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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王的購物

《汝,愛上昏君吧》 · 本條謙太郎 · 5288 字

「放假」這個詞很有深意。大家都會說「好久沒放假了!」吧。新人時期,放假的天數比較多。不過呢,隨着職位提升,放假的天數會逐漸減少。如果上司看起來很閒,那只是看起來很閒而已。到了幹部的層級,放假的天數會變得極少。而當上社長後,就再也沒有假可放了。

或許有人會認爲「怎麼可能」。部長或董事不是經常去打高爾夫球或喝酒嗎?上班時間也很隨興。或許有人會這麼想。社長根本就不會來公司嘛。的確。不過,身體上的束縛確實會減少,但如果將「能將工作相關的事情趕出腦袋的時間」定義爲放假,那職位愈高,放假的時間就愈少。

當上社長後,從早上起牀到晚上睡覺,真的無時無刻都在思考工作的事情。人生與工作密不可分。這其實意外地累人。經營計劃之類的崇高目標並不重要。那種東西只要找一羣人,訂個時間,一口氣做出來就好。

不是這樣的。不安會一個勁地冒出來。「那個進展順利嗎?」「這個沒問題嗎?」「那個人能好好幹嗎?」。沒完沒了。最後會開始想「明天天空掉下來怎麼辦。先發布店鋪關閉通知……」之類的事情。

王也完全一樣。

從早到晚都在想怎麼辦?怎麼辦?日常的瑣碎行動也會被工作所影響。

爲了保持精神平衡,需要能夠沉浸其中的東西。也就是說需要興趣。

所以請原諒我。我現在正準備訂購新的手錶。

我目前使用的手錶似乎是名叫亞伯拉罕・布拉格的技師製作的。以前的我在手錶方面有着很棒的興趣。

沒有任何裝飾的簡單純金錶殼。打開表蓋後,錶盤上是美麗的日內瓦紋。三針小秒針。啊,就是指六點鐘位置附近的小秒針。

恐怕以前的我,認爲不拘泥於身邊的東西纔是英雄的證明。然後,隨從準備了這個,我用了。雖然覺得和我的審美無關,但要是不喜歡的話,我應該會要求別的東西,所以在我使用的時候,我就已經認可了這種簡約。

然後,現在的我也想要。要說爲什麼不能用手頭的東西將就一下,是因爲這個看不到裏面的機械!這不可能!

製作這個的布拉格先生是向王室交貨的鐘表匠,所以肯定是聖埃內利數一數二的大人物。而且,既然是要交給國王,那就不可能讓弟子製作。絕對是本人親手製作的。

看不到這種大鐘表匠的名作機械?這不可能吧。

昂貴的鐘表,看不見的部分也會被磨到偏執的程度,施加裝飾。如果要談論完成的種類,那會沒完沒了,所以就先不說了,總之是那些寶石無法比擬的美麗。

而且價格遠遠超過寶石。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把相當於人類國寶的工匠以月爲單位,有時以年爲單位束縛起來的成本全部都加了進去。

所以我想看機械。

因此,我忍不住叫來了布拉格先生。

其實我本來想去店裏,但沒辦法就是沒辦法。我抱着一絲希望,試着和侍從長商量了一下,結果得到了「我會調整」的回答。從氣氛上來看,他腦中恐怕已經完全消除了「想去」的部分。調整,也就是指什麼時候叫他來。

「拜託了」我簡短地回答,突然意識到。他應該觀察過我在空閒時間擺弄鐘錶的樣子。也就是說,他知道我對鐘錶有「相應的」興趣。

「啊,佐菲閣下,那是表示月齡的機關。對吧,布拉格閣下。」

布拉格先生急忙從包裏拿出盒子。梅雅莉小姐凝視着他的手。梅雅莉小姐在工作……畢竟這個大叔可能會突然從包裏拿出短槍。

「那麼,佐菲小姐也和我一起拜託布拉格先生吧」

我說出來了。錢的話應該沒問題吧。蓋尤爾家比我家有錢多了。

「我準備了這個!但是,因爲只考慮了陛下的需求,所以很遺憾沒有適合女性的……」

不過,我覺得在來這個房間之前,行李應該已經檢查過了。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嗎?

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明朗。我懂。狂熱者之間是能互相理解的。即使是聖埃內利。

「步留率……嗎?」

然後,終於迎來了今天。

而且,自己喜歡的東西能引起別人的興趣,果然還是挺開心的。像手錶這種興趣的領域,同好者是很少的。

「不不,該道謝的是我。把被譽爲稀世鐘錶師的布拉格先生叫來了」

不,你有專屬的技師……我正想這麼說,卻被她搶先了。

並不是因爲身份不同才站在那裏的。身穿近衛準禮服的她和其他兩人不同,擁有軍方將校的職位。而且也是我的護衛。

我的手臂突然被抓住,拉了回來。佐菲小姐力氣真大。所謂的力氣,正如字面所示,是肌肉的力量,以及權力。突然拉扯國王的手臂,一般來說很有可能會釀成大問題。不過,她可是蓋尤爾的公主殿下,這點小事是被允許的。貴族真可怕。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巴羅瓦家代代都是武門。幾乎沒有裝飾品的門路。」

我笑眯眯地回答。如果一臉嚴肅的話,壓力會很大吧。順便介紹一下「對他的手錶很感興趣的一衆貴婦」吧。她們也可能會成爲他的客戶。

下次和布拉格先生見面的時候,絕對要一個人去。我在心裏如此發誓。

「啊,也就是說,製作漂亮的針時,失敗的次數也很多吧?」

「是……誠如陛下所言……」

「啊,當然沒關係。能讓我看看嗎?」

果然很累人。雖然大家(大概)都是心地善良的小姐,但她們在不經意的瞬間露出的能面表情,那個,怎麼說呢。

「陛下慧眼如炬,實在令人佩服。正如您所說,這個針是用鐵燒製而成的,但只要溫度調節稍有偏差,顏色就會變得渾濁。」

擺在桌上的懷錶有五隻。我拿起其中一隻,準備進入觀察模式。這時我突然感覺到視線。我往右一看,和布朗妮小姐對上了眼。別看我,看懷錶啊。我知道你沒興趣。雖然知道,但說不定會有你喜歡的款式。

「這位是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千金布朗妮小姐」

「布拉格先生,我非常喜歡你做的手錶。錶盤的雕刻非常細膩。指針的青燒也很漂亮。步留率應該不高吧?」

另一方面,侍從長也必須調整我第二天的安排,騰出時間。快馬奔向各個相關部門。這可不太妙。

呃,然後,今天還有一位特別嘉賓。說實話,她不在也沒關係。

布拉格先生,你差不多該擦擦汗了。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在大熱天慢跑過一樣。

「不,這個錶盤是帝國的……」

「那麼,布拉格先生,我們來談談手錶吧。來,坐吧」

這個場景,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斜眼看着這樣的場景,和店長聊起了鐘錶的話題。兩個大叔拿着放大鏡觀察着機械,「這裏的日內瓦紋路很淺,很不錯。這是手工的吧。不愧是雲上品牌」。

他相當恭敬。這樣很累人啊。

我告訴他希望的時間是睡前的一段時間。

這種時候呢,就要把大家叫來。把大家叫來一起體驗,共享這份感受。只有這條路可走。

然後佐菲小姐也說她正好想要一個手錶。只要拜託父親的話,他手下的工匠就會幫忙製作。雖然我很想這麼回答,但要是她又低下頭就麻煩了。

我脫口而出。冷靜想想,這很奇怪吧。如果對軍人來說手錶很重要,那應該有專屬的技師吧。職場女強人真可怕。而且,她大概也是從某處得到情報的。

「啊,對了,布拉格閣下,你今天有帶樣品之類的東西來嗎?」

「那下次一起去看看吧。」

大家果然在背後有聯繫嗎?

「我該選哪個好呢?○○你覺得呢?」他向女孩子們問道。然後「嗯,△△的話就選這個吧」這樣的回答像回聲一樣在店內迴響。

布拉格先生,無法掩飾「嗚哇」的表情。瞪圓的黑眼珠現在也快要翻白眼了。在聖埃內利沒有人不知道蓋尤爾的名字。因爲如果用日本來比喻的話,就像「北海道」一樣。我知道。突然遇到這種名人,相當辛苦吧。

「布拉格閣下,正如巴羅瓦小姐所說,我對帝國的技術沒有偏見。好東西就是好東西,這是事實。閣下想製作最好的東西吧。那麼就應該使用最好的零件。」

大概是因爲我讓她看了布偶吧。之後她反過來問我「陛下現在的興趣是?」,我老實地回答了。然後她立刻回答「對軍人來說,手錶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我也有一個,但最近狀況不太好。陛下,我該怎麼辦纔好?」。

「歡迎你來,布拉格先生。來,這邊請。今天還邀請了對你的手錶很感興趣的一衆貴婦。場面變得如此華麗,我非常高興」

然後梅莉小姐也在。

「陛下,這次承蒙您允許我來見您,我誠惶誠恐」

沒想到我竟然會在異世界說出「我該選哪個好呢?」這樣的話。而且我旁邊的人不是模特也不是女演員。而是如果平民對她無禮,就會立刻被斬首的可怕權力者的愛女們。而且大家都是女演員級別的容貌,不是「卵」。

但我已經決定了。這裏絕對不是亮出黑卡和蘭博基尼鑰匙,炫耀自己有錢的地方。雖然很抱歉,但我要按照自己的方式來。

梅雅莉小姐這麼一說,我才終於注意到。啊,這麼說來,我以前很討厭帝國。雖然宮中的人知道現在的我並非如此,但這個消息應該還要過一段時間纔會傳到市井。

「布朗妮閣下,你看看這裏。這個錶盤上空出來的小窗部分。」

「是的。正如陛下所說。」

我並沒有硬把她帶來,所以沒必要顧慮她,但讓她一直感到無聊也太可憐了。我打算向她解說懷錶的看點,於是將身體轉向她……

「原來如此,因爲是銀色的,我還以爲不是金的。這也是你從頭開始製作的嗎?」

啊,是那個IT社長帶着剛出道的模特或女演員來時裝店的場景。

「然後這位是蓋尤爾公爵千金佐菲小姐」

「絕無此事。這是要給陛下使用的,所以鍍上了純金。」

然後,我用眼角餘光瞥見布朗妮小姐的眼神。感覺很銳利。雖然她臉上帶着笑容,但好可怕。

我走進平時喝茶的房間,發現角落裏有一位身材略顯矮小的壯年男性正跪在地上等候。這個房間莫名地寬敞,一開始我還以爲是某種擺設。

「陛下!陛下!請看這個!錶盤上的月亮畫了臉!」

「正是如此。」

這個位置,相當可怕。三人互相看了看,沉默了一會兒。明明之前還很和氣的。

她略顯寂寞地低語,讓我心頭一緊。

手錶這種東西,我想一個人去買。但這些特別嘉賓我實在無法拒絕。

我一邊勸他坐到對面的椅子上,一邊也坐了下來。同時大家也坐了下來。梅莉小姐從椅子後面走出來,移動到我們旁邊。

「針也是你做的嗎?」

「啊,不用急。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就空閒時間來……真的哦?」

她似乎還記得我順手給她看錶時的事,後來她又央求我給她看一次,於是我就給她看了。當時我無意中提到要買新的手錶。沒辦法,一聊到興趣的話題,人就會變得饒舌。

啊,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放着不管,明天布拉格先生就會來了。這可不太妙。因爲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從現在開始派遣僕人去布拉格先生家,把睡着的他叫起來告訴他「陛下召見。明天下午兩點到宮殿來」。

布朗妮小姐也參加了。

自從看到我交給她的手錶後,她似乎就被其美麗所吸引。是嗎,那可真令人高興!雖然從旁人看來,她對手錶完全不感興趣。甚至還有點跡象,感覺她結婚後會最先質問丈夫「明明只有兩隻手,爲什麼需要幾十隻手表?」。

那麼,故事還要繼續。

從右邊的布朗妮小姐開始介紹。從這裏開始布拉格先生就瞪大了眼睛。像他這樣製造高級手錶的技師,顧客大多是貴族。知道弗洛伊斯布爾的名字也不奇怪。

「布朗妮閣下和梅雅莉閣下也看看。這個月面的臉,總覺得這副傻乎乎的表情也很有趣。」

「那就好。針的造型會決定時鐘給人的印象……錶盤的地板是黃銅嗎?」

面向王侯貴族的鐘表沒有現成品,全部都是訂製的。基本形式的樣品會一邊看着一邊進行定製。當然也可以完全從頭開始設計,但外行人做的「我所想的最強鐘錶」通常都會變成毫無意義的成品。

首先是佐菲小姐。

布拉格先生突然閉上嘴,眼神開始劇烈地遊移。發生什麼事了?

「而且,站在我身後的是巴羅瓦伯爵千金梅莉小姐」

「布拉格閣下,陛下是將政治與技術區分開來的英明之人。您不必擔心。」

我向布拉格先生打招呼,把他帶到有沙發和桌子的角落。

這可真是不得了。在現代日本,這種水平的鐘表匠真的就是神一樣的存在。本來應該是我纔是客人,現在立場完全顛倒了。除了我以外,想要買的人多得是,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就是需求與供給的關係。如此了不起的人,現在正靜靜地在房間角落等待我的「召喚」。感覺有點聖埃內利。

說起來,她是從哪裏知道我找布拉格先生的呢。不過我大概能猜到。因爲布朗妮小姐的父親是露洛瓦家的家宰。家宰是聖埃內利國實質上的宰相,但正如字面意思,也是露洛瓦家的傭人頭。也就是侍從長的上司。

社長和王很相似。但也有明顯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這個問題。一夫一妻制真是偉大的發明。我作爲男人打從心底這麼想。

以我的情況來說,主要是因爲外交上的理由,正妃已經決定好了。但是,這個中央大陸有側妃的制度。這是個把男人的精神像蘿蔔一樣磨成泥的系統。不過,也可以說正因爲有這個制度,王朝的命脈纔會格外長久。我們露洛瓦家也是,在瑪格麗特女王的時候一度流落到旁系,但從那之後就一直持續了七百年以上的直系。這都是因爲有側妃制度吧。

乾脆變回以前的我,裝成一個推崇一夫一妻制的正教的狂熱信徒吧。其實我稍微認真地考慮過。但是不行。要是這麼做會引起恐慌。因爲,正是因爲現在的我才能和埃斯特比爾格達成和約。要是大家覺得我變回了以前的我,最後聖埃內利的高層會極度緊張。疑神疑鬼會充滿整個國家。

結果,連買一個表都是政治。沒辦法。因爲我是王。

啊,順便說一下,我訂了兩個。一個是懷錶。錶殼的背面是玻璃,上面裝着可以打開的蓋子。這樣想看的時候就可以盡情欣賞機械的運作。目的達成。

然後,另一個……我要在這裏活用我在聖埃內利唯一能用的現代知識。這完全不會對國家的發展做出貢獻。主要是爲了自己。

啊,大小姐們也和我訂了同樣的懷錶。

我有很多話想說。這不是情侶裝啊!表啊,不是用來感受羈絆的小小道具。我不是在玩啊!

當然,我不能這麼說。我微笑着說「我很高興。又多了一個和大家的羈絆」。我很期待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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