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樱花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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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去一趟京都吧。」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值樱花绚烂的季节。

与弟子一同深思长手数的诘将棋时，我忽然灵光一闪。

「京都……是吗？」

雏鹤爱与我肩并肩，将目光聚焦于诘将棋杂志题目上，闻言露出愣愣的神情望向我。温暖的春风，自敞开的和室窗户吹拂而入。

「嗯，去京都。春假还没结束吧？」

「是还剩一个星期左右没错……」

爱今年春天即将升上小学五年级，目前正在度过久违的长假。

与师傅不同，弟子在学校也是个优等生，早早便完成了春假作业。如今她时而埋首钻研将棋，时而与JS研成员出门玩耍，尽情享受四年级最后的假期。

将棋界亦与学校相同，是从四月开始迈入新年度。于是除了出赛头衔战的棋士以外，众人都相当于进入了长假期间。

漫长煎熬的排名战已拉下帷幕。

而且我不仅晋升C级1组，还成功防卫了龙王头衔。

包含与两名弟子相遇在内，去年是经历了剧烈动荡的一年。

我也需要重整心态，迈向新的奋斗之旅。配合弟子的春假来一趟小旅行也不坏。

想到这里时，我不经意想起一件事，开口询问：

「爱，妳去过京都吗？」

「那个……虽然几乎没印象了，但应该去过。毕竟是全日本知名的观光胜地，照理说应该去过才对。」

「真不愧是知名旅馆家的独生女。」

「但是但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想和师傅一起去京都！！」

从外国人眼里看来，将棋对局或许就像传统艺能或现代艺术也说不定。

「唔！哇啊啊啊……！」

「岚电？」

京都的外国观光客本来就为数众多，瞩目程度自然非比寻常。

「『山城樱花战』头衔战将在那里举办。」

爱拥住我的手臂，将身体紧贴上来。

「……嗯。谢谢妳，爱。」

「说的也是。要称为体育活动却稍嫌不足的缺点，却因为能归类于景色或展示品，反倒成了优点。」

☖

时间还绰绰有余。

──还是应该邀请天衣一起来的……

虽然不是最快速的移动手段，但我想让爱乘坐看看某个交通工具。

「没错没错。爱妳也在Mynavi女子公开赛的集体预赛中经历过，只要想成是比那更具规模的赛事就行了。」

千年古都意外地近在咫尺。

「已经完全进入春天了呢～」

「天龙寺？」

「…………」

「好了，得再从这里移动才行。」

「特殊……？」

若计入新人战等一般棋战，还有其他棋战也是如此，但职业棋士的头衔战中，不存在连胜两场便结束比赛的三番胜负。对了对了，龙王战的挑战者决定战也是三番胜负。

然而山城樱花战仅此一局。双方对局者将装扮得华美艳丽，在人潮众多的场所举行。

我仰望飘舞空中的花瓣，开口说道：

「首先，它采取三番胜负。在所有职业与女流头衔棋战里，仅限山城樱花战与女流玉将战是三番胜负。」

「抵达了～！」

「山城樱花战比较特殊，光是观战就很有意思。」

「我们要去位于岚山的『天龙寺』。」

只见爱露出了让人无法洞悉感情的成熟神韵，是因为她就快升上高年级了吗？

「原来如此！」

「首先是岚山。」

出身旅馆的爱，对『观光』一词格外敏感。

「基本上属于室内派的职业棋士会动身外出，当然只可能是为了与将棋有关的事。毕竟我也没有约会对象。」

「当然能获益良多没错……」

自福岛搭乘环状线前往大坂站后，再转乘新快速列车抵达京都，期间花费不到三十分钟。

我略带后悔地低喃一声。

特地动身前来观战，难免会有疙瘩。

「机会难得，搭『岚电』去吧。」

「我是初次赴往现场观看女流头衔战，肯定能获益良多。为了精益求精，请务必让我前往当地。」

「光是连续两天进行公式战就已经很累人了……头衔战肯定相当煎熬！」

「此外，第二局与第三局是连日举行。」

决战前的排程十分紧凑，需要强韧的精神力，不能被第二局的结果影响心情。当然也对肉体造成相当剧烈的负担。

「转眼之间就到了呢。」

但即便如此……我们一门仅此三人，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共享同样的景色与空气。

爱不惜把最喜欢的诘将棋搁在一旁，开始撒娇吵着：「京都！京都！」

全国屈指可数的路面电车──于道路上行驶的电车就在那里。

毕竟京都的寺院数不胜数，这也无可奈何。不过这是座远近驰名的寺院，只要看过照片应该就能认出来。

我与弟子手牵着手，于京都街道漫步。

「幸好山城樱花战是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举办……毕竟头衔中加入了『樱』字。」

爱用小巧的手心，小心翼翼地握住来自春风的赠礼，接着再用樱色唇瓣吹出气息，将花瓣送回蓝天。

「公开？意思是要在大家面前对局吗？」

「还要搭电车吗？」

这几日天气都暖和宜人，樱花也随之齐开。自某处乘风捎来的粉色花瓣，舞落至爱的头顶。

春日暖阳温暖和煦。

「啊……！」

目睹车站与停靠在那的电车后──

能不能熟悉四周环境也是获胜条件之一。因此凭着是否擅长樱花战就能高下立判。

「嗯、嗯。」

「京福电铁的岚山本线，俗称『岚电』。很有意思吧？」

好了，在闲聊期间，我们也抵达了车站。

我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确认时间。

对局时拍照声此起彼落，甚至会有谈话声流入耳际。

「唔咦？是哪里呢……？」

「好像很有意思！」

「爸爸妈妈也说北陆那里还很寒冷！」

「因为樱花的头衔战是由京都市主办。为了让代表日本传统文化的将棋与京都结合，才利用头衔战作为观光素材。」

我希望那孤独的孩子，能将春景映入眼帘……

「不过独一无二的最大特点，则是从第二局开始，会在京都名胜举办公开对局。」

于是我们踏上了前往春季京都的旅程。

我悠然漫步，暖和的天气令人禁不住睡意。

「如何？很有意思吧？」

「不，并没有。」

为了让像小狗一般难掩兴奋的弟子冷静下来，我开口说道：

「我想去逛逛清水寺！也想去鸭川河畔。那个，还有、还有……本能寺！爱想看本能寺！！」

「这个嘛……」

「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大概是在想像家乡石川县的冰天雪地吧。

「……早知道天气如此舒适……」

爱已经完全沉醉于山城樱花战之中了。

爱应该不可能察觉我这份心情，却在这时开口说道：

其头衔保持者与挑战者，都是与我交情最为深远的将棋伙伴。

好可爱♡

「到那里去有什么事吗？」

「明年再来一趟吧！下次和小天衣一起来！」

「第一局在东京举办，不过京都居民也会在那里为京都做宣传活动。这是一场彻底专精『表演』化的极罕见头衔战。」

「不过这回的目的地已经确定了。」

「电视上也说，今年有庞大冷气团坐镇东日本，所以樱前线不会北上！」

Mynavi的集体预赛，有复数对局同时进行。

爱的双眼闪烁光辉。

那是六大女流头衔其中之一，唯一被冠以花名的高雅头衔。

「东京之类的地区倒还很冷呢。」

「现在出发的话，上午就能抵达京都……很好！四十秒内准备完毕！！」

所以我才没有提出邀约。即便约了，她也肯定不会来。

弟子的温柔令我备感欣喜。我又一次体会到，收这孩子入门真是太好了。

爱水汪汪的大眼浮现出问号，似乎没听说过这地方。

「确实，将棋对局时间很漫长，而且对局者几乎纹风不动。作为观光客的摄影景点再适合不过了！」

「但是……为什么要在那种状况中下将棋呢？」

弟子遣词用字突然变艰深，让我心生动摇，同时解释前往京都的理由。

我道出了全京都……不对，全日本数一数二的观光景点之名。

我的二号弟子•夜叉神天衣，在名为Mynavi女子公开赛的女流头衔战中脱颖而出，顺利闯入了挑战者决定战。

「师傅～！我们快点去京都吧！」

而挑决的对手，今天将以山城樱花头衔保持者之姿进行对局。

「是的！那辆是叽叽电车对吧！」

「唔！？」

确……确实，路面电车是有这个别称没错，实际上车子也的确会发出「叽铃叽铃」的鸣笛声，可是……可是！

「哇！师傅！叽叽电车的鸣笛音好响亮喔！？叽叽！」

「……爱，听我说一下──」

「唔咦？什么事？」

「嗯，就是……那个啊……该怎么说呢……希望妳、呃……遣词用字可以高雅一点──」

「？？？」

爱像是在想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一样，用全身摆出了大问号。

「……贵叽叽？」

「不对！！」

不是每个东西加上『贵』就会变得高雅！

在我们一来一往的期间，电车也抵达了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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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喔～！这里就是传闻中的岚山吧！」

爱自渡月桥上眺望岚山，因为太过感动而忍不住高声欢呼，并兴奋地手舞足蹈。

桂川流淌于脚下。

自古以来，这幅景色便以各式各样的形式传诵至今。

话虽如此，这里也不全是风雅的景致。

历史悠远的建筑物旁，有众多土产店栉次鳞比；观光巴士绵延不绝，放眼望去随处都是正在自拍的观光客。

她肯定是想祈求增强将棋实力吧。毕竟我和师姐小时候来访时，就是许这个愿望。

礼仪端正的小孩，总是很讨大人喜爱。

规则上的确允许消耗自己的持棋时间，比规定时间早一步开始休息。比起在棋盘前思考，或许她比较想在房内冷静思考吧。

「只要有宽敞的和室便能下将棋，所以其实满常借用寺院喔。」

「唔！！」

「打……打扰了！！我是来这里研讨的！！」

造访头衔战当地研讨棋局时，要像这样清楚报上自己的身分。倘若是奖励会员或研修生，也得谨记报告自己隶属哪个门下。爱是初次参访我没有参与对局的头衔战。为了树立榜样给她，我尽可能严谨地报上了名号。

「是的。握有※手番的挑战者，已先进入了休息时间。」（译注：下一个下子的人。）

「绝对要！！」

「真、真不愧是男鹿小姐，连性命都奉献给会长了呢……」

「还有雏鹤小姐也来了。欢迎你们大驾光临。」

这正是将棋界即为才能的世界之最佳铁证。

「雏鹤老师也欢迎光临！请往这边！来，这边请！」

爱以依依不舍的目光望向土产店。唔嗯～好可爱。

我环视会长四周，察觉到一个与平时不同之处。

……让你混乱了吧。对不起。

这里的观光客人数比渡月桥附近减少许多，道路亦较为宽敞，因此能悠闲踱步。

『你妹妹好可爱呢！』

说到京都就想到抹茶。我们拿着抹茶口味的冰淇淋、霜淇淋与冰沙等各式甜品，一面品味一面漫步，非常享受。

『？？？』

语气相当坚决呢。

「京都是男鹿小姐的家乡，她比我更受欢迎呢。」

时间已近中午时分，日照十分强烈，但阳光仍被左右延伸的竹林尽数遮蔽。

「是竹林拱门！好……壮观──！！」

不对不对，这是弟子的成长记录。

「她还一脸认真地说『如果被会长舍弃，我宁愿一死』呢。」

有名外国人如此向我搭话。当我有些不知所措时，爱从旁说道：

「境内有块名为『龟石』的神石，据说相当灵验。只要触摸它，今年内便能心想事成。机会难得，要不要进去参拜？」

「今天很暖和，在那里买个抹茶霜淇淋边走边吃吧。」

「师傅，我们快进去吧！」

只见那群外国人又紧接着说：『小妹妹，接下来可以和我们拍张照吗？』表示希望能与爱拍照。大概是因为爱太可爱，就像日本人偶一样吧。应征者纷纷涌出，各个喊着『我也要、我也要』。爱与外国观光客的摄影会就这么展开了。

观光行程也到此告一段落。摄影会结束后，我们便从竹林之道折返，从北门前往天龙寺。

「啊！龙王！」

「电影吗！？」

「对吧～有种『身处京都』的感觉呢～」

爱已彻底臣服于接踵而来的京都魅力，完全沉醉于京都之中了。

「其实我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的人生被束缚。」

「这座天龙寺经常举办将棋头衔战。它不仅是世界遗产之一，从前也曾在境内拍摄电影。」

「毕竟记录员受人瞩目的程度仅次于对局者。我希望京都的将棋棋迷，都能一睹她精神百倍的模样，于是这次才告诉她『我一个人没问题，麻烦妳担任记录员』。」

「在那之前先去嵯峨野散散步吧。倘若被将棋相关人士碰见，恐怕就没时间观光了。」

「哇啊～长了好多竹子耶～」

爱全神贯注抚摸着龟石。将那惹人怜爱的身影拍进照片中后，我们便离开野宫神社，往山的方向前进。

学会将棋之后还不满一年半的孩童，已爬上被人称呼『老师』的地位。

爱流露出至今最为感动的神情，仰望着铺天盖地的竹林。

担任会长秘书的男鹿笹里女流初段（引退），总是如影随形地紧跟在会长身旁。现在却不见她的身影，真是不可思议。

即便京都街道本来就较为狭窄，这片人海仍然非比寻常。

「不过男鹿小姐不是百般不情愿吗？甚至都哭出来了耶。」

身穿和服端坐于继盘前的男子，发觉我和爱之后出声叫唤。

「已经进入午休时间了吗？」

「哎呀，龙王。」

这里的外国观光客也为数众多。大家都在拍摄照片，因此很难拍到空无一人的景色，不过我仍勉强抓准时机，成功拍摄到了『竹林与弟子』。拍得很成功呢！

不晓得看到那个之后，爱会作何反应呢？

倒也颇符合那个人急躁的性情就是了……

「这样啊……」

「原来如此～！」

「寺院也会举办头衔战啊！我还以为只会在旅馆或饭店举行呢！」

「这里可以祈求恋爱运和求子运喔。」

「He is my master! Dragon King!!」

「咦咦～！我想帮JS研成员买土产！」

我向带领我们前往相关人员休息室的联盟职员，询问对局状况。

「我、我……在电视上看过这里！！」

爱离开北陆后仅仅一年。

『竹林之道』。

不过爱很快就恢复了好心情。

拍摄这些

JS

照片时，我可不抱一丝邪念。爱的双亲（尤其是母亲）也特别叮嘱过，想看看女儿平安无事的模样。

我们在相关人员休息室入口，大声打了招呼。

「好棒……空气和光线，全都一片碧绿……」

「她今天负责担任记录员。」

「是啊，呵呵呵……」

爱的可爱程度横跨海外了啊……

一颗巨石上雕刻着『天龙寺』的字样，因此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接着──目睹映入眼帘的道路之后，爱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我是九头龙，打扰了。」

「回去时再买吧。」

姑且拍完『岚山与弟子』的照片后，我如此开口，而爱罕见地说了任性话：

才踏入寺庙境内，立刻便碰见了将棋界人士。

「因为※太秦就在附近啊。岚电不是也有个站名叫『摄影所前』吗？」（译注：日本电影主题公园。）

「嗯、嗯。完美无缺！」

他是月光圣市九段，将棋联盟会长。

「师傅，拍得可爱吗？」

「男鹿小姐吗？还真稀奇呢。」

当然的确有不便之处，相对地却能得到无尽的历史薰陶与寂静。在寺院内举办对局，想必能诞生名局吧。

「这附近的游客人数真不容小觑……快点到里头去吧。」

我愉快地前行，同时为津津有味地舔着抹茶霜淇淋的弟子拍摄照片。走着走着，便抵达了天龙寺。

引退棋士担任记录员或解说会的助讲员，本身并不罕见，可是她竟不惜离开会长身边也要接下记录员一职，着实教人意外。

呃，我……尽是在拍小学生的照片耶……

「嗯～！」

爱很快就在京都将棋界的叔叔们之间大受欢迎。还收到了八桥、肉桂糖、甜点和果汁等许多点心。

我们爬上山坡，抵达天龙寺的北门。通过那里之后再向上攀登。

比想像中沉重一亿倍……

至于投宿与用餐则另寻别处……这是较为常见的作法。

「打、打扰了！我是女流棋士雏鹤爱！！」

「那这次我们一起照相吧！」

「奇怪？男鹿小姐去哪了？」

「啊～原来如此。」

「抹茶～♡」

印象中经常会在茶的广告中瞥见这幅景观。

堪称嵯峨野首屈一指的名胜却不需要入场费，任何人都能轻松造访此处。这也正是京都历史的深奥之处吧。

我们绕过天龙寺，往野宫神社前进。

因为通往天龙寺的路上，有着长长一排土产店。

「真了不起呢。」

只见爱走向在附近漫步的外国观光客，说了一句「Photo please!」，请求对方帮我们两人合照。

双眼不便的会长，眯细眼眸夸奖爱。

也不能说是会长的缘故……不，广义来说是这样没错？

「可是男鹿小姐是自愿这么做的。」

「所以才伤脑筋啊，总不能让她永远依赖我。不是有句话说，要让孩子离巢自立吗？龙王你应该也希望弟子能坚强地独立生存下去吧？」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我家的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女流棋士了，并不会过度依赖我。」

会长向爱出声问道：

「若龙王对雏鹤小姐说出相同的话，妳会怎么做？」

「这个嘛……」

爱深思了一会儿。

「当下我会遵循师傅的话，让他疏忽大意，接着揪出他和其他女人私通的证据。」

会长喜孜孜地转向浑身打颤的我，接着说：

「话说回来，你真是挑了个绝佳时机来访呢。不愧是龙王，运气果真不错。」

「什……么？」

「可以请您到挑战者那里露个面吗？」

「您说露面……现在是午休时间吧？是要我去休息室吗？」

「是的。」

会长点了点头后，便将嘴凑近我耳际，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细语道：

「得让番胜负气氛再热烈一点，否则我会很困扰的。」

☖

「你来干什么，废物混帐！！」

在休息室吃着便当的女性，一看见我的脸便口吐恶言。

最近甚至出版了一些漫画，是以棋士吃的料理为题材，在将棋界寻求这类话题性的人也愈来愈多。

「反正等一下再请女侍帮我穿上就行了吧。」

……至少今天？

月夜见坂小姐罕见地露出沮丧的模样，流泄一声叹息。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这里是寺院耶？会有女侍吗？」

要是以为所有住在大坂的人都会说笑话，可就大错特错了！

「那妳说我该做什么才好？又不能针对将棋出主意，毕竟提出建议会酿成大问题，话虽如此，除了将棋以外我又没有其他特长……」

若月夜见坂小姐今日败下阵来，头衔战也将随之终了。

「要是我夺得头衔就给妳零用钱。五百圆。」

「……」

为头衔战进行解说时，也需要这类较为轻松的话题，因此我脑中有储存一些资料。

诸如此类的异样感，意外地会大大影响对局。

月夜见坂小姐龙心大悦。

即便是男性职业棋士，也会在午休时间换回轻松的服装，所以这决定本身并不坏，不过……

「哼！那我就这副样子下棋！」

男性和服的腰带是束在腰部，女性则是紧缚住胸部下方，因此听说用餐时相当难受。

「哦，给我负起责任喔，废物。」

「那个，月夜见坂老师，这孩子好歹已经是女流棋士了唷……？而且好像还和您对局过……？」

而无论哪一种都对将棋不利。过度强烈的情感，会为判读精准度蒙上阴霾。

应该也不可能是食量较小的供御饭小姐，看穿了月夜见坂小姐的这个特征，才故意安排这些料理。

我再说一次……很性感。

「那、那个……」

『……我这种人来当山城樱花真的好吗？』

「责任太重大了吧……」

旅馆倒还罢了，寺院不太可能随时配置会穿女性和服的人吧？难道是尼姑之类的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略感同情。

所以无预警闯入休息室时，我也不觉得她会大喊「欢迎！」来迎接我……只是没想到会惨遭这般痛骂。

然而在这场番胜负中，即便不凭藉话语，也肯定随处都能体会到这股氛围。听说京都居民尤为擅长这种事。

提到与将棋相关的饮食话题，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虽然尚未确认第二局的将棋内容，不过瞧她这副模样，上午应该没能取得优势吧。

「什么责任啊！？」

「说到底，京都这地方所有一切都对万智有利。无论对局场、服装抑或料理……对我而言都格格不入。」

妳是国王啊？

进是地狱，退亦是地狱……既然如此不如勇往直前。

「既然这样，说点笑话来听听。」

京都市民与将棋界相关人员，耗费了一整年为第三局做准备。那些辛劳是否会付诸流水，这场棋局将成关键。

月夜见坂小姐用手上的筷子指向※重箱。（译注：日本盛装传统料理的饭盒。）

换言之──这亦表示所有人都不希望她将这个头衔拱手让人。

「挺行的嘛，小不点！比师傅有用多了！」

「我会穿和服……」

大概都会衍生出上述其中一种感情吧。

「不对不对，那不行吧！？要是我进入休息室以后，月夜见坂小姐以这副打扮出去，会传出可怕谣言的！！」

供御饭小姐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更是旧※华族的大小姐，甚至足以断言找遍全世界，都没人比她更适合持有山城樱花这个头衔。（译注：日本明治维新后的贵族阶级。）

「这……叫什么？是叫素斋吗？是很养生没错啦，但总觉得无法提振气势……」

当我们进行这段谜之对话时──

关于这点，的确教人打从心底深感同情。

若要为眼前这幅光景下个标题，『※流氓成人式』应该是最为贴切的吧。（译注：在成人式上暴动的行为。）

在东京举办的第一局棋赛，她下了一场徒有气魄的将棋，彻底惨败，已被逼上毫无退路的绝境。

「输棋的话责任归你。」

大概是束得太紧，她才会松开腰带吧。

当然，不会有人面对面向月夜见坂小姐说出这种话。

「吃饭吗……」

甚至让我不禁后悔来这趟京都，不过如果现在打退堂鼓，想必会被会长百般嘲弄。

「无论过多久都穿不习惯这套和服。吃饭时也很难受，所以才想稍微松开一些……」

对了对了。

她是挑战者────月夜见坂燎女流玉将。

「至少今天没喝啦，好歹是公开对局。」

「吵死了你这没用的废物！你也该多向弟子看齐，好歹为我带来一点用处。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傻子！」

「所以至少在我吃饭的期间，为了让这顿了无生趣的餐点增添一点风味，由你来娱乐我一番吧。」

月夜见坂小姐身穿和服时不会搭配裤裙，因此本来就颇像花魁……如今她更宽衣解带、卷起衣䙓，让纤长的双脚暴露在外。那身姿与其说美丽，更该形容为性感。

『有够火大！！我绝对要夺取头衔，让你们所有人痛哭流涕啦大笨蛋──！！』

之前一直躲在我身后的爱悄悄探出头来，小声地说：

「我明白妳的意思。」

「结果却变成这副德性……」

只要不是极度迟钝的人──

「太强人所难啦──！！」

「记得那是爱来到

关西

大约一个月之后发生的事──」

不过──

「妳、妳喝酒了吗……？」

我已经想回去了。

好小气……

「顶多只有供御饭小姐会吧……不过请对局对手帮忙穿，未免有点尴尬……」

不能让小学生弟子瞧见这幅光景。我用背部挡住爱的视线，爱也有些怯生生地揪住我的衣服，躲了起来。

在旅馆或饭店举行对局时，总有各式各样的菜单任君挑选，不过在寺社佛阁或市民中心对局时，端出来的尽是便当。

不过言下之意，应该是想叫我帮她转换心情吧。

月夜见坂小姐在女流棋士之中，属于会在对局中吃很多东西的罕见类型。胃袋空空的，恐怕让她静不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