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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的工作!》 · 白鸟士郎 · 1.9万 字


☗ 师姐是国二生(空银子)
「唉……为什么我得为了别人的对局,特地跑来北陆啊?」
我在自己的房间穿上裤袜,重重地叹了口气。
寒冬的早晨,冷得彻骨。
刚起床的房间还没开暖气,十分寒冷。
虽然爸妈常说「睡觉时穿暖一点嘛」,但以前我曾因为穿得暖和而睡过头,差点不战而败……
从此以后,我决定睡觉时一定要让房间保持寒冷。
「假日穿着水手服,和一群大叔搭乘摇摇晃晃的特急列车,这种初中女生找遍全世界也只有我了吧?」
我止不住叹息。
初中制服的黑色水手服,对我来说还有另一个作用。
那就是战斗服。
「而且包含移动日的今天在内,总共要四天三夜耶?连一日制的女流头衔战,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了……二日制的头衔战更是浪费!」
我本来只是在叹气,不知不觉间却开始怒吼。水手服也兼具切换情绪的开关功能。
穿上这件衣服,病弱的少女就会变成无敌的白雪姬。
奖励会例会、职业公式战的记录员、女流头衔战……将棋联盟的诸多杂务,我都是穿着这件水手服完成的。
为此,我其实准备了四件相同的水手服。
「不过,比起便服还是轻松多了……」
男性棋士只要一套西装就能应付所有场合,但女性可不行。要是两天都穿着同一套衣服出现在棋迷面前,马上就会遭到批判。
因此在头衔战工作的女流棋士,都会拖着行李箱去工作。
行李箱里几乎都是衣服。
「那还真是可靠呢」
第一次听到的词汇,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宇宙一样。
以及,龙王。
☗ 龙王(碓冰尊)
「爱……」
「……说太多了。忘了吧」
「我不得不接下将棋的头衔战。那是四天三夜的活动,偏偏还是在圣诞节…………唉……」
当世人享受着「耶诞节到了!」「寒假到了!」「新年到了!」的假期时,旅馆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呢!
……我将自己雀跃的心情,隐藏在黑色制服之中。
『家里是温泉旅馆,好羡慕哦!』
在如此重要的时期,竟然要为了将棋这种莫名其妙的活动腾出房间和大厅……
就算反驳也只会被念个不停。
在办公室入口附近观察情况的我,好奇地问道:
我随便点点头,绕到妈妈背后替她揉肩。哇!硬得跟石头一样!
也没见过女孩子下将棋!
「南边?法善寺?」
妈妈又「呼…………」地叹了一口比刚才更长的气,然后告诉我答案。
「妈妈!外公的道乐是什么?」
妈妈在办公室揉着自己的肩膀,叹了口气。
「那为什么妈妈会很为难呢?」
……咦?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爷爷好像很喜欢将棋。确实,我印象中老年人经常在走廊下将棋。
「呼…………」
呃…………将棋?好像……在下雨天的小学教室里,有男孩子在玩……的样子?
「……真是的,爸爸的道乐也真让人伤脑筋。都去世了还留下这种烂摊子……」
「这一切都是那个嚣张的师弟不好!如果只是比师姐先成为职业棋士也就罢了,竟然还挑战头衔,让我做这种打杂的事!」
「龙…………王?」
「呼…………」
「就这点来说,我只要一直穿着水手服,不仅不会被批判,还会被称赞……在毕业之前,我绝对要成为职业棋士!」
旅馆业是与时间的战斗。而且客人在旅馆住宿的期间,就算像这样休息,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被叫去工作。
一看就知道,她已经累到骨子里了。
如此一来,我就能和男性一样穿着西装了。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去熟人的旅馆修行。毕竟有血缘关系的话,彼此都会变得太松懈」
而且隔壁的福井县也有很多温泉。特快列车的车站名里也经常出现『○○温泉』!
位于北陆的温泉旅馆『雏鹤』。
妈妈比刚才更沉重地叹了口气,罕见地发起牢骚。
将棋。
☖ 龙王战(雏鹤爱)
以初中生之姿成为职业棋士,这种远大的目标,我直到最近才开始考虑——
那个答案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修行』是妈妈的口头禅。
妈妈的话从抱怨变成了愤怒。
「哇……」
在东京车站的月台上,一名看似上班族的男人向我搭话。
但是——
道乐?难道是……螃蟹!?
最后,我在胸前绑好红色缎带,下定了决心。
『常在战场』。
而且今年似乎还会有不可思议的团体客人上门————
而且……还是最高位的头衔。
「因为是七番胜负的最后,我本来以为不会来我们家的……但看来年轻的挑战者出乎意料地骁勇善战。真是的!多管闲事……!」
妈妈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很快又用工作时的语气说道:
「就算这样也不行。正因为是家人,才更应该公私分明。」
「在大阪车站会合之后,我绝对要让他买最贵的便当给我!」
外婆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是是是~」
光是成为挑战者就升到七段,这是怎么回事!?
小学同学曾经这么对我说过……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哦?
所以至少从我懂事以来,我从来没有看过妈妈真正休息的样子。
「…………?」
我一瞬间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不是说过在职场要叫我『老板娘』吗?」
「等我成为老板娘,就会让妈妈早点休息的!」
对旅馆来说,年末年初是最赚钱的时候。
将……棋……?
但是,妈妈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没错。我离开家,去了南边的法善寺——」
妈妈一脸困扰地转头望向我,接着以严厉的口吻说道:
「这样啊!在哪!? 是在哪里修行的!? 金泽!? 福井!? 」
妈妈好可怜!
「对了!结果爷爷的爱好到底是什么?」
「…………」
虽然觉得无视也无所谓,但对方眼中浮现确信的神色,让我感到放弃,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金泽是石川县的首府。
我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规则。
外公也像是追随外婆的脚步般,紧接着去世了。我对外公还有些印象,但对外婆则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大……阪?」
我也得帮忙,忙得晕头转向。
但再怎么说也不会是小学吧!
其中圣诞节又很特殊,即使是面向家庭的我们家旅馆,也有很多情侣会来预约。厨师爸爸也努力地在想圣诞节大餐的菜单。
「大阪」
「可是现在是休息时间,而且也没有其他人在啊?」
唔。好在意啊。
「您是龙王,对吧?」
「妈妈……老板娘也修行过吗?」
果然来了。
「……当然了。我离开家,去一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家当了几年的养女」
虽然比这个和仓温泉所在的七尾市要大得多,但那里不仅有著名的温泉,市区里也有很多温泉旅馆!
办公室里挂着前任老板娘……也就是妈妈的妈妈,也就是我外婆写的心得。
「是将棋」
「我完全被将棋联盟会长秘书的年轻女性给骗了。挑战者是才十六岁的少年,一年前才刚成为职业棋士。她断言对方肯定会四连败,就算侥幸赢了一场,也会在第五局结束。她还断言对方绝对不可能在与那位『龙王』的对战中取得两胜以上!」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被叮嘱说,最晚也要在上高中前离开家,去住别人家修行。
那个八一?嚣张也该有个限度!
这里就是我——雏鹤爱的家。
「是啊……」
「我是您的棋迷!我支持您!!」
男人的反应很戏剧化。
「学生时代我模仿龙王,老是下那种战法!我真的很憧憬……我会等待您再次解除封印,下那种战法的那一天!!」
自称棋迷的男人用闪闪发亮的眼神,双手握住我的手,不等我回应就滔滔不绝地说:
「请好好教训那个初中生棋士!我也很期待您能比名人更早获得永世龙王的称号!!」
「啊啊……」
我重复了最初的回答。男人带着感激的表情,不断低头致意,离开了现场。
那种棋迷很常见。
比起想听我说什么,他们更想让我听他们想说的话。
「对、对不起,碓冰龙王!」
就像和那个棋迷换班一样,又有一个看似上班族的中年男性小跑步地朝我跑来。
「呼、呼、呼…………让、让您久等了……没想到您这么早就到了……」
「和田先生不需要道歉,是我太早来了。」
我向惶恐的记者说道。
我四十几岁。
和田先生……应该快六十岁了。
被年龄差距将近二十岁的对象低头致意,无论在日常生活还是对局中,都让人静不下心来。
「关于长时间的移动,我再次向您致歉。本来应该从羽田机场搭机前往对局地……」
「这也没办法。毕竟下这么大的雪,飞机根本无法起飞。」
我边说边望向隔壁座位——
我并非……无法想象自己败北失冠的光景。
「来不了也好啊,这样反而不会烦人。」
「……到了这把年纪,要和孙辈的孩子下棋实在很辛苦。」
「喂~」
尤其这位和田先生还是创立龙王战的将棋界恩人。
他以慢吞吞的动作从我手中接过宝特瓶,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仿佛要一饮而尽。
『负责记者』是其中特别难以理解的职务。
是在跟老家联络吗?
身为必须公平公正的负责记者,这番话实在不该说出口,但我没有半点想批判他的念头。
「哇啊,现在在哪?芦原温泉附近吗?这下子山区那边应该更严重了……」
「不服气?」
「等、等一下,八一,你挡到我了……」
八一回到座位,拿出手机操作了起来。
「我家在福井的奥越,离海很远,真要说的话,比起石川,离岐阜更近。」
同样地,东京应该也有一支以头衔保持者——碓冰尊龙王为中心的队伍正在移动。
「父母来看对局,当然会在意啊。会担心他们会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跟报纸记者或观战记者说些奇怪的话。」
见证人、联盟职员、观战记者、转播记者、记录员……
我从座位前方的网袋中,拿出喝到一半的宝特瓶饮料,打开盖子递给他。
一年一次,决定人类最强将棋棋士的战斗。
「啊啊?……哇!」
我伸展着僵硬的脚趾,这么说道。
「只有我坐Gran Class吗?这下可得下盘好棋才行。」
「比起这个,移动方式在对局前一刻才变更为陆路,你却还能在年末这个时期,确保北陆新干线的车票,才更教人吃惊。」
「……本来打算从今天的前夜祭开始,就带家人跟亲戚一起来,不过看这情形,可能没办法了……」
「你……你做什么啊,师姐!? 」
「现在睡着的话,晚上会睡不着唷?」
竟然睡着了。
我用手指敲了敲窗户,这么告诉他。
「是这样没错啦……」
「这么说来,八一的老家在这附近吗?离会场很近吗?」
与比那位记录员更加年幼的对手在棋盘前对峙,即便到了这第七局,就连身为对局者的我,都还无法涌现真实感。
「啊!」
为了年仅十六岁的他,以及另一位主角,我们才会在大雪中千里迢迢来到北陆。
从移动的时候开始,就该尽可能地让他能舒畅地对局。
我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连上龙王战的转播博客。
吹进月台的风雪,想必在目的地北陆更为猛烈吧。
「……那是师姐喝过的……」
八一喝光了水,用恢复精神的声音问道。
「因为这是负责记者的工作。」
八一轻声笑了起来,但还是继续滑手机。
「…………呼~」
不久后,将棋相关人员陆续集结于月台。
「好痛!」
「什・么・题・目?」
他平时个性温厚,但一扯上龙王战,就会性情大变,这点相当出名。
在将棋世界中,『记者』一词包含着多重意义。
「好大的雪……」
『来对局场的途中,我看到有颗看起来很美味的橘子。可以帮我摘一颗来吗?』
——真无聊……
「是啊,我很期待,龙王。」
「……」
目的地是石川县七尾市和仓温泉的高级旅馆『雏鹤』。
我用指尖弹了那家伙的鼻头,他便眼角泛泪地跳了起来。
即便对方提出这种无理要求,负责记者也必须完美达成。这是他们的矜持。
我之所以坐在他旁边,也是为了让八一放松。将棋界人士及媒体记者都坐在附近。我们的师傅也坐在隔着走道的隔壁座位……虽然他正喝着啤酒呼呼大睡。
和田先生勾起嘴角点头,接着望向年约二十岁的记录员奖励会三段,低喃道:
观战记者、转播记者、报社记者……由于各自的职责及身份都不同,因此外人恐怕难以理解。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深山了。」
但是,今天师弟是主角。
「……我睡着了。」
例如从前名人战中,曾有棋士说过这种话。
穿越隧道之后,眼前是一片银白世界。
「很好。」
负责记者是主办头衔战的报社职员,准备番胜负自不必说,还得像这样随侍头衔保持者左右,照顾其生活起居。
和田先生向那群人挥手示意,接着对我说:
然而比起那幅光景,十六岁龙王诞生的未来,更缺乏真实感。
在我身旁一脸困倦地喝水的这家伙,正是这次的主角。
我立刻发现了令人在意的报道。
我微微噘起嘴,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舒适的椅子上。
「来,喝点水清醒一下。」
平常的话,我绝对不会允许师弟摆出这种态度。
「咦?呃、那个……」
八一将以挑战者的身份,在那里举行的将棋头衔战登场。
「……所以呢?师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才没睡!我正在脑内解诘将棋!」
九头龙八一。
「那我陪你一起解吧。什么题目?」
八一往窗户探出身子。
「好夸张!!这、这是什么鬼啊!? 」
来告诉那个笨蛋吧。
从大阪到石川县和仓温泉的特急列车,我们当然是坐绿色车厢。
雪势愈来愈大,现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八一,你看。我们有多少年没看到积这么厚的雪了?大阪很少下大雪,所以有点兴奋呢!」
位居将棋界最高位的头衔,是不限职业棋士、女流棋士或业余棋士,任何人都有机会获得的公开赛。
「龙王,车票先交给你。」
「要吃便当吗?我留了你爱吃的菜唷。来,香菇。」
「哈哈,原来如此。」
『龙王战』。
谎言太明显了。他从以前开始,就只会用这借口。
「外面,下雪了。」
「就当作是提神药吧。来,啊~」
「那是师姐吃过的…………而且还是我出钱买的…………再说我最讨厌香菇了,根本不是我喜欢的食物…………」
「……我不客气了。」
「…………还是不用了。」
正确来说,是主角之一。
☖ 雪之列车(空银子)
他这么做,自然就变成整个人压在我身上的状态。呀啊!?
我想说话的时候,他就该陪我一起说话;我在滑手机的时候,他就该乖乖地等我。身为师弟,这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我们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将近十年,如亲姐弟般一起长大,所以用同一个宝特瓶喝水,对我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明明是记者,却不需要撰写报道。
面对将棋界历史最悠久、格式最严谨的名人战,他也毫不退让,要求将龙王战视为棋界第一头衔,而且坚持到底。
「八一!关东那边因为下雪,移动方式从飞机改成新干线了!」
「那坠机不战而胜的希望也落空了。真可惜。」
八一看着手机说道。
当然,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抱持那种期待。
头衔战的转播相当充实,有上传照片等影像来传达状况的转播博客、即时传达将棋棋步的棋谱转播,以及对局室的影像与职业棋士解说的视频转播等等。
比起对局结束后刊登在报纸或杂志上的观战记,最近的将棋迷更重视速报性。
职业棋士的头衔战都是由报社主办,因此以前比较重视报纸上的报道,不过现在也逐渐顺应棋迷的要求,开始利用博客或社群网站进行转播。
尤其是转播博客,经常从前一天的移动状况就开始更新。
因此也会有转播记者随行。
这辆列车上也有关西的转播记者。
——说不定关西那边的报道也已经更新了?
我这么想着,开始浏览报道……找到了。
『挑战者也从大阪出发』
博客上刊登了这样的标题,以及八一和师傅站在大阪车站月台上的照片。还有我的侧脸特写。
「什么时候……」
而且,我的照片比八一的还多。
『以超高人气著称的《浪速白雪姬》空银子女流二冠,将与师傅清泷九段一起在当地进行大盘解说。』
照片下方附有这样的说明。
——真是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我这么想着,继续阅读博客,发现还有从这辆列车上传的报道。
「…………」
双方都是从金泽车站搭乘同一班电车,然后在和仓车站转乘我们旅馆的巴士,所以抵达时间应该一样。
「真的没什么。比起这个,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番胜负中,一开始就打出最强的牌就是这么可怕。
我的名字是空银子。
「今天因为下雪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天气晴朗时,可以欣赏到平稳的海景。此外,只有这间房间附设露天澡堂——」
他们好像是搭乘北陆新干线从东京来的。
我戴上防寒衣的兜帽,走出屋外。
「哇哇——!雪多到完全看不见前面了!」
「这是本旅馆最顶级的房间。」
我打开这篇标题如此的报道,看到上传的照片,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也难怪。
他们的人数本来就比较少,以头发像布丁一样顶端发黑的褐发大哥哥为中心,还有以猛烈的气势拍摄旅馆照片的长发眼镜女,以及唯一喝醉的胡子大叔。
「该怎么说呢……真是个充满变化的团体。」
而且————还是八一的师姐。
「既然这样,至少闭上嘴吧!? 」
她根本是故意的。
我连忙关掉手机电源。
她应该是初中生吧?
哼,赢了。
就是这样。
「那、那是……因为前一天太过兴奋,导致我彻夜未眠……现在我已经习惯头衔战,没问题的。」
「呜呜……明天就要对局了,银子却欺负我……」
「而且海浪声对我来说只是噪音。光是想到这个声音会响一整晚,我就受不了。」
以将棋来比喻的话,就像采用了自己心中最强的战术,却还是输了。
「我又不是来当八一你的啦啦队,我是以解说员的身份同行,必须公平对待双方对局者。」
八一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我,我则如此说道:
毕竟普通的初中女生不会下什么将棋,也不会为了修行将棋而自幼离乡背井,成为内弟子。更不会拥有四套相同的水手服。
照片上——是我和八一刚才看着窗外雪景的照片。
我用扇子指着窗外说道。
说到底,她看起来甚至不像人类。
『北陆的雪景』
前来打招呼的妈妈也难掩困惑,她和相关人员商量之后,决定由可怕的大叔那边开始说明旅馆的设施。
「要是你像第一局一样,从第一天上午就爆睡,可是会再次被围剿的。」
是随处可见的初中二年级女生……才怪。
「那、那个女人是谁!? 她有一头银色的头发……!? 」
旅馆前高高竖起的看板,已经有一半埋在雪里了。
「……!」
八一如此说道,接着便缩成一团,窝在座位上。我俯视着他,沉浸在满足感之中。
「没、没问题吗?被排在后面的人不会生气吗?」
「那个混账……!」
「……!? 」
数年一度的大雪直接袭来,外头已是一片雪白!
……找到了。
这可是自诩为日本第一的旅馆,最顶级的房间。要是拒绝了,恐怕无论准备什么样的房间都会被拒绝。
我确认自己映照于玻璃上的脸。
「第三局对手抗议扇子声太吵,网络上也骂你『扇子DJ』。第四局你下子时手滑,连对手的棋子都歪了,却置之不理,对手也没去调整。结果大家都不在乎棋局内容,只在意『谁要负责调整棋子?』,导致网络上一片挞伐。当然,大家都认为是八一你的错。第五局——」
八一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呵呵,我又赢了。连战连胜。
我们的关系就该如此!
记者鹄小姐与我对上眼,不仅没有一丝愧疚,还朝我挥了挥手。
无法准备下一个战术,因此在对局前就输了。
没有明显泛红……很好。
还附上了这样的说明。
「啊,对了!得铲雪才行!」
隶属将棋联盟关西本部的奖励会员,同时是拥有女王及女流玉座二冠的女流头衔保持者。
「换房间。」
我忍不住站起身来,寻找坐在附近的转播记者。
「够了,师姐!!」
我的名字是空银子。
「我说换房间。这里让人静不下心。」
真想怒斥记者,要求她删除报道……但要是被八一知道我因为这种报道而动摇,更令我火大。
「第二局第一天结束时,你不是因为穿错龙王的草鞋,被带回房间而饱受批评吗?」
她就是如此美丽……宛如雪之妖精……
「这…………这是什么……!? 」
「为什么?」
我再说一次。
「我是上州沼田出身的。虽然对你不好意思,但我并不觉得海有什么了不起。」
「……原来我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吗……」
另一方是以年轻的大哥哥为中心的团体。
☖ 不安要素(碓冰尊)
「我不要。」
奇怪的地方还不只如此。
「啊?」
『欢迎 第29期龙王战第七局 相关人员一行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唔!? 没、没什么……」
「两个团体分别坐在远处,彼此也不看对方一眼……难道他们关系不好吗?」
虽然除雪车会来清理道路,但车子无法进入的场所,就得靠人力铲雪。我抓起塑胶制的除雪铲。
八一哀号一声,堵住耳朵。
可是……他们一抵达大厅就分别坐在远处。
我将脸从八一身上别开,望向窗外。
「总觉得…………大家都是穿西装戴眼镜耶?为什么……?」
自称老板娘的小女孩带领我们进入房间,我随即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好像是从大阪来的。
「因为很无聊。」
被排在后面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受了。
所以携家带眷或情侣都穿着轻便的服装,也有很多人一抵达旅馆就换上浴衣。
年末的温泉旅馆,是让人尽情放松的场所。
☗ 客人(雏鹤爱)
然而……将棋?的头衔战?的相关人士,却都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还有眼镜。戴眼镜的人也太多了……
其中一方是以可怕的大叔为中心的团体。
「唔……」
她穿着黑色水手服,所以应该是学生没错……但究竟是哪个国家的人呢?
老板娘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想问理由的表情。
我躲在暗处,偷偷确认抵达旅馆大厅的那群人。
『挑战者与空女流二冠依偎着眺望窗外的雪景。外头虽然寒冷,两人却如火如荼。他们能凭藉恩爱能量夺取头衔吗?』
「师姐?怎么了?」
那一瞬间,老板娘仿佛被雷打到似地浑身一震。
看来这位老板娘对将棋一无所知。
就让我告诉她一件有益的事吧。
「以前有个棋士要求旅馆关掉室内的人工瀑布。我可没要求关掉海浪声。怎么样?我很温柔吧?」
「……非常抱歉。」
道歉的话语中,蕴含着至今不曾有过的感情。
「配合客人选择房间,是基本中的基本。而且在为期两天的对局中,即使第一天晚上没有下棋,胜负也仍在持续……是我疏忽了这一点。」
老板娘当场正坐,深深低下头来。
「我立刻为您准备其他房间。在那之前,能请您在这里……不,能请您在看不见海的门厅稍候片刻吗?」
「嗯,麻烦了。」
二十分钟后,我被带往新的房间。
「我为您准备了与海相反方向的边间。」
看不见海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
「虽然距离对局室有点远,但不会听见人的脚步声或说话声。」
「哼,原来如此。」
我刻意用嘲讽的口吻说道:
「不过这房间还真不方便,日照似乎也不佳。你真的认为这里是最佳选择吗?」
「这里是离电梯最远的房间。」
「所以呢?」
「习惯下雪的人,会在寒冷的天气把雨刷立起来。否则挡风玻璃和雨刷会冻在一起,雨刷的橡胶部分也会结冰,刮伤挡风玻璃。」
我希望能在今天之内消除不安。
「积了好多雪!雪愈下愈大了!」
从更衣室回来的八一,听见我的发言后,像个呆瓜一样伫立原地。
「你在慌张什么?我又没说要和你一起洗。」
「我喜欢这房间。和我换。」
光是这样应该就超过一千万日圆了。
「几乎所有车子都被埋在雪里,似乎也有很多不习惯下雪的外地游客。照这样看来,明天应该会有客人无法退房吧……?」
「那我就借用一下浴室咯。」
「雨刷……吗?」
「虽然宽敞到令人静不下心……但和室果然很棒。西式房间无法放松,饭店的床又太软,睡醒时腰会很痛。」
毕竟足足有三间房间。
即便如此,这幅景色仍美得令人难以忘怀。
铲完雪回到旅馆后,妈妈在大厅叫住了我。
我想看看弟弟惊讶的神情,于是大胆地说道:
面对我最高等级的赞美,老板娘只是默默低下头。
「顺带一提,立起雨刷很简单,只要用手捏起来就行了。连我这个小孩子都会!」
我从纸门阴影处探出头,如此叮嘱道:
「房间竟然附有温泉!? 哎呀~不愧是龙王战!不愧是最顶级的头衔,花钱的方式就是不一样!」
我在更衣室脱下衣服,接着转开浴池的水龙头,准备享受温泉……啊,差点忘了。
「……我很中意你,老板娘。」
「毕竟奖金也是最高的。」
「怎样啦?反正房间这么大,又没关系。」
在淘汰赛中胜出的过程中,八一的奖金也会像倍增游戏一样水涨船高。
「外面的状况如何?」
停车场里有很多车子的雨刷都是放下来的。
这表示有很多客人是从比北陆更南边的地区来的。
抵达这间旅馆之后,年轻貌美的老板娘便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
「……不愧是号称日本第一的旅馆。」
「不习惯下雪的客人,车子一看就知道了。因为雨刷都是放下来的。」
连我并未说出口的条件,她都完美达成了。
不过,既然对将棋不甚了解,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师、师姐!这样不行啦!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我认为不能让电梯的开关声妨碍龙王的思绪。」
八一别过头,满脸通红地大喊。真是爱逞强。
「话是这么说没错!」
「换房间。」
金额高达四千万日圆以上。
她看起来有点慌张。
「爱,可以打扰一下吗?」
龙王战的优胜奖金——换言之,只要获得龙王头衔,便能获得奖金。
真开心。
☗ 房间(空银子)
我勾起嘴角,给出及格分数。
她穿着整齐的套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聪明。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吧?是个美女。
怎么了?
「不准偷看哦?」
真是绝景。
顺带一提,老板娘先向碓冰龙王打了招呼,这是理所当然的。
即便如此,头衔战也是一日制的五番胜负,也不可能住进如此豪华的房间。第四局之后的头衔战会场,甚至会选在将棋会馆(我全部都在三局以内分出胜负,所以不曾拖到第四局)。
不仅如此。
「看来明天能下出至今为止最棒的将棋。」
我竖起左右手的食指,向她说明。
尽管雪势愈发猛烈,太阳也即将西沉,天色昏暗……
这名年轻老板娘恐怕已经察觉到了。
「我才不会偷看!!」
「当然不可能啊!!」
坦白说,这待遇令人羡慕。
倘若带着不安要素下棋,萦绕脑海的不安将夺去思考力,甚至可能因此败北。
头衔保持者享有最优先待遇,这在将棋界是天经地义的事。有意见的话,去夺取头衔啊。
于是我试着如此说道:
妈妈身旁的陌生女性向我搭话。
我环视着明显比自己房间更加豪华的师弟房间,接着伫立于窗边。
「那副表情和态度,简直就像在说『我可是让你们在旅馆举办这种将棋同好会的聚会,还不快感谢我』。」
他的体贴令我开心……但又有点火大。
这是我初次在旅馆举办头衔战,因此多少有些不安。
段位也从四段一口气升至七段。成为龙王之后便是八段,明年成功防卫的话,就能晋升为最高位的九段。
「啊?」
事态紧急!
我持有的『女王』及『女流玉座』头衔,也是女流棋战中最高位的头衔,奖金在女流棋战中也破格高达五百万日圆。
「啊?……啊啊啊啊!? 」
「在头衔战期间去大浴场很麻烦吧?万一撞见相关人员或棋迷也很尴尬。」
考虑到一年前他还得无偿为联盟工作,这可说是如梦似幻的飞黄腾达。
八一也明白我的意图,所以才配合我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是认真的。啊,也借一下浴衣吧。」
我将手伸向旅馆准备的浴衣及腰带。
以一人独居来说,对局者用的房间明显过于宽敞。
光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人也不习惯下雪。
☖ 旅馆女儿的工作(雏鹤爱)
八一雀跃的声音自更衣室传入耳际。
「咦!? 师姐你是认真的吗!? 是在开玩笑对吧!? 」
窗外是冬季的七尾湾,以及被白雪覆盖的能登岛。
我嘟起嘴唇如此说道。
我脱下毛茸茸的兜帽,兴奋地报告。
目睹我解开水手服的领巾,八一不禁发出怪声。刚才的从容态度彻底消失无踪。赢了,三连胜。
也难怪会诞生『龙王战美梦』这种词汇。
八一的反应太有趣,于是我一面脱下水手服的上衣,一面走向浴室……因为很冷,所以底下当然还穿着衬衫。
「唔……!」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我只是想让他稍微思考对局以外的事,借此放松心情。
「那我也住这里好了?」
这是我在列车上想到的,那些愚蠢的对话,也全都是源自于这份心情。
我才是姐姐,所以想由我来主导。虽然年纪比较小……
接着我们各自被带往房间,我将行李放在自己房间之后,便来到八一的房间找他玩。
开心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习惯下雪?下这么大的雪,车牌号码应该都被雪盖住了吧?」
「我说你啊……」
我并非在测试房间,而是在测试老板娘本身。测试她能否在对局期间,应对我的突发性要求。
「真是不错的房间。」
他们的轮胎应该也是普通的轮胎,就这样让他们回去的话,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很高。
「原来如此。真是精彩的『三手读』。」
「三手读?」
「意思是能够确实判读出三手之后的棋步。你很适合当棋士。」
「……?」
听完说明后,女性连连点头,接着望向我身旁的母亲说:
「真是位聪慧的小姐呢。」
「嘿嘿~♡」
看到我被夸奖而喜不自胜的模样,母亲轻叹一口气。
「我明白了。毕竟也有客人取消住宿,就先将希望延后退房的客人,安排到那间房间吧。」
「嗯,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话说回来,爱。」
母亲指向伫立于一旁、年约二十岁左右的眼镜女性。
「这位小姐有话要对你说。」
「你好,我是日本将棋联盟会长秘书・男鹿。」
「啊……你、你好!」
我拍落积在防寒衣物上的积雪,接着低头致意。
「请问您要找我谈什么事呢?」
「我想请你担任前夜祭典的对局者献花人员。」
「唔咦?」
秘书小姐呵呵一笑,以温柔的口吻告诉我:
用汉字写出来的话,根本搞不清楚哪个部分是名字,哪个部分是段位。
决定挑战头衔时染成褐色的发丝,在长达两个月以上的战斗中,黑色部分变得愈发显眼。
「九……头?」
为什么能断言他不擅长应付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
光是出席陌生世界的活动就已经够紧张了,还要在台上将花献给主角……?
我喝光刚泡完温泉的可乐,歇了一口气后回答:
「怎、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将手伸向躺卧的八一额头,轻抚他稍微变长的浏海。
真是奇怪的名字。
「无论经历几次,我都会这么想……光是为了下一局将棋,就得耗费莫大的劳力。活动、活动、活动……」
「师姐……你放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耶?」
得趁这种机会好好服务才行。
「……谁知道呢。」
他只脱下了上衣,仍穿着一身正装,似乎相当拘束。他肯定很想早点休息……但考虑到之后的事,还是别换衣服比较好。
那是证明自己在那一年、那一瞬间,比世上任何人都强大的证据。
「…………明天,好想赢啊。」
「献花给那个可怕的大叔……碓冰龙王的职务,由我来负责。」
「…………那、那个……不,我并不觉得脏……不如说很干净?应该说被净化了?我是这么想的……既、既然如此,还是喝新的热水吧……?」
『检讨』是指对局前一天,由两名对局者确认对局室状况及对局用棋盘棋子的作业。
而且之后还有续摊。
他没有剪发,也没有重新染发,就这么持续战斗……恐怕是许了愿吧。面对实力更胜一筹的龙王,光是能与之抗衡,就已经是奇迹了……
她至今仍保有『和仓温泉小姐』的称号,因此经常在旅馆举办的活动上登台。
咦……?献花……人员?
「这就是头衔战。」
结果八一没有偷窥我洗澡。胆小鬼……
「多谢款待。真是舒服的热水澡。」
「……?」
检讨很快便会结束……但之后得直接移动至前夜祭典会场,结束时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左右。
八一仰望天花板,低喃出声。
八一躺卧于榻榻米上说道。
姓氏和名字都是。
「都来到这里了,当然会想获得头衔啊。」
大盘解说时,女流棋士也仅能负责聆听及操作棋子。从前女流棋士若对棋步提出意见,似乎还会被骂『狂妄』。
「师姐你已经获得好几期头衔,或许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那就是————头衔。
我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宛如外头的雪景。
我从房内附设的冰箱拿出瓶装可乐倒入杯中。真好喝。一切都是主办单位出钱,客气就吃亏了。
我回答之后,又补充一句:
献给谁?
不只现在。
「他的将棋很强,但很不擅长应付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敬请放心。」
如此说道的并非秘书小姐,而是母亲。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稍微安心了。
「听说喝温泉的热水对身体很好,说不定还能变强哦?」
「要、要献花给那个可怕的大叔……吗?」
「咦咦咦咦咦咦!? 要、要由爱献花吗!? 献给男人!? 」
「我叫男鹿。」
「是,可以的话。」
所以我才无法阻止他。
「那么,只要把花交给另一位哥哥就行了吧?那个,他的名字是——」
来到这里的列车上,以及在这房间与我交谈时,八一的视线始终没有投向我,而是将棋盘……以及坐在棋盘前的对手。
在这种场合,扮演棋迷所追求的『理想女流棋士』相当重要。不过我本质上是修行之身,也就是奖励会员,因此没有拒绝的意志及权利。
☗ 懦夫的决心(空银子)
母亲与秘书小姐两人自顾自地推进话题。
虽然也会表彰出色的棋谱及深入的研究,但每个人都渴望获得头衔。
「九头龙八一七段。」
「是的。在前夜祭典的最高潮,于舞台上献花。接着请与对局者一起退场。」
我将玻璃杯置于桌上,移动到八一身旁,于榻榻米上正坐并说道:
八一噘起嘴唇。
「就算真是这样,我也会喝新的热水!我才不要喝师姐泡过的脏水!对局前会吃坏肚子的!!」
「事情就是这样,爱。把防寒衣物脱掉,换上礼服。距离前夜祭典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在开始之前,你想先排练一次吗?」
「那个,九头龙先生?是怎样的人?……可怕吗?」
「……」
母亲接续秘书小姐的说明,接着下达指示。
「由妈妈来!? 」
为了不忘记,我像念咒文一样在口中反复念诵。九、九、九头龙……九头……九头龙……咦?
「包含移动日在内,得被束缚四天。得趁能休息时好好休息,否则身体会撑不住。」
那是自身存在的证明。
操作手机时,他的意识恐怕也放在棋盘上。
「算了,我喝可乐就好。」
「头衔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才不喝!」
只不过,麻烦又累人也是事实。
「下午五点。」
「竟然真的洗了……」
换言之,得一直站着,而且无处可逃。
「我有把热水留下来,之后可以喝哦。」
我尚未成年,所以不会被迫陪酒到那么晚,但师傅恐怕会一直喝到早上吧。
然而身为棋士,这也是重要的工作。
肯定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
棋士的实绩,是以获得头衔的次数来评价。
「虽然身处战斗之中时觉得很麻烦,但结束之后,或许会心想『当时真开心~』吧?」
「一点也不可怕。」
八一一面看电视上的气象预报,一面问道。
我虽然吃了一惊,但母亲才刚满三十岁。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的目光明显并非投向天花板,而是浮现于脑海的将棋盘。
「检讨是从几点开始?」
八一一脸苦涩地说道,穿着浴衣的我则用毛巾擦拭头发,同时告诉他:
「身为挑战者,我们十五分钟前就进去吧。」
我将作为茶点摆置于桌上的『百万石馒头』两颗都纳入囊中。
「那边的豆沙包也是,两个都是我的。毕竟在派对上根本没得吃。」
「呼……」
前夜祭典基本上是立食派对。
虽然棋迷会尊称女流棋士为『老师』,但实际上他们也期待我们能扮演类似公关的角色。
「那、那个……秘书小姐?」
头衔战是与地方有力人士及将棋棋迷加深情谊的绝佳机会。有棋迷及后援才有职业棋士。
我稍微用力拉扯八一的浏海。
「对局者可以在前夜祭典中途离席,所以没关系。但我们得一直待到最后,还得不断签名、拍照,还得一直挂着亲切的笑容。不趁现在放松一下,根本撑不下去。明天和后天也排满了工作。」
「本来预定由挑战者的家人担任这个职务,但这场大雪使他们无法前来,因此需要紧急找人代劳。」
「没问题的。」
获得头衔便是这个意思。
比起想获得他人的认同,更想亲自感受自己变强了。我深切明白他的心情。
——因为将棋是很难知道自己是否在前进的世界。
但是……八一已经到达极限了。
无论肉体或精神,都明显超越了极限。
至今为止的六局消耗了他所有精力,他的脸色惨白,消瘦憔悴。唯独双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辉,宛如饥饿的野狼。
我所不认识的八一……光是看着他,胸口便隐隐作痛。
「…………」
我偷瞄着师弟的脸,紧揪自己的胸口。近似痛楚的灼热感灼烧着我。
龙王战的持棋时间各为八小时。两人合计十六小时。再加上一分将棋,实际上必须持续战斗更长的时间。
而他们已经持续了六局这样的战斗。
去年才刚成为职业棋士、不成熟的十六岁少年……我感到心痛,以及嫉妒。
「…………我想赢……」
八一再次以干涸的嗓音说道。
他仅凭意志力……仅凭『想获得头衔』的意念在行动。
仿佛这场对局结束之后,他便会燃烧殆尽……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时间差不多了。」
语毕,我站起身来,将手伸向折好的制服。
倘若是只有熟人参加的餐会倒还无妨,但勘验及前夜祭典可不允许穿着浴衣出席,必须换上水手服才行。
——所以我才讨厌大海。
「我、我先走了!!挑战者必须比头衔保持者更早进入对局室!!」
然而——
紧张感随之舒缓,气氛反倒演变成『幸好她问了!』。
他会认为我神经质到连海浪声都听不见吗?
这种话题会成为报道。二日制的对局,第一天大致上只会照着定迹下完,这样根本写不成报道。
她是《老师傅》的弟子,应该持有女流头衔。
和田先生流露略显讶异的神情。
我于上座的厚实坐垫就坐,瞥了一眼对一连串对话显得心不在焉的挑战者。
他似乎不打算配合我。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
话虽如此,现场气氛仍十分紧绷。
——能在胜负将棋开始前,与这种浮躁的气氛保持距离,着实令人感激。
长时间盯着看的话,眼睛会很疲劳。
在头衔战的舞台上与他对战时,我总是感觉到棋力以上的差距……
……胆小鬼。
前夜祭典相当冷清。
然而这次有些不同。
一名在房间角落架起摄像头的年轻女性,以清晰的口吻开口了。
这种情况下,言外之意通常会是『请使用当地的棋子』。
「等等!? 你、你要在这里换衣服吗!? 」
「可以告诉我们迟到的理由吗?」
我话中有话地叮嘱她『与将棋无关的问题可不准问』。
——记得这家伙是……供御饭万智。
倘若是平时的对局,我肯定会选择使用那组棋子。
宽敞的宴会场愈是气派,人愈少愈显得凄凉。立食形式也更加深了寂寥感。
『由于大雪的影响,交通机关瘫痪……』
身为主角的头衔保持者竟做出迟到这种任性妄为的举动,想必令众人更加烦躁。
换言之,我就是岩流岛的宫本武藏。
——要是他在这时选择与我不同的棋子,就能掀起另一波骚动了……
「回自己房间啊!」
然而与此同时,将棋界没有人能不问缘由就斥责龙王。
——你选哪边,九头龙八一?
我当场开始解开腰带,八一连忙跳了起来。
旅馆拥有的棋子确实相当出色。
检讨时,棋士之间的心理战早已开始。
「原来如此!毕竟龙王出身于没有海的群马县嘛。」
一阵骚动。
联盟也是顾虑到这点,才特地运送棋子过来。肯定是那位年轻记录员小心翼翼地抱过来的。
斑纹,即为棋子的纹路。虎斑是表面浮现类似虎皮斑纹的棋子,看起来闪闪发光。
「「唔……!!」」
「这是本旅馆拥有的锦旗,而这是将棋联盟收藏的棋子。」
☖ 勘验(碓冰尊)
「不然要在哪里换?走廊吗?」
「……和碓冰老师使用相同的棋子即可。」
不适合用于二日制的头衔战。
「虎斑啊……」
除了这些麻烦以外,我还是初次造访这间旅馆,因此无法期待临机应变的应对……在场所有人肯定都这么想。
——对于被迫等待的佐佐木小次郎而言,这十五分钟想必如坐针毡吧。
好了……
一名转播记者提出的疑问,令在场众人动摇不已。
语毕,八一便飞奔而出,把我一个人留在房内。
九头龙八一的态度,令人联想到深不见底的深海。
不过亲眼确认过老板娘实力的我,已经从不安中解放。
「我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在外头走动?」
「是的,是相当出色的棋子。」
供御饭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回答。
这种情况下,习惯头衔战的我会如何回答呢——
「你要帮我换衣服吗?」
在这般气氛之中——
「我请旅馆更换了房间。因为海浪声让我很在意。」
「九头龙先生,您呢?」
从空路改为陆路的移动手段开始,这次的第七局便接连发生异常事态。
大家肯定都想说『给我看场合下棋啊』。
倘若能进一步『支配』气氛,甚至能产生一枚香车的差距。
我绽露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开口说道:
要是我出言斥责她,等同于侮辱她所持头衔的赞助商。
和田先生立刻接话,令房内笑声四起。
「……旅馆的棋子是吗?」
初次参加头衔战的棋士,之所以会说『下将棋的时候最不累人』,正是因为必须顾虑到这种微妙的关系。
「…………」
——但是,你听见了吧?我刚才说的话。
我不晓得她为何要模仿记者,但持有头衔的棋士,立场相当特殊。
然而,让气氛站在自己这一方,与让气氛成为敌人,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接着他以求助的目光望向我。
「接下来请两位对局者选择棋子。」
坐在盘侧的和田先生,指向置于长桌上的两组棋子。
距离勘验开始时间十五分钟后,我总算抵达对局室,相关人员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宛如推着门帘般毫无反应,反倒令人毛骨悚然。
——以观赏用来说。
「碓冰老师。」
仿佛要阻断所有来自外界的情报。
大雪导致前夜祭典的出席者也有所变更。
——这下子,现场的『气氛』就由我掌控了。
「机会难得,就用旅馆的棋子吧。」
九头龙低着头坐在对面。我踏入房内的瞬间,以及刚才对话的期间,他都一直盯着棋盘。
换言之,倘若我在此斥责供御饭,不仅会演变成『龙王教训了狂妄的年轻记者』,甚至可能发展成赞助商之间的对立。
抑或是认为我游刃有余,甚至能提供话题给报道人员?
☗ 花束与幼女(空银子)
以对局前一天来说,算是不错的战果。
「非常感谢您。很抱歉问了这么失礼的问题。」
气氛是种微妙的东西。
在我所知范围内,最擅长此道的人,果然还是那位名人。
这些因素令现场气氛变得更加复杂。
「嗯哼?」
九头龙在检讨时仅说了这句话。
「一点也不失礼。只要觉得与将棋有关,尽管问没关系。」
为了出席前夜祭典,当地的相关人士及将棋棋迷都开始聚集于旅馆。我可不能以这身轻松的打扮在旅馆内走动。
「抱歉,我来晚了。」
身为来宾的温泉工会会长,以满怀歉意的神情致词。
『本来县知事及市长应该会莅临现场,但因为往年罕见的大雪,不得不设置灾害应变中心,因此他们必须前往该处。』
县知事及市长无法到场(主办的报社及联盟或许会很困扰,不过我根本不在乎)。
问题在于其他地方。
「……八一的亲戚无法到场吗?」
「因为大雪的影响。」
站在我身旁的师傅,用扇子掩嘴并小声说道。
明明还没干杯,他嘴里已散发出酒臭味。
「八一的老家在福井的深山,积雪比这里更多。听说车子和电车都停摆了。」
「那么……对局者致赠花束的环节呢?不是要由八一亲戚的孩子来献花吗?」
前夜祭典的最后,由当地年轻女性……通常是初中生左右的女孩子,负责将花束献给两位对局者。有时也会由旅馆老板娘来担任。
对局者会拿着花束与献花者一起拍纪念照,接着离开前夜祭典会场。
顺带一提,当时拍下的照片会刊登于当地报纸、将棋专门报及转播博客等,因此相当重要。
换言之,献花仪式可说是前夜祭典的最高潮。
绝对不能缺少这个环节。绝对。
「呼……真没办法。」
虽然并非本意……尽管非常非我所愿,但看来有必要为师弟尽一份力。于是我开口了。
「倘若没有适合的人选,我可以代劳哦。虽然我实在不想这么做,但要是没人献花给八一,未免太可怜了。而且这也会成为一门的耻辱。所以如果师傅希望我——」
「没问题,我已经找好代打的人选了。」
师傅阖起掩住嘴角的扇子并说道。
万一应对粉丝的方式出了差错,消息便会立刻扩散开来。
身为独生女的我,一直很憧憬哥哥或姐姐。
「……到了这把年纪,果然很吃力啊。」
……等这场头衔战结束之后,我要好好教训他。
「你的手…………很漂亮呢。」
怎么回事?
「嗯?」
我从妈妈和龙王先生身旁走过,回到自己的房间。
司仪以夸张的口吻介绍,拿着花束的人随即走上前。
不知为何,师傅战战兢兢地告诉我。
致词平淡地进行着——
「这样啊~那你喜欢吃什么食物?」
从大雪导致交通方式变更开始,今天一整天都风波不断。
这间旅馆老板的女儿……也就是说,她是老板娘的女儿吗?
「雏鹤……爱。」
『为两位对局者献上花束的人……是本旅馆引以为傲的两位美女!』
我也姑且拍了手。好啦好啦拍拍拍。
从前,对局室根本不可能有电视摄像头进入。听说前辈们对此相当抗拒。
「还说什么『要不要在房间里涂我的奶油?』……恶心死了。」
甚至有棋士提出这种要求。
「我只是稍微和她聊聊天而已吧!? 」
「怎么?你很失望吗?」
胸口骚动不已。
究竟会进行什么样的活动呢?
「……顿死吧。」
「嗯,关于明天的事——」
话虽如此,由于来宾人数稀少,现场气氛也相当冷清。
——要是有这种哥哥就好了。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如此低喃。身旁的师傅「噫……」地流露胆怯的神情。
经他这么一说,两人长相的确有些神似。
「谢谢你,到这里就行了。」
「噫……!」
毕竟身为棋界门面的龙王,光是打声招呼,就足以让整个将棋界蒙羞。
「你对小学生说这什么话啊宰了你哦?」
「……这样啊。」
「…………」
『本旅馆老板娘,同时也是『和仓温泉小姐』的雏鹤亚希奈小姐,将为碓冰龙王献上花束!请各位来宾给予热烈掌声!』
「那、那个…………螃蟹……」
老板娘将花束献给碓冰龙王,小学生则将花束献给八一。
会场响起的名字,令我不由自主复述。
争论不休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存在。
不祥的预感。
「师姐!? 前夜祭典不是还有访谈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
「……比预定时间早很多呢。」
「啊?失望什么?谁失望?小心我拔光你那把胡子哦?」
☗ 世代(碓冰尊)
胸口……有点闷闷的……
「我才没说那种话!拜托别乱讲!!」
「……那孩子是?」
不知为何,我无法将目光从那孩子身上移开。
「小爱喜欢将棋吗?」
至今为止,八一的表情都如饥饿的野狼一般,此刻却突然浮现下流的憨笑,弯腰接过花束。
旅馆安排的司仪透过麦克风如此宣告,现场响起零星的掌声。
为什么?
「这、这间旅馆老板的女儿。记得……她叫小爱吧?应该是小学三年级左右…………对、对不起……」
让喝醉酒而口无遮拦的师傅闭嘴之后,我将注意力转回前夜祭典。
……他们感情真好。
我绽露摄影用的灿烂笑容,将拳头紧握到极限,下定比紧握的拳头更加坚定的决心。
「要看看吗?将棋……」
『呃……接下来,我们将为两位对局者献上花束。』
「碓冰老师,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吩咐我。」
「不、不……对不起,我几乎不懂将棋……」
而是想为送花给我的那个人加油。
其中一人是这间旅馆的老板娘,刚才滔滔不绝地炫耀的人。她的容貌确实称得上『美女』。
老板娘堂堂正正地将花束献给龙王。
虽说几乎只是坐着,但仪式类的活动还是有独特的紧张感。
『除了对局中以外,麻烦用布盖住摄像头。』
我并非对将棋产生兴趣。
「螃蟹啊~明天的午餐我也想吃螃蟹炒饭呢!」
明天开始的对局,也会全部透过视频转播。
八一即便我来到身边,也没有特别说些什么,甚至没有将目光投向我,只是与身穿礼服、牵着他的手的小学女生开心地交谈。
好想和他多说说话。
「那个!」
如雷贯耳的掌声响起,接着四人并列,开始摄影。
「…………」
在司仪的催促下,我和师傅也为了拍照而上台。
在大厅见过的那位美丽女性,从九头龙七段手中抢过花束,像拿纸扇一样「啪!」地敲了下他的头。
银发黑水手服的人。
不过对局者应该很高兴能早点休息,为明天做准备吧。
感觉就像温柔的大哥哥。
我悄悄离开现场。
『而为九头龙挑战者献上花束的,是下任老板娘雏鹤爱!』
「真的很谢谢你陪我到这么晚。那么——」
另一人则是————一名年约小学生的小女孩。
我们手牵着手,自前夜祭典会场退场之后,年轻男子温柔地说道。
明天起的两天期间。
可是,该说什么才好?我对将棋一窍不通。
『莅临现场的各位棋士,也请一起上台。』
「咦?啊……嗯。因为手经常被拍到,所以我尽可能保持干净整洁。冬天还会涂保湿乳霜——」
他的手十分光滑柔嫩。
我猛然放开牵着的手。
☖ 美丽的手(雏鹤爱)
「抱歉突然麻烦你献花。本来应该由我住在福井的弟弟负责,但毕竟下着大雪,他没办法过来。」
身穿西装的九头龙八一七段,为了缓解我的紧张,一直向我搭话。
她的身姿十分华美……然而我的视线,却固定在她身旁那名浑身打颤的小女孩身上。
「我是来监视师弟会不会把小学女生直接带进房间。我本来还觉得奇怪,结果你果然在搭讪。在重要的对局前夜,你到底在做什么?接下来才是前夜祭典的重头戏吧?」
前夜祭典结束后,我总算迎来独处的时光。
「啊…………好、好的!」
而且龙王碓冰老师本来就是不会说客套话或陪笑的人。对局者的致词也仅是将必要的话语依序道来,至于八一则因为紧张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站在舞台上看着前方。就算放一具人偶在台上,恐怕也不会有人察觉。
我看着时钟低喃道。
这并非那么久远以前的事。
我本身也对摄影有所抗拒,甚至感到压力。
另一方面,对九头龙这种年轻棋士而言,对局室有各种摄像头进入,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前夜祭典这种仪式上,他仍会紧张得浑身僵硬,然而一旦坐到棋盘前,便会突然变得落落大方。
由于变化太过剧烈,起初我还以为他在前夜祭典上是装乖,但到了第七局,我明白他并非那么机灵的人。
世代差距实在太大了。
「时代在改变……吗?」
然而,也有不变的事物。
明天,我将亲自证明这点。
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