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版限定短篇〈視：佐菲〉

我經常看着牆壁，或者天花板。

我並不是特別喜歡看這些東西。只是因爲人類的身體構造上，如果不閉上眼睛就無法關閉視覺信息，所以纔不得已而爲之。

雖然很可怕，但視線也是一種信息。例如，如果我將視線固定在餐桌上的一道菜上，周圍的人馬上就會感覺到。王對這道菜很感興趣。如果對象是人類，那就更明顯了。因此，爲了表示我沒有任何意圖，看着牆壁或天花板正好。應該是這樣。

「陛下喜歡繪畫呢！」

佐菲小姐來到獨自在茶室等待下一份工作——晚餐是工作的一部分——的我身邊，以流暢的步伐在我身旁坐下。距離近到肌膚相觸。

「嗯。雖然不到喜歡的程度，但不知不覺中視線就會被吸引過去。」

無論是在茶室還是休息室，光之宮殿到處都有壁畫。所以，看着牆壁或天花板，就等於在看畫。大致上是這樣。

「您喜歡哪一幅畫呢？」

「我並沒有特別喜歡哪幅畫。比起這個，觀察繪畫手法更有趣。尤其是細節。能感受到畫家的筆觸。能感受到畫家的意志」

「……」

她沉默的原因恐怕是驚訝吧。在聖埃內利，繪畫的價值並不高。不，更準確地說，繪畫是實用品。不是藝術。實用品的價值取決於實用性。

「我從來沒有想過。繪畫是相似的……」

「沒錯。更準確地描繪現實的畫更好。但是，特別是人物畫，很難定義什麼是「正確」的」

「爲什麼？一眼就能看出畫和畫中的人是否相似」

佐菲小姐疑惑地歪着頭。然後她抬眼看着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期待，彷彿在期待着一場有趣的戲劇即將拉開帷幕。

「啊，佐菲閣下。假設一個熟練的畫家和我同時畫你的肖像畫。哪一方能創造出更好的畫呢？」

「當然是畫家。他們很厲害！以前父親大人帶我去過工房，幾十個工匠分工合作，準確地畫出線條」

這正是繪畫是實用品的證據。不過，聖埃內利史上第一個參觀過畫家工房的王妃，恐怕就是佐菲小姐了。

「佐菲閣下真過分。說不定我也隱藏着才能呢。——啊，玩笑話先放一邊，你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但我還是想主張，我能夠和專業的畫家一較高下」

她用視線催促我繼續說下去。她一邊輕拍我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一邊說道。

「我看到那幅畫的時候……覺得很可怕。明明是笑容，卻很可怕」

「因爲比起畫家，我更瞭解佐菲閣下。瞭解你心中洶湧的好奇心。瞭解你眼中的世界。我可能無法準確地描繪出你的臉的輪廓。但我或許能描繪出你的存在方式」

「那麼，陛下會畫出怎樣的我呢？」

「但是，那不是物質……」

她接受了我回答，把我的手臂抱在胸前，兩三次點頭。

「也就是說，繪畫的意義並不只是描繪出物體，描繪出肉眼看不見的東西也有意義！」

這次的動作，我覺得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佐菲小姐發自內心的。

「我的辦公室裏掛着一幅《女王加冕》。以現在的標準來看，那是一幅很難說是正確的扭曲畫作。但是瑪格麗特女王的眼睛卻在訴說着。告訴我們她是什麼樣的人」

「我？」

「如果女王是那樣的人，那幅畫就「正確」地描繪出了她的存在」

「啊，如果只是想象的話，要畫的東西已經決定了。——我不會畫你的美。取而代之，我會畫出你的聰明和體貼。畫出一位溫柔的妻子，享受着丈夫笨拙的講課」

我也不太懂，只是把我的感覺說出來而已。然而佐菲小姐卻兩三次點頭表示佩服。至少她表現出了佩服的樣子。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突然露出一個壞笑，向我問道。

「是的。只是假設！我並不是真的想讓您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