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千世界鸦杀》 · 津守时生 · 1.3万 字
路西法多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大家伙。
——没办法,就算是观赏费吧。
路西法多用双手接住了被丢向自己的沙发边缘。虽然重量并不惊人,但是毕竟带着被丢过来的势头,所以要维持着平衡把它放下算是相当困难的事情。路西法多在原地好像画圆形一样转着圈子消除它被丢过来而产生的惯性,尝试让它在地板上软着陆。
而少校此时又跳到了沙发上。
「哇……」
没有预料到这个重量的路西法多,失手落下了抱着的沙发。
幸好沙发没有反转过来,虽然粗暴了一些,但是还是就这样落在了地板上。
沙发的主人利用沙发的弹簧再次飞腿踢去。路西法多虽然闪到了一边,但是着地的多米尼克立刻一个大回转,跳到了他的前面。她双手撑着沙发,以途堆马的要领飞到了半空再次展开了攻击。
虽然路西法多次都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避开,但是如此漂亮地闪开她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就连多米尼克心中的尊敬也胜过了怒火。
她终止了攻击,鼓掌说道:「了不起的反射神经。我从来没想到地球人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不过我不是地球系的人啊。」
「啊?……嗯,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真是的,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
「彼此彼此吧,听你的口气,少校你也不是真地球系吧?虽然外表看起来怎么都是地球人。」
「我是地球系啊。八分之七都是地球人。只不过,从体质上来说也许是四分之三吧。」
「啊……难道说,你父母的哪一方是六芒人的……」路西法多的部下格拉迪威斯·贝尔军曹就是拥有地球人棍血的父亲和地球人母亲的隔代棍血儿,不过因为六芒人的体质是优性遗传,所以就算只有四分之一的血统,她的外表和身体能力也和六芒人几乎没有差别。如果隔代棍血儿和地球人之间再生下孩子的话,外表和能力会变成怎样就不好说了。路西法多当然也不知道。
「是啊。我的容貌上并没有出现六芒人的特征,一定要说的话也不过就是红色比较深的眼睛和超出平均值的身高吧。其他的就和你看到的那样,身体能力比起地球人来更接近于六芒人。」
「…会骗到不少人吧。特别是你这么美丽。」
听到了能感觉得出路西法多复杂心情的称赞后,多米尼克愉决地笑了出来。
「所以我讨厌软弱的男人。既然认为对方是女人就可以指手画脚的话,那么就让我看看男人有什么可以在女人之上的东西嘛。」
「原来如此,你至今为止就是使用这种手法封住了还有抗议勇气的男人们的嘴巴吧。虽然从地球人的男女力量差别来考虑的话,并不是不公平,但是那些把你当成纯粹的地球人的家伙,败给你之后想必会异常沮丧吧。估计得有好一段时间都振作不起来了。」
「……是啊。原本是把这个当作和布莱安之间的唯一羁绊,而近乎赌气地保留了原样……结果他反而采取了连我的脸孔都不想看到的态度。看来必须下定决心重新开始了。」
「那就让我看看!」
「……没事的。血己经止住了。伤口也很快就会愈合。」
「怎么会这样!」
都己经被弄得这么狼狈,也算是充分给足了她面子,而且也获得了不再进行性骚扰量身的保证,如果不在乎名声而只注重结果的话,路西法多己经算是完成了目的。
但是现在,他切实地体验、理解了多米尼克所说的「让我过瘾的对手」的意思。
虽然布莱安·班卡持续逃避和她的对话,失去了夫妇交流的时间,但是因为自己也放弃了和她对等作战的机会,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和布莱安一样不够诚实。就在路西法多反省的时候,后退到椅子那边的多米尼克左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失去平衡地向后方倒下。在她倒下的方向,是银制的茶器以及放着花瓶的强化玻璃桌子。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是天生的战斗型男人吗?好久没有能让我这么过瘾的对手了。——我要让你认真起来。」
「就算你表现得再没用也糊弄不了我。你还残留着不少余力吧?因为不是小看我才这么做,所以我不会生气。不过这种不使出全力作战的态度还是很招人恨哦。」
「也就是说有可能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
班卡少校仰望着黑发的大尉,重新道歉。
「看你倒是己经使得有模有样了啊。估计只要教会你基础的话,你很快就能提高到一定程度了吧。」
「因为当初只是摘除了在正常工作的眼球,所以医生说有复原的可能。」
「对不起,我原本没打算让你受伤却变成这个样子,真的很抱歉。」
「哇!!」
两个人的战斗以电光石火般的节奏进行着,正因为是力量和速度都能互角的对手,所以才能用这个节奏交战。
「嗯……马马虎虎……眼看着就一点点消失了。你是说过自己不是地球系吧?伤口能这么愈合也是种族的关系?」
她作为优雅而无懈可击的搭档激发出他的热情,而他一面承受住对方奔放的动作,一面要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回应。
如此宣言之后,多米尼克的剑势明显和刚才不同。一招一势都瞄准了身体的要害。单纯用不习惯的武器进行防御也有个极限,路西法多无奈之下只好如多米尼克所愿地转入了攻击。
如果曾经在自己的军队经历中,好像家常便饭一样地杀过人,那么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普通的军人。不过因为他曾经提到过是作为防御而抹杀敌人,所以应该也不是那种以杀人为快乐的家伙。
光是听着她的形容就不禁一阵疼痛。
这个单词刺激到了他一直无法想起的记忆的某个地方。
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都要让自己觉得满意才算是解决。多米尼克无疑是在精神和肉体上都非常强韧的女性。
在因为什么理由而收到宇宙船的求救信号的场合,在附近航行的船只必须立刻前去救助。这和什么民间、政府以及宇宙军都没有关系,而是全宇宙船船长的义务。
女性士官手中的剑尖刺中了路西法多的左肩,以那里为中心,衬衫上迅速扩展开了一片暗红的污迹。差一点就要倒在桌子上害脑部受伤的多米尼克,发现自己伤到了帮助自己的男人后,表现出了激烈的狼狈。
因为衬衫吸收了血液,所以愈合的伤口看起来倒比较干净。
当在寄生的猎物体内获得了充分繁殖后,一旦察觉到有其他猎物路过附近,就咬破猎物的皮肤进行「爆发」,然后让棍杂着黄绿色脓液的血液沐浴到新的猎物身上。混杂在这些血液和脓液中的虫子,从那个部分潜入新的猎物的体内,再次增加牺牲者的数字。而直到爆发为止都没有注意到体内被吞噬的牺牲者,就变成载体移动向下一个牺牲者,形成了「传染病」的形态。
「啊?哇!」
「我懂了。在布莱安逃避的时候没有追上去的我也是同罪。我会尝试着不单方面去责备他,好好进行一下交流。」
「哎呀,不行哦。你一直都在逃,根本就没有好好作我的对手啊。我们之间的问题也要切实做出个了结吧。」
「请你饶了我吧。我可从来没用这种古董武器战斗过。而且虽然是模型,但是剑己经开了刃,这样太过危险了。」
「虽然你不断转移以免出现死角,不过好像并没有留意到椅子背后的东西啊。——恕我冒昧,请问你的左眼不能靠培养手术来治好吗?」
巴卢巴罗萨号巡洋舰救助了爆发传染病的民间客船瓦鲁托哈姆号的幸存者,结果让自己的舰内也蔓延开了感染。搭乘人员的半数死亡,原本搭救上来的五十七名客船人员,也有包括舰长在内的四十九人死亡。
「现在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好像开关按钮一样地控制生死,对于从小就不得不学会保护自己的路西法多而言,只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护身和杀人对于他来说只是防御和终极防御的区别而己。
剑尖划破空气的低声。
最终只救出八名民间人士,却因此而损失了半数部下的巴卢巴罗萨号舰长,被军事委员会裁决为决策失误,从而受到了处分。
她急忙拔下剑来,为了止血而打算使用路西法多的衬衫。就在她试图解开衬衫打结的部分的时候,路西法多制止了她。
对于女性来说,不光失去了一只眼睛,还要把脸孔的伤口都原封不动保留下来,一定是需要相当的勇气和决心的。明明不惜做到这种程度都想要和丈夫在一起,
「难道你在士官学校没有学过不管是什么武器都要拿起来就能战斗吗?你应该接受过使用棍棒和匕首的训练吧?这个就算是应用吧。」
必须打点起所有的精神,一面计算自己的动作进行牵制,一面对于对方的出人意料的攻击进行即兴回应。
多米尼克对于这个男人不同于宇宙军士兵们的观念产生了兴趣。
虽然就算在意染血的衬衫是否会变形也没什么意义,不过他还是想要尽可能把话题从超能力的部分上转开。
虽然其实不光是这样而己,不过现在没有余力去说明自己是存在着某部分缺陷的人类,也不是需要说明那种事情的场面。
「伤口很快就会好。我的体质就是这样。」
虽然战场上的常识就是不以杀人为禁忌,而只是当作打败敌人的手段之一。不过宇宙军的战斗都是以宇宙空间为舞台的战舰交战,所较少有士兵会把在个人战斗中剥夺对方的生命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
「血还没有干,会弄脏你的!」
决定和丈夫交流的多米尼克,似乎是打算把一切都做个清算。
虽然路西法多很想抗议那还差了很多,但是多米尼克不容许他提出进一步的抗议,己经以优雅的身法展开了攻击。
「是,长官。不过就算明白了这一点,也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有的时候还会因为绝对不能原谅对方不把自己的宝贝放在眼里,而火冒三丈地彻底决裂。不过总而言之,我认为首先找出争执的关键,才是解决问题的捷径。」
这种以刺和切为主的攻击虽然和匕首一样,但是间隔和武器的拿法却完全不同。因为和棍棒的使用方法也完全不同,所以能够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反射神经而己了。
金属碰撞在一起的高亢声音也响了两次。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两个心目中的最重要的关键部分,虽然按说应该是同一个问题,但是却有很大的可能完全不同。对于A来说是仅次于性命的重要东西,对于B来说却是不值一提的东西。这种价值观的错位,在男女之间特别显著。」
「这个我无法全面同意。和你作战的那些家伙,一开始的时候都应该有手下留情才对。在士官学校的入学考试中要进行心理测验,毕业后军官们也被要求要随时保持绅士,所以我想应该不是所有的男性都会全力殴打女性才对。」
「因为我说了是敌人就要立刻杀掉吗?如同开始我曾说过的那样,我在进入士官学校之前,是拥有银河联邦警察颁发的执照的独当一面的赏金猎人哦。我不太像军人大慨就是因为这个关系吧?」
如果对方不是己有老公的话,路西法多可能己经伸手环抱住了她的腰部,不过此时路西法多只能轻拍着大为动摇的多米尼克的背脊,用安慰的口吻说道:
「我知道。我并不是讨厌男人。只是因为男人的窝囊而恼火而己。我希望他们至少有勇气好好面对现实。我要求他们具备的不是臂力而是精神力。如果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就跑掉,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嘛。」
「如果你能表示出之所以想要得出结论,是为了让大家都能积极生活下去的话,连队长也会下定决心吧?——以上是我的建议。是不是可以让我回去了?」
年长的女性散发出了并不浓烈的花朵的香气。不像玫瑰那样甘甜,而是感觉上更加凛然的香气。
一向只专心于如何快速正确地杀死对手的路西法多,在之前从来没有享受过个人战的乐趣。
「不仅如此,你还在我快要摔倒受伤的时候救了我。谢谢你,奥斯卡休塔大尉。」
身为不能正视问题而不断逃避的男人的妻子,听到年轻男人出乎意料的指摘,皱起了眉头。
多米尼克·班卡居然取下了装饰在墙壁上的佩剑,把其中一把扔给了路西法多。
单眼的美女这次也面带笑容地粉碎了路西法多切实的期待。
「和手持武器的敌人为敌的话,当然要在被杀之前先杀掉对方吧?虽然我不会剑术,但是要杀人的话这个武器也就足够了。」
结果两人的关系却丝毫没有改善,想必她一定觉得非常空虚遗憾吧。
「欺负像你这么美丽的男人,感觉上真是愉快啊。这种快感似乎会上瘾的样子。」
有趣。甚至可以说是体验到无目的性地解放自己的乐趣吧。当然了,现在不会像那时那么危险,也许应该说更接近于和胜负以及肉体锻炼无关的,完全出于兴趣而进行的体育活动。正是因为多米尼克拥有那种程度的实力,所以这种乐趣才能成立。原先仅仅因为认为她是在体力上处于劣势的女性,就在徒手格斗中始终保持了防守状态,说起来也许是很浪费了一个机会。
虽然地面训练是以个人战的形式为主,但是被左迁到这个基地的大部分人都是在战舰工作的时间比较长。这个被称为宇宙军的英雄而大为活跃的男人应该也不是例外吧?
「既然因为在意臂力的差距无法徒手格斗,那么就来较量一下剑技吧。」
——危险!
「虽然如果是我的话,比起逃跑来应该会选择全面投降。但是也有的男性确实是因为不想和在理论上永远处于平行状态的女性在感情上对立才逃跑的。当然了,我并不打算庇护一直只知道逃跑的班卡连队长,也不打算介入两位的个人问题之中。只不过就我个人的体验来说,我觉得你们两位的感情大概是完全错位了。」
单眼的女少校陶醉地嘀咕了出来。
路西法多迅速向前踏去,在用剑的侧面承受了攻击的同时,手腕一翻转移到了反击上。
而这场传染病的起因,就是体长0.5厘米的黄绿色虫子「绿爆虫」。这种肉食性的虫子会一边排出有麻醉作用的体液,一边侵入猎物的体内,吞噬体内组织后进行分裂繁殖。因为是不具有生殖功能的原始性虫子,所以它们的生态就好像病毒一样。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记录了这个事件全貌的数据,曾经作为最重要的通知而送交给了每个战舰的舰长。
路西法多一边用手中的剑挡开攻击,一边小心谨慎地把扫视着周围,确认有没有退路。
「请你不要从心底觉得愉快一样地这么说。因为我是不可能变成被虐狂的,所以今后就恕我慨不奉陪了。」
「好……疼……!」
「虽然繁殖的部分会用药物烧掉,一只都剩不下来,不过如果残留下因为虫子的体液而变色的组织的话,毫无疑问会造成不好的误会吧?别人一定会说,居然连被绿爆虫寄生的过去都不加以隐瞒,你一定是疯了吧?或者说你是不是被虫子弄坏了脑袋?」
「唉,算是吧……也许该说是偶尔会有这种人出现吧。先别说这些了,在我的衬衫变形之前,能不能请你先放开手?」
「绿爆虫……!原来如此,是瓦鲁托哈姆号救难事件。很倒霉地被卷入的巡洋舰巴卢巴罗萨。」
多米尼克解开男人的衬衫衣襟,大大敞开了前方,然后用力撩起内衣窥探着他左肩的伤口。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连成了一线,银光从各个角度袭击了过来。在室内闪避了十分钟左右。路西法多衬衫的肩膀、手臂和胸口都有好几处被划破,外表上看起来己经变得相当凄惨。裤子也在大腿部被划开了两个口子。虽然其中之一很明显划破了皮肤,不过没有哪个军人会在训练中,因为让对方负了轻伤就停下攻击。因为会感觉到疼痛的伤口自己的治愈能力会主动治好,所以路西法多也没有放在心上。
「我明白。因为这算是事故,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如你所见,己经痊愈了。」
多米尼克将脸孔埋在了微笑着轻松解释的路西法多的右肩上,将一只手环绕到了他的脊背上。
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不断交替,和手的动作一样,脚也一瞬都不能停在同一个地方,必须前后左右地移动。就好像舞蹈一样。
「你是说被虐性呢?还是说剑术?如果是后者的话也就罢了,前者的话我绝对不想领教,还是请你另找高明吧。」
「你果然还是情报部的人吗?」
路西法多扔下佩剑伸出双手,和她的身体无意识地想要稳住,几乎是发生在同一时间的行为。
「彻底杀掉?」
不是只要一个大意就有可能切实受伤的生死相搏,也不是以提高战斗技术为目的的训练。
如同宣言一样,半点也没有停下动作意思的多米尼克,整个人看起来都生气勃勃。虽然只有八分之一,但是毕竟继承了号称天生的战士的六芒人的血统,虽然日常生活中表现得相当优雅,但是战斗似乎才是她真正的本性。
「至少也要在退役之前在军医院去掉这个伤疤,否则就太吃亏了。因为如果会因为寄生虫检查而不管哪个行星都进不去的话不就麻烦了吗?」
「我怎么可能小看你。之所以保留余力,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同事。如果是敌人的话,我立刻会使出全力,以便彻底杀掉对方。」
多米尼克无视对方只是新手,接二连三地展开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
虽然路西法多觉得她好像应该更适合妖艳而甘甜的香水,不过这种凛然清楚的香气也象征出了她绝不向他人诌媚,以自己为荣的精神性。
但是,如果对方的船上存在着感染了治疗方法不明的传染病以及寄生虫的人的话,作为特例,可以放弃救助的义务。
从表情来看还没有完全从冲击中恢复的多米尼克干脆地答应了他的要求,路西法多把到处都是裂痕,而且染上了血迹的衬衫衣襟重新打好结。
「居然以为对手是女人就不放在眼里,一打起来却打算尽全力去欺负软弱的女性。这样的男人会变成什么样都不关我的事。」虽然点头表示同意,路西法多还是对她那种把战败的对象完全践踏到底的发言进行了反驳。
「你在说什么呢!刚才的伤口可没有那么简单吧!虽然好歹是错过了静脉,但是我能感觉到剑尖都碰到了肩胛骨。」
「这个基地的军医院有一位名叫阿拉姆特的天才外科医生。你去接受一下治疗会比较好吧?」
在接受她的攻击的期间,路西法多己经记住了剑的用法和基本的身体动作,因此现在就以此为范本开始攻击。虽然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混杂了不少自创的动作,不过因为他掌握了各种各样的格斗术,所以由他作出的动作并不多余。
「绝对不要救助被绿爆虫感染的宇宙船。这份宇宙军的通知可是让巡洋舰巴卢巴罗萨出了大名啊。布莱安就是那时的舰长。」
「……是这样吗?不过照当时的资料来看,我不认为班卡连队长的判断存在着什么致命性的错误。那次的事件包括绿爆虫的生态在内,都存在着太多的疑点。」
「谢谢。能听到你这个获得三个第一等勋章的人道么说,对于我这个至今都相信布莱安的判断没有错误的人来说是很大的鼓励。」
客船瓦鲁托哈姆并不是定期航班。在它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在有可能接受信号的宇宙域之内航的宇宙船一共只有三艘。分别是银河联邦宇宙军的巴卢巴罗萨号,德鲁伊德号,以及一艘民间的货运船。
当得知传染病的事情后,民间的货运船放弃了救助义务。两艘巡洋舰的舰长在对于救助义务进行了一番磋商后,决定由巴卢巴罗萨来进行救助。
「生存者所在的区域以外的地方都进行了完全封闭,而且全都抽掉了空气,从时间上来看也过了潜伏期。生存者的衣服也全都废弃,为什么还会再度爆发,到现在也是个谜团。」
「我们认为从客船中回收的非常用食物非常可疑。虽说绿爆虫不可能潜入那些真空包装的东西,但是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可能了。我们明明判断己经全面进行了控制。」
「照数据来看,绿爆虫因为繁殖速度过快,所以在获得下一个寄生地之前有可能杀死牺牲者。这种生态很不自然,让人觉得有生物武器的味道。而且那个记录影像也不对劲。虽然从内容上判断好像是乘坐客船的人拍摄的,不过他可是接近了众多牺牲者,而且冷静详细地拍摄下来的哦。难道他就不怕感染的危险吗?」
听到路西法多所——罗列的疑点,当时的副舰长多米尼克深深点头。
「那个是客船的随船医生拍摄的。幸存的八名民间人士,包括他在内,有五名都是医疗人员。当然了,也有很多医疗人员成为了牺牲者,可是在治疗的同时进行观察摄影的他们,怎么看都像是完全没有考虑感染的危险。随船医生曾经作为证人在听证会上出现,就是因为他作证说战舰巴卢巴罗萨应该放弃救助义务,布莱安的立场才一下变得糟糕的。」
「明明自己也获救了还这么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拍摄那种记录影像?」
「他宣称是想要在自己等人全部去世后,为调查人员提供关于寄生虫危害的珍贵记录。他还说什么只要能挽救众多的人命的话,那么自己的死亡也不算是白费。」
「乘客的私人物品以外的东西——也就是说,因为这个记录影像是医疗人员的公事记录,所以它那时会属于拥有宇宙船的船舶公司。从法律上来说,如果其他的宇宙船放弃救助的话,最终就要由船舶公司来决定如何处理自己公司的船只。如果船舶公司原先就和那些人说好了会在最终搜索中秘密收回幸存的八名工作人员和记录影像的话,那么巴卢巴罗萨放弃救助义务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加方便吧?只要事先给医疗人员配备什么绿爆虫忌讳的东西,那么他们就可以不用担心感染的危险而安心记录。——而且,船舶公司理所当然会参与非常用食物的准备和运送吧。」
「对,我们当时也要求听证会的调查队调查随船医生等医疗人员和船舶公司,但是他们却表示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报告的事情。」
在多米尼克的声音中,存在着和路西法多一样的明显的怀疑色彩。
当推测出求救的宇宙船是感染了绿爆虫这一「传染病」的时候,宇宙军的战舰要放弃救助义务。这就是最重要通知的内容。
因为自己会遇到危险,所以只能见死不救。从指令上来看,似乎是宇宙军的上层要对进行救助的战舰负责的思考方式。
战舰在日常任务中,通常都是由两到四艘的同型号战舰编成战斗单位。考虑到会给同一单位的战舰带来危险性的话,当时担任舰长的路西法多认为也只能遵从这个通知。但是,同时他也觉得军队上层是隐藏了这个事件背后的什么东西。越是庞大的组织就越容易出现腐败的人类。
「指挥听证会的将军,和船舶公司的那些后台老板——多半也是插手军需产业部分的企业,一定是存在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我也觉得多半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巴卢巴罗萨的救助,对于那些家伙来说反而是多管闲事。牺牲了大量部下的布莱安,比起被裁定为判断失误来,反而是在这方面更受打击。」
「一切都取决于你吧?是作为败军之将而沉浸在自我怜惜之中呢,还是忘记过去在这个基地展开新的生活。趁着讨论是否离婚的机会,你也让连队长再进行一次选择吧。」
「哎呀,是谁把《紫色天堂》这种东西带进来的啊!」正在掸去上衣灰尘的男人,因为她愤然的台词而掉头看去。看到她手上的最新号紫色天堂后立刻领悟到了前因后果。
高声笑了一阵后,她拥抱着眼前的男人说道:
「例行的公式?嘿嘿嘿……我多少可以明白。」
「不好意思,因为我这个人的原则是绝对不回顾过去的失败,所以对于连队长的郁闷完全无法产生共鸣。而且话说回来,既然中校大人还有你这样的妻子在身边,那么己经等于是在后面的人生中获胜了嘛。只不过是损失一艘两艘巡洋舰而己,要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在意。」
这么说起来,应该就是本质上的女性优先主义者了。
「我听不清楚哦。你说什么?」
——居然被男人美丽的手指所诱惑,很有倒错的味道嘛。这种感觉还真有趣。多米尼克还有闲情去打趣自己的欲望。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她产生了预料之外的反应,路西法多起身去寻找自己量身时脱下的上衣。黑色的上衣就在他最初放置衣服的沙发附近的地板上。大慨是原本搭在沙发背上,却在多米尼克把沙发调转过来的时候,掉落在了那里吧?
他快活的笑声很好地刺激到了多米尼克的耳朵。
「特意逃避的身影和作战的身影都很出色。修长的手指和笑声也很出色。神秘的黑色眼睛和——」
多米尼克将衬衫的扣子全面解开。然后一面解开路西法多衬衫打结的衣襟,一面轻声地好像哼着歌曲一样地列举了起来。
「……这个嘛,我好歹也是男人。既然对方是你这样的女性,那么就算不愿意也只能努力不辜负你的期待啊。」
「我可不希望你明白。」
「我是说,没想到经过这么一番流程,最后还是落进了例行的公式里。」
多米尼克·班卡作为女性来说虽然个子很高,但是肩幅却只是普通人水准。因此从整体的比例来说看起来比较苗条。但是,位于胸部的葡萄酒色内衣所包裹的立体构造物的质感、量感和形状,都具有压倒性的美丽,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感谢造物主的伟大。看到这番光景还能说NO的男人,要么是同性恋,要么是女性厌恶症,要么是阳痪,要么是戒条严厉的宗教信者,要么是拥有绝对不原谅外遇的贞操观念——
他这种不由自主转移开视线的态度,被多米尼克当作了羞涩。
还爱着丈夫的多米尼克·班卡,因为年轻男子毫不留情的评论而有些不快。
「本身正在趁虚而入的女人没有资格说这个吧?」
没想到能够把自从瓦鲁托哈姆救难事件以来的郁闷全都倾泻出来的多米尼克,向多半是无意识地引导了她的男人衷心道谢。
女士带着妖艳的笑容对他进行开导。
而这个温柔的男人一定是一面感到困惑,一面也无法对她们大胆的举动生气吧?
「普通就好!普通就好!我比较喜欢普通的方式!」
心里想着这个程度应该没问题吧,路西法多用一只手扶住了她雪白的面颊,轻轻吻上了葡萄酒颜色的眼罩。这也是为了表示自己己经充分领悟到了她的心意,道谢就到此为止吧的意思。
「幸好你没有受伤。要是让那些男人知道你摔倒的原因是这个的话,还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哪里,不是啦。」
「你非常出色哦。」
可以想象,然后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明明都是在为对方着想,结果却因为深刻的错过而结束。这种例子并不稀奇。
用一只手遮盖住脸孔的大尉嘀咕了句什么。
「虽然我自己认为只是因为时机凑巧而己。不过你不是那种会口是心非的人嘛。因为我比你年纪小,所以才比较方便说出口吧?」
「你好像很容易被女人趁虚而入吧?」
她拉起路西法多的一只手,好像小鸟啄人一样轻轻吻了一下他长长手指的关节。
拥有和女性手指不同的坚硬线条的修长手指,温柔地滑落在面颊上面。
他隐藏在亲密动作后的心情充分传达给了女性士官。只是轻轻让嘴唇接触眼罩的身体接触,所以也没有什么会产生误会的余地。
路西法多耸耸肩膀。虽然听起来是很伤人的口气,但是如同他所说的那样,确实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事件的真相只能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多米尼克凝视着他的面孔。
虽然衬衫和裤子都己经陷入了相当凄惨的状祝,但是作为最后防线的上衣还是好歹死守了下来。这让路西法多松了口气。因为想到这次总不会再不放他走了,所以路西法多捡起了上衣。
和说话时那种沉稳性感的低音有所不同。听到他用这么生气勃勃的声音发出笑声,多米尼克在吃惊的同时不禁感到了几分高兴。然后,多米尼克以奇妙的时机把那本八卦杂志扔到了取回上衣笑着返回这里的男人的脚边。不出所料,一脚踏上那本有着超光滑封面的杂志,男人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到那是什么就己经一头摔在了模拟毛皮上面。
「谢谢你,奥斯卡休塔大尉。我很庆幸能和你如此交谈。虽然我没有少对女性朋友们抱怨,但是其实一直希望能找个男性倾诉一下呢。托你的福,我己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会出现什么结果也绝不后悔了。」
「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没有办法。毕竟我们今后还不得不活下去。可是布莱安却说不应该让我也被牵连得左迁到巴米利欧行星上,如果我们不是夫妇的话,就可以转职到不同的任地。所以提出要和我离婚——」
「哈……你还真会奉承人啊。」
「等一下,你的说法太过分了吧?」
她的丈夫大而粗糙的手掌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和安心。她非常喜欢那种让人感觉到男人战斗力强大的手掌。
多米尼克走过去跨在了倒在地上举起双手,用很窝囊的声音询问的男人身上。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停止哦,小朋友。」
从结果上来说还是在供给科被剥光了,这是否该被视为对外的失败呢?不过路西法多觉得这些都无所谓。毕竟目的还是达到了,所以他更愿意认为是平手。比起这种事情来,他更在乎的是今后没办法再取笑因为和上司妻子的外遇曝光而被左迁到这里的瓦鲁多·休密特了。而且对于在勤务时间,和未婚妻在通信隔间进行男女行为的鲍比·海因斯,他也没有什么立场进行严厉的处分了。作为和年长的人妻在午后进行的情事来说,这个样子也未免太浪费了一些。路西法多一面内心嘀咕着这些,一面穿上了己经注定了废弃下场的衬衫。
拥有漂亮手指的男人只能作为刹那情事的对象。如果选他作为丈夫的话,自己大慨就连那双手指在工作中碰到的文件都会嫉妒吧?
「哪里,我是认真的。战斗能力高强,又能准确判断形势,无论是作为副官还是作为伴侣都是最高水准吧?不仅如此,还是附带豪华沙发的美人。对我来说最赚取分数的是你还穿吊袜带。不懂得珍惜你的连队长迟早要受到天谴的。」心情转好的多米尼克笑了出来。
对这句话作出反应的黑发大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就算宇宙军的英雄是当事人,听证会的裁决多半也会一样吧,听出了他的这个言下之意的多米尼克寂寞地点点头。
不过,日常就佩带这个的女性,丝毫不能理解他的这份浪漫地轻松说道。因为她所描绘出的那份淫靡的景象,淡泊的男人爆发出了悲鸣。
「……少校~。这是对我笑出来的惩罚吗?」
「自己明明半点普通的地方也没有。就是这张嘴巴说出了那么奇怪的事情吗?」
另一方面,为了平息自己沸腾的感情而将视线落在地毯花纹上的女性士官,发现了刚才被自己踩到而差点让自己摔倒的东西。那是一本杂志。
这几条哪条都不拈边的路西法多,只好叹了口气说道:
敌视和警戒心的壁垒己经消失的两个人之间,孕育出了敬意和亲密。
尽管如此——
多米尼克掀开了路西法多的内衣,用手掌贴上了他腹肌明显的腹部。
「我不是想做那么淫靡的事情。」单身男人很难得会有机会接触吊袜带。而且那怎么说也是从小就向往的东西。他当然想要知道那个的佩带方法和构造。
被如此美丽的好男人亲切体贴地对待,但凡是对自己有几分自信的女人,恐怕都会急不可耐地把他压倒在地吧。
「尽管如此却害你受伤,不好意思。」
「那就随便你怎么样吧。毕竟男人的手掌所能做出的工作中,最浪漫的就是脱下女性的内衣嘛。」
「你看,会进行这种接吻的人就算说自己喜欢普通方式,又有谁会信呢?」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可以让我为你解下吊袜带吗?」
如果比起和嘴边一圈都是黑的,满身蓬松皮毛的大型狗狗接吻来,当然是这样要快乐一百倍。不过总觉得做出这样的比喻,就证明自己的人生己经走上了非常错误的方向。
她用食指勾住黑色护目镜的正中央把护目镜拉了下来,然后轻轻扔到了因为摔倒而掉落在地上的上衣那边。然后她重新凝视着失去了遮掩东西的路西法多的素颜。在端正到让人陶醉的美丽面孔上,和头发同样漆黑的双眸正面承受了多米尼克的视线。在那双寄宿着尖锐冰冷的星光的夜色般的眼瞳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黄金之环。
虽然路西法多和她外表粗犷的丈夫在所有地方都形成鲜明对照,但是在成为军人之前首先就是在战斗中生活的男性的美貌大尉,好像是为了配合那张超越人类范畴的脸孔一样,拥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手。
说到这里,虽然觉得很抱歉,路西法多还是不由自主脱口笑了出来。
「——身体也很出色。」
跨在路西法多身上的多米尼克得意地用手指确认着对方的唇部线条。
这份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天真稚嫩,更加助长了年长女性接下来想要恶作剧的心情。
多米尼克反而在可以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事情的对手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男人味」。在咀嚼着碰触面颊的修长手指的触感的期间,她的心脏鼓动明显加快了几分。
多米尼克弯下身体,用嘴唇封住了真心感到慌张的可爱男人的发言。而且没有原谅他不情不愿地回应的怠慢态度。
那短短的接触所带来的些微快感,反而让人产生了想要获得更多的饥饿感,不由自主去想象那双手接触到自己赤裸的肌肤的瞬间。
「那个你不用在意了。」
「哎呀,不解开也可以做的。」
路西法多放下了遮住眼睛的那只手,回望着提议了怎么想都不是真心话的方案的女性。
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眼前展开了一幕就算用绝妙来形容也不过分的出色光景。从敞开的衬衫中可以看到的多米尼克的内衣全都是同一个色系。大量使用纤细的蕾丝,拥有绝妙曲线的设计,在男性的眼中看来己经到达了美术工艺品的领域。价格也一定可以和美术品媲美了。
「没有办法啊。我也认为班卡中校所进行的救助是足以夸耀的勇敢行为,但是巴卢巴罗萨号的运气太差了。我们这些下层的军人也只能认命而己。」
在很不甘心地逞强的口气中混杂着害羞和固执。察觉到他好像少年一样的羞耻感的多米尼克加深了笑容。感觉上好像接触到了对于上层人士也桀鹜不驯的他的真实想法。明明拥有男性化的包容力,对待女人的态度也很高明,却不可思议地感觉不出花花公子特有的让人厌恶的过剩荷尔蒙。因为吊袜带而高兴,就算强行展开亲密接触也没有表现出厌恶感,再加上隐约透露的过去的经验,己经足以证明他并非同性恋者。
「小笨蛋。这种时候就要彻底地淫靡哦。」
这个男人的一切都魅力十足,让人充满兴趣。单眼的女少校露出了艳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