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鐵球公主艾蜜莉》 · 八剃玉造 · 2.8萬 字
長槍般的箭矢如雨落下,一片鋼鐵的衝擊聲和怒吼聲中還夾雜着慘叫聲,貝雷斯佛德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目睹萊凱涅王國軍從正面與威倫斯特王國軍的大軍衝突。
儘管貝雷斯佛德公爵年紀輕輕,卻已有戰場指揮作戰的經驗。雖然他不像傑佛遜伯爵或愛亞蘭特伯爵一般,是體驗過“羅安努之亂”等大戰的老練指揮官,不過當麻地亞斯還在現役時,他就已經經驗過初陣,而在麻地亞斯退休之後,他更率領貝雷斯佛德公爵軍,經歷過無數次戰役。
即使如此,像這麼大規模的會戰他也是初次經驗。
當今萊凱涅王國的北方,過去曾是古萊凱涅王國的最南端,儘管那塊土地名爲薩烏斯恩特(薩烏斯恩特即南端之意)。諷刺的是,在古王國滅亡之後,那地方卻成了新王國的北端之地,萊凱涅王國就是在此地與入侵的威倫斯特王國軍進行決戰。
相對於超過四萬的威倫斯特軍,萊凱涅王國軍卻僅僅只有兩萬。
敵軍的背後是受到包圍的薩烏斯恩特河岸要塞,縱使背對河川及要塞,威倫斯特的攻勢還是毫不留情,他們開始一舉朝護衛萊凱涅王國軍中央的貝雷斯佛德軍突擊。
突擊而來的敵軍之中,有數臺能將重騎士一擊粉碎的小型破城槌【蹂躪槌】一字排開,以鋼鐵補強過的巨大槌子在士兵們的推動之下,車輪軋軋作響地向前突進,要將阻擋在前的人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般蹂躪而過。
又見到有一羣發出兇猛嘶鳴的騎馬隊奔馳而來,並排而行的兩匹馬間吊掛着被稱爲【大騎槍】的巨大木樁,木樁一次就貫穿數名士兵,並且將之擊飛,士兵的人牆就這樣被【大騎槍】打開一道縫隙;接踵而來又是【蹂躪槌】的一擊,眼看着縫隙就要更加擴大。
“盾手預備!!”
貝雷斯佛德公爵將手中緊握的戰錘一揮,同時大聲喊出這道命令,諾福克公爵家的重騎士們聽聞命令,紛紛發出吶喊回應。
貝雷斯佛德家的士兵與其它軍隊不同,幾乎沒有配帶對重騎士武器,他們攜帶在身的是長度近乎自己身高的巨大鐵盾,揹負着只有重騎士才能運用自如之物前往戰場,並且將其豎立阻擋敵人的攻勢。
士兵們將盾牌排開,用以對付突擊而來的【蹂躪槌】,下部尖銳狀的盾得利於其重量,輕而易舉地就能插立在地面上。只見數面盾牌累積重疊,隨即堆砌成一個狀似魚鱗的堅固防禦陣形。
【蹂躪槌】數十人的士兵一齊推動之下衝撞盾牌,於是能夠輕易刺破大甲冑的衝擊突破盾牌,也一併貫穿支撐盾牌的士兵肚子,然而卻無法貫穿第二、第三面盾牌。【蹂躪槌】的攻勢受阻而停止,其它接連在後的【蹂躪槌】和【大騎槍】也只能讓鐵盾之牆受損,無法完全突破。
馬匹因衝撞而翻倒,馬上的士兵也被摔到地面上,就算想要後退,想要將【蹂躪槌】往後拉,卻需要花費比向前時更多的勞力。
敵人的突擊因此停頓下來。
“迎擊!!衝啊!貝雷斯佛德家的重騎士們!!”
貝雷斯佛德公爵的一聲令下,超過十名的重騎士立刻飛奔上前,他們越過鐵盾之壁,揮動手上緊握的武器。每當他們武器揮動,就有停步的敵兵或是後續上前的敵軍重騎士遭打倒或擊飛。
貝雷斯佛德軍並不具備突破力,但是他們自豪的防禦力卻更在那之上,據說這套繼承自【盾】之麻地亞斯的戰法,是唯一能在停下腳步做正面決戰時,抵擋住諾福克家長槍部隊的戰法。
先阻止對方的攻擊,之後藉由反擊慢慢推進,一方面將己方的消耗減少到最低;另一方面則是尋找對方空隙頑強抗戰,如此一來勝利自然手到擒來,這就是貝雷斯佛德家的戰法。
如今既然已經阻止了敵人第一波攻勢,正是要給予敵人痛擊的時候。
正因爲如此,艾蜜莉纔要與暴龍鐵騎兵決一死戰。
古連憑藉着受過強化的感官能力,自方纔就捕捉到從那方向傳來的馬蹄聲,以及沉重的鋼鐵摩擦之聲,那種特別的沉重聲響,古連絕不可能聽錯。
“別害怕!對方的四萬人只不過是烏合之衆!!”
“願您武運昌隆!艾蜜莉陛下!!”
他現在才感覺到有黏稠的液體流向脖子,尖叫與哀號不絕於耳。
只見暴龍鐵騎兵反轉突擊而來,速度明顯在我方之上,從他們不逃避,而是選擇襲擊看來,正顯示出他們對自己的強悍深具自信。
反過來說,具有超出常軌的破壞力與突進力的暴龍鐵騎兵,不也正是這一類型的部隊。想要擊破他們,艾蜜莉等人就只能採取相同的手段。
纏繞在鎧甲上的野獸毛皮,啪答啪答地發出刺耳的聲響。野獸形狀的頭盔之下,可以看到那個男人正咧嘴而笑,他的雙手則各自握着一把大型斧槍,那個人就是雷克塞德侯爵艾爾尼斯特。
“我們是精強無比的萊凱涅王國軍!絕不可以輸給威倫斯特!!”
“敵人的力量非比尋常!並且也是訓練有素!絕對不準和他們正面硬碰!不管你們自認實力多麼高強,那樣都會死哦!”
對方揮下的一擊擦過貝雷斯佛德公爵的頭盔,濺起了點點火花;同一個時間,貝雷斯佛德公爵揮落的一擊粉碎了敵軍重騎士的肩膀,將對方打下馬來,然後貝雷斯佛德公爵氣憤地咬着牙,看着士兵們給予落馬的敵人致命一擊。
放眼所及單純是壓倒性的大軍,數字上應該只是一倍的兵力,但在戰場上看起來卻像是五倍、十倍,敵軍彷彿無窮無盡一般。
當古連看到騎馬跟在她後方的男子,眼神中不免參雜了複雜的感情。
他親自痛擊上前的敵兵,同時發出了怒吼。
暴龍鐵騎兵的前頭不見薇兒海米妮的身影,遭古連擊斃兩名重騎士,數量減爲十八騎的騎兵們發出兇猛的嘶吼聲襲擊而來。
原來是防禦陣形的一角崩壞,敵人如浪潮一般逼近。
貝雷斯佛德公爵壓抑心中的不安,將之拋諸腦後。
在戰場上鳴響的喧囂聲中,他騎在疾馳的馬上,細心留意是否有敵人接近,並且謹慎地眼觀四方。
歡呼聲與怒吼聲響起,掩蓋了貝雷斯佛德公爵的聲音。
那也是萊凱涅軍通往勝利的唯一道路,萊凱涅要利用這個奇襲,趁勢轉守爲攻。
正當貝雷斯佛德公爵準備要發出指示,卻聽見從前線傳來的哀號聲。
“先特福多軍潰滅!”
帶兵的自己若是心有恐懼,那麼恐懼將會傳染給士兵,如果不能相信艾蜜莉,那麼這場戰爭就根本不會有勝算。
隨着沙塵消散,從那裏陸續衝出了一個個的鋼鐵之塊。
士兵的聲音聽得出顫抖。
“我們要將他們一舉殲滅!你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被挑選出來的!!”
自從經過與艾蜜莉相遇、衝突之後,他似乎明白了爲什麼父親會留在她的身邊,爲什麼父親會愛着艾蜜莉,雖然那種感覺難以言喻,不過貝雷斯佛德公爵覺得,他似乎體會到父親一部份的想法。
古連的前方可見金色髮絲隨風飄揚,艾蜜莉策馬奔馳在前方,她揮動手上的鐵球,發出沉重的破風聲。
他相信艾蜜莉的覺悟,儘管心中也懷有不安、焦慮及恐懼,不過他必須相信領導自己的王,將心中的不安恐懼全部趕走。
戰馬身上披掛的是厚實的鎖甲,以及鑲嵌了輝鐵的戰馬用大甲冑。馬匹的身體能力受到輝鐵的強化,奔跑起來可以踢碎土石,速度也非尋常馬匹可以相提並論。馬匹雙肩突出的鋼鐵尖角則劃破了揚起的塵煙。
艾蜜莉對準備應戰的古連等人放聲一喊:
盾牌不斷被擊飛,數量以驚人的速度持續減少,士兵們也在轉瞬間化成沉默的死屍。
重騎士們以咆哮回應他,麾下的士兵們感受到他的意志,原本將要崩潰的中央戰線又稍稍有了起色。
聚集在此的二十五騎重騎士,每個人都具有能夠打倒暴龍鐵騎兵的柔軟思考及高超技藝。
可是敵軍的數量非同小可,打倒一個人就會有兩個人前來增援,打倒兩個人又會遭到一倍以上的敵人襲擊。
艾蜜莉策馬疾奔,朝着進逼萊凱涅軍後方的暴龍鐵騎兵直衝而去。
“各位!聽好了!!那就是我們要攻擊的敵人!!”
上次的戰鬥中,他是隨手撿起一把槍就揮,才讓他體會到這一點,因此這次他準備了數支短槍,將之繫於馬鞍之上。
身穿大甲冑的理加德也在行列之中,包裹在他鎧甲上的白色披風,即使在全速奔馳下也並未因風而揚起,面罩之下可看見他的眼神如往常般從容不迫,他的手上甚至沒握着武器。
他也親自上前殺敵,奮力向部下們吶喊。
拉起的面罩之下,可以見到艾蜜莉臉頰流下一道汗水,臉上浮現出悽絕的笑容。
艾蜜莉曾經一度遭受徹底的挫折卻又重新站起,親近之人一個接着一個死去,卻能從絕望中復甦。
“可、可是……!一旦抽調兵力援助,我軍將會……”
這場戰爭是自己身爲貝雷斯佛德公爵的一戰,同時也是爲了繼承父親守護艾蜜莉的遺志之戰。
“被敵人突破了!”
“敵、敵軍集中攻擊左翼!我軍已經支持不住了!請派兵支援……”
“請立刻派兵增援!要是敵人從那個方向突破,我軍將會……”
“但是兩翼失守也同樣完蛋!若是無法支撐下去,這場戰爭我們就輸了!”
在戰鬥之中,貝雷斯佛德公爵想起了過去率領這支軍隊的父親。其實貝雷斯佛德公爵的內心很敬愛父親,過去之所以避免與艾蜜莉積極往來,或許是因爲他不願去了解,爲什麼父親要選擇幫助艾蜜莉,而不是與自己在一起。
“那麼將要吞噬那些傢伙的我們,就是將瘋狂殘暴的惡龍制伏、踐踏蹂躪、盡情羞辱之人……我們就是龍躪騎兵!!”
“撐住!!無論如何都要支持下去!!這樣一來勝利自然就會到來!”
古連回頭望向後方,跟隨在艾蜜莉身後的騎兵全員皆是重騎士,但連同艾蜜莉也算在內,數量也僅僅只有二十五騎。
貝雷斯佛德公爵尚未發出指示,就不斷頻頻傳來噩耗,自開戰也纔不過十幾分鍾而已。
不過艾蜜莉毫不退縮,放聲吶喊道:
除此之外,跟隨在艾蜜莉身後另有二十騎,就古連所知他們個個都是以驍勇善戰而聞名的重騎士。
艾蜜莉回頭對身後衆騎喊道。
接下來要是能奇襲成功固然很好,但就算無法偷襲,由於暴龍鐵騎兵對自己的強悍擁有絕對的自信,既然對手只是一般的騎兵,他們就不可能會選擇逃避。
然而就在此時,萊凱涅軍後方響起數道角笛之聲,隨即悲鳴聲大作。
“不行!!”
這就是艾蜜莉的計策之一。
那是全身連同馬身都包覆在厚重鐵甲之下的鋼鐵騎兵,僅僅憑着二十騎就擊破傑佛遜軍,讓諾福克軍覆沒的暴龍鐵騎兵。
貝雷斯佛德公爵感到背上冷汗直流。
戰場上角笛聲響起,艾蜜莉等人則是在萊凱涅軍的後方,急急朝着東南方傳來聲響處前進,古連周圍有其它馬匹並行,所有的馬背上都騎乘着一名重騎士。
“相信我們的王!相信率領萊凱涅王國軍的【鐵球公主】!!相信【鐵球王】!!大家奮力一戰吧!”
一名敵軍已經來到眼前。
萊凱涅王國軍這次下了一個賭注,艾蜜莉所提出的那項計策,經過諸侯們絞盡腦汁的修正之後,總算變成稍微有可能實現的策略,即便是如此,那還是一場瘋狂的大賭博。
古連現正位於萊凱涅軍的後方,就算只聽聲音,他也知道己方的前衛已與敵軍交戰,而且戰況十分激烈,然而他們卻沒有參加那場戰鬥。
這是條魯莽的計策,一旦失敗,暴龍鐵騎兵將會從背後突破,萊凱涅王國軍也會因此全軍覆沒。
他發出號令,一心一意想要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我們二十五騎的使命就是要殲滅那些傢伙!!”
“後衛部隊前去援護兩翼!!一定要守住兩翼!”
他們一直線地朝萊凱涅軍的後方突進,讓富有機動力的騎兵或腳力強化型的重騎士迂迴攻擊對方的側面,這是戰爭時常用的策略。將主力集中在前方的萊凱涅軍則無法抵抗這樣的奇襲,不過就算是正面交鋒,也沒有手段可以對抗暴龍鐵騎兵。
由於心中早有薇兒海米妮不會出現的準備,因此目前的事態,大致都還依照艾蜜莉等人的預期進行中。一般的馬匹在速度上不及披上大甲冑的裝甲馬,因此艾蜜莉等人爲了迎擊暴龍鐵騎兵,一開始就特地退至後方待命,並派出衆多斥候進行偵察,因此才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對方的接近。
她一手迴轉鐵球,緊握戰錘的另一隻手則是指向遠方,所見之處塵沙飛揚。
位於中央位置的貝雷斯佛德軍是經由【盾】之麻地亞斯鍛鍊的精銳部隊,而且在兩翼也配置了身經百戰的重騎士以及老練的指揮官,就算自己只是個年輕識淺的晚輩,他們也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打倒。
然而再這樣下去無法支撐多久,看到全軍最密集的中央部隊的慘狀,貝雷斯佛德做出了決定。
前來傳訊的士兵吐血倒地,腹部還插着一支戰斧,倒在地上的他不久就一動也不動了。
貝雷斯佛德公爵不禁抽了一口氣,驚訝得瞠目結舌。
危急的不只是中央部隊而已,兩翼的部隊也即將面臨潰散的命運,右翼與左翼都有派遣包含傑佛遜伯爵在內的老練將領鎮守,想必是遭到敵人憑藉數量優勢的猛攻,以及被繞至側面包夾了。之所以沒有瞬間遭到瓦解,毫無疑問全靠他們熟練的指揮調度,才能撐持到現在。
“攻擊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暴龍鐵騎兵!!”
貝雷斯佛德公爵一口回絕,甚至連頭也不回。
“敵人自東南方奇襲!是暴、暴龍鐵騎兵!!”
只見一隻斷臂從眼前飛過,飛濺到他臉上的鮮血,與他側頭部流出的血混合在一起。
到了這個地步已無法偷襲,艾蜜莉等人必須從正面應戰那些鋼鐵騎兵們。
若是能在此斬殺敵將薇兒海米妮,那就是最好的情況發展;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思考,那也代表最大的強敵並不在此處。當然,這種情況艾蜜莉等人也早已考慮過,一般像這種大規模的戰鬥,身爲總大將的她極有可能不會親上前線。
鋼鐵戰馬準備迎擊艾蜜莉衆人,看來對方是想先消滅這方人馬,然後再行攻擊萊凱涅軍。
緊跟在艾蜜莉之後與古連並駕齊驅的人,不管是在修道院時,還是在王宮之時,那個位置始終有雪莉娜跟隨的身影,她的手中並未握住繮繩,而是提着巨大鐵盾策馬奔馳,綁成一束的辮子像條尾巴似的,在風中不停擺動。
重騎士一人通常帶兵一百,有二十五騎集結在這裏,也就是代表本隊削減了兩千五百人的部隊。相對的,這個二十五名精銳重騎士所編制而成的部隊,毫無疑問擁有萊凱涅王國最強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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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越過盾牌迎戰的重騎士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打倒他們的既非戰術,也不是敵人的重騎士,而是遠超過他們所擊倒的倍數以上的敵人。間不容髮地一擁而上的攻擊,異常數量的【蹂躪槌】根本無法阻止,重騎士就這樣遭到擊潰,而砍倒成羣敵兵的重騎士也被敵軍重騎士趁隙砍飛了首級。
“古藍伍德男爵戰死!”
以堅如鐵壁而自豪的貝雷斯佛德軍,如今前衛部隊卻在頃刻間就面臨崩潰邊緣。
貝雷斯佛德公爵與敵軍重騎士幾乎是同時舉起戰錘。
就這樣,暴龍鐵騎兵如艾蜜莉算計般地行動。他們或許不想側面受襲,面臨遭受追擊的窘況,所以打算先將艾蜜莉等人粉碎。
盾牌的防禦陣形崩潰,重騎士們正陸續遭到擊斃。
“上吧!各位!”
萊凱涅軍其實戰得相當不錯,若是隻看傷亡數量,無疑是敵軍的死傷較多。
古連策馬全速奔馳。
暴龍鐵騎兵們察覺艾蜜莉等人自側面襲擊,便立刻調轉馬頭。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敵人竟然沒有停下,攻勢受挫的敵軍更加推進,正確說來應該是雖然止住敵兵的腳步,卻又有其它敵兵從後方源源不絕地湧來。
……萬一艾蜜莉陛下……
“請加派重騎士和士兵前來援助!拜託您!”
古連雙手的盾刀閃動,他手上拿起一把全新的鋼鐵短槍。這支槍與他和半島軍作戰時使用的斧槍不同,攻擊範圍較窄,細細的槍尖也無貫穿鎧甲的破壞力,然而對總是從對方空隙切入、直取敵人要害的古連而言,像這種靈活易使,攻擊半徑又在盾刀之上的短槍,纔是適合用於戰場的武器。
從戰場上不見暴龍鐵騎兵的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預測到這個奇襲了。
艾蜜莉的鐵球破風轉動,理加德則是將披風下的雙手一沉,雪莉娜用大盾護住身體,艾爾尼斯符則像是兇猛猿猴的伸出長手一般,將兩把斧槍伸展開來,其它的重騎士們紛紛各自舉起其愛用的各種武器。
她笑着如此斷言。正如她所說,正面衝突的情況下,連萊歐內爾也無法承受他們的攻擊。
“偷襲側面!找尋破綻進攻!用計策讓他們落馬!不管用多麼卑鄙手段都行!總之給我打贏他們!”
眼見與敵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一人解決一騎!這樣一來敵人自然就會潰滅!一擊就要得手,別以爲有第二擊的機會!!”
正如她所說,若是不給予敵人致命的打擊,對方就會利用速度逃離,這場戰爭是不會有第二次機會的。
突擊而來的鋼鐵騎兵已經逼到眼前。
“暴龍鐵騎兵!突擊!!把他們徹底消滅!”
率領暴龍鐵騎兵的重騎高舉長柄戰斧,對部下們如此吶喊。
“上吧!!龍躪騎兵!突擊!!”
對此艾蜜莉也同時發出號令。
在兩支騎兵部隊即將衝突之時,開啓戰端的卻是後方響起的弓弦之聲。
理加德的雙手各自握着一支弩,而那弩古連也曾經見過,那與理加德企圖暗殺艾蜜莉時所使用的弩是屬於同一型,想必他早就拉起弓弦做好準備,將其隱藏在披風之下,方纔還緊緊裹在身上的白色披風,如今大大地敞開。
而他所射出的兩支箭追越疾馳的古連等人,朝暴龍鐵騎兵飛去。儘管那是攜帶型的弩弓,以機械之力拉起的箭矢,威力卻足以輕易貫穿艾蜜莉的大甲冑,這一點過去古連就已經見識過了。
鋼鐵的箭簇爲了貫穿敵軍重騎士,在空中破風飛翔。
眼看箭就要命中位於前頭的重騎士時,他將手中握着的長柄戰斧橫向一掃,隨即火花四濺,同時碰撞聲響之後。兩支箭矢在空中碎裂,化作鐵片飛散。理加德刻意製造時間差,先後發射的兩支箭,卻被對方準確地擋下,其高超的技巧令人不禁讚歎。
然而同一時間,理加德手上已經準備好兩把新的弩弓,他射完拋棄的那兩把弩弓甚至都還沒落地。
只聽見弓弦之聲再次響起,再次擊發的兩支箭矢撕裂大氣,以不同的時間差,甚至互相改變彼此的軌道,襲向同一個重騎士。
即使如此,敵方重騎士還是沒有絲毫動搖,再一次地揮動戰斧。只見他手腕一翻,以厚實的斧刀劈斬了第一支箭,同時斧頭的軌道也朝緊接在後的第二支箭迎去。
不過就在斧頭即將擊中箭矢的前一刻,重騎士的眼前突然噴起了一陣紅煙。
古連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與半島軍之戰時,理加德用來讓對方暫時失明的粉末,那支被攔腰劈斷的第三支箭的箭頭並不是箭簇,而是裝着刺激性粉末的陶器。
“笨蛋!你給我退到後方去,你不能再戰鬥……”
雪莉娜忍着痛楚,臉色蒼白地說道。她將被割破且滿是鮮血的右手裝甲卸下,只見雪白肌膚連同棉衣一起被割開,露出了慘不忍睹的傷口,就連厚棉衣也因她的血染得溼透。
只不過那隻馬的腳被艾蜜莉投出的鐵球鎖鏈纏住。艾蜜莉握着的鎖鏈與連接其上的戰錘立刻脫手飛出,高速奔離的裝甲馬因而跌倒,頭部撞擊到地面。騎乘在其上的重騎士無法攀在馬上,整個人被甩飛出去,正好成了龍躪騎兵的餌食。
他們頭也不回,活用裝甲馬速度的優勢,就這樣直直奔跑脫離了戰場,就算想要追趕,一般的馬匹卻也追之不及。
刺耳的鋼鐵扭曲聲響起,同時血沫四散,破碎的鐵片在陽光中閃閃發亮。
這就是龍躪騎兵的第二個目的。
她拉下面罩,同時發出號令。
“請您要以勝利爲唯一考慮,這一戰我們不能有所保留。”
見她們兩人平安無事,古連卻沒有時間替她們慶幸。
然而威倫斯特王國軍所擁有兵力遠比那時的諾福克軍多出十倍,其陣中還有能將古連玩弄於股掌、斬殺【鐵蛇】亞齊波魯德的薇兒海米妮,實在是太過危險的一戰。
只見雪莉娜的身體被摔到空中。
“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吶!”
“可是雪莉娜……”
古連等人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敵人漸行漸遠。
“那麼我就在此與你們分道揚鑣吧。”
敵方重騎士鼓起蠻力,揮動長柄戰斧,雪莉娜見此並不使用盾牌格擋,因爲她明白那樣擋不住腕力強化型的一擊。她以毫釐之差的距離,避過這隻要稍微碰觸身體就會遭到粉碎的一擊,只見紅色斷髮飛散,想必她和古連一樣,活用受大甲冑強化的反射神經,看穿了戰斧揮動的軌跡。
卻見一副白銀大甲冑拖着鐵球,跳躍至空中。
“他們不肯多一點衝動呀。”
雪莉娜持盾擋在艾蜜莉的身前。
於是在龍躪騎兵的奮戰之下,暴龍鐵騎兵紛紛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於是重騎士的臉部立刻籠罩在一層紅煙之中。
“我是【鐵球公主】!!”
原來是艾蜜莉跳向即將慘遭馬踩的雪莉娜。她跳下馬,抱住雪莉娜的身體翻滾,而輕易就能踏碎大甲冑的鋼鐵馬蹄,就從她前一刻所在之地踏過。
“雪莉娜,這樣的傷勢……”
然而折損的並不只有暴龍鐵騎兵,跟隨在古連之後的重騎士躲不過對方的突擊,連人帶馬遭到刺穿,古連的眼角餘光也瞄到在別處,有另外兩騎同伴遭到對方擊斃。
“我明白了。”
古連等人調轉馬頭,打算追擊敵人,如果敵人也掉頭回來,那麼就還有機會,只要再施以一擊,就能夠將暴龍鐵騎兵全數消滅了。
“趕快救助還活着的人,還能戰鬥的人就準備好接下來的戰鬥!”
短短十幾秒的攻防,暴龍鐵騎兵的數量減少了一半,還剩下八騎。
她如此說着,右臂卻一動也不動,手臂上除了剛纔受的傷,另外還有一個被某物砍過的大傷痕,古連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傷痕,不過古連推測那大概就是她爲保護艾蜜莉所受的傷,也是造成她手臂無法活動的原因。
“暴龍鐵騎兵數量減少了一半,如果下次再有機會與他們衝突,我們就可以消滅他們,但如今這個情況,威倫斯特的優勢依然不變。”
嘴上說得一副全無惡意的樣子,理加德的雙手卻是各自握着一把戰錘,戰錘前端裝設了如艾蜜莉鐵球一般的鐵塊,雖是兩把大型戰錘,在雙臂輝鐵綻放出強烈的光輝之下,理加德拿起戰錘卻彷彿輕而易舉,讓人感覺不出它們的沉重。
“別讓他們逃了!”
然後艾蜜莉不發一語,轉身背向她,跨上自己的愛馬。
這時又有別的重騎士衝來,揮動戰斧劈中了她。
即使是遠離前線,在後方行動的古連等人也把萊凱涅軍的劣勢看得一清二楚。前線的戰線崩潰,悲鳴與慘叫聲不絕於耳,如果可以的話,他們也想立刻朝戰場中央突擊,與大家一同奮戰。
“雪莉娜,你沒事吧?”
古連趕過負傷卻仍舊手握盾牌的雪莉娜,驅馬與跑在前方的艾蜜莉並轡前行,由於她拉下面罩,古連無法窺視她的表情。
“這是一場無路可退的戰爭,而且幸好負傷的是本來就不能動的右手。”
然後他一記反擊刺中第二名重騎士的咽喉。
正如他所言,艾爾尼斯特本來的工作是負責擾亂敵人,在與諾福克軍作戰時,他以敵兵、甚至己方士兵作爲踏板,在敵軍的頭上來回奔馳,專門奇襲身爲部隊指揮官的重騎士,並且將之一個個擊倒,古連也親身體驗過那種攻擊方式的有效性。
龍躪騎兵的目的是殲滅暴龍鐵騎兵,可是敵人仍保有近半數的人馬。
“別想逃!”
不過敵人的判斷卻非常正確。
“好!拜託你了!”
然後艾蜜莉一踢馬背,突然跳向空中,重騎士正欲解開纏住斧槍,艾蜜莉的突來之舉卻讓他有了些微的遲疑,這一遲疑便讓鐵騎兵產生了致命的破綻。
儘管理加德揮舞着兩支戰錘,又打倒了一騎,但己方的傷亡卻仍在增加當中,不管是古連還是理加德,要打倒眼前的重騎士都已是竭盡全力,實在沒有餘力掩護較遠的同伴。
“我來保護您,公主殿下!”
艾蜜莉護着負傷的雪莉娜,扶着她對衆人吶喊道。
“走吧!龍躪騎兵!!從現在起我們要迂迴到敵人的後方,向河岸要塞前進!!”
接着古連拔出槍頭,避開噴出的鮮血,以及隨之而來的戰馬突擊,一邊閃過另一名重騎士的揮擊,貼近對方的懷中。
雪莉娜卻搖搖頭。
她的目標並不是馬,而是騎馬的重騎士,對方想要以斧槍擋下在空中不規則改變軌道的鐵球,艾蜜莉卻是一轉手腕,使鎖鏈纏上了斧槍。
艾蜜莉的聲音中隱含着怒氣,究竟是爲雪莉娜受傷而發怒,還是有其它的緣由,古連就不得而知。
聽到雪莉娜不容分說的拒絕,艾蜜莉臉上浮現苦澀之情。
她出聲詢問蹲在身旁的雪莉娜,古連則是牽着艾蜜莉的馬奔至她身邊。
“我會將布夫巴爾特那小丫頭的部隊攪亂一番,接下來才正是我的戰鬥。”
兩名重騎士幾乎是同時落馬,古連則是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落馬的重騎士慘遭鐵蹄無情的踐踏,僥倖躲過巨槍的人也被大斧斬殺,就算不與之正面對決,暴龍鐵騎兵依然強悍,不但數量勝過對方,又是精銳盡出,甚至還事先安排了對策,但是龍躪騎兵們還是一個個的倒下。
於是失去馬匹的重騎士們騎上失去主人的馬匹。
“不會妨礙到任務。”
重騎士在雙目受創之下,動作有了紊亂,原本該要斬斷後面一支箭矢的斧刀,準頭有了些微的偏差。一聲悶響之下,鋼鐵箭簇貫穿了重騎士的胸甲,深深插在胸口之上,接着那壯碩的身體搖晃着失去平衡。
艾蜜莉的目光瞪視着暴龍鐵騎兵消失身影的地平線,一方面也對重騎士們發出指示,重騎士們也都聽命行事。
但龍躪騎兵也折損了七騎。
敵人的戰斧一揮到底,與雪莉娜的距離已經拉近。雪莉娜這時才首次將盾牌往前推出,於是長度如她身高般的巨大鐵板打在重騎士的身體上,對方因揮動戰斧而失衡的身體受了這一擊,輕易地飛了出去,連利用對方攻擊衝力也在她的計算之中。
雪莉娜的身體被這一擊打倒在地,隨即又跳了起來。
儘管下令制止,卻連艾蜜莉自己也不禁忿恨地咒罵,對於錯失良機感到十分可惜。
這時龍躪騎兵與暴龍鐵騎兵已經完全交錯而過。
裝甲馬的馬腿一彎,聲勢劇烈地橫倒在地上。艾蜜莉則背對着馬,一邊護住雪莉娜,一邊從地上爬起,然後拔出了備用戰錘。
她一面說着,一面手腳利落地用繃帶將傷口緊密包紮,做好止血的治療。由於雪莉娜的右手無法活動,因此她在右臂上加裝了厚實的裝甲,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她的傷勢纔不至於太嚴重,但即使如此,她那傷口的確也並非輕傷。
接着艾蜜莉在空中又踢了一腳,這一腳卻踢向失去騎手的裝甲馬馬頭,艾蜜莉無視那匹馬發出悲鳴,掙扎着倒下,拉着鐵球輕巧地降落在自己的馬上。
“我是故意用右手去擋的,因爲那樣幾乎不會影響到我的戰鬥力。”
艾蜜莉之所以將他列入龍躪騎兵部隊,是考慮到他那特殊的作戰方式,可以活用於對付暴龍鐵騎兵。
“……我沒事,艾蜜莉陛下。”
因爲他眼前的敵方重騎士正舉起武器,古連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攻擊,並以短槍刺向對方。槍尖不偏不倚的貫穿了重騎士的咽喉,那無疑是致命傷。
鐵騎兵就這樣握着好不容易解開鎖鏈的斧槍,身體緩緩自馬背上落下。
【鐵球公主】飛躍在空中,用她鋼鐵的腳朝重騎士胸口奮力一踢,厚實的胸甲因這一踢而扭曲變形,重騎士的口中發出嘔吐的聲音。
被理加德打倒的重騎士摔下馬來,但暴龍鐵騎兵們的行動卻是一絲不亂,也絲毫沒有放慢速度,他們避開了落地的重騎士的身體,將部隊兵分兩路繼續突進。
“不過我也擅長腳踢!”
唯一篤定的一件事,就是古連等龍躪騎兵真正的戰鬥才正要開始。
當然,暴龍鐵騎兵的傷亡也不小。
還剩下十三騎,那時古連只能打倒兩騎的暴龍鐵騎兵,如今衆人卻在瞬間擊斃了五人。
擊落雪莉娜的重騎士被龍躪騎兵劈成兩半,卻又有別的敵方重騎士騎馬逼近雪莉娜,打算讓她死在馬蹄之下。
“這次該換我們還以顏色了,我們要強勢進攻,把他們欠的全部討回來!”
艾爾尼斯特單騎脫離了部隊,他的毛皮染滿敵人的鮮血,受風吹拂而飄揚時,可以聞到濃厚的血腥味飄散開來。
全員由重騎士組成的暴龍鐵騎兵雖是強悍無比,不過也因此只要損失一騎就會大幅降低他們的戰鬥力。雖然讓他們脫逃,龍躪騎兵也遭受巨大損害,這一戰還是相當有收穫。
繃帶包紮完畢之後,她將損壞的裝甲重新穿戴好,隨後站起身來,表情還是一如往常,接着她將耐不住斬擊而損壞泰半的盾牌背在背上。
“好!我們出發!龍躪騎兵!進行下一個作戰!”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敵方重騎士和馬匹的屍體而已,就連活着的裝甲馬也奔逃而去。
“哎呀,真是抱歉,我最近纔剛當上重騎士,這些規矩我還不是很清楚嘛。”
艾蜜莉大聲吶喊,並且擲出鐵球。
不知是誰說的一句話,只見龍躪騎兵們也在毫無指示的情況下,主動將隊伍分成兩路,在前方帶頭奔馳的人也自然變成艾蜜莉與古連。
然而就在下一刻,雪莉娜騎乘的馬卻噴出了鮮血,刺穿馬腹的就是聳立在裝甲馬肩膀上的巨槍,儘管失去騎手,裝甲馬還是朝她的戰馬衝撞。
艾爾尼斯特臉上露出猙獰的微笑。
此時跟隨在後的敵方重騎士揮舞着斧頭殺到,腳剛落地的艾蜜莉難免失去平衡,而鐵球也尚在空中,這時的她只剩一支戰錘可以抵擋攻擊。
艾蜜莉如此說道,依然正視着前方,聲音顯得有些僵硬。
“雪莉娜~!”
即使如此,卻見仍有重騎士想要追擊,幸好艾蜜莉及時喝止了他們。
“雖然讓暴龍鐵騎兵活着逃回去了,但只要情勢還對威倫斯特有利,對方應該就不會讓受到重創的那部隊冒險。”
“你這傢伙…………重騎士竟然做出這等勾當……!”
想來她是用大盾接下了斧頭的一擊,她身上看起來並沒有受到致命傷,但是斧刀輕易貫通盾牌,直達保護她右臂的裝甲,只見紅髮裝甲侍女的右手滿是鮮血地滾落地面。
“來吧!開始囉!”
艾蜜莉策馬前行,古連等人則是緊跟在後。
這邊艾爾尼斯特將斧槍朝錯身而過的敵人斬去,見攻擊被對方擋下,【猿猴騎士】又以此爲支點飛身躍起,敵方重騎士無法擋住突然自空中刺下的斧槍,頭顱遭到斧槍貫穿,而艾爾尼斯特又再度飛翔空中,將別的重騎士擊下馬。
艾蜜莉高舉戰錘放聲道:
“艾爾尼斯特……你千萬不要逞強啊。”
艾爾尼斯特聽到古連這話,驚訝得瞠目結舌,然後表情一鬆,突然爆笑了起來。
“你、你這傢伙……幹嘛擔心我啊?”
他笑得合不攏嘴。
“有、有什麼好笑的啊!”
古連纔剛說完,就連身後的理加德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理加德!爲什麼連你也笑我!”
“那還用說!當然是你這傢伙太好笑啦!我可是一度與你爲敵的男人啊!”
他看似愉快的說完這句話,然後便將兩支斧槍扛在肩上,策馬離開了龍躪騎兵。
“你別搞錯了啊!諾福克的小子!我可不是對你或是艾蜜莉陛下感到什麼恩情!”
艾爾尼斯特的眼中又再度閃耀着肉食獸般的兇猛光輝。
“我之所以跟來,只是爲了要教訓膽敢利用我們的你老哥和那小丫頭!還有就是……我最喜歡戰爭啦!”
他發出粗俗無禮的笑聲,將斧槍用力一揮。
他雖然稱年老的父親——雷克塞德侯爵爲糟老頭,但是古連想起他在聽到老侯爵的死訊時,臉上也曾經露出寂寞的神情。
“再見啦!諾福克的小子,古連·喬瑟夫·諾福克。我會爲你祈禱的,感謝我吧!”
接着艾爾尼斯特就朝戰況激烈的戰場奔馳而去。
“你也是!艾爾尼斯特!”
儘管古連向他離去的背影大喊,他卻頭也不回。
他與古連有過許多糾葛,又是個性格粗野、完全不懂禮儀的男人,爲什麼他能夠領有爵位,這點古連打一開始就感到不解。諾福克家也有許多重騎士是死在他的手上,古連對他既有怨恨,也感到過憤怒。
即使如此,現在古連衷心希望他能平安無事,這樣的心情並無虛假。
儘管僥倖撿回一條小命,但他還是受了重傷。
“怪物啊……!”
敵軍不斷湧向前,在遙遠的後方就是龍躪騎兵正趕赴途中的河岸要塞。這座要塞建築在一個不知是人工山丘還是斷崖的高臺上,至今仍舊處於敵人的包圍攻擊之下。
但薇兒海米妮臉上仍是同樣的柔和笑容。
就在諾福克軍即將遭暴龍鐵騎兵殲滅之際,他救了先前還是敵人的自己,這種事平常人是做不到的。
躲過了迎面而來的重騎士攻擊,古連將短槍刺進對方咽喉的同時叫道。
與薇兒海米妮的交手讓他理解了一件事:她是個貨真價實的怪物。
艾爾尼斯特是朝前方跳躍,如今薇兒海米妮已經落地,他就可以繼續前進了,除了前進之外也沒有其它選擇。如果他選擇後退,那麼動作已經變遲鈍的他將遭受追擊,在這樣的傷勢之下,想擺脫追擊逃回己方陣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艾蜜莉等人要以不到二十人的部隊從那裏突圍進去,以常理而言,那簡直就是自殺行爲,即使如此古連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向前衝。
“我們現在就朝河岸要塞突擊!!跟我來!!”
儘管明白這個道理,艾爾尼斯特還是率領他能募集到的所有兵力,加入萊凱涅王國這一方。父親遭殺害是他如此抉擇的原因之一,雖然父親既囉嗦又過於慎重保守,是個礙事的存在,但以那樣的方式被利用,然後毫無意義的死去,艾爾尼斯特純粹對此感到憤憤不平。他憎恨利用並殺害那老人的帕西與薇兒海米妮,一想到自己也和父親一樣,受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更加增添他的怒火。
不只古連等人,龍躪騎兵的每一個人都注視着那個方向,隱約可聽見的馬蹄聲,明顯不是己方部隊發出的。
若是忍不住身體疼痛而跌落成羣的敵人之中,必定會遭到亂刀分屍。他將身體彎曲奮力一跳,揮動左手剩下的那支斧槍,再一次跳躍。
艾爾尼斯特同時揮動兩柄斧槍。
龍躪騎兵突破不知是第幾次的敵軍迎擊。
他只感到全身隱隱作痛,骨頭似乎都快散了。艾爾尼斯特敗給諾福克軍時所受的傷尚未痊癒,爲了防止他逃跑,當初他的全身遭到戰錘痛毆,骨骼和肌肉到現在都還在疼痛,身在這戰場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他除了肋骨之外,其餘各處都沒有骨折。
“哼!我怎麼可能……會輸給那樣一個小鬼!”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擋得住啊!!”
敵人的密度也與諾福克軍之戰時相去甚遠,綿密如雨的反擊無法全數躲過,在艾爾尼斯特的大甲冑上留下無數的傷痕,有的攻擊甚至穿透了鎖子甲,他已經分不清在棉衣下流動的溼暖液體的感觸究竟是血還是汗水。
……給她……一擊嚐嚐!
“古連,你可沒時間替別人擔心喔。”
來者雖非暴龍鐵騎兵,但是數量卻不少。單論重騎士的數量,仍然比減少後的龍躪騎兵爲多。
艾爾尼斯特難忍內心激動,他不禁咒罵了一聲,並且眺望整個戰場。
他咬牙切齒地一聲咒罵。
就在他這麼想時,艾爾尼斯特突然全身僵硬,背上似乎感到寒意刺骨,一股異樣的感覺侵襲着他。
薇兒海米妮的聲音在後方響起,雖然聲音清澈響亮,艾爾尼斯特卻聽不清楚她說什麼,只知道她是在下令追擊自己。
艾爾尼斯特的臉上不見往常的笑容,護手之下的雙手冒汗。
巨大斧槍與薇兒海米妮手上的戰斧鋒刀互擊,激盪出鐵屑與火花。
這應該是不用多想的事,本來他不該有所躊躇,他對自己的迷惑感到喫驚。就連打倒自己的古連也被她輕易擊敗,說到薇兒海米妮的實力,當時艾爾尼斯特在遠處看得一清二楚,就算如今已無法對她施以奇襲,也還可以繞道而行避開她,但那樣可能就無法掩護龍躪騎兵,讓他們迂迴潛入敵人後方了。
艾爾尼斯特感到肩口疼痛如火燒一般,右手頓時癱軟無力,斧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羣衆的士兵之中。
不過若是換成諾福克的那名重騎士,情況可能又是不同了吧。就算戰敗過一次,艾爾尼斯特也不覺得那男人會就此放棄;此外那個給予【風血公主】一擊、讓她撤退的【鐵球公主】也與自己不同,她擁有足以與薇兒海米妮抗衡的力量。
“艾蜜莉陛下所說的那樣東西……就是那個嗎?”
只見艾爾尼斯特踢碎落足之處的士兵肩膀,藉此讓自己向前進。
他的斧槍橫掃,擊落飛來的斧頭、長槍和箭矢,但只靠一隻左手無法盡數擊落,飛箭擦過肩膀,隨即聞到燒焦的鐵味。
儘管被自己的親哥哥玩弄,在絕望的狀態下被拋棄,卻還是毫不屈服地抵抗強大的敵人,艾爾尼斯特想起了那名諾福克公爵家的年輕重騎士。
這時艾爾尼斯特的眼前突然一片開闊,敵兵的密度一口氣降低了,原來他已經來到包圍薩烏斯恩特河岸要塞的分遣部隊上空。
不論是武器的重量或長度,還是身爲男性在臂力上的優勢,所有的條件都對艾爾尼斯特有利,他根本就沒有落敗的因素。
就算掉頭回去與薇兒海米妮決一死戰,他恐怕也是會輸;至少在有自己會輸這種想法的時點,就已經註定他要失敗了。
“咕啊啊啊啊~!!”
艾爾尼斯特奔馳在縱斷敵軍的中央,他對重騎士施以奇襲,若是一擊不中則立刻脫離,踐踏敵兵時也儘可能瞄準頭或肩膀,藉此削弱敵人的戰鬥力。
艾蜜莉從後面追上,在對衆人大聲吶喊的同時,也揮動鐵球掃蕩成羣的敵兵。沾滿了泥土與血污,傷痕累累的大甲冑胸前,一隻展翅的大鳥發出鮮紅的光芒。
他一口氣加速前進,朝一身銀白的【風血公主】逼近。
本來只要殺死一名重騎士,對敵方而言就是重大的打擊,然而戰事卻似永無止境。艾爾尼斯特飛馳在戰場上空,向下方的薩烏斯恩特平原俯視,放眼望去,原野上盡是威倫斯符軍的人馬。
他放聲怒吼,藉此趕走揮之不去的緊張,以及不知何處湧出的恐懼,並且加速奔跑,完全無視薇兒海米妮以外的敵人。
沐浴在敵人的血沫中,艾爾尼斯特痛苦地喘着氣。
古連緊握擦拭過血污的短槍。
當艾爾尼斯特馳騁在戰場的空中,以一般人無法辦到的方式作戰時,有一個人一直在注視着他。
艾爾尼斯特勉強閃過下方刺上來的一槍,以斧槍反擊,打破了敵兵的頭顱。凌空飛來的斧頭則擦過他的臉頰,讓野獸形狀的頭盔發出尖銳的撞擊聲。
“受死吧~!!薇兒海米妮!!”
“突破了嗎!?”
擊落的兩把斧槍斬斷士兵,噴起一陣血霧,艾爾尼斯特再以此爲支點讓身體高高彈起。
即使傷口激痛,他還是咬牙強忍住。
由於龍躪騎兵並沒有如暴龍鐵騎兵般的機動力,因此想通過就無法避開衝突。
龍躪騎兵至今尚未趕到,正因爲如此,艾爾尼斯特更要奮力跳躍。只見赤紅的鮮血從鎧甲滑下,朝地面滴落。
可是向前也要面對無數的敵人,其實情況並沒有什麼差別。他的右手已經動不了了,隔着鎧甲也無法判斷腹部傷勢如何。他腳踢敵兵,每跳躍一次就有炙熱的液體滴落,難以置信的疼痛感彷彿在灼燒他的腦部。
然而這番力量的較勁,卻是艾爾尼斯特力弱遭到彈飛。
要塞的四周被土堤和柵欄所包圍,並有數臺攻城武器在運作,配置在山丘周圍的雖然只是威倫斯特軍一部份的兵力,但卻是數量肯定在千人以上的大軍。
艾爾尼斯特的奇襲打亂了敵陣,讓萊凱涅軍多少有了些生氣,雖無法展開反擊,不過至少得以苟延殘喘。
在威倫斯特軍的後方,一名女騎士在士兵和重騎士們的保護之下朝着他微笑。
艾爾尼斯特本身具備重騎士的優秀素質,不需藉助感覺強化型、腳力強化型大甲冑的輔助,靠本身力量就能做到馳騁於敵陣之上的戰法,他一直認爲那就證明自己擁有重騎士的資質。他有力量,體力也能持久,就算是正面交鋒,也有自信不會輸給絕大多數的重騎士。
薇兒海米妮身體下墜的同時,在空中將雙手的斧頭投擲而出,隨手扔出的戰斧命中了艾爾尼斯特的身體。
古連向他點點頭,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決心,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更加嚴苛,而且龍躪騎兵的失敗就等於是萊凱涅王國的失敗。
由於薇兒海米妮是以不安定的站姿站立,因此身體受力而向後方倒去。
我應該繼續前進,突破敵軍纔對。艾爾尼斯特如此說服自己,鞭策自己僵硬的身體。
艾爾尼斯特忍着痛楚,一個勁兒地放聲大笑,然後一聲咆哮,同時揮動手上的斧槍。
想到重騎士古連,他的心中便是五味雜陳,既不是生氣憤怒也並非內疚。
艾爾尼斯特不理會她的戰斧,全力將兩把斧槍擊落;相對於此,薇兒海米妮則是從正面以戰斧劈砍斧槍。
他驚訝自己心中一瞬間的遲疑。
後方的河川上停着裝滿攻城武器的船隻,陸上則有威倫斯特軍的另一支部隊,利用土堤和柵欄封鎖了要塞的出入。從遠處望去,光只是包圍要塞的部隊,人數就足以與日前的諾福克軍匹敵。
其實斧頭是準確地朝着脖子和腹部飛來,位置之所以有所偏差,是因爲艾爾尼斯特本能察覺到危險,隨即勉強揮出斧槍,讓身體得以借勢後仰。若是反應再慢一點,只怕他現在腦袋已經飛出去、肚破腸流了吧。
沾滿血污的斧槍從死角奇襲,將重騎士劈成兩半,把整羣士兵攔腰斬斷,已經有將近十人的重騎士,以及超過百名的士兵被他所殺。艾爾尼斯特奮戰不懈,比他和諾福克軍作戰時還要更爲賣力。
戰斧的斧刀輕易貫穿大甲冑肩部的裝甲,艾爾尼斯特清楚聽見斧刀割開肉、砍斷自己骨頭的聲音;他的腹部也劇烈疼痛,上面同樣插了一把斧頭,這把斧頭也是斬斷了鎧甲,深深砍進側腹之中。
在龍躪騎兵行進的前方可以看見河岸要塞聳立,由於不斷受到投石及巨大箭矢的攻擊,城壁已經傷痕累累,到處都是裂痕。敵人發自河面上的攻擊至今仍未停止,即便是矗立在面向河川堆起的人工斷崖之上,這座要塞如今卻已如風中殘燭般瀕臨淪陷。
他醒悟到自己在力量上完全輸給對方了。
“現在換我要賣你們人情啦!!”
在敵我交錯、戰況陷入膠着的戰場上,艾爾尼斯特如同字面意思般地飛躍着,一方面踩碎己方士兵的肩膀,一方面踢碎敵兵的頭顱,【猿猴騎士】奔馳在空中。
“龍躪騎兵!!突擊!!”
理加德點點頭,不過他的視線卻是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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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猴騎士】就這樣衝進包圍河岸要塞的敵兵之中。
置身於戰場身上卻完美無瑕,白銀大甲冑閃閃發亮,頭盔上則有一根大鳥的羽毛隨風搖曳,開闊的雙肩鎧甲上則有以寶石點綴的斧形徽章,以及暴風神的徽章。手上握的是與那纖纖玉手毫不相襯的長柄戰斧,而且戰斧尾端本來該是金屬針之處裝上了厚實的雙刃。那是一把雙戰斧。
就這樣,他穿越敵陣,打算對要塞包圍部隊展開奇襲。
若是自己和他的立場調換,艾爾尼斯特很可能也是無能爲力,事實上艾爾尼斯特當時遭受捆綁,親眼目睹暴龍鐵騎兵的時候只感到喫驚恐懼,其餘什麼事也做不到。
他必須要讓艾蜜莉到達河岸要塞,如果辦不到這一點萊凱涅就會戰敗,自己也會在尚未對那女人報一箭之仇的情況下死去。
貫穿敵人咽喉的槍頭深深插入,完全沒陷入肉裏,於是古連放開短槍,一方面從馬鞍取出新的短槍,一方面也盯視着前方。
……這不是爲了什麼忠誠!
在視線模糊的狀態下,他腳踏敵人奮力咆哮,才使自己不至於發出呻吟。
艾爾尼斯特發出連自己也聽不懂的怒吼聲,並且豁盡全力奔馳,事到如今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下一個瞬間,艾爾尼斯特目睹了令他驚訝的景象,薇兒海米妮竟然來到與自己等高之處,而且她並非像艾爾尼斯特或古連那樣,以士兵作爲立足之處。
這時後方傳來車輪聲響朝此處接近,騎馬奔馳的龍躪騎兵後方,有一輛由四匹馬所拉動的馬車跟隨,而且事先也準備好的替換用馬匹,讓那些馬匹與馬車並行,並派遣了數名重騎士護衛馬車。只見馬車所拉的貨物架上,有一個被布覆蓋住的巨大之物,從布的縫隙透出的光芒,看得出那無疑是金屬的光澤。
古連衆人是從自軍的右翼迂迴,朝着敵軍的後方前進。這時敵人的部隊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可以看到那是以【大騎槍】爲中心編成,是一支重視機動力的部隊。
“來了!準備突破!!”
或許他並沒有必要參加這般兇險、根本等同於敗仗的戰爭,也許等待時機,投降威倫斯特纔是正確的選擇。當然,半島派內也有許多人持這樣的意見,這場戰爭一旦確定失敗,那些沒出戰的諸侯們應該都會立刻投降威倫斯特。
“別停下腳步!!”
當初他率領半島軍與諾福克軍戰鬥時,也爲諾福克軍的大軍所震驚,然而眼前所見根本無法與之相比。艾爾尼斯特的活躍雖然能夠擾亂敵人,但是萊凱涅軍依然居於劣勢,兩翼的部隊逐漸遭受包圍;中央的守備甚至遭到突破,已經完全呈現混戰的狀態,全是靠艾爾尼斯特的奇襲和諸將的拼死奮戰,萊凱涅軍才總算得以支撐到現在。
咬緊牙關的口中嚐到鐵的味道,他不知道是何時咬破皮的。
燃燒着熊熊怒火的腦海裏,這時忽然閃過一個同樣遭到利用的男人臉孔。
她站立於自己豎立在地面的雙戰斧之上,雙手各自從腰間抽出像是預備用的戰斧,將之握在手中。以重騎士單手揮動的武器來說,她手上之物算是較爲大把一些,不過與艾爾尼斯特的巨大斧槍相比,不管是體積大小,還是所能產生的破壞力都是遠遠不及。
他宛如野獸般吼叫一聲,然後舞動剩餘的那把斧槍,身上的鮮血也跟着揮灑開來。
理加德騎馬過來對他說道。
古連擅自救了自己,艾爾尼斯特並不會因此而感激他,反而激起一股對抗意識。
鐵球轉動聲響起的同時,艾蜜莉向衆人高聲喊道。
而這些自信都在與薇兒海米妮對戰時,被一擊粉碎。
毫無疑問,她就是率領威倫斯特軍的女人,身爲布夫巴爾特公爵的薇兒海米妮·布夫巴爾特。即使是在這場混戰之中,她仍能察覺艾爾尼斯特的存在。
——————————
她不等其它人回答就朝馬腹一踢,使馬匹加速奔馳,古連等龍躪騎兵也跟隨在她之後,儘管他們從右翼繞行了一大圈,但是一路突圍到此又再折損了三名重騎士。
發現龍躪騎兵突然出現,並且發動突擊,圍攻河岸要塞的部隊立刻轉移攻擊目標。
於是規模足以與半島聯合軍匹敵的敵兵,朝着艾蜜莉等共十四名的重騎士殺到。
艾蜜莉以鐵球砸向成羣的敵兵,雪莉娜保護着她不使敵人有機可趁,每當理加德揮動手裏的兩支戰錘,就有敵兵血肉橫飛。
古連也揮動短槍,以準確無比的突刺,不分敵人的重騎士或是士兵,將其一個一個地擊殺。遇到能夠閃躲的攻擊,他甚至不採取反擊,只有最小限度的動作閃過前進。
然而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多如牛毛的【蹂躪槌】根本無法完全避開。又有一名重騎士連人帶馬遭到粉碎,而另一名重騎士則是馬匹被敵軍射殺,落下馬來卻遭到敵兵羣起圍攻。
艾蜜莉模仿薇兒海米妮的暴龍鐵騎兵,編制了這支龍躪騎兵部隊,單純以重騎士構成的部隊正如她所預期,發揮了的驚人突破力,也因此他們才能突破擁有壓倒性兵力的敵軍來到這裏。
可是龍躪騎兵與暴龍鐵騎兵卻存在着致命的差異。
“瞄準馬匹攻擊!”
隨着敵軍重騎士的一聲號令,敵兵一齊刺出武器,於是又有一名重騎士落馬。
暴龍鐵騎兵的裝甲馬擁有凌駕重騎士的破壞力,不論是對重騎士武器,還是重騎士,甚至是諾福克家的長槍部隊都無法阻止它們。然而龍躪騎兵所騎的卻是尋常的軍馬,雖說那也是經過挑選的精良軍馬,但畢竟也是有其極限,再加上受到選拔的重騎士們雖然每個人皆是戰技高超,卻只有經過最低限度的集訓,部隊的訓練度可說是非常不足,只怕以龍躪騎兵的實力,還敵不過諾福克軍的長槍。
本來龍躪騎兵應該像半島軍的夜襲那樣,與其它部隊配合,用來進行只有一次的奇襲就已經是極限了,龍躪騎兵充其量只不過是倚仗重騎士個人的實力,勉強如同暴龍鐵騎兵那般行動罷了。
重騎士們的悲鳴和怒吼聲四起,不知又有幾人遭擊斃了。
即使如此,古連等人還是突破了要塞圍城部隊。
阻擋通往薩烏斯恩特河岸要塞道路上的柵欄,被理加德以戰錘破壞,接着其它重騎士再將柵欄拉開。
然後龍躪騎兵足不停步地越過柵欄,到達河岸要塞的正面之處,正當衆人準備一口氣奔上爲阻止敵人侵攻而堆砌的傾斜山丘,朝要塞前進之時……
“不行!”
數名重騎士調轉馬頭,順着山坡急馳而下。
回頭一看,只見敵兵正在襲擊跟隨在龍躪騎兵後的馬車。馬車在經過這一路上的戰鬥之後,已經顯得殘破不堪了,帷幕上箭矢和斧頭插在其上,特別經過補強的車體上也有了裂痕,車輪將近脫離,還能夠行駛可以算是奇蹟了,備用的馬匹也一匹不剩,護衛的重騎士也只剩下一名負傷者而已。
那名護衛揮舞着戰斧,卻遭敵方重騎士的戰錘擊打,在從馬車上落下之時,他抓住擊打自己的那名重騎士,讓對方陪着自己摔到地上。敵人見馬車失去了護衛,於是羣起衝向馬車,卻被策馬趕回的兩名重騎士擊飛,接着他們的身影隨即消失在一擁而上的敵兵之中。
古連一邊戰鬥,仍一邊拼命思考扭轉局面的方法,事實上他連打倒眼前的敵人都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艾蜜莉的鐵球飛起,理加德擊碎敵人,艾爾尼斯特則是在敵軍之中來回跳躍,把重騎士一個個打倒。
“讓新王艾蜜莉陛下看看我們薩烏斯恩特守備隊的韌性!!”
“艾蜜莉!!”
古連必須回報她這番心意。
河岸要塞目前只剩下數名重騎士,他們只將最低限度的人員留下防守,其餘都全軍出動。
古連在心中感謝艾蜜莉讓自己想起這件事。
就算是攻城武器的箭矢,重騎士也能將之擊落,不過那是在寬廣的戰場上才能辦到,若是綿密如雨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那麼就算再厲害也抵擋不了,在場幾乎無人可以倖免。
兩軍激烈衝突,沒多久便揚起一場血花,臨死的慘叫聲與鋼鐵的撕裂聲不絕於耳。
不過他們知道不僅只這個地下室如此。
古連對於艾蜜莉接下來要做的事則是知情的,他不禁緊張得口乾舌燥。
艾蜜莉停下馬,回頭對衆人喊道。
弩弓已經拉滿了弦,上面搭着數量足以應付三千大軍,連城壁都能刺穿的鋼鐵箭簇,如今那些箭正對準古連等僅僅二十騎的重騎士。
古連從馬上跳起,手上的槍準確地從側面貫穿重騎士的脖子,並在着地的同時扭轉身體,反手將盾刀刺出。只見一柄大斧自小型盾牌的表面摩擦而過,頓時濺起點點火花,古連的盾刀順勢沿着大斧而上,不偏不倚地貫穿使斧重騎士的咽喉。
剩下的少數幾名重騎士都已集結此處,沒有一個人身上沒傷。不過歷經數日的攻城戰,他們雖是滿身瘡痍,但應該尚未喪失戰鬥意志纔是。
“只有一次的攻擊機會……”
艾蜜莉的笑容顯得充滿攻擊性又兇暴至極。
古連沒有回話的餘裕,他的眼角餘光捕捉到同樣跳下馬,從正面擊碎【蹂躪槌】的理加德,感受背後艾蜜莉在雪莉娜保護之下的動靜。
他向艾蜜莉行過禮,奔跑離開後,艾蜜莉回頭趕上走在前頭的同伴,古連則與雪莉娜一起跟隨在她身旁。
古連察覺液體從上方滴落,沾溼了他拉起的面罩,並且聞到濃厚的鐵味。他看到艾爾尼斯特的右手下垂、一動也不動,利用野獸毛皮製成的披風殘破不堪,他的動作也顯得遲鈍,看得出他受了嚴重的創傷。
馬車終於擺脫了敵人,拖着瀕臨解體的車身開始駛上山坡,從殘破的帷幕中可以看見鋼鐵的塊狀物。
隨後就像是響應她的呼喚般,後方城門的方向響起了士兵的吶喊,與馬車交替衝出的是薩烏斯恩特河岸要塞的守備隊,他們的人數比想像中還要多,雖然每個人臉上都顯得憔悴,不過他們的眼神依然有神。
“打死他們!!誓死守護這裏!!龍躪騎兵!!”
儘管如此,敵人的攻擊還是沒有停止,壓倒性的數量將艾蜜莉等人逐漸包圍,幾乎所有重騎士的馬都被擊斃,他們也因此而喪失了機動力,這時又有一名守備隊的重騎士倒下。
艾蜜莉咬緊牙根,以戰錘敲擊敵人。敵兵想要趁隙攻擊艾蜜莉,卻都被古連和雪莉娜打倒,即使如此還是有無法防禦到的攻擊,在艾蜜莉等人的鎧甲上劃出一道道傷痕。
就像要打斷思考一般,古連聽見她以鐵靴腳跟踱步的聲音,明明沒有回頭去看,卻彷彿看到艾蜜莉認真發怒的那張瞼。
艾蜜莉瞬間從馬上跳起,幾乎同一個時間馬匹也化成了肉塊。
身體在他思考之前就已有了動作,頭腦察覺到敵人攻擊時,小型盾牌已經將攻擊彈開,無意識之下刺出的盾刀,遠比以往更準確地穿過鎧甲的縫隙。
龍躪騎兵和薩烏斯恩特守備隊自然都不放過敵人這個空隙。理加德趁敵人爲艾爾尼斯特分心時,以戰錘粉碎敵人,艾蜜莉則是揮動鐵球,將鐵球軌道上的敵兵一個接着一個打倒。靠着重騎士們的攻擊,終於讓敵人後退了。
艾蜜莉沒有完全閃過敵人的攻擊,頭盔上的白色羽毛飄散在空中。
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要獲勝。
敵人不知是將城門的開啓視爲攻擊機會,還是不想讓艾蜜莉等龍躪騎兵逃入城中,只見更多的敵兵推倒自己搭建的柵欄,朝艾蜜莉等人追擊而來。
古連鞭策疲勞沉重的身體,腳步繼續前進。
到了這個時候,即使在這最後的關頭,艾蜜莉還是不容許他犧牲自己,古連的嘴角不禁浮現愉快的微笑。
她如此對古連說,恐懼與不安看起來似乎都已從她的臉上消失,但實際上那是不可能的,古連明白她察覺到自己的不安,因此特意壓抑住自己的感情。
拉滿弓弦的弩已經蓄勢待發。
對於重騎士的攻擊他則不會硬接,幾乎都是轉動身體迴避,只有躲不開的才以小盾化解,然後再以槍與盾刀反擊,確實地將敵人擊斃。
艾蜜莉放低重心準備起跳,雪莉娜則是站在她的身前。每當艾蜜莉要進行有勇無謀的攻擊時,雪莉娜總是默默地協助她,這副景象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了。
原先不斷湧上的敵人,如今卻一齊後退了。正當大家要安心地鬆一口氣時,一瞬間之後,古連清楚聽到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這次的交戰與方纔將重騎士集中於一點的突擊戰不同,敵人使用大量對重騎士武器,這對寡兵的萊凱涅軍來說是十分強大的威脅。
這個地下巨大空間同時也是支撐要塞的地基,但放眼望去卻是一副破壞殆盡的慘淡景象,支撐要塞本體的柱子多數被推倒,牆壁的地方也都發生龜裂,各處都有遭到巨大鐵塊撞擊的痕跡。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像是指揮官的敵方重騎士如此吶喊,隨即【大騎槍】與【蹂躪槌】一同反轉,將矛頭對準了艾蜜莉突進,對此古連刺出槍,雪莉娜則是用盾牌連同身體一起撞擊,藉此改變【蹂躪槌】的行進方向,不過還是有數臺【蹂躪槌】穿越了重騎士的防護。
守備隊長可說是臉色蒼白地低聲哀鳴。
她從空中砸下鐵球,將成羣的敵兵壓死,然而她的攻擊卻產生了瞬間的空隙,對方腳力強化型的重騎士於是趁機貼近,艾蜜莉以戰錘抵擋對方擊落的戰錘,卻被對方的力量逼退,就在敵人翻轉鐵塊,想要再來一擊之時……
儘管他仍有些猶豫,不過看到山丘下的敵軍接近後,便神情嚴肅地閉上了嘴。
追擊古連等人的圍攻部隊看似有些許疑惑,但他們的攻勢並沒有減緩,就算要塞守備隊幾乎傾巢而出,又與龍躪騎兵會合,在兵力上仍是敵方佔壓倒性優勢,龍躪騎兵全員只剩下不到十人,而薩烏斯恩特守備隊重騎士本來就只有二十人左右,其中還有人明顯是帶傷上陣。
雪莉娜低聲呻吟,與暴龍鐵騎兵交戰所受的傷還在滴血,艾蜜莉則是氣喘吁吁,胯下的馬也受壓迫而後退。不只是她們兩人,不管是龍躪騎兵還是守備隊都被逼得逐漸後退,兵力差距果然還是太大了。
“神智不清的人說得出這種話嗎!做就是了!在那之前我們會守住這裏!!”
“殺死【鐵球公主】!只要殺了她,這場戰爭就結束了!”
聽見部下出言詢問,他環顧一下四周。
纔不過是最初的衝突,就有許多的重騎士被擊倒。
就在這個時候,敵人的攻擊忽然停止了。
重騎士與其所率領的士兵吶喊着衝出城外,出擊的部隊有將近五百人的兵力,那幾乎是守備隊全部的兵力了。
然而這樣的他卻無法壓抑從內心深處湧現的顫抖,讓他身體顫抖的並非恐懼。面對威倫斯特的侵略,他以一介重騎士的身份經歷過無數次激戰,這下功績終於得到認同,得以坐上守備隊長的位子。事到如今,他對戰爭並不會感到恐懼。
古連的身體自然而然地走上前,站在能從射擊軌道保護艾蜜莉的位置,看穿弩弓的射擊軌道。自己究竟能擊落多少箭呢?腦袋異常冷靜地思考這個問題。他不得不承認,就算是現在的自己,也不可能擊落全部的箭,既然如此,就只能專注排除可能射中艾蜜莉的箭,並且挺身爲她擋箭。
敵人的動作看起來全是那麼的鮮明,不只是視界所及的敵人,就連原本應是位於死角的敵人,古連也能憑藉聲音和氣息掌握動態;不只是艾蜜莉,甚至連周圍同伴的舉動他都瞭若指掌。
他們現在身處於河岸要塞的地下。
【大騎槍】貫穿重騎士,將士兵整羣擊飛。
就在此時,古連清楚看見頭上掠過的人影。
既然如此,那就將箭全部擊落再反擊敵人。他明白這難如登天,可是除此之外沒有其它方法可以解決現況。
古連發現自己不僅僅是動作,連呼吸都是以最小限度在執行。他訝異自己的體力竟然沒什麼損耗,即使如此,長時間的戰鬥仍確實奪走他的體力,每一次揮動武器,他都感覺到手臂越來越重;肺部像在灼燒,吐出的氣息也帶有血的味道。
沉重的聲音響起,城門緩緩地升了上去,儘管傷痕累累,保護河岸要塞歷經數週的三道城門全部拉了起來。
他以最小的動作擊退那些想一擁而上攻擊艾蜜莉的敵人,或是出拳,或是腳踢,或是以槍柄打倒那些敵兵。就算是臂力、腳力未受強化的古連,他的力量與沒穿大甲冑的士兵也有極大的差距,只要結結實實的擊中,就能使敵人失去戰鬥能力。
……要讓戰況支撐下去!
艾蜜莉的表情有着過去所沒有的緊張,汗水自她的額頭滴落。
他握緊短槍注視着敵人,也將緊張和迷惘的情緒壓抑在心底。
古連陷入一種奇妙的感覺之中。
即使如此,艾爾尼斯特的奇襲還是確實讓敵人的進軍減緩了,古連不禁在心中向他道謝。
艾蜜莉高聲吶喊,龍躪騎兵放聲咆哮,薩烏斯恩特守備隊也同聲應和。
包括體力問題在內,不管怎麼說,再這樣下去他們絕對撐不久。河岸要塞到現在都還不見任何動靜,若是再這樣下去,不管是龍躪騎兵還是薩烏斯恩特守備隊,早晚都會在敵人的人海戰術之前全滅。
“……我是有接到命令叫我待命……說會直接告知我……”
而理加德的披風斷裂,隨着火花在空中飛舞。原本藏有許多武器的理加德,現在卻揮舞着從敵人那裏搶來的戰錘與戰斧,雖然沒有被敵人直接擊中,但鎧甲上的傷痕卻多到數不清。
率領守備隊的他方纔也同樣猶豫不決。
古連放任身體的感覺,短槍隨意揮灑,將所有接近的敵人全數打倒、刺穿。
古連體會到情勢對龍躪騎兵不利,敵人除了重騎士,另外還投入了無數的士兵;相對於此,龍躪騎兵卻沒有士兵可以保護他們。薩烏斯恩特守備隊不管在人數上,還是對重騎士武器的數量上都過於微薄,儘管他們佔有居高臨下的地利優勢,但或許該說他們也只有這點有利而已。
這時他見到艾蜜莉對接近她的守備隊長悄悄說了什麼,壯年守備隊長聞言登時臉色大變。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們!!”
“把他們牽制住!”
明知處於壓倒性的不利地位,守備隊和龍躪騎兵還是奔下山坡,準備迎戰逼近的大軍,古連也掉轉馬頭,手持短槍準備策馬奔出。
正因爲如此,他對胸中湧現的感情感到疑惑。
一把沾滿鮮血的斧槍閃動,想要襲擊艾蜜莉的重騎士立刻肩口遭到撕裂。古連以盾刀貫穿停下動作的重騎士,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雖然衝入敵陣的艾蜜莉與古連揮動武器不斷打倒敵人,敵人的攻勢依舊沒有減緩。
“我們要給威倫斯特一點顏色瞧瞧!!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能夠率領河岸要塞守備隊的重騎士,絕對是身經百戰的勇者。
然而他們的目光看來卻頗爲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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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撤退的敵人後方,排列着大型弩弓,那是在戰爭剛開始時所使用的攻城用弩弓,那些努弓一字排開,這時衆人才明白,先前敵人一直持續正面攻擊,目的就是爲了掩飾這一排弩弓的準備工作,然而現在發現也已經太遲了。
的確,他不能死在這裏,死了不但不能保護艾蜜莉,甚至會背棄他答應安一定要回去的約定,想必蘿蒂也會哭泣的。
古連擋在艾蜜莉身前,以背部面向敵人的姿勢跳入。這段期間他一直沒有轉身回頭,等到拔出短槍和盾刀、兩名重騎士噴血倒地時,古連才首次轉身面對敵人,將艾蜜莉護在身後。
追擊古連等人登上山坡的敵軍一陣鼓譟,想必是對城門的突然開啓有所警戒。即使如此,圍攻軍的部隊並沒有停止進軍,方纔衝入敵軍中的重騎士們也已經捐軀了。
艾蜜莉一邊旋轉鐵球,一邊用手上的戰錘指向逼近的圍攻部隊。
同時瀕臨解體的馬車從她身旁通過,穿越敞開的城門進入城內。
這次的行動計劃,艾蜜莉並沒有事先知會河岸要塞,雖然有傳令通知他們做好事前準備,不過也只有告知他們最低限度的情報,這樣就算傳令兵遭敵人俘虜,只憑那些內容敵人應該也無法看穿艾蜜莉的企圖。畢竟情報一旦泄漏出去,這個計策就會以失敗告終;再加上若非身爲國王的艾蜜莉親自傳達,守備隊長也極有可能不會聽命行事,能夠讓經驗豐富的他產生動搖,足見這道計策是多麼危險。
要塞受到河川上的攻擊就會搖晃,每當對方攻擊一次,就會有砂土自天花板落下。之所以不若往常那般嚴重,是因爲艾蜜莉等龍躪騎兵和出擊的守備隊,正在抵擋陸上的圍攻部隊。
“您神智清醒嗎?艾蜜莉殿下……不,艾蜜莉陛下。”
古連必須判讀弩箭可能射出的方向、數量、速度,然後儘自己所能,將更多的箭擊落。或許是看到艾蜜莉勇敢地正面對抗飛來的箭矢,不管是龍躪騎兵還是薩烏斯恩特守備隊,似乎都沒有一個人放棄抵抗。
“要上囉!古連。”
“古連!?你那技巧……!?”
而古連等人也做好準備,打算向敵人發動總攻擊。
這時卻見到艾蜜莉與古連的目的地——河岸要塞的城壁上有士兵們在喊叫,姑且不論遭受龍躪騎兵突如其來攻擊的圍城部隊,後方大河上的敵船並沒有停止投石,巨大投石機投出的岩石,一擊就將士兵連與城牆的一部份打碎,碎石四處飛散。
山坡之下,萊凱涅軍和圍攻部隊即將交鋒。
“就是現在!!”
正當古連要衝入即將擊發的箭雨中時,理加德來到他的身旁與他並肩而立。這名大甲冑上傷痕累累的好友不發一語,他過去曾穿那件大甲冑與自己爲敵,如今能站在自己身旁讓古連感到十分高興。
只見艾爾尼斯特揮舞着左手的斧槍,飛翔在上空。
“那種事……真的辦得到嗎?”
整個河岸要塞如今已瀕臨崩塌的局面。
只不過河岸要塞的損傷並不只是威倫斯特的攻擊所致。
“艾蜜莉公主……艾蜜莉王也有可能是精神失常了啊。”
這幾天的時間裏,陸續都有傳令突破敵軍前來。
傳令賭上性命所帶來的命令,是要他們削薄牆壁、打壞粱柱,破壞這個他們所依據的河岸要塞。而且那份命令異常詳細精確,由於長期據守在這個河岸要塞,他們對這個要塞的構造知之甚詳,連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命令所指示破壞之處,全部都是針對要塞的弱點,能夠確實使要塞結構脆弱化的地方。
儘管心裏對此一行爲有所抵抗,他們還是遵照命令,至今不斷從內部破壞要塞,這個暴舉可說是在削弱自身實力。
“不過一切若是隻爲了這一擊……那就合理了。”
他說着望向自己的雙手,覆蓋他雙手的並不是平常慣用的護手。
那是一雙與普通大甲冑相比過份地增加厚度,鑲嵌了更多輝鐵的護手。他現在穿戴上的護手,正是艾蜜莉等人拼死護衛才運送進來的貨物之一,比起來萊凱涅王國主流的大甲冑,它的構造太過與衆不同,使他感覺這副護手並非正規的大甲冑。
他最感奇特的一點,是輝鐵的線條直達手掌部份,這樣並不是一般大甲冑所需要的設計。
說不定這是不該存在的大甲冑,這個想法到了嘴邊,他強行吞了回去。
“可是那也就是要將這河岸要塞……”
“沒關係,把包布解開。”
在滿布裂痕的地板上,粗魯地放置了一個以布包裹着的巨大包巾,那是艾蜜莉等人運送進來的行李,衆人看着這個出動數名重騎士才終於搬至地下的物體。
部下揭開沾滿血污的布。
“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身經百戰的重騎士也不禁發出驚歎。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鐵塊,有如一名魁梧重騎士身軀般大小的長方型鐵塊正平放在地上,從鐵塊上延伸出的長柄,顯示出這個看起只像隨意擠壓過的鐵塊,其實是一把戰錘。
而且這把巨大鐵錘最與衆不同之處,就是畫在其表面的金色線條。
“這是……輝鐵嗎?”
他的臉部因蹂躪內心的恐懼,以及粉碎身體的疼痛而扭曲變形。就在他慘叫一聲之後,【鐵球公主】的鐵靴隨即踩下,他的思考也因此而中斷。
儘管四肢遭到後退的同伴踩斷,側腹又受到重擊,他還是注視着逼近而來的【鐵球公主】等人。
“呵呵……哇哈哈哈!”
“連、連這都計算到了嗎!這是陷阱嗎……”
就在這個時候,角笛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戰場。
古連等人足不停步,一旦停下他們自己也會被捲入河岸要塞的崩塌。他們衝入敵軍,筆直地向前攻,只要一邊逃亡一邊揮動武器,他們的目的就可以達成了。
他們跟隨艾蜜莉突擊,一口氣打亂敵人的隊形。
艾蜜莉發出歡喜的叫聲,同時率先朝逃竄的敵軍奔出。
發出笑聲的並不是己方之人,遭到一擊便能射穿大甲冑的弩兵們包圍,身陷絕望的戰況之中,竟然有一名女騎士還能放聲大笑。
只見艾蜜莉率領的龍躪騎兵以及薩烏斯恩特守備隊,將前方一個接着一個的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前一代無法達成的萊凱涅侵略,薇兒海米妮卻年僅十八歲就實現這個目標,因此【鐵球公主】自然尚不及薇兒海米妮。即使如此,若是讓她再多存活幾年,必定會成爲一個優秀的國王,並且使萊凱涅王國鞏固起來吧。
接着看向僅存眼前那又長又粗的柱子,那是傳令沒下令破壞的河岸要塞支柱。
“衆人向前方逃走!!”
圍城軍隊長聲嘶力竭地嘶吼道。
陷入恐慌而停下腳步的敵人不是遭遇古連等人的攻擊,就是被捲入後方追上的土石流而死;而逃跑途中被打倒的人也躲不過土石的襲擊,雖然也有人賭上性命想要阻止艾蜜莉等人,但是行動卻被後退的同伴所阻,然後瞬間就被打倒了。
最讓他喫驚的卻是即使面對這樣的陣勢,艾蜜莉率領的重騎士依然沒有喪失鬥志,在下令萬箭齊發的同時,敵人也會展開最後的突擊,萬一在亂箭中有人存活下來,那個人勢必會豁出性命一戰,到時威倫斯特軍只怕又要折損許多重騎士了。
他聽到己方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來吧!!開始抱頭鼠竄吧!!威倫斯特的嘍囉們!!這就是萊凱涅的……【鐵球王】艾蜜莉的戰鬥!!”
他以人海戰術讓敵人無暇分身,再趁這段期間動員所有弩兵將敵人包圍。重騎士的戰鬥是發揮自己鍛煉出的技藝與力量,藉由與敵人正面交戰將其粉碎,因此這並不是什麼光采的戰術,不過不管對方重騎士身手如何了得,的確都是無法抵禦這必殺的陣勢。
艾蜜莉一邊笑,一邊放聲喊着,汗水自她的臉頰上滑落。
守備隊長伸出穿戴護手的手,當鑲嵌在手掌上的輝鐵與戰錘柄上的輝鐵線條接觸,鐵塊表面上立刻出現血紅的光芒竄動。
“不知道要破壞到第幾根纔會開始崩壞,我們要竭盡在場全員的力量!達成這項任務!”
弩兵們的視線都從敵人身上移開,個個瞪大了眼睛,所見之物讓他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薇、薇兒海米妮……大人!!”
在這段期間,腳下傳來的震動越來越激烈,其實他也明白原因,只是頭腦雖然理解,心裏卻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只能呆立在原地不動。
位於她前方的弩兵反射性地扣下板機,只見十餘支箭一同射出,但那些箭卻無法觸及艾蜜莉。古連衝上前,用槍捲動箭矢將之彈開,而雪莉娜也從側面擊打,改變箭矢的軌道。
明明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艾蜜莉卻依然繼續大笑,她俯視山下的威倫斯特圍城軍,眼神既似哀憐又似嘲笑。
這場地盤的崩塌發生在人造山丘的頂端。
她身後的河岸要塞開始自底部連同城壁一同崩塌,這陣崩壞甚至讓支撐要塞的地面產生巨大的裂痕。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不是那麼回事。
即使如此,以敵軍的兵力應該還是可以將艾蜜莉等人包圍殲滅,然而艾蜜莉等人奔馳而下,她們的背後還有石塊如雪崩般發出巨響襲來,石塊與土塊挖掘原本用來建築要塞的山丘,順着斜坡滾動下來,一旦被捲入其中,勢必將會遭遇被土石壓扁的命運。
“這東西揮不了多少次……到達極限就換人上。”
見到這難以置信的光景,有些弩兵甚至開始想往後退,退後的人與出神看着河岸要塞、站着無法動彈的人相撞。
隨後輝鐵的紅光閃動,一躍而起的【鐵球公主】一擊就將弩兵全數打倒。
當他準備揮下高舉的手,指示弩箭手一齊放箭。
“呼哈哈哈哈!!我們也逃吧!快點逃!不然可是會死掉哦!!”
威倫斯特兵發出慘叫,充滿恐懼的叫聲中甚至夾雜了圍城隊長自己的悲鳴。
“逃啊!完蛋了!快逃!”
“我們上!龍躪騎兵!薩烏斯恩特守備隊!”
她的笑聲不止,而且逐漸轉爲爆笑。
龍躪騎兵躲過土石,從逃亡者轉而成爲追擊者,他們一口氣對混亂的敵人施以痛擊,只聽見數道角笛聲響起,傳達攻擊行動成功的消息。受到後退的圍城部隊牽連,甚至威倫斯特主力軍的後衛也傳出了悲鳴聲。
崩落的瓦礫在不自然隆起的斜坡上滾動,追趕着從要塞飛奔而出的守備隊員,前方當然就是艾蜜莉等人以及他們圍城軍部隊。
率領圍攻部隊的重騎士已經確信己方勝利。
圍城軍爲了追趕龍躪騎兵,在與薩烏斯恩特守備隊的戰鬥中,他們已經深入到要塞前廣闊斜坡的中段位置了。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採取與重騎士戰鬥不相襯的手段。
“給世人看看我們薩烏斯恩特守備隊的韌性!以及河岸要塞最後的猛攻!!”
只見艾蜜莉等人後方的河岸要塞中有士兵奔出,他們應該是留守至今的人員吧。僅剩的數名重騎士也全員衝出城門,他們全力奔下斜坡,朝着一片混亂的戰場前進,全員臉色都像死人一樣蒼白。
敵人雖是少數,帶給圍攻部隊的傷害卻遠超出想像。身爲一名重騎士,他雖然欽佩敵人的精強,但作爲一名指揮官,他不得不思考一些反擊的手段。
原本城壁勉強支撐着逐漸崩塌的河岸要塞,現在也開始分崩離析。
再加上艾蜜莉等人趁機攻擊,原本就已混亂的他們根本無力抵抗,於是單方面的攻擊更讓混亂加速擴大。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
他高舉紅光閃耀的戰錘大聲吶喊。
背向要塞的艾蜜莉等人位於離土石流較近的地點,若非腳力強化型的重騎士或是普通士兵,必須要全力奔逃才勉強能夠倖免於難。不過微薄的兵力和重騎士的比例較高,這兩點反而對艾蜜莉等人有利,或許該說這正是他們的目的。
古連也跟着她全速奔跑。
河岸要塞的殘骸以及聲勢驚人的砂土自山坡上滾落,此外還有與之一同突進而來的艾蜜莉等萊凱涅王國重騎士們。
可是威倫斯特軍卻完全被萊凱涅軍的氣勢,以及眼前難以置信的景象所震懾。
他做不出放箭的指示,目光也無法自艾蜜莉身上移開。
他們背後的河岸要塞劇烈搖晃,不過那並不是受到地震的影響,而是河岸要塞本身就從地基在搖動,震動的源頭就是來自那裏。
從敵人身上已經感覺不到先前的壓力,龍躪騎兵的戰錘將重騎士與士兵一同打倒,守備隊的猛攻使得敵軍節節敗退。
【鐵球公主】雖然優秀,卻還比不上【風血公主】。
他緩緩舉起這個質量超出想像的巨錘。
原本就是人爲強行建造的要塞,如今就要回歸到它自然的模樣。大地灰飛煙滅,其巨大的模樣破碎得體無完膚,並挾帶着大量粉塵自山坡上滾落。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不可能,你在胡說什麼……”
……可怕的【鐵球公主】啊。
角笛聲是從艾蜜莉等人的身後,聳立在斜坡上的薩烏斯恩特河岸要塞所發出。
彷彿以艾蜜莉的怒吼爲信號,河岸要塞在這一瞬間完全崩毀了。
“那麼……要是把那些石柱全部破壞掉,結果會如何呀!!”
有人放聲大笑。
也沒有其它重騎士會做出這種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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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球公主】與【風血公主】有着根本上的差異,薇兒海米妮是不會採取這樣的攻擊的。
事實上,河岸要塞崩毀下所帶來的巖塊,影響範圍其實並不是那麼大,充其量也只是從斜坡上滾下而已,因此只要離開斜坡就不會受到損害。
圍城隊長想要發出指示,卻被恐懼奔逃的同伴撞飛,摔倒在地時又慘遭人羣踐踏,他什麼話都還沒說就已經趴在地上。
頭盔上的白色羽毛缺了一邊,身上大甲冑沾滿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的血,重騎士【鐵球公主】艾蜜莉暢快地笑着。
揮落的戰錘發出破風之聲朝石柱撞去,然後輕而易舉地貫穿石柱,將其灰飛煙滅。
重騎士們異口同聲回應他的吶喊。
他扛起形狀怪異的巨錘,對部下們如此說道。
……我要動手了!河岸要塞!!你會永遠與我們同在!!
撤退這方的威倫斯特軍顯得動作遲鈍,轉向奔逃的同伴前方仍有部隊正朝着河岸要塞前進,威倫斯特軍是以大軍進攻。正由於這個原因,撤退的命令尚未完全傳遞開來,想必是因爲他們沒有察覺到遙遠前方的河岸要塞崩毀。
傷痕累累的城壁這時開始龜裂,石頭自牆上脫落,瞭望塔則是傾斜崩塌,激起粉塵在空中飛揚。
她握着鐵球和戰錘的雙手毫無防備地大大張開,就像擁抱某個巨大物體般地仰天長笑。
“什麼……怎麼可能……”
說完鐵球飛出,毫無防備的敵兵立刻遭到擊斃,古連也專挑擋在自己行進路線上的敵人,用槍刺殺他們。既然敵人只能背對自己逃亡,要攻擊就是件非常容易的事。
至此,威倫斯特圍城部隊已經失去軍隊的機能。
“將阻擋我們逃走的傢伙全部殺了!!”
崩落的要塞瓦礫挾帶着土塊化成土石流,揚起漫天粉塵自斜坡上衝刷下來。
土石流的逼近讓敵兵產生了空隙,艾蜜莉的攻擊則使弩兵的包圍有了缺口,龍躪騎兵和薩烏斯恩特守備隊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對於他的這聲質問,艾蜜莉則像野獸露出獠牙般,以兇猛的笑容回應。
同時他感到身體的力量急速流逝,將極端增加輝鐵的量,除了會使身體能力增強,另外也會提高使用大甲冑所造成的疲勞,閃耀紅色光輝的輝鐵正肆意掠奪他的體力。
要他們破壞支撐河岸要塞的支柱。
河岸要塞是在人工堆砌的山丘上,靠着埋入無數根巨大支柱強行建造的建築物,至今已破壞至極限的要塞若是失去支柱,那麼不用想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聽說她曾使薇兒海米妮親自率領的暴龍鐵騎兵撤退。
“打碎他們!!擊斃他們!!將勝利帶給萊凱涅王國!!”
不管是僅靠十餘騎就突破自軍包圍,【鐵球公主】艾蜜莉帶領的龍躪騎兵,還是以壓倒性少數兵力轉守爲攻的薩烏斯恩特守備隊,在在都讓他感到驚愕。儘管國籍不同,站在同樣身爲重騎士的立場,他甚至對他們的奮戰不懈懷着一股讚賞之情。
全盤計劃被打亂,敵人開始逃炮了。
如此傑出的人物卻要被自己以卑劣的戰術葬送,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罪惡感,不過他還是選擇完成自己的職責。
明白了至今爲止的攻擊全部都是爲這一瞬間而準備,圍城軍隊長不禁感到戰慄。
用不着她說,古連等人也已經全力急奔,後來才從河岸要塞出來的那些人,現在也已經緊追在古連之後了。
同時一股強悍無比的力量在他的體內流轉,輝鐵帶來的肉體強化與它的量成正比,若是將原本只裝設在鎧甲上的輝鐵埋入武器之中,再將兩者連結起來,那麼它所強化肌肉力量的效果,將會到達尋常大甲冑所無法觸及的境界。
接着腳下發生劇烈震動,他的身體在搖晃之下,延遲了他向弩兵發出指示。
而且這是萊凱涅國王親自下達的命令。
“撤、撤退!暫時先撤退!”
“你們知道嗎,威倫斯特的走狗們!我就告訴你們一項機密情報吧!河岸要塞是在無法建築的地方釘上巨大石柱作爲地基,強行建造而成的要塞!!”
於是威倫斯特軍開始自相殘殺,急於逃走的重騎士擊飛了自軍的士兵,而士兵間也互相推擠跌倒;無法停下的【蹂躪槌】將成羣的同伴輾過,另外還聽見無法掌握狀況的重騎士憤怒責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