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王與王后
《汝,愛上昏君吧》 · 本條謙太郎 · 1.4萬 字
我參加婚禮的經驗相當豐富。年輕時是新郎或新娘的朋友,繼承父親的公司後,是員工婚禮的主賓。也有人拜託我演講。其實我相當擅長這種演講,但還是不驕不躁,謹慎再謹慎地從前一天開始練習了好幾次。地點也五花八門,有東京都內的知名飯店,也有在地的婚禮會場。雖然很少見,但也有神前式。
真是令人懷念的回憶。
二十幾歲時,我曾茫然地想過自己也會像這樣舉辦婚禮吧。在飯店的教堂進行類似的誓約儀式,在婚宴上坐在臺階上,朋友們表演節目,播放兩人相識的視頻。就是這種常見的活動。
而現在,我正在舉辦自己的婚禮。不知是何種因果,地點還是在完全不同的異世界。
我正身處聖埃內利最大的建築,王國島大教堂,一座擁有巨大尖塔的大型教堂的正中央。幸運的是,七月的天空萬里無雲,陽光如同聚光燈一般照在我們所站的中央祭壇上。在我們身後的賓客們則沉浸在黑暗中,只有站在祭壇上的三個人——大僧卿和新郎新娘被照亮。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教堂就是被設計成這樣,婚禮也特意選在這樣的時刻舉行。
我穿着及膝的白色上衣和同樣白色的長褲,腰間繫着露洛瓦家代代相傳的腰帶。從肩膀到脖子纏着一大塊布,遮住了上半身的大半部分。雖然說是大塊布,但並不是我平時戴的領帶。那塊金底的布幾乎可以稱作斗篷。上面繡着熟悉的盾上蛇紋。腰帶上掛着劍,頭上戴着王冠。
身旁的女人穿着無袖的純白貫頭衣,衣襬長及腳踝。用裝飾着寶石的寬腰帶束緊腰部,肩頭披着黑色的大塊布。上面繡着背靠背的兩頭獅子。埃斯特比爾格的雙獅紋。亞麻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頭上戴着比我小一圈的金冠。
今天是她最後一次佩戴雙獅紋的大塊布和冠冕。從這個瞬間開始,她將放棄埃斯特比爾格的王位繼承權,成爲聖埃內利的——露洛瓦家的女人。
聽完大僧卿簡短的說教,我在高高的書架上準備的冊子上籤上自己的名字。旁邊的女性也一樣。簽完後,侍從長接過那本冊子,向在場的貴族們展示。
大僧卿高聲宣佈。
「神將格洛瓦斯・埃內・恩・露洛瓦和安娜莉絲・沃・埃斯特比爾格結合在一起,正是爲了講述這個故事。在神的名下,現在這個故事已經實現了。在此以神的名義宣佈,格洛瓦斯・埃內・恩・露洛瓦和安娜莉絲・沃・埃斯特比爾格的婚姻成立」
正教將人世定義爲「神所描繪的故事」。用現代風格來說就是「命運」吧。據說那是從這個世界誕生之初就決定好的。也就是說,我和身旁的女人從天地開闢之時就被註定要成爲夫妻。真是甜美的思想。如果神明有意讓我們結婚的話,那我就沒有任何責任了。不過,我也覺得這是應該唾棄的想法。因爲這會讓我自己的意志變得毫無價值。在我身旁抿着嘴忍耐着什麼的她的意志也是。
我喜歡日本的婚禮。雖然規模和豪華程度可能只有這次的千分之一,但那裏確實有新郎新娘的意志。
——基於兩性合意的婚姻。
雖然我知道現實中也有並非如此的情況,但就算是表面話也好,我還是希望如此。
我稍微轉動了一下被王冠的重量壓得快要斷掉的脖子,看向站在旁邊的女性的臉。她回以一個僵硬的笑容。和去年看到的肖像畫一樣的茶褐色眼睛和我對上了視線。
聖埃內利的兩名女官靜靜地從旁邊走上前。一人從她頭上取下小冠冕,另一人取下獅子的大塊布。
這邊的侍從也拿着一塊布走了過來。我接過布,披在她的肩上。她穿着高跟鞋,身高和我差不多。以女性來說,應該算是高個子吧。但是,從她纖細的肩膀和貫頭衣中露出的纖細手臂,都在暗示着她還是一名少女。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不讓她感到害怕地,將盾上蛇紋的大塊布料纏在她的身上。
這樣就結束了。儀式結束了。

安娜莉澤小姐一臉認真地回答。我努力想把話題引向輕鬆的方向。
假設二,她是罕見的坦率大小姐,言行舉止都是真實的。
◆
「家宰閣下是我的守護者,費利西亞閣下是正妃的守護者,露洛瓦家完全依賴於弗洛伊斯布爾家。對吧,家宰閣下」
在國王面前堂堂正正說話的她,看起來比平時還要高大數倍。
「是的。我很緊張」
「安娜莉澤殿下,怎麼了?」
我從布朗妮小姐那裏聽說,費利西亞小姐是家宰先生的正妃的貼身侍女。從她們的樣子來看,兩位妻子的關係應該很好。布朗妮小姐的繼母是費利西亞小姐,但她們之間完全沒有隔閡。偶爾會發發牢騷,也是關係親近的證明。也就是說,費利西亞小姐把正妃的女兒當親生女兒一樣養育。如果和親生母親的正妃關係不好,是不可能做到的。
雖然已經通知過帝國那邊不會舉辦舉國歡慶的宴會,但至少要舉辦一場歡迎會纔行。我們邀請了主要的聖埃內利貴族和各國大使,以公開亮相的形式舉辦了非正式的宴會。
在大致打過招呼之後,安娜莉澤小姐的聲音傳到了在稍遠處的我耳中。她並沒有特別大聲。只是,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那生硬的聲調和些許的帝國口音,讓那句清爽的臺詞漂亮地貫穿了熱鬧的會場。
主要的聖埃內利貴族都聚集在這裏。蓋尤爾大公,阿基阿努大公,德爾洛瓦茲公都帶着夫人出席。從大公到伯爵家,聖埃內利的有力人士齊聚一堂。安娜莉澤小姐在這些大人物面前,把聖埃內利屈指可數的名門千金當傭人一樣叫過來。
「我並不討厭陛下」
布朗妮小姐和梅雅莉小姐都還年輕。這樣下去的話,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會產生裂痕,瑪莉安奴也加入其中,冷戰開始的可能性很高。
「真是抱歉。安娜莉澤殿下應該也有很多想法,希望你能習慣」
我禮貌性地握住妻子的手,她卻起了雞皮疙瘩。雖然全身僵硬,但只有表情是僵硬的笑容。你能明白被這樣對待的丈夫的心情嗎?說得保守一點,就是地獄。
啊,是這樣啊……也就是說,雖然在電視上看到過歐美人親吻臉頰打招呼,但輪到自己時還是會緊張。
啊,不知道嗎……。
「是的,我也希望如此。」
結果行不通。
作爲和約的功臣,你應該明白吧。我話中有話地說道。家宰像往常一樣開始撫摸鬍鬚。
假設一,她是在強烈地暗示我,她完全沒有打算和我拉近距離。既然她表現得這麼露骨,那可以認爲這是帝國的意向。也就是說,他們只把和聖埃內利的和約當作權宜之計,真正的目的在別處。
「可能和帝國的風俗有些不同。帝國完全沒有嗎?」
「那就好。我還以爲安娜莉澤小姐討厭我呢」
她坦率地回答道。沒有掩飾。對她來說,應該沒有必要掩飾吧。她的老家是埃斯特比爾格。是和露洛瓦家對等的王家。她不是我的家臣。
如果就這樣讓她上場比賽,她馬上就會被痛打一頓。需要一個翻譯。
我開玩笑地笑了笑。想稍微緩和一下氣氛。
這應該說是敵意吧。她才十八歲。被不喜歡的男人觸碰,應該會感到不快吧。但埃斯特比爾格家應該教教她如何巧妙地掩飾這種情緒吧。
我無言以對。
「我理解。回家後我會和妻子商量,確認她的意願……」
「陛下這番話,我會作爲一生的驕傲銘記於心。還有,也請陛下多多關照布朗妮」
「怎麼會呢。她可是養育了布朗妮閣下的母親,不用擔心。而且不管出身如何,現在的費利西亞閣下是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夫人,聖埃內利王國宰相的妻子。可以向帝國傳達我們對安娜莉澤閣下重視的強烈意圖」
安娜莉澤小姐用打從心底不明白的表情反問道。聲音很平淡,表情很認真。
從她的樣子來看,恐怕是第二種情況吧。我曾和皇帝格爾吉五世有過幾次書信往來,其中也有提到關於他女兒的事情。「我有一個美麗聰明的驕傲女兒,但因爲太純真,所以有些不懂人情世故。希望女婿能寬容地引導這個年輕女孩」。我讀到的時候,心想她才十八歲,相當於高中三年級,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沒有特別在意,但這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我介紹安娜莉澤小姐,簡單陳述了今後的抱負,然後就是自由交談。也有向各貴族家提供婚姻外交的意圖。我光是應付接踵而至的客人就已經忙不過來了,根本沒法陪在安娜莉澤小姐身邊。所以就讓剛上任的正妃女官長陪在她身邊,讓她接受貴婦人們的問候。
我正在和她進行着非常新鮮的對話。這是二選一。
她成爲了「正教守護者,地上唯一王國」國王格洛瓦斯十三世的正妃安娜莉澤・恩・露洛瓦。
「我會盡全力的,陛下」
「還不知道。見面後還不到幾個小時」
然後不由分說地結束了對話。
抵達光之宮殿後,第一件事就是和家宰密談,雖然這對新婚來說很悲哀,但事情很緊急。家宰的妻子費利西亞小姐,性格上似乎是個膽大的人。進入認真模式的布朗妮小姐,雖然說是繼母,但應該也像她吧。
是費利西亞女官長。她特意用周圍都能聽到的聲音高聲說道。十八歲的少女愣了一下。
在聖埃內利,兩人都將成爲我的妃子已經是既定路線。就算不是這樣,一邊是管家的女兒,一邊是近衛軍司令官的女兒。就算是正妃,身份也不允許她高高在上地命令她們。總之,我得馬上去安娜莉澤小姐那邊,想辦法矇混過去。
沒錯。我已經決定讓馬塞爾先生辭去家宰的職務。
「那麼,安娜莉澤大人和布朗妮也必須搞好關係纔行。正妃和側妃的關係非常重要」
聖埃內利的文化中身體接觸很多。同性之間也會牽手,夫妻和親子之間更是經常擁抱。未婚男女之間雖然因爲帶有好感的意味所以不會太過接近,但也不是沒有。也就是說,按照這裏的文化,成爲夫妻的我和安娜莉澤小姐牽手是理所當然的行爲。不牽手反而會被解釋爲某種政治信息。
「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夫人,感謝您一早就勞駕前來。家宰閣下已經和您說過了嗎?」
「是嗎,那你會對我抱有好感嗎」
◆
安娜莉澤小姐平淡地回答道。
「是的。我甚至沒有被父王和母后觸碰過」
正教新曆一七一五年七月三日,「在正教的威光下,被賦予統率諸王權威的人界君主所統治之地」第一皇女,埃斯特比爾格王國第一王女安娜莉絲・馮・埃斯特比爾格改名了。
「我至今爲止幾乎沒有被別人觸碰過。雖然聽說過,但原來在聖埃內利這是很普通的事啊」
「我握住您的手,您應該很緊張吧」
果然是第二種情況吧。畢竟她生在那種環境,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安娜莉澤是正妃的長女,就算把心裏想的直接說出來,讓別人不高興,也至少能活下去。如果是男人的話,就會牽扯到政治,情況又不一樣了,不過她畢竟是最終要嫁到其他家族的公主。
「您在說什麼呢?陛下」
難道他們沒想到一開始就給我留下壞印象的話,條約就失去意義了嗎?平時只是自重而已,聖埃內利的大部分決策都是由國王決定的。所以我的心情會大幅左右國家的外交政策。如果他們不明白這一點,那我不得不懷疑帝國外交官們的能力。還是說他們是在看我的臉色?畢竟我國正在裁軍。要不找個機會叫他們出來,說說他們的不是,警告他們一下……。
身材嬌小纖細,眼神卻很堅定。眼前這位身着深紫色衣裳的女性怎麼看都不像是包容力系的。不過她給人的感覺是該嚴厲的時候會嚴厲,但也會聽人說話。這種類型該怎麼形容呢?正經的社會人?
「讓妻子擔任正妃的女官長嗎?」
「我從令嬡那裏聽說了費利西亞小姐賢妻良母的一面。畢竟我見過布朗妮小姐,她瞭解我的想法,每天都在幫助我。既然她是如此尊敬費利西亞小姐,那我想您應該能幫上忙,所以才抱着一線希望提出這個無理的請求」
「不敢當。而且,照顧陛下的是布朗妮,我應該會被免職吧」
「我會的。習慣的話應該就能克服了」
◆
「陛下」
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我喝得有點多,這下也完全清醒了。這下不妙。
「能得到陛下的高度評價,我感到很榮幸,但妻子的出身絕對算不上高貴。當然我個人對妻子的人格和本性都寄予深厚的信任。但要她在宮廷工作,可能會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當然。等安娜莉澤殿下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會盡快迎娶她爲妻」
「不。我不知道」
「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千金閣下,巴羅瓦伯爵千金閣下,到這邊來」
不是這樣的。現在事態緊急,沒有時間慢慢來了。我本來不打算設置專屬的女官長。安娜莉澤小姐有從故國帶來的侍女,我們也有管理整個宮殿的女官長。所以原本打算一邊維持日常的運作,一邊創造布朗妮小姐和梅雅莉小姐交流的機會,讓她們慢慢熟悉。她們兩個都一定程度理解了我「想搞好關係」的願望,所以我覺得這樣應該能行。
婚禮的第二天,我們在光之宮殿舉辦了一場小小的宴會。
「我已經聽說了。要我擔任正妃大人的女官長。這是我的榮幸」
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和他一起制定了改變政權結構的計劃。等安娜莉澤小姐的事情告一段落,也就是今年冬天,新體制就會開始運作。
我努力壓抑着感情。再怎麼說也有個限度。不是對安娜莉澤小姐,而是對教育她的那些人的憤怒。我想大聲叫出應該在會場某處的帝國大使,用能想到的所有詞彙痛罵他一頓。我努力不表現出鬱悶的想法,帶着有些僵硬的笑容往前走的瞬間,又一道聲音在會場響起。
「不,不,沒時間了。雖然很抱歉,但明天請費利西亞閣下過來一趟。這次沒有產生奇怪誤解的餘地。她是聖埃內利王國正妃的女官長。沒有比這更高的地位了——拜託了」
「那麼費利西亞閣下,我的正妃和側妃就拜託你了」
「安娜莉澤殿下,你應該明白這是儀式。希望你能忍耐一下」
「我們確實才認識幾個小時。希望今後能互相瞭解,培養好感。」
「那現在見面後感覺如何」
「埃斯特比爾格的大家都說格洛瓦斯十三世陛下是明君。父王和母后也是這麼告訴我的。但是,我並沒有實際見過您」
◆
「原來如此。所以你有些喫驚嗎」
「家宰閣下,我要求的不是聖埃內利的完美宮廷禮儀。而是能理解安娜莉澤閣下的意圖,將其翻譯給周圍的人。並且能自然地教安娜莉澤閣下聖埃內利的舉止。我不喜歡不由分說地命令。你明白吧」
在返回光之宮殿的馬車中,我應該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憐憫,憤怒,羞恥,這些感情混雜在一起,讓我有些沮喪。
「是的。雖然事先學習過,但還是有些不同……不過,我會努力習慣的」
「真是嚴厲。我在你們國家的評價不太好啊」
嗯,雖然表情還是沒變,但能感受到她的認真。
「安娜莉澤大人,這種場合應該說「請到這邊來」比較好」
站在費利西亞小姐身旁的家宰先生比平時顯得更小了。我懂。夫妻在同一個職場工作,感覺很微妙吧。不過在走上正軌之前,希望你能忍耐一下。
她面帶笑容爽快地回答道。太好了。
「我經常從布朗妮閣下那裏聽到家宰閣下的夫人傳聞。聽說正確解讀我失言意圖的人,就是夫人?」
就假設是第二種情況吧。那樣也很不妙。聖埃內利的大家,包括我在內,都會像呼吸一樣無意識地揣測話中的意思。和只會投直球的安娜莉澤投手相比,聖埃內利的梅雅莉小姐,就算是比較直截了當的類型,也是變化球的高手。
「是這樣嗎?我學的聖埃內利語的禮貌請求是這樣的」
「是的,就是這樣。安娜莉澤大人已經很好地學會了我國的語言。只是,聖埃內利的語言流行得比較快。和厚重正統的帝國語言相比,聖埃內利的語言以洗練和輕快爲宗旨」
費利西亞小姐微笑着回答,像是在鼓勵少女一樣。
「我明白了。那我重說一遍。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千金,巴羅瓦伯爵千金,請到這邊來。我們一起聊聊吧」
安娜莉澤小姐有些緊張地說道,我鬆了一口氣。和聖埃內利不同,帝國的禮儀中,上位者不會主動向下位者搭話。儘管如此,這次她卻主動開口了。是女官長建議她這麼做的,安娜莉澤小姐也戰戰兢兢地嘗試了一下吧。
被叫到的兩人毫無隔閡,微笑着向她靠近。
「哎呀,正妃殿下。承蒙您的指名,真是光榮。請務必和我聊聊!」
布朗妮小姐回答得更加開朗。接着梅爾小姐也展現出大人的從容,帶着柔和的表情走向少女。
這又是……簡單來說就是那個。比如英語中Please是禮貌的請求,但母語是英語的人聽起來卻會顯得高壓,就是這種模式。
聖埃內利語作爲大陸的外交通用語已經確立了很長時間。帝國諸公國中也有很多國家把聖埃內利語作爲宮廷日常用語,但總歸是總本山的埃斯特比爾格王宮,應該還是使用帝國語。安娜莉澤小姐的母語是帝國語,聖埃內利語只不過是第二語言。
「安娜莉澤殿下身爲偉大的埃斯特比爾格公主,卻爲了融入我國而特意熱心學習聖埃內利語。您如此重視我國文化的心意!能迎娶如此心地善良的公主爲妃,我真是幸福!」
既然明白了,那我就全力配合費利西亞小姐的危機管理行動。我一邊裝作自言自語,一邊明顯地向周圍的貴族們喊話。
「正如陛下所言!能迎娶如此深愛我國的正妃殿下,真是何等幸福。我等臣下一同歡欣不已」
馬塞爾先生,謝謝你回應我。真是夫妻間絕妙的配合。
「安娜莉澤殿下,您至今爲止是帝國之花,今後將成爲聖埃內利之花,我向您,向我的正妃,向聖埃內利的王妃獻上酒杯!」
我裝模作樣地舉起酒杯。
安娜莉澤小姐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有樣學樣地舉起了酒杯。她對自己被幹杯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在我看來並不滑稽,而是很可愛。她的容貌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情。
她也在努力着。
◆
第二天,我再次充分地體會到了最糟糕的心情。
在閣議前,內務卿向我報告,有少量揶揄安娜莉澤小姐的新聞報道在流傳。因爲是無記名的,所以與其說是新聞,不如說是告發傳單。
「克萊門斯閣下,這是阿基阿努閣下寫的嗎?」
「絕對沒有那種事。聖埃內利語是大陸的通用語言,所以學習它在我國是非常普通的事情」
「我認爲這是個好主意。只是,這次就任的巴丹宮中伯是埃斯特比爾格宮廷的大人物。很難用普通的方法對付……」
真的,不管是什麼事,我都想設法順利地進行下去。
所以,今天下午我邀請了新上任的帝國大使巴丹宮中伯。地點不是在謁見廳,而是在我居住區的接待室。這裏真的很方便。既輕鬆又隨意。
我出面恫嚇的話證據不足。如果公開鬧大,有可能會被人抓住把柄。
「您過獎了。貴國的維諾姆厚重莊嚴,可謂是體現帝國精神的都市。在維諾姆執掌宮廷的閣下,或許會覺得聖埃內利有些無聊」
大叔興沖沖地站了起來。
我一邊看着他們的對話,一邊思考着。這個人,在正式的謁見中不會這麼低姿態。不僅如此,他還會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甚至可能傲慢地踩到對方的底線。因爲大使在正式活動中的態度會顯示出該國的風格。他很清楚這個麻煩透頂的「貴族世界」。
好了,進入正題吧。
嗯,也是。討厭我們和帝國的紐帶的是安格蘭和普羅贊。再加上帝國的中小諸侯中也有動機相符的,但還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普羅贊也是候補,但那裏不擅長這種小伎倆。
這次大概能解決。但今後也會繼續進行類似的工作吧。爲了抑制,我們也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長期活動。
「您言重了!雖然我當了多年的跑腿,但還是第一次負責像這次這樣的大任。都過了五十歲,第一次上陣的心情就是這樣吧。我可能因爲不成熟而有失禮之處,巴羅瓦閣下,安娜莉絲大人就拜託您了」
埃斯特比爾格的宮中伯是政治實務的要員之一。以我們這邊來說,就是眼前這位內務卿的立場。在婚禮前兩週左右,安娜莉澤小姐一行人到達施特魯瓦的時候,我們有進行過禮儀上的問候。
「母后大人?」
那麼,最後再叮囑一下吧。
這可真有趣。明明不需要通勤,卻要去妻子那裏。真是顛倒。
好麻煩。
「不,據我們所知,他不是大公閣下的人。」
梅雅莉小姐倒完茶後就離開了。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讓我很感動。不過她不管做什麼都很有能力,真厲害。
正妃居室和我住的房間隔着中庭相對。要走一段路呢。雖說是光之宮殿,但晚上還是很暗。我讓幾名僕人帶路,走在長長的走廊上。
他還是笑眯眯的,一副快活的樣子。
對方是位看起來人很好的五十多歲大叔。和我們這邊的內務卿那種像剃刀一樣的氣質完全相反。在公司裏也有這種人吧。感覺很悠閒,不好也不壞的大叔。
「皇帝陛下也有同樣的願望。請您務必關照安娜莉絲殿下」
「這位是!哎呀,如此高貴的身姿,還以爲是哪位大小姐,沒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巴羅瓦家千金!」
這種說法可以有各種解釋。因爲總是做這種事,所以解讀背後的意思已經成爲了本能。不過,我想我們已經大致傳達了彼此的想法。從之前的騷動到今天的對話,我應該已經傳達了我表面上的憂慮。然後皇帝應該也知道了。
巴丹先生說我們的語言非常流暢。他不是外交官,但已經說得跟母語一樣了。
「希望你不要掩飾,直接回答。母后大人的社會評價如何?」
他爽快地大聲報上姓名,輕輕行了一禮。這個世界如果有名片的話,大概會開始交換名片吧。梅雅莉小姐有點驚訝地呆立着,不久後回過神來答禮。
但是,那種人意外地可怕。可能是擁有可怕人脈的社交怪物,也可能看起來很溫和,其實是個有很多信徒的一大派閥的首領。
「別看母后大人那樣,她對政治還是有很深的理解的。不用擔心。而且,她也很有可能會喜歡上安娜莉澤閣下」
「可是,母后大人會同意嗎?她對帝國的妃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好印象」
我向梅雅莉小姐這樣說明,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向巴丹先生搭話。
「要召回大使嗎?」
「嗯,很好。但有點不夠。今後也請母后大人登場吧。」
◆
「初次見面,巴丹宮中伯大人。我是梅雅莉・恩・巴羅瓦。沒想到您竟然會知道我這樣的人,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我感到很榮幸。」
「是嗎。不,安娜莉澤殿下現在也熱衷於學習我國的語言,所以我有些在意。她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學了嗎?」
「我硬是請梅雅莉小姐擔任我的侍女,偶爾也會幫我倒茶」
「哪裏哪裏,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過是個鄉下人,聖埃內利的景色對我來說很新奇,就連在前往這裏的馬車上,我也一直興奮不已。」
我看着內務卿遞給我的原稿,內心嘆了一口氣。
隨時都可以跟我換哦。
「百忙之中勞駕前來,真是感激不盡。巴丹宮中伯閣下。」
「我發誓,母后殿下作爲國母,深受人民的尊崇。正教信仰深厚,關心人民,樂於施捨,這些形象給民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雖然有聽到對先王陛下的批判,但沒有聽到對母后殿下的批判」
「辛苦你們留到這麼晚。安娜莉澤殿下在異國想必也感到不安。各位,我的正妃就拜託你們了。」
侍女把推車停在桌子旁邊,用熟練的手法準備茶杯。先放在我面前,然後是巴丹先生面前。在日本的話是先給客人,但聖埃內利是王優先。
乾脆真的在今天的會議上吵鬧一番吧。這個消息會在幾天內傳遍宮中。當然也會傳到安格蘭大使那裏。但是作爲傳聞傳入耳中的話效果會很弱吧。
「感謝您的關心。雖然帝國有很多人精通聖埃內利語,但其中也有人不擅長。這都是因爲教師的力量不足」
「其實陛下,正是如此。我原本在宮廷裏做些打雜的工作,這次有幸得到重任,雖然感到自豪,但還是有些不知所措。還請陛下多多指教」
沉重的對話一結束,他就大口大口地喫着烤點心。這個人,說不定是真的喜歡點心。
茶和點心正好在這時端了上來。一位身材高挑的侍女推着推車走進房間,她穿着樸素的黑色連衣裙,金色的頭髮隨風飄揚。
「對了,宮中伯閣下,貴國不怎麼使用聖埃內利語吧」
「那麼,如果母后大人把安娜莉澤閣下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的話,就能給民衆留下好印象」
「我是個才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心愛的新婚妻子被罵得一文不值,我憤怒得發狂。散佈這種卑劣謊言的傢伙,不只是記者,還有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支持他們,我絕對不會原諒。就用這種話在閣議上大吵大鬧吧」
『昨晚在光之宮殿舉辦的宴會上,帝國的皇女安娜莉澤公主,將我聖埃內利引以爲傲的貴婦們,當作微不足道的僕人一樣呼來喚去。說「過來吧」。我聖埃內利的貴婦們雖然被無禮地踐踏了尊嚴,但依然保持着高貴和尊嚴,面帶笑容地服從了命令。還有比這更無禮的嗎!在世界的中心最受尊敬,洗練和美麗至極的婦人們——根據消息來源,她們是某侯爵家和伯爵家的千金——竟然被當作「東方的鄉下姑娘」!』
「不,就交給外務卿閣下吧」
「是的。我讓報社寫了一篇報道,解釋昨晚的小小誤會,同時讚美正妃殿下「對我國洗練的文化懷有強烈的憧憬」,熱衷學習聖埃內利語。傍晚就會發布。同時在各處散佈傳聞。」
「哦,茶正好來了。在我國,下午茶正是人生的喜悅。就像貴國的麥酒一樣,人需要有『神聖的幸福時光』,即使只是一時的」
「對策已經想好了嗎?」
瑪莉安奴可是專業的正妃。應該會幫助兒子擺脫困境。我是這麼認爲的,應該沒問題吧……只要表面上能順利進行,我就別無所求了。
話說回來,這位巴丹先生有好好調查過聖埃內利的事情。儘管我特意讓她穿得非常樸素,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梅雅莉小姐,誇張地站起來打招呼。他知道梅雅莉小姐是實質上的王妃,她的印象多少會影響到我,所以才這樣應對。
我事先告知了自己要去房間的事,所以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房間的入口敞開着,安娜莉澤小姐的四名侍女列隊迎接我。我想先打個招呼。必須表示國王歡迎從帝國遠道而來的各位。
「帝國語是主流語言,這是事實。不過,熱愛文化與藝術的人還是會對聖埃內利語抱有憧憬。我也是其中之一」
「語言學非常困難。我對安娜莉澤殿下的努力和辛苦表示敬佩,但還是實際使用起來進步最快。幸運的是,我國有很多優秀的教師」
內務卿,你真棒。能明確說出「對先王陛下的批判」,這一點特別值得信任。不過,如果他很可疑的話,那可就麻煩了。只是,今後這樣的機會也會增加,所以有必要確保多個情報來源。
「問題是安格蘭。有必要事先叮囑他」
吊燈的光量很弱。和房間各處立着的燭臺搭配起來,怎麼說呢,有種高級酒吧間接照明的氛圍。
「我這次受皇帝陛下任命爲駐聖埃內利王國大使,名叫卡爾魯・沃・巴丹。」
「不,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從兩年前決定與陛下結婚開始,她就非常努力地學習」
那位宮中伯。他也在爲昨天發生的事而煩惱嗎,還是說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正在觀察我們的對應呢。
晚餐結束後,到了夜晚的休息時間。我前往安娜莉澤小姐居住的正妃居室。雖然能頻繁地見到作爲侍女工作的布朗妮小姐和梅雅莉小姐,但很難見到安娜莉澤小姐。我必須主動出擊。
「梅雅莉小姐,這位大人雖然爲人隨和,但其實他本來的工作是監督廣大的帝國全境,可以說是埃斯特比爾格的基石。光是能記住他的長相,就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
「我很喜歡安娜莉澤殿下。我喜歡她的純粹,她的誠實——希望我國和貴國也能向安娜莉澤殿下學習,保持誠實」
「那就好。雖然在這種地方說這些話有些失禮,但我國和貴國之間過去曾發生過一些不幸的誤會。因此,我猜測說不定有人對安娜莉澤殿下的學習感到不快」
「如果立場互換,我國也是一樣。雖然有不少人能熟練使用帝國語,但不擅長的人也不少。希望兩國能友好相處」
她們靜靜地以一絲不亂的動作低頭行禮。從她們的反應來看,我的話她們是聽懂了。但沒有回答。這大概也是帝國的風俗吧。在聖埃內利,侍從和侍女們都會好好地回答我。關係好起來之後,還會互相開玩笑。
「當然。前幾天有幸拜見安娜莉澤大人,我感到非常榮幸。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沒有比這更讓我高興的事了」
而現在,我得到了最棒的居住環境。通勤時間是零。不是我去工作,而是工作來找我。很羨慕吧。
「恐怕是安格蘭吧。雖然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但從利害關係來看,除了那個國家以外,沒有其他可能。」
巴丹先生輕拍着膝蓋,哈哈大笑。如果給他一把扇子,應該會很適合。
那真的很累人。不僅人多,電車還經常因爲各種原因停運。強風大雨,甚至有人被撞了。去的時候很累,回來的時候也很累。如果是因爲喝多了回不了家,那還能說是自作自受,但明明沒有犯什麼錯,卻只能在深夜裏四處尋找網咖。
我以前很憧憬住在職場附近。在廣告代理店工作的時候,我從千葉到都心通勤。要花一個半小時以上吧。這都是都內的房租太貴的錯。
「這是你們乾的好事吧」,爲了傳達這種言外之意,但又確實地傳達,由外務卿直接去說會更有效果吧。
「不不不,說到巴羅瓦伯爵千金,可是帝國也聞名的聖埃內利貴婦。我當然知道。」
「是嗎。那會是誰呢。至少是昨晚參加宴會的人指使的。能推測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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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蘭就交給外務卿,我來和帝國的大使閣下稍微聊一聊。從安娜莉澤閣下的樣子來看,對方也有可能和我們一樣,不是團結一致的。根據對方的反應,說不定能得到推進那件事的好材料」
「真想設法順利地進行下去……」
維諾姆既是埃斯特比爾格王國的首都,也是帝國的中心都市。就像施特魯瓦建在羅瓦河畔一樣,維諾姆也位於流經中央大陸東部的大河東奴中游。
穿過侍女們的隊列,安娜莉澤小姐站在接待室的中央迎接我。她穿着黑色布料搭配精緻蕾絲製作的各色花朵裝飾在腰間的禮服。肩膀上披着輕薄的寬大布料。
他當然也推測出我是特意請梅雅莉小姐過來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帝國的宮中伯是相當了不起的人物。頭腦,家世,人品,這些條件都得齊備才能達到那個地位。
「哎呀,能喝到巴羅瓦家千金親自泡的茶,真是太幸運了!雖說是碰巧,但我的運氣似乎也不差」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侍女準備。
他輕輕拍了拍因年齡而變寬的額頭,低頭行禮。原來如此。那麼,我想看看他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娜莉澤殿下,晚上來打擾了。您身體還好嗎?」
少女回應我的話,輕輕彎下雙膝,再次站直。
「陛下,您能來我深感榮幸。今天在女官長的帶領下,我參觀了光之宮殿。」
「那真是太好了。有什麼有趣的地方嗎?」
「走廊很漂亮……有很多鏡子。」
她一邊斟酌着用詞一邊回答。表情很認真。
我也很喜歡她選擇探險這個詞。一般情況下會用散步。這種文化差異給我帶來了新鮮的喜悅。
女官長費利西亞站在稍遠的地方,注視着我們。她還在加班啊。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得解釋一下,這並不是突然的訪問。而是有好好地安排在日程裏的。
你看,上頭的人心血來潮突然出現在現場,這種事不是常有嗎?被突然叫到的人可是很困擾的。畢竟還得招待對方。
「那裏確實很漂亮。雖然是走廊,但也能作爲大會場使用。有時也會在那裏舉辦宴會。到那時,安娜莉澤殿下也一起來享受吧」
「好的」
對話到此就結束了。
以前,我曾經下定決心去上過英語會話教室。一開始的定型文,也就是打招呼和天氣之類的,這些還能應付。但全部結束之後,到了自由對話的環節就相當困難了。她至少學了兩年聖埃內利語,所以應該能想到各種各樣的句子。但對話對象是國王。比如學了兩年英語之後,突然要和美國總統會談。光是想象就覺得很可怕。即使在正式的見面場合有翻譯陪同,但在歡迎宴會上還是得進行一些對話。不覺得那種情況很可怕嗎?我就很害怕。
「安娜莉澤殿下,我很尊敬你。你熱心學習他國的語言,想要和我們對話。我很喜歡你這種精神。我不會說帝國語,就算現在開始學,大概也不敢用帝國語和安娜莉澤殿下的父親對話」
我必須告訴她,就算有失誤也沒關係。我理解你的處境。而且我不會因爲你的不成熟而認爲你無能。
「我們之間有語言的隔閡,安娜莉澤殿下。我很害怕說話。我是個膽小鬼,害怕失敗。但你卻勇敢地行動了。你代替膽小的我,想要跨越這道隔閡。謝謝你」
從外交禮儀的角度來說,我沒有說帝國語的義務。安娜莉澤小姐嫁過來了。會說聖埃內利語是理所當然的。不會說就是對方教育不周。
但是,說到底,她小時候應該沒有把我國列入過嫁入的候補國家。按照傳統,聖埃內利王不會與他國的公主結婚。再加上兩國是長年累月的敵對關係。無論哪個時代,兩國總會在某處爆發紛爭。而不知是出於什麼緣由,政治開始運作,她被扔到了從未想象過的異國之地。按理來說,她應該作爲正妃嫁入帝國內的某個王國或者公國,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我覺得這很過分。而且把她逼入這種境地的責任也在我。在我和她的父親身上。因爲我和皇帝決定了她的嫁入對象。這個女孩沒有選擇的餘地。
「可以握住你的手嗎」
「好的,陛下」
「我明白了……這個手錶是作爲國王的證明吧!」
「是什麼問題呢,安娜莉澤殿下。儘管問吧」
和我對上視線的她似乎有些開心。應該是找到話題了吧。
安娜莉澤小姐似乎理解了,饒有興趣地盯着我的左手。
安娜莉澤小姐稍微歪了歪頭。
「這個表呢,是名爲布拉格的工匠專門爲我製作的。你看這個錶盤的雕刻。非常漂亮。不是天然寶石的美,而是人類製作的美」
「我有個問題,陛下」
「雖然不是作爲國王的證明,但我很喜歡這個——下次也告訴我安娜莉澤小姐喜歡的東西吧」
她重複着我的話,似乎在思考着什麼。是想不到該怎麼說嗎。沒關係,我等多久都行。安娜莉澤小姐值得紀念的第一次感想,我一定要聽。
完全是歪理。真心話是覺得帥。而且我幾乎沒在看時間,只在欣賞錶針和錶盤的美。但是這種浪漫,很難傳達給別人。
這是我以前向布拉格先生訂購的手錶。恐怕是大陸上第一隻手錶。在小型懷錶上裝上表帶,然後在上面裝上皮帶。其實鱷魚皮更好,但連有沒有鱷魚都不知道,所以就用牛皮做了。畢竟我連細節都畫了素描。
視野的邊緣,費利西亞小姐正準備行動。她應該已經從布朗妮小姐那裏聽說我喜歡手錶了。所以覺得直接把我當笨蛋的安娜莉澤小姐應該要介入了吧。但我用視線制止了她。
我將作爲國王的證明從手腕上取下,遞給了她。
「安娜莉澤小姐,你換個角度想怎麼樣?——我既是僕人也是國王。作爲僕人的我告訴作爲國王的我時間,作爲國王的我遵從作爲僕人的我。正教的教義中,王之所以爲王是因爲擁有抑制獸慾的魔力。我用作爲僕人的魔力抑制作爲國王的我的懶惰獸慾。這個手錶就是增幅魔力的器具」
「方便。很帥」
「你眼光真好。沒錯,這是表。在懷中帶上表帶,然後像這樣戴在手臂上」
「陛下手臂上戴着的那個是什麼?是表嗎?」
我回想起這個手錶交貨時的事情。我已經向很多人炫耀過了。大家也都非常優雅,饒有興趣地聽我講述。布朗妮小姐有一半時間看的不是手錶而是我的臉。太不敬了! 好好聽國王說話啊。意外的是反應最好的是佐菲小姐。她好像立刻就訂了一個一樣的。真懂行。一起向聖埃內利推廣手錶的優點吧。
安娜莉澤小姐怯生生地伸出右手。女人的手非常可愛。雖然和自己是同種,但明顯是另一種生物的器官。纖細柔軟,小巧玲瓏。我用雙手包住她的手。安娜莉澤小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手,盯着我的手臂。她大概也和我一樣,從我的手上感受到了另一種生物吧。
真是個好話題,安娜莉澤小姐! 拋出對方喜歡的話題是基本中的基本。
我放開左手,轉了轉手臂給她看。
我強忍着想要滔滔不絕的慾望。因爲一旦說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爲什麼要戴在手上呢?」
「陛下想成爲僕人嗎?」
純粹的提問。沒有嘲弄的意圖。只是,這很難受。我快哭了。
她露出的笑容,比之前更加自然了。
「爲什麼嗎。因爲方便。不用每次都要從懷中拿出來。而且很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