」
对于违法行为比常人要敏感一倍的优秀的宪兵队长立刻做出了反应。
「从那个样子看,恐怕没法从车门把风挡打开了。直接割破车体带出来好了。」
母亲迅速地关上车门,一手拿着长长的L形工具向着喷射车走去。
在赏金猎人母子进行了这番冷血无情的对话之后,一个语调悲痛的哀求声响了起来。
从「狩猎者」手中保护萨兰丁,是O2对路西法多发布的上司的命令。
马尔切洛因为友人漂亮的反击而暗自咋舌。因为想要尽快让他摆脱和女性们的纠缠,所以他尝试了援助。
雪粉立刻伴随着刺人肌骨的冷气吹了进来。
不仅仅是原本就好奇心强烈的莱拉,就连对魔鬼医生敬而远之的马尔切洛,也被多米尼克的话所打动而产生了兴趣。
「等一下。虽然我承认我对阿拉姆特医生抱有花痴意味的好奇心,但是试图理解、学习其他种族的行为按说是应该受到鼓励才对吧?为什么我要因此受到责怪?你居然把我和那个进行人体试验的疯狂科学家相提并论吧?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母亲把手枪放回了原本的地方,把防寒夹克的拉锁严密地拉到下颚底下,这才拉开了车门。
莱拉代替陷入思考的多米尼克进行抗议。
假如哭着央求对方一口气杀了自己都无法实现的话,那么干脆选择疯狂还要更加轻松吧?
「……莱拉。你认为那个是暴言吗?我也觉得是相当危险的发言。不过啊,暂且先不论医生是否说了暴言。我们可以反过来思考一下。那位阿拉姆特医生有没有自信在10年之内都让年轻、美丽、强大,而且拥有不计其数的才能的女子成为自己的俘虏呢?」
而且——
「……振作得还真快。话说回来,她居然要真心向阿拉姆特医生挑战,而且还对此乐在其中。这份神经实在厉害。已经不单纯是强韧,或许该说是粗大比较合适……」
「既然要把人弄出来的话,就去拿工具吧,路西。」
假如萨兰丁听到这番对话的话,说不定会一匕首扎进悠闲地笑着表示同意的迟钝男子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