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王与王之职
《汝,爱上昏君吧》 · 本条謙太郎 · 4319 字
「陛下,早上好」
在绝对不能迟到的早上,有没有在闹钟响之前就醒过来的呢。看看床头柜,发现闹钟正好在响前一分钟。已经持续将近一周了。
「啊,早上好。布朗妮阁下,梅雅莉阁下」
假设起床时间是七点,那两人差不多在三十分钟前就已经在寝室的某处了。虽说是寝室,但也有学校教室那么大,如果站在角落的话就几乎看不见了。不过,还是能感觉到气息。
之前照顾我的大叔们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位大小姐。
如果没实际体验过的话,我也会觉得「真是令人羡慕的家伙」吧。但现实是压力山大。在起床最没防备的时候,被不是家人也不是恋人的女性们,而且还是不想被看到邋遢模样的女性们盯着看。
我曾经委婉地向侍从长提过「把照顾我的工作交还给大叔们」。语气太强硬的话又会出各种问题,所以我说得很委婉。「布朗妮和梅雅莉都是重要的女性,应该让她们过上符合身份的生活」。
不过他简单地回了句「不行」。好像是有规定。什么规定啊。是员工手册吗。那就放在所有员工都能看到的地方啊。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吧。
而且我纠缠不休的话,他说会找上司商量。上司是布朗妮的父亲吧。然后,他父亲的上司就是我。然而侍从长却不听我的话。
这是军队吗?在军队里,直属上司的命令是绝对的,跳过中间层的命令是完全不被认可的。不过我也只是在书上看到的,不知道实际情况如何。
因为实在没完没了,所以我想直接和她们本人说。然后,我没能说出口,就这样过了一周。你们能理解吗?「早上你们在的话,我会精神疲劳,所以请不要来」,我想用不会产生任何误解的明了方式,而且完全不伤害对方地传达这句话。不可能吧。
前几天我才刚犯下大错。冷静下来的话,还是有很多方法的。但是感情用事地乱说话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不是我夸张,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从哪里传出去,然后产生怎样的影响。
布朗妮小姐可能还好。梅雅莉小姐肯定不行。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死。实际上那天也是千钧一发。近卫军监回到家的时候,梅雅莉小姐已经被绑起来,嘴里被塞了东西。她还试图用短枪自杀。决断真快。
作为过来人,我只能说这种模式真的很不妙。不会犹豫,会很自然地就去做了。
然后,晚上,她们好像在家人陪伴下,来到了光之宫殿。在我睡着的时候。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女官们好像通宵看守。
第二天我跟她聊了聊,不过当时我精神上也有些紧张。因为布朗妮小姐一大早就来了。感觉她好像想通了什么。
◆
「抱歉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处理。多亏梅雅莉阁下迅速止血,才没有酿成大祸。只要伤口愈合,手指就能像以前一样活动了」
「陛下,我希望能严惩罪人」
一上来就是这个话题。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要我惩罚刺伤我的犯人。
真想叫她们回自己的房间。
然后,结果她们开始悠闲地休息了。在我的房间的茶室里。
「是吗,那我也去死。一起死吧」
我大概也到极限了吧。
「啊……这个太紧了……帮我解开……我不能呼吸了」
我感到呼吸困难,想要解开脖子上的大块布,但不巧的是手指还动不了。梅莉小姐一直盯着我难看地蠕动的样子。
另外,国王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为止,所有时间都在工作,所以如果认真地做国王的职务,她们也会没有休息时间。完全出局。无法满足被赋予的年休天数。这是劳基案件。
因为她们俩都干劲十足。在众多侍女中,她们的身份也特别高,没有人能提醒或指示她们。我曾看到貌似老练的侍从向她们请示指示,但应该是前辈的侍从却直立不动。
梅雅莉小姐的头发依然凌乱,一动不动。
「……陛下?」
你死我也死。能说出这种卑鄙的话,大概是因为我向梅莉小姐敞开心扉了吧。对那些伟大的大叔们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回想起来,那应该是过度呼吸吧。因为是第一次体验,所以不知道实际情况。在我所知道的症状中,最接近的是呕吐前的感觉。血液集中到头部,眼球快要翻过来的那种感觉。
以前都是由老手侍从和侍女们执行业务,然后直接向我报告,现在则变更为由老手们向国王的职务报告,再由国王的职务向我报告。
「需要调查吗?」
我躺在沙发上。身体逐渐融化。和椅子融为一体。和昨晚的激动不同。怎么说呢,已经无所谓了。
侍女基本上是贵族的女儿,偶尔也有和梅莉小姐同等级的伯爵家出身。但是这种人不会使用侍女房间。从老家通勤。地位越高,宅邸离王宫越近,就算很远,因为有钱所以能随意使用马车。因此住在侍女房间的人大多是富裕的平民或地方男爵的女儿。是来王都后住进来的。在日本的话怎么说呢。合租?如果凶恶的权力附带的侯爵千金和伯爵千金住进来的话,会很讨厌吧。
没有回答。梅莉小姐发出低沉的呻吟,全身依然颤抖着。
我心想,这可能有点难办了。看到昨天还开心地聊天的人变得奇怪,真的很痛苦。我努力寻找话语。不是想帮助她或者安慰她。只是,我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茶会也是我的工作,所以有时也会叫其他家族的大小姐过来。这样一来,她们俩就会以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不如说周围的人不会让她们做)侍者身份进来。喝茶的对象是国王叫来的,所以是相当大贵族的女儿。然后,以不熟练的手法泡茶的侍女也是同等级的大贵族女儿。
就是这种感觉。
「啊……谢谢。我……我马上,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就像这样。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
「不知道。在调查结束之前……」
真希望她们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做。
「梅雅莉阁下的事?想刺杀我的人和梅雅莉阁下有什么关系」
国王的职务基本上类似于秘书,不过预约相关的工作还是由老手们负责,文书工作也和以前一样。
我心想,她问这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又不是没有法律的古代,当然要调查。
「梅莉小姐救了我两次。昨天你帮我止住了血。今天你帮我恢复了呼吸。」
所以相对比较闲的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包括吃饭在内都定为休息时间。她们应该也有自己的兴趣,希望她们能自由使用。这是来自公司的请求。
是因为想象了落下来的天花板吗。
布朗妮和梅莉应该只是非常礼貌地询问而已。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一方是宰相的女儿,一方是近卫军司令官的女儿。爵位自不用说,背后隐约可见的权力也非同小可。很可怕吧。
被关进没有出口的房间。天花板像压床机一样降下来。一开始会努力抵抗。或者努力把它推回去。但是天花板纹丝不动。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然后在最后的瞬间「啊,已经不行了」地放松力气。
「请赐予我死」
「也有那种可能」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清晰。不过嘴唇发青,眼神也很可怕。那是下定决心的眼神。近卫军装的袖子和胸口还沾着黑色的血迹。看来她从昨天开始就没换过衣服。我觉得应该带她去咨询一下,但遗憾的是圣埃内利没有那种职业。
「没有背后的关系」
像我们这样的中小型企业姑且不论,如果是大企业,要是干部的女儿进入自己的部门,应该会很讨厌吧?而且如果自己是教育负责人,那就更辛苦了。可以想象侍从和侍女们的辛劳。如果那个女儿性格恶劣,态度傲慢,还可以在背地里说坏话来发泄怨气,但如果是个认真乖巧的孩子,那就……
「当然需要。要调查背后的关系」
女人的金发遮住了大半视野。突然有种想摸的冲动。我之前就想过,梅莉小姐有种黄金猎犬的感觉。但是这样做的话,劳基会来的。
最终我准备了两间贵宾室。因为是贵宾室,所以房间很大。刚才也说了,她们俩都从老家带了好几个专属侍女过来。所以也得准备能让那些人住的房间。
「是吗。那圣埃内利也和我一起毁灭吧。」
人无论何时,都会在意周围的目光。比如在医院送走父亲时,我大声地哭了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悲伤。但是,只有大脑中被隔离的某个领域是清晰的。我冷静地观察着周围人眼中的自己。
「那不是我该管的事。内务卿阁下和圣埃内利的法律会做出判断」
泪水飞溅到我的脸上。她和昨天一样,用颤抖的手笨拙地解开我的大块布。
「我疏于护卫,结果让陛下玉体受到伤害。请赐予我死」
◆
我懂。
「哎呀!那真是……」
这不是演技。我真得喘不过气了。肺部无法吸入空气。眼睛深处开始闪烁。

「……梅莉!」
从旁人看来,我们现在的姿势相当不妙。一个女人压在躺在躺椅上的男人身上,双手伸向他的脖子。是妻子用安眠药让外遇的丈夫睡着后,勒住他的脖子吗?实际上她不是勒住我,而是帮我松绑。
决定她们的住处也有些麻烦。两人都说侍女房间就好。怎么可能好啊。不是为了她们,而是为了侍女房间的原住民。会很辛苦的。
从这里开始就完全意义不明了。
在职场做的话,会被逼问「这实质上是工作吧。社长,这很不妙哦?」的。
刹那间,她扑向了我。就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弹开一样。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双手抓住我的脖子。
「梅雅莉阁下。已经够了。如果只是手掌被切到就要让你去死,那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祸害。每次剪头发都要把负责的人处死。已经变得很荒谬了。梅雅莉阁下是坏人吧。我的存在就是邪恶。一起消失吧。」
「陛下!格洛瓦斯大人!」
啊,真正意义上的照顾生活起居,也就是协助换衣服和刮胡子之类的工作,都是由专业的叔叔们来做的。洗澡我自己来。
布朗妮小姐她们好像有点兴趣,但她们俩本来就没有照顾过自己的生活起居。因为是公主,所以全部都由侍女来打理。这种状态怎么可能照顾别人呢。
于是,我找管家商量,为她们俩新设了一个部门。部员两名。以上。
梅莉小姐连这都放弃了。眼泪和鼻涕都流个不停。这可不是电视剧里美丽的落泪场景。这大概是绝对不想被别人看到的样子。连我这个男人都这样了,女人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这种状态已经很接近出局了。这可是性骚扰哦。
已经,几乎就是个家了。所以我想让她们回自己家。
没有茶会的时候?在茶室里沉迷于兴趣。比如编织或手工艺。因为圣埃内利没有多少娱乐种类。她们俩有时也会聊天。不如说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天。因为就在我的办公室隔壁,所以能隐约听到声音。
所以,我新设了一个部门。没有特别的名字。硬要取的话,大概就是「国王陛下组」吧。
不知过了多久。驱散人群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她已经一动不动了。也许是紧张的弦断了,睡着了。所以我用极小的声音,不吵醒她地轻声说道。
就像怪兽的巅峰对决一样。当然表面上是互相优雅地打招呼,比如「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之类的。因为那方面的大小姐们彼此都认识,所以看起来关系很好。表面上。
「为什么能这么断言」
梅莉小姐把脸压在我的胸口,蹭来蹭去。时不时还会发出呻吟。我就这样让她继续。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道理的问题了。
「因为是我自己的事。我背后没有关系。请赐予我死」
这样你们明白了吗?有时候会遇到这种情况吧?「没有工作可以交给这个人,但又不能让他辞职,所以就硬是给他安排工作」。就是这种模式。
「陛下他……」
「——陛下的身体是圣埃内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