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谱

☖　新年参拜

「斯斯——❤」

金色的娇小天使飘飘然地向我直奔而来，我摊开双手拥住了她。

「哈哈哈！小夏你穿和服也相当合适呢！」

「夏夏呀～最喜番穿和胡啰——！！」

「很适合你、很适合你，相当可爱唷！」

「斯斯，抱抱～」

「好——！来，好高好高——！」

「呀——❤❤❤」

我将和服打扮的小夏抱起，像云霄飞车一样回转绕圈。小夏兴高采烈地高喊嘻笑，振袖犹如天使的羽翼。

年初将棋对弈翌日，我与JS研的成员一同前往新年参拜。

「小夏有到日本的神社新年参拜过吗？」

「咩有～夏夏是第一次去新年三拜～」

接着小夏双颊染上一抹红晕，忸忸怩怩地说：

「那个呀～夏夏呀～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想和斯斯一起去！」

「这样啊！我也很高兴能和小夏一起去唷❤」

我如此回应之后，小夏轻呼「哗哇～❤」，绽露一抹灿烂的笑容。

不妙……太可爱了……

正月就能像这样与小夏一同欢笑，真是幸福美满。实在太过幸福，我都不禁害怕起来了。

「太好了呢，师傅。恭喜您获得小夏的第一次。」

「咦！？澪、澪写了……秘密！这是秘密！」

在如此纯和风的仪式中，步梦与释迦堂小姐仍打扮得像是会边说「哈啰～」，边从中世纪欧洲宫廷走出来的人，简直如同浮在水面上的栓塞一样格格不入……

爱立即占据了我另一只手。

「「耶——！！」」

JS各个为抽签结果一喜一忧，而且格外在意『胜负』与『恋爱』运。至于连『求子』运都相当执着的爱，倒是颇让人在意……

糟糕，又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

再怎么说，大阪都是商贩之都。

「「好像很有趣耶！」」

「小澪你写了什么？」

「小澪，新年快乐。」

「那我抱你起来，嘿——咻！」

对小孩子而言，新年参拜最大的乐趣，恐怕非『抽签』莫属了。

「九头龙老师，祝您新年快乐。」

前来向我炫耀大吉的爱，将自己的头钻进了满腹疑惑的我怀里。

「哇啊～❤」

若是以往，她应该会嚷嚷「让我看让我看～！啊，澪的绘马写了这些唷～」，吵着要看其他人的绘马才对……

我想了一想，却只有睡意袭卷而来，于是我姑且先写上『祈求一门全员健康平安』这类普通的愿望。

「那、那个！大家都说不能把愿望告诉别人，否则不会灵验嘛！！哈、哈哈！」

「这个嘛，说到大阪的新年参拜，基本上是去住吉神社或『今宫戎』吧。」

难不成……连神明都认为我是萝莉控！？而且其他运势明明都很随便，唯独『姻缘』具体写着『愈年幼愈好』！

住在京都的小绫乃，以及来自石川县的爱都目光闪烁。

我以轻松的态度询问步梦『你有为师傅祈求胜利吗？』，他则回答：

「不过到人潮太拥挤的地方很危险，今天就在附近神社参拜吧。」

「那、那个……九头龙老师，要不要再抽一次呢？」

倘若是在防卫战之前，只要写上『龙王防卫！』即可，但防卫战才刚结束不久。

小绫乃兴奋雀跃地问道，我则抱着小夏稍微思考了一下。

爱写了『希望能永远和师傅在一起❤』。

关东、关西的年初将棋对弈景象，很快便上传到了联盟官方网站首页。

身穿和服的贞任绫乃，也紧接小夏之后彬彬有礼地前来招呼致意。

不过……

怀里的小夏晃了晃脑袋。好可爱❤

小绫乃则是『希望能在研修会晋级』。

将绘马分发给众人之后，她们比抽签时更显兴奋，马上就开始振笔疾书。

顺带一提，释迦堂小姐的女流名迹防卫战是从这个月开始。

小绫乃领先在前头，回过头来说道：

「师傅？您怎么了？」

我可不想再抽到奇怪的签，还是把这签保管在这间神社，改日再去其他神社抽一次吧……

我把怀里的小夏放下，并牵起她的手动身前往神社。

「斯斯～写好绘马以后，要怎摸办？」

就是在说你啊——这种话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我是百分之百相信运势结果的类型，师姊则是抽到比我还糟的运势时会强夺我的签的类型。根本是魔鬼。

「「是——！」」

「咦！？」

「不、不好意思……只是，横着看的话、那个……可以读成用片假名写的『萝莉』两个字……」

只见小绫乃与我拉开了微妙的距离，语气委婉地询问道：

「咦？可是身高和你差不多的小绫乃都构到了——」

「万岁——！爱抽到大吉了——！」

最近，胸口仿佛像是开了个空洞一样。

「今空……龙？」

「护士服虽然不错，不过和服也相当合衬呢。」

——她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女流棋士……差不多得从师傅身边离巢了……

他今年也毫无长进，回了这封烦人的讯息给我。结果还不是祈祷了？

太、太幸福了……好可怕……

「啊啊，没事，当我没说……」

「话说回来，师傅您知道吗？我也是第一次和师傅一起去新年参拜唷。」

哎呀？怎么感觉回答得有些生硬？

口齿咬字不清，简直就像初次见面时的反应。令人有些怀念呢……

「我我我！师傅！爱也构不到！」

「……！」

我一把抱起小夏。毕竟听说不亲手供奉绘马就不会灵验嘛！这是必要措施！

「好——！大家去抽签吧！老师我请客！！」

「那么，我的运势又如何呢？」

说到当前的目标，应该是排名战晋级……只是堂堂龙王，竟把从最底层的C级2组晋级当成未来一年的目标，总得器量太小了……

顺带一提，师傅身为一名胜负师，相当在意好兆头，直到抽出大吉前，都会不停地抽下去。这类型的棋士格外地多。

「哇！？真、真的……斜着看的话可以读作『萝莉』啊！！」

爱满面灿笑地为我祝贺，而且还若有若无地踩住了我的脚——用木屐踩。

我和师姊与师傅去新年参拜时，也都会央求他让我们抽签。

「唔…………嗯？该写些什么才好？」

有问题的反而是我。

「啊，我在想这是不是印刷有缺漏——」

「夏夏是橘唷～」

我只好将十岁的弟子也抱了起来。反正不重，倒也无所谓啦……

若是吉的话，有一竖消失了。是印刷失误吗？这样对运势会有影响吗？

「………………容我拒绝。」

「有种祭典名叫『十日戎』。从一月九日到十一日之间，可以沉浸于『生意兴隆、竹子拿来！』的吆喝声之中，并在免费发送的福竹上，挂起金币与鲷鱼等造型的『吉兆』吉祥物，然后将竹子带回家。」

「啊……新年快乐，小绫乃。」

平时人烟稀少的小神社，到了正月也是人声鼎沸。

小夏许愿『想穿很多和胡』。看样子她相当中意这身和服打扮。

「……夏夏碰不到～」

「供奉在神社里。你看，就挂在那。」

众人并肩参拜过后，我拍了下手说道：

「萝莉～？斯斯，萝莉是什么？」

「这是……『吉』吗？」

「九头龙老师，今天要去哪里的神社参拜呢？」

『呵……对我而言，神并非祈祷的对象！祂只不过是我必须跨越的指标罢了！何况吾师（Master）之胜利早已是不可动摇的命运之一，根本无须为此祈求……但我还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投了些油钱啦！只是玩玩而已！』

她之所以不愿把师傅让给其他孩子，恐怕是基于头号弟子的独占欲吧。年幼的弟子如此倾慕自己，自然令我欣喜非常。

「咦？护士服……吗？」

嗯！？怎、怎么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按照人数买了绘马，并借来油性笔。

「就说构不到了！！」

「新、新年快热！」

「啊！已经看得见神社了！！」

仅仅把『吉』的一竖拿掉，竟然就能变成『萝莉』。正月就有重大发现啊。

为了转移话题，我向小绫乃身旁的女孩搭话。

因此人潮聚集之地，便是保佑『生意兴隆』的场所。再加上住吉与今宫戎皆为开运祈福、生意兴隆的神明，因此会有数百万人前往参拜。

我弯下腰，在小绫乃耳际窃声私语。

小绫乃出声叫住在稍远处忸忸怩怩的小澪，她却手忙脚乱地将绘马藏在身后。

「东京将棋会馆的隔壁就是神社，所以很方便呢。」

「…………说的也是～」

「对、对了，别管抽签了，我们来写绘马吧！」

「说的也是。大家暑假时参观过的将棋堂，也在昨天举办年初将棋对弈时开放了。据说职业棋士与女流棋士都前往参拜了。」

「……小澪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从今早就静不下心来。今天一直表现得很奇怪……」

最后，小澪在四下无人时，独自在远处挂上了绘马。

☗　JS开始

新年参拜结束后，这回改到我的公寓举办『年初JS研究会』了。

「「打扰了——！！」」

「嘿嘿❤欢迎光临～」

爱打开门锁率先进房，跪坐敬礼迎接众人。

在爱去年造访这里之前，这房间一直是邋遢的奖励会员和年轻棋士的聚会所。我常与镜洲先生和创多彻夜下棋，或天南地北聊着蠢事……会来这里的女性仅限师姊。然而如今，这里已然成为JS锦簇的花园了。

「……短短一年就有如此变化。」

邻居恐怕会四处谣传我的流言蜚语吧。但目睹JS在眼前嬉笑欢闹的身影后，我也不在意那些流言了。是、是，我是萝莉控，我就是萝莉控。

「各位！我有在夏威夷和爱的家乡举办龙王战时的照片……要看吗？」

「「我想看、我想看！！」」

花儿簇拥在爱操控的平板四周，兴高采烈地高呼。

这根本不是将棋研究会，而是女孩子的聚会了。

而且还是平均年龄仅有个位数的年幼女孩所举办的『幼女聚会』。

「也罢，今天就算了吧。」

我面露苦笑，走进厨房准备饮料及点心。记得应该还有剩下一些夏威夷的饼干特产。

「夏威夷的洋装好可爱唷！」

「嘿嘿❤这叫作『穆穆袍』！小绫乃待会儿要穿穿看吗？」

「你听过小学生名人战吗？」

她使劲大喊，仿佛将积累至今的感情一举倾泻而出。

「嗯？」

「当然……知道。」

「………………那个……其实……」

至于我……感到有些泫然欲泣。

「那么，你听说过男鹿小姐的事吗？」

两名弟子都已成为独当一面的女流棋士，也差不多该认真思考小夏的事才行了！

她拉来的是最近刚送达的那面棋盘。

我从厨房一个箭步奔回和室，拥起未来的妻子边绕圈圈，边讨论结婚典礼的计划。

小澪犹豫着是否该说出实情，支吾其词了一会儿，但最后，她还是望向了我的双眸。

「就是这样，小澪！就是这个气势！！」

「没错。男鹿小姐如今是联盟职员，但她原本是女流棋士。」

就这样，她度过六年现役生活，最后以女流一级的成绩引退了。依照规定，赋予她女流初段的地位。

寻得目标后，小澪的迷惘亦随之消散了。

「咦咦！？为、为什么……？不是愈快愈好吗？」

「这是在爱的家乡举办前夜祭典的景象！」

「就我的判断，只要从现在认真钻研，小澪你肯定能成为日本第一的女子业余棋士。」

「成为日本第一吧。」

陪JS商量一下烦恼就被告白了！？

「基于某些因素，我才会让爱尽早申请成为女流棋士。但若有余裕，老实说，我反而希望她能晚点再出道。」

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将胜利白星集中于龙王战，才能借此成为头衔保持者。倘若将白星遍布于所有棋战，我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只要活用机会，就算小角色也能立于顶峰。

「…………原来是这样……」

「九、九豆龙老师……！」

「况且？」

爱展露出纯粹的讶异之情。

「…………」

「若小澪你真心打算成为女流棋士，我接下来将会说些严厉的话。你能承受吗？」

「你怎么了，小澪？」

「…………小爱和小天衣都已经当上女流棋士了……」

确实，这世界最浅显易懂的才能指标，即为『年轻』。

而爱开始学将棋才一年多。

确信小澪的觉悟无庸置疑，我开口阐述自己的意见。

「澪……澪会接受九豆龙老师的一切！！」

「你从早上就一直静悄悄的，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烦恼呢？」

「夏夏也要变成法国季一～！」

她与之前毫无不同，实力也尚未增强。

爱与天衣进入研修会的时间都比小澪来得晚。

「那个……先前举办龙王战时，澪在网路上看到九豆龙老师和名人下的将棋……希望自己也能有场那么精彩的胜负！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下出那么厉害的将棋！但是胸口却变得炽热难耐…………我也想！想成为女流棋士！！」

「她是国中一年级时出道的。乍听之下不错，不过当时她明显实力不足，加上同时兼顾学业，无法充分钻研将棋……于是以就职于联盟为契机，决定引退。」

或许是有勇无谋。

在结果就是一切的将棋界，唯独结果才是实力。

天衣的『史上最年少女流棋士记录』，也是因此才受众人齐声赞扬。而当事人的心情，应该也是想尽快出道，可是——

比别人更加恳切地祈祷，也不愿让他人瞧见绘马，就是出自这个原因吗……

「……？」

「女流棋士的难处，在于对局机会不如职业棋士。公式战次数少，提升实绩的机会自然不多……最重要的是，变强的机会也会随之减少。因此若想生存下去，必须等变强之后再成为女流棋士。」

纵使那只是将棋之神心血来潮赐与的胜利也一样……

「日本……第一？」

「我喜欢你！！」

「如果小学生时不行，国中生或高中生时也无妨。总之趁学生时代，以日本第一的女子业余棋士为目标。只要获得足以在大赛脱颖而出的实力，在女流棋界肯定也行得通。」

唯有小澪独自待在圈圈外头，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比起前夜祭典，那天确实更像结婚典礼。光回想起来就令我冷汗直流……

有人因为自己的将棋而心生感动，自然令我欣喜不已。

「好——！各位，快来下将棋吧！！」

「这件和服也好漂亮喔！」

「说的也是！该在哪里办婚宴才好呢？」

用清泷师傅给的零用钱买下的那件穆穆袍吗……能让徒孙及她的友人如此开心，肯定也如师傅所愿吧。远比在手机游戏上储值有意义多了。

那个人引退的原因是——

「啊，是。」

「师傅，找遍世界每个角落，都没有能让您和六岁小孩举办婚礼的地方唷？」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其他孩子的反应不尽相同。

懂得如何善用那些机会，是胜负师最重要的资质。

「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尽早出道成为女流棋士不代表一切。希望你能理解，焦急是无法变强的。」

然而女流棋界中，却有许多人是国中或高中时代，以业余棋士身分大展身手，之后才成为女流棋士。由于研修生被归类于业余，因此在研修会磨练技巧的同时，也能参加业余棋战以获取对局机会。

「是、是的……」

因此姑且不论小学生名人，目标成为职业棋士的人，无论学生将棋的成绩多优秀，都不会获得好评。

「咦咦！？」

「可以吗！？」

小澪大吃一惊，爱也讶异地望向我。

以职业棋士为目标的奖励会，以小学生入会为主流。

「与其说是前夜祭典，更像是结婚典礼……好棒唷……❤」

依照规定，她本来还能再保有现役身分一阵子。

「无论职业棋士抑或女流棋士，公式战成绩太差的话就得引退。你知道这件事吧？」

「澪要变得更强变得更强、更强，绝对要成为日本第一！！」

男鹿笹里女流初段。

「…………可以！我会洗耳恭听！！」

我不禁有些担心，在小澪身旁坐下，并出声向她搭话。

「讨厌啦❤小绫乃，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嗯。我明白小澪你的心情。」

爱满面灿笑，却不含一丝笑意。好可怕。

「老……老师！」

「当然，你得和师傅暮坂老师好好商量后才决定。若想踏入职业世界，师傅的话就是绝对的。本来你应该先找暮坂老师讨论——」

我端正坐姿，与她面对面。

在这世界，将其称为『胜负实力』。

「戴着眼镜的女人对吧？她是会长的秘书。」

在JS欢笑喧腾之际……

小澪还没成熟到能彻底醒悟自己与她们的天分截然不同。客观来看，彼此之间有着无法弥补的实力差距，然而小澪仍对追不上的对手心怀嫉妒，妄想与之挑战。

小绫乃一脸早料想到的神情，小夏则是愣在原地，真要说起来，她的表情更像是在觊觎最后一块饼干。好可爱。

「夏夏呀，和斯斯的结婚黏礼，也要穿和胡～！」

然而男鹿小姐原本就是憧憬月光会长，才以女流棋士为目标。既然能作为联盟职员待在会长身边工作，便没必要拘泥于女流棋士的身分，于是爽快地就此从胜负世界中金盆洗手。

很好。

「哦～❤」

「我们在夏威夷下榻的饭店里有间教堂。不让任何人打扰，两人独自在那举办婚礼——」

但正因小澪胸怀这份意念，我感觉她或许真能以女流棋士为目标，所以——

职业棋士的世界机会有限。

我拒绝收小夏为徒，取而代之约好将来会娶她为妻。

「澪、澪……想成为女流棋士！！」

「可、可是！我已经快五年级了……况且……」

「很好！小夏你就和澪两人称霸日法吧！冲啊——！！」

「所以，那个……我想找老师您商量，要如何尽快成为女流棋士……我该怎么做，才能变得更强……」

小澪卷起和服衣袖，把将棋盘拉了出来。而我因唐突的意外僵直原地，就这么被晾在一边。

澪正襟危坐，催促我继续说。

「小澪你才小学四年级吧？这年纪就是有段者，我认为你已经具备十足的实力了。」

然而未做出觉悟的小澪，与此时此刻的小澪，将于一周后、一个月后、一年后，拉开天壤之别的差距。

目标明确之后，人将更加耀眼夺目。

「……小学生真是耀眼。」

我凝望着小澪重返光采的笑容，并如此低喃道。

小澪寻获了目标。

——那么……我的目标呢？

战胜名人，也成功防卫了龙王宝座，我接下来究竟该朝向何方……？

既无助又不安。学会将棋之后未曾体验过的情感，令我的心惊惧惶恐。同时，爱似乎也同样因不安而畏怯。

「…………小澪她……在一阵混乱中趁机向师傅告白了…………小澪果然也对师傅…………又增加了…………憨仔师傅……………………！」

……为什么在埋怨我？

「总、总之大家！差不多该来下将棋啰！毕竟是研究会嘛！来吧！？来吧！？」

「唔唔唔～～！！」

爱像只河豚般，气呼呼地鼓起双颊。

「小澪！」

「嗯！」

「我可不会输给你唷！！」

「嗯！？」

做出神秘宣言后，爱随即在棋盘前与小澪对峙。她打开棋盒、拿出王将，以超乎以往的猛烈气势奋力高举棋子——

啪锵——！！

仿佛提出挑战书一般，爱把王将敲向了棋盘。就在那瞬间——

「峰先生……早安。」

☖　大小姐的正月

只见小澪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解开衣带，开始脱起衣服，嘴里还边叨念着「奇～怪～」，边转起圈来。

不过我看她八成只是觉得见面很麻烦而已……

天衣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爱维持跪地磕头的姿势，直接从坐垫往后退开。她哽咽着向我谢罪。

脱！

「嗯？不，是不至于化为乌有——」

当我走阶梯登上联盟三楼之际，一名中老年男子向我搭话。

「嗯～～……」

我一面收拾棋子，一面点点头。

「……爱离不开师傅虽然令人困扰，但天衣太过疏远反而也教人担心。用不着这么倔强，多向师傅撒撒娇也好啊。」

然后，她指着将棋盘高声呐喊：

以一名胜负师来说，天衣的态度确实有其道理。在过去的时代这样也行得通。

「那么，差不多该让你『出道』了。你已经有相应的资格了。」

「真早呢，今天要帮哪场对局做记录？」

「是吗？纪念用的棋盘和棋子如何？」

从我和八一年幼时起，他便一直笑脸迎人地守望着我们，我们私下都称他为《校长》。

「嗯～？毕竟是天地柾的日向榧七寸棋盘。再怎么估算，少说也要五百万左右……」

「是去扫过墓了。」

「我、我……只能用身体来偿还了……！」

「萝莉控变态正月就在炫耀？耳朵都要腐烂了，麻烦你住口好吗？」

而且爱的行动还带动了一连串效应——

「有的只是生存过的痕迹……像是回忆，或者遗物。」

我为让她想起痛苦回忆致上歉意，接着立刻转移话题。

「师……师傅？记得这个将棋盘……价格……非常昂贵对吧……？」

「光有一套好棋盘和棋子，将棋实力也不会增强吧？」

充满第一次的正月，就在JS的脱衣中迎来了谜之尾声。

「「咦咦————！？」」

「夏夏也～！夏夏也要对斯斯缩谢谢～」

「该怎么办才好呢？总之先把裂痕拍下来，交由那个人确认一下吧……接着送回店里……」

「备齐好棋盘和棋子后，放着不用就会觉得暴殄天物，如此一来将棋就会变强了喔？」

「这样啊……」

「……白天发生了这样的事～真令人困扰对吧～？」

脱、脱！小夏及小绫乃竟然也开始脱衣服了。咦咦咦咦！？

然而现代共同研究当道，孤独一匹狼将无法融入『研究团队』这个族群，沦落被驱离的命运。

「全部交由祖父处理掉了。他说我用那些东西时，表情会变得很悲伤。」

脱！

确实……

「什么也没说，灵魂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先前应该也说过了，我不打算与竞争对手拉近关系。我会完成女流棋士最低限度的义务，除此之外就是我的个人自由。」

「那、那么澪也脱！我也奉献出自己的身体作为谢礼！！」

「哪里改变了？」

我支吾其词，再次深思天衣独来独往的个性。

天衣耸耸肩说道。

我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真冷淡，你不是不惜拒绝会长也要入籍我名下吗？」

「不用了，无所谓。」

「呜啊啊……呜啊啊啊啊……！！」

我错愕地凝视棋盘……真的裂开了啊啊——！

「咦咦！？既、既然如此……我也……？」

今天是今年的首次课程。

陌生的声响贯穿耳膜，正坐于坐垫上的小澪猛然跳起。

「真…………真是万分抱歉——————呜呜！！」

「哇！」

「……这已经不能用了呢。」

「噫！」

「我不是说公式战。」

「澪也有责任……况且刚才，我也深深受到了九豆龙老师的启发！！」

「嗯？如果你是指女流出道战，应该还要一阵子吧？」

以好意来解读的话，大概是因为天衣顾虑到忙碌的师傅吧。

「年初将棋对弈时我也有所感悟。与关东相较之下，关西的家庭感确实较为浓厚，但最终这还是竞争的世界不是吗？彼此和睦关照，根本是欺瞒的行为。大家不过是想掩饰将他人踢落谷底的罪恶感罢了。」

「对了对了！既然成为了女流棋士，该送点什么当贺礼——」

「哦……」

这孩子之所以总对『家人』一词反应过度，搞不好与她失去双亲有关。

劈啪————………………啪啪！

「不可能。」

「啊，不！抱歉。」

「不仅棋盘和棋子，据说棋谱和研究笔记等等，全都一并放进棺木里烧尽了。葬礼当时的事我几乎都没印象，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晶——」

「……不过你最近也逐渐有些改变了……」

「我对扮家家酒毫无兴趣。」

「嗨，银子，早安啊。」

身为师傅，如此顽强的态度令我满怀不安。

「你双亲没有留下棋具吗？将棋盘或是棋子之类的？」

「对不起！真是万分抱歉！都是因为爱……因为爱粗暴乱用，才会害如此高价的将棋盘化为乌有！！」

「小、小爱你……敲破将棋盘啦————！！」

毕竟年初将棋对弈时见过面，因此我与天衣不算许久未见。

「与那无关吧，我现在也每天都在钻研啊。」

「这样啊，你想变强啊。」

「我只想变强，而才能与实力都非他人能赠与之物，所以我什么也不需要。」

然而在那之前……龙王防卫战时我们几乎未曾见上一面。结束之后，我们曾为了处理申请女流的相关事宜见过一次，关于我的头衔防卫战，当时她也只说了「赢了啊？哦～」而已。

「这样啊……他们说了什么吗？例如恭喜……之类的？」

「扮家家酒啊……」

爱发出了泫然欲泣的声音。

我一面进行指导对局感想战，一面倾诉年初JS研的意外后，夜叉神天衣如此唾骂道。

小夏及小绫乃也对那有趣的模样产生共鸣。

虽说的确气势过猛，没想到竟会把棋盘敲裂……

「嗯？不……」

「他买了一套新的给我，但用起来没什么差别。」

「唯独棋士及奖励会员能踏入的特别领域——我带你到关西将棋会馆的『棋士室』去吧。」

我抚摸裂痕，确认破损的程度。

为了一并向雇主——也就是天衣的祖父祝贺新年，于是我睽违已久地叨扰了位于六甲山麓的夜叉神宅邸。

「话说回来，你向双亲报告成为女流棋士的事了吗？」

「我、我……犯下了滔天大罪……！这可是全新的棋盘啊……」

还没听我讲完话，爱就动手脱掉和服了！

「A级排名战。」

他是关西将棋会馆资历最深的职员。

「大、大家等一下！别脱啊！和服一旦脱掉就穿不回去了，所以求你们别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帝位来阪

「那现在的棋盘和棋子是——」

新年参拜、年初研究会，以及年初脱衣大会……

「看样子会拖到很晚呢。」

峰先生语带慰劳地说。

当然，他理应知道我在前阵子的资格考试中，下了场不堪入目的棋局，却对此绝口不提，这种距离感令人感激。

奖励会员最重要的工作是『记录员』。

职业与女流棋士的公式战，必定会留下棋谱，而记录棋谱之人即为记录员。

单单在盘侧观望他人对局相当无趣，以身为一名棋手来说甚至略感屈辱，不过另一方面，从以前开始，记录对局便是公认最佳的修行方式。

感受对局者的呼吸，与对局者同步思考。

对局者实力愈坚强，收获便会随之增加。此外记录员还被赋予特权，能够在对局结束后的感想战，参与对局者之间的检讨。

与关东相比，关西对局数较少。众人都对记录工作趋之若鹜。机会宝贵，根本不可能感到无趣。

况且记录员的工作，不单纯是记录棋谱。管理持棋时间、读秒及对局前后的准备都得一肩扛起，因此格外忙碌。最近还得将棋谱输入平板，所以也需要电子器具相关知识……

败给辛香先生后又过了两天。

我为了担任记录员，再次踏入了联盟——为了变强。

「我无论如何都想记录今天的对局。因为大家都想记录，所以最后是以掷棋决定……」

「生石老师的对局对吧？毕竟《运子的巨匠》人气旺盛嘛。玉将战的防卫战近在眼前，记录员也早就排满了。银子你也是来看生石老师的吗？」

「……是的。」

点头时，我一瞬间垂下了视线。

「生石先生的对手是谁啊？」

「是帝位。」

「啊啊……那个人啊……」

峰先生露出一抹略显困扰的神情。

师姊初次造访棋士室时年仅四岁，距今已有十年以上。

他是将在位A级与保有头衔视为理所当然的『S级』棋士之一，同时也是世人公认将尾随名人掌握将棋界霸权的天才中的天才。

我连忙回过头去，自原地退开并出声招呼致意。

我离开对局室，往茶水间迈进时，从纸门缝隙窥视帝位的背影。

虽然单纯只是带小孩到公园玩，但倘若失败，将为孩子后续的人际关系带来莫大的负面影响。对于正在养育孩子的妈妈们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大活动。

「是吗？银子的学校一年有好几天创校纪念日呢。」

「可是……将棋之神正在看着。」

我用确实拧干的抹布，一颗颗擦拭棋子。

「啊啊……是有这么一回事呢……」

《校长》打从一开始就看破我的谎言了。

「你、你是说我的存在……阻挠了弟子的棋士室出道……？」

帝位不发一语坐在棋盘前，宛如机械一般开始沉静地陷入深思。

「非常……感谢。」

「怎么了，九头龙老师？您的举止似乎比平时更加可疑了呢。」

「谁叫你萝……不对。毕竟您是如此珍爱自己的弟子啊。」

不过师姊是女孩子，又极度怕生，就没能顺利融入其中。

「雏鹤小姐及夜叉神小姐来联盟还不到一年，便在超短期间内晋升为女流棋士。因此她们恐怕还没有机会认识奖励会员吧。」

身为男孩子，我很快便找到对手，并请对方驹落指导将棋，而且还是采取关西奖励会特产——十秒将棋的规则。当然输得一败涂地，但开心得不得了。

我在御上段之间的正中央备好棋盘、棋子以及坐垫后，再于盘侧摆置记录用的长桌。对孱弱的我而言，这工作负担沉重。

鹄小姐一脸同情地点了点头。

首先是上位者使用的王将，再来是玉将……擦拭顺序有明确的规定，只是就算被人撞见没遵照顺序，也不会遭到训斥。

头衔、A级地位、身为职业棋士的尊严与信用，如字面般一无所有……甚至差点丢失了性命。

擦拭完棋子后，接下来同样也要擦拭棋盘。

「您的弟子已经成为女流棋士，也获得了出入棋士室的资格……但实际上，就算得以进出那房间，倘若没有愿意与自己下棋的对手，便没什么意义了。」

然而透过联盟介绍的将棋相关工作不在此限。

向峰先生低头致意后，我便动身前往五楼的对局室。

「没错没错！正是如此啊！」

存在于将棋界的七大头衔之一——『帝位』，他既是此冠位的保持者，亦是在位A级的超顶尖职业棋士。

只不过……被夸赞『泡得一手好茶』，却令人心情复杂。

「……」

我接着准备记录用纸、持棋时间一览表，以及平板电脑等记录用具。

「而且龙王您更是每件琐事都保护过度，看来她们很难离开师傅（父亲）身边。」

「鹄小姐您的经验如何？出道情形还顺利吗？」

然而这个人，曾一度从如此地位跌落谷底。

『帝位』——于鬼头曜。

「鹄、鹄小姐……」

一旦成为女流棋士，便能自由进出棋士室。

接着将棋盒摆上澄净透亮的棋盘，此时我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的气息。

「就是这样。」

那里是类似自习室的场所，唯有职业棋士、女流棋士、奖励会员以及观战记者获准使用。

那之中应当隐藏着变强的方法才对……超越人类的方法。

绝不可从上座擦，一定要坐在下座……将棋之神正在看着。

其真实身分是女流头衔保持者——别名《虐杀的万智》的供御饭万智山城樱花。

糟糕！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棋士室不仅是年轻棋手自清晨到深夜切磋练习的修行地点，同时也是宝贵的交流场合。

鹄小姐露骨地转移了话题。

☖　棋士室出道

只不过……爱与天衣是例外。

「呼……这样就行了。」

升段速度愈快，担任记录员的机会愈少，最后还来不及练就泡茶技巧，就这么成为了职业棋士。八一就是典型的范例。

那个人默默不语地轻轻点头致意，下一瞬间便仿佛彻底遗忘了我的存在一般，坐上我方才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下座。

不仅如此，这个人甚至远比从前更加强大，丧失远比从前更多东西之后，他总算重返了A级宝座。

「幸好今天的记录员是银子，因为你泡得一手好茶啊。」

「今天是创校纪念日。」

「……我会以不失礼的方式解读这段话。」

据说关东已渐渐不容许这种状况，但关西仍残存着重视气魄与毅力的草莽精神。

「先失陪了，我还有准备工作。」

「话说回来，龙王您的棋士室出道又如何呢？」

「啊！……早安。」

「你刚刚想说萝莉控对吧！？难不成奖励会员都认为我是萝莉控吗！？」

——……一如传闻，是个沉默不语的人。

而我，也迎来了超级重要的出道日。

因此他们常担任儿童教室的讲师、协助各类将棋活动、在道场或店面打工，或在研修会进行指导等等，只要在联盟下将棋，便会与奖励会员有许多交集。

今天我想在最近的场所，观察这个人的将棋。

「其、其实……今天是我第一次带弟子去棋士室……」

「嗯，看来会是场辛苦的对局呢。帝位他……这么说或许有些失礼，但实在摸不透那个人脑中在想些什么。」

并非生石老师的将棋。

奖励会员基本上是禁止打工的。

「我是一帆风顺唷。毕竟进出棋士室的奖励会员，有许多人曾在儿童教室和研修会指导过我。」

是观战记者鹄小姐。

有一种仪式，叫作『公园出道』。

「…………师姊……」

从小学的放学时间开始，我便坐立难安，一直在联盟一楼入口徘徊，正好从楼梯走下的女子出声叫住了我。

「没错！正是如此啊！」

最后的收尾工作则是擦亮棋子。

关东会事先大量泡好茶，再将其端出；而关西则是由记录员亲自冲泡，因此泡茶的人不同，味道亦是天差地远。也曾有人泡得太差，被多次要求重泡，甚至曾有对局者亲自动手泡茶。

「……我去泡茶。」

「看、看起来像是这样吗……？」

「反倒有些奖励会员，害怕擅自与龙王疼爱宠溺的弟子攀谈或下棋，会令龙王勃然大怒呢。」

鹄记者强而有力地断言。

没有回应。

所谓的『棋士室』，是位于联盟三楼的狭长房间。

「没、没问题吧……？没问题吧……？」

「嗯，加油喔。」

然后，帝位复苏了。

一名高姚纤瘦的男性俯视着我。

「话说回来，今天非周末，学校那边没关系吗？」

平时她是满口「Dosu」或「Ozarimasu」等妖异京都方言的人气女流棋士，但肩负观战记者工作的日子，她便会西装笔挺，摇身一变成为一口标准语的普通人。就我的立场，反倒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况且西装更能突显那对巨乳……（流口水）

与公园同理，若不能被那里的成员接纳就毫无意义。就我的立场，希望能为弟子打造可以独自修行的环境……

「我？在镜洲先生等人温柔关照之下，还挺顺利的，不过……」

不过他对我钻研将棋的态度赞誉有嘉，因此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距离对局开始还有三十分钟以上。我感到喘不过气来，找了个理由离席。

「啊～『棋士室出道』啊，那可真是……」

「……今天是真的。」

我几乎无意识地如此低喃出声，不仅棋子的正反面，每一面我都仔细擦亮。

她躲在师傅身后，像只神经过敏的猫一样威吓众人。不但冲着难得现身棋士室的生石先生挑衅『你就是生石吗？』，还大放厥词『少欺负我家师傅！！振飞车那种东西给我消失吧！！』，这些就是那时发生的事。

当年棋士室的氛围还很和谐，与其说是奖励会员和年轻棋士的修行场，更像是休息室。虽然也有人会下下练习将棋，不过其他人可能会在身旁闲话家常，或是观看棒球转播……因此师傅当时也抱着参观的心情，带着我和师姊造访棋士室。还记得我当时雀跃不已。

由于他隶属关东，我们直接见面的机会极度稀少。

「有谁出道失败吗？」

但是否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却又另当别论了。

然而他的面容，我当然是在懂事前便已牢记在心。

以记忆深刻的程度来说，算是最无可挑剔的出道了……

「……多亏那次出道，本来就很引人注目的师姊又被众人盯上。在振飞车党集体敌视之下，甚至还组成了『击溃空银子会』……」

「的确发生过这种事呢。」

「我不想让我家弟子也惨遭那种失败—……话虽如此，天衣旁若无人的态度足以匹敌师姊，而爱那顽强的个性也足以匹敌师姊……」

「……LoveLove龙王的程度也不相上下呢。」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是故意不让你听见的。」

鹄记者扬起一抹微笑。

「不放心的话改日再去不就行了？等准备周全一些……」

「我已经做足准备了！堪称完美！毫无瑕疵！」

「怎么说？」

「我选了师姊担任记录员，绝不会来棋士室的日子啊！就只有今天了！！」

「原来如此，的确只有今天了呢。」

让我家弟子与师姊在狭窄的棋士室内共处一室，等同于将种类相异的毒虫扔进同一个箱子，肯定有一方会死。视情况全员都可能会死。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趁恶鬼不在家时，让弟子顺利出道……

「对、对了！可以请鹄小姐你替那些孩子介绍棋士室吗！？」

「我……吗？」

「因为鹄小姐你总是和月夜见坂小姐在棋士室游手好闲，就像那房间的主人对吧！？只要获得鹄小姐的认同，我家弟子应该也能轻易和大家打成一片！」

「别把人形容得像是牢房的头头……」

「差不多类似吧！？拜托你了！这份恩情我总有一天定会报答！！」

「手合如何决定呢？」

进展至七十手左右的阶段时，天衣已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棋士室中，仅有棋音与对局时钟的电子音淡淡响起。

「「咦！？」」

「……失礼了。」

就连一旁观战的我、爱，以及镜洲先生，甚至一旁下棋的奖励会员，在目睹那一手的瞬间都不禁惊愕出声。

「即便是三段，我可不想让这把年纪还窝在奖励会里的人指导我拙劣的将棋。要请人指导的话，仅有一个选择。你是……枥二段吧？」

「……这孩子曾在Mygvi本战中，完美战胜关东奖励会的登龙花莲二级。纵使是平手，应该也不至于下得太差。」

啪锵。

两名JS出奇不意地踏入房内后，正在对局的奖励会员望向了她们，但瞬间又将视线移回棋盘。这里是世上屈指可数，将棋比JS更加崇高的空间……

「是啊……万岁了呢……」

镜洲先生面向爱与天衣。

没错……人类不会下这种将棋。人类不会。

宛如邀约共舞一般，他向天衣伸出了手。

那么，创多的第二手会是——

创多接连下了天衣断言无用的棋步，等同于略过两手。

目睹对手可谓挑衅的一手后，天衣决定采取速攻，挺进了飞车前方的步。

「为什么！？」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在和创多检讨今天的对局，却丝毫没有进展。机会难得，可以让我担任你们棋士室出道的对手吗？」

创多下了初手。只见天衣如猫一般猛然瞪大双眸。

那声音蕴藏着明确的杀意，低沉得教人毛骨悚然。她狠瞪棋盘对侧，以将利刃刺入对手心脏一般的狠劲，让飞车前方的步向前延伸。

「夜叉神妹妹，来一局如何呢？」

时钟开始运转，创多在下初手前开口道：

「啊？」

那无比妖媚的举动令我呆若木鸡，待我再次回过神来时——

她想说我是个对幼女很有兴趣的人吗！？

不仅天衣。

「八一哥❤」

在狭长的房间深处，占据继盘两侧的两名奖励会员向我打了声招呼。

「哈哈哈，棋士室出道任谁都会紧张的啦。」

身为师傅的我，将手摆在爱与天衣头上，强制她们敬礼致意。

「……比起我，你更重视其他女孩子呀。」

初手————3八金。

我向在房外忸忸怩怩的爱与天衣招了招手。

镜洲先生苦笑着将座位让给天衣。我向镜洲先生低头致歉，并狠狠瞪视天衣，然而这位大小姐根本不把师傅的怒火放在眼里。真是的……

「打……打扰了……」

天衣打算遵循将棋理论，击垮对手违背定迹的棋路。

也就是俗称『完切』的状态。

「等一下啦！我又不是小孩，自己会打招呼！」

体贴的镜洲先生面带灿笑招了招手。

「用掷棋决定。」

看了序盘的布局后，爱眨了眨双眸。

「你……是萝莉控吗？」

「你几岁啦？少说也有二十后半了吧？」

「今天是她们两人的棋士室出道……」

「因为你和我家师傅不是感情很好吗？那兴趣应该也相同……」

天衣再次以打量的目光观察镜洲先生。

「你认为哪些棋步是『没有意义』的初手？」

「什么？」

「………………………………杀了你……」

天衣双眼圆睁，连瞳孔都一并瞠大，而创多只是抬起侧脸，扬起无畏的笑容。

是镜洲飞马三段及枥创多二段。年龄几乎相差二十岁的两人，感情格外融洽。

「哇，那可真是了不起。」

「就是说啊，我当时也紧张兮兮的呢。」

「嗯？这个嘛……我对她有点兴趣。」

「不要。」

『我和小天衣在福岛站会合了！』

然而……

「原来如此，还有呢？」

有三组奖励会员正在进行练习将棋。龙王特此前来却无人回应，每个人都埋头专注于将棋中，这空间内得以允许这种事。

我简单打了声招呼后，随即踏入室内。

「请、请各位多多指教！」

天衣把王将与掷棋权委任对方，姑且展现一分敬意，接着由抽到后手的天衣按下对局时钟的按钮。她的手劲来势汹汹。即便以二段为对手，她也深信自己会赢，并抱着赢棋的决心。紧张感迸裂激散，爱使劲握住了我的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无所谓唷。」

「你在小看我吗……？」

「…………」

与平时傲气的『杀了你』不同。

我双手合十，膜拜似地低下头来。

「天、天衣，不可以说这么失礼的话！难得奖励会三段的棋士说要陪你下棋，老实恳请对方指导吧！」

「什么……！？」

「因为——」

在我出声答话之前，天衣抢先一步说道。呜哦……

想不到她突然说出了惊天动地的话。喂喂喂喂！！

职业公式战中，不存在初手3八金。更不会有人打一开始就让金这堵防守要塞，分别往反方向远离玉，这种棋步太莫名其妙了。

创多看向我询问道：

「我是指放弃先手优势，等同于略过一手的棋步。」

「来吧。别呆站在那里，进来进来。」

鹄小姐拿下眼镜，将唇瓣凑近我的耳际。

「…………」

不以人为贵，仅对将棋奉献最高敬意的空间——关西本部棋士室。

——7八金。

镜洲先生与创多感怀地说：

听闻此话，天衣笔直凝视着镜洲先生，然后问道：

「夜叉神同学。」

创多立即点头允诺。

「嗨，头衔保持者总算大驾光临啦。」

创多满腹疑惑地歪了歪头。

爱顺从地低下头来，并紧握我的手，天衣则是冷漠地挥开我搁在她头上的手。弟子的性格一目了然。

唇瓣与耳朵几近相触的距离下，鹄小姐呢喃一声，接着绽露一抹妖艳的微笑，再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瓶装茶，就这么登上了阶梯。

这代表她主张自己与奖励会二段地位相当。只不过在女流棋战赢了几场就骄矜自满……倒也不是。对天衣大小姐而言，这才是正常发挥。

「天晓得。7八金之类的吧？」

「为、为什么……！？」

「各位好——」

「为什么选那孩子呢？」

听了我的话后，创多绽露开朗的灿笑。

已是收到爱的这封简讯之时了……

「哎呀哎呀，两位过来这边吧？」

创多嘻笑几声，沉着态度确实让人难以想像是十一岁。

然而——

「不，创多你根本悠然自得吧。」

「呼哇哇——！先手金万岁了\（^o^）/——！」

「突然间干什么啊……不就是3八金之类的吗？」

「是吗？我没印象了。」

天衣施展的边路攻势，在创多轻巧的闪躲下尽数遭到化解。

一般来说，这局面只能投降了，不过——

「……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天衣咬牙切齿强换飞车，固守防御，展现抗战到底的意志。她想以擅长的防御将棋，瞄准创多的失误是吗……

「…………」

创多开始以指尖转动自棋台拿起的持棋。

仿佛呼应那把玩棋子的动作一般——

「这样、这样、这样……」

我身旁的另一名弟子，开始小幅前后摇晃起来。她恐怕是想透过这个局面，嗅出诘的气味吧。

「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

啪锵！！

然而爱仍在前后摇摆时，创多便将手中把玩的棋子敲向了棋盘。

「唔！？」

目睹展示于盘上的一手后，爱与我都惊愕得双眼圆睁。

——比爱先一步读透了！？

其后，创多的每一步棋都不耗任何一秒……坦白说，天衣的玉已然将死。

他果然读透了。比我和爱都更加迅速。

玉被逼到毫无退路的绝境之时，天衣咬牙切齿地投子认输。

「唔！！……没路了。」

「嗯？你说什么？」

其实除了棋士室出道之外，今天我还为这两个孩子准备了另一个出道体验。

「咦？呃，是啊。」

「那当然，因为我没说啊。」

双方都步步为营……但这场对局值得他们这么做。

「没错。基本上都是我这种年轻棋士，习惯之后爱你也很容易就能融入。」

「………………绝对要……杀了你……」

A级排名战七回战——生石充玉将VS于鬼头曜帝位。

创多以可爱的脸蛋，口吐辛辣的话语。天衣只能悔恨地紧咬下唇。

爱用双手整理头发，像只小狗一般显得惴揣不安。

「是的。镜洲先生受到鄙视，坦白说令我有些恼火。况且只不过战胜关东二级就小看奖励会，可令人困扰呢。」

爱欣喜若狂地紧握我的手。

「你这废物！竟不先知会一声就叫我们做这种事，你真是货真价实的废物！」

「这也算是即将展开的玉将战前哨战。可说是绝对输不得的一战……」

老太婆=桂香姊。

镜洲先生以眼神向我示意之后，便开口介绍解说员。

「对吧！？棋士室很有趣吧！！我就说吧！！」

「让我揭开谜底吧。其实我的初手，本来就打算下3八金。」

『那么接下来，A级排名战七回战·生石充玉将与于鬼头曜帝位的对局大盘解说即将开始。司仪由我镜洲飞马三段担任。』

「「楼下？」」

据说狮子会把小狮子推下悬崖。

「哦……还挺有意思的嘛。」

「有人认为向飞车是从愉悦中衍生而出的分支，只是生石老师鲜少走这种布局。」

「咦？和我？」

镜洲先生手握麦克风，于二楼道场展现熟练的司仪台风。

棋士室出道大失败啦！！

本是想促使爱离开师傅，我才会带她来棋士室……然而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和她约好一起下将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难以言喻的气氛中，我勉强做了个总结。

随着局面进展……我的专注力亦逐渐加速。

「师傅——」

「那个……呃…………怎么说…………」

不过用不着我大力推荐，天衣与爱也早已醉心于画面。

明明今天还有另一个想让两人体验的出道啊……！

「……后续到楼下再继续说吧。」

连我自己也无法抑制，一旦受到外部刺激，便会像打开开关一样灵感源源不绝——通往未来的分歧已满溢而出。

「职业棋士老师也经常来这里吗？」

「多谢，真是至高无上的赞美……」

『今天的解说员是九头龙八一龙王，第一位助讲员则是——』

一切状况全都事与愿违。我完全看不出该往哪条路前进，才能正确引导两名弟子。

「那么那么，我想和师傅下练习将棋！」

「这对局……是向飞车？」

足以突破这个局面、起死回生的一手——

「偏离研究了？」

这天，关西仅有一场对局。

「因为师傅是龙王，所以是最强的吧？既然如此，我想请师傅指导我！这样才是最获益良多的做法！爱棋士室出道的对手就决定是师傅了！！」

「因为是IP摄影机，所以由联盟的区域网路管理，不仅大阪的对局，就连东京的对局也全都能看。你看，没有对局的状态下，只会映照出榻榻米。」

「是啊。在振飞车中，是最容易演变为混战的战术。对偏好力战，又擅长轻巧运子的生石先生来说，是最适合的战术……如何，镜洲先生？你对生石先生的向飞车有何看法？」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这是——」

爱与天衣异口同声问道。

「你为什么不说啊！？」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

「天衣和爱应该都深深明白奖励会员的强大，以及将棋的深奥之处了吧！只要来到棋士室，就能和这么强的人下棋。为了变得更强，你们要积极利用——」

揭晓之后，不过就是个单纯的把戏。

别说与众人和睦相处，天衣反而更加杀气腾腾了。

我此刻怀抱的心情正是如此。在大众面前说话这种事，只能透过多次尝试来设法习惯。对女流棋士而言，助讲员是绝对不可避免的工作，还是愈早开始愈好。

创多抬起侧脸回礼致意。

「原来如此。借由煽动我的弟子，来掌控棋局是吗？」

「呵呵，多谢指教。」

棋局本身亦是风格独特。

「3八金是最佳应手……？」

「不过，我是真心认为初手3八金与7八金是最佳应手。」

「哦哦？……嗯？奇怪？」

镜洲先生身为振飞车党，是《运子的巨匠》的热忱信奉者，每逢生石先生的对局日，他必定会造访联盟。直到我们来此之前，他应该一直与创多在检讨这盘棋局。

天衣干净俐落地提出反驳，为了多少提起她的兴趣，我操控棋士室内部的荧幕，展示给她看。

☗　第一次大盘解说

「师傅，我们要在楼下做什么？」

「执行女流棋士最重要的工作——大盘解说『助讲员』。」

「要是事先告知，你绝对会逃跑的吧？」

「我说我输了啦！！」

为了让两人对棋士室留下良好印象，我如此极力推荐。

我将答案告诉了渴望获得解答的弟子。

本来就……？

天衣将脸凑近画面，并紧皱眉头。

由于持棋时间是全棋战最长的，这场对局恐怕会持续到深夜。即便已经傍晚，局面也才总算进展到第二十四手棋步。节奏慢得不寻常。

另一方面，天衣则恼火地咋舌一声，凶狠地怒骂我。

看见对局者的名号后，爱与天衣的声音也不禁紧绷起来。

因睡眠不足而恍惚不定的思绪渐渐收缩至一点。

「嗯？爱，怎么了？」

「但我突然间下3八金的话，再怎么样对手都会警惕……可是只要那样提问，多数人都会举出3八金或7八金吧？」

「那种东西用手机转播不就能看了吗？」

这发言连我都备感震惊，一败涂地的天衣则认为自己被对方当成傻瓜，眼神愈发犀利。惨了。

「……等等！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耶！？」

道场与紧急出口之间的楼梯间里，天衣出声痛斥我。

「不对不对！那再怎么说也只是由转播记者播送的资料对吧！？这里可是能直接看到天花板摄影机的影像喔！是直播呢！」

天衣望向我的脸询问道：

「头、头衔保持者之间的对决……！」

「啊～……该怎么说呢～」

快思考！

我明明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让弟子的棋士室出道成功啊——

天衣以为自己主动说出了『3八金』，事实上是创多诱导她说的。于是她就这么一脚闯入创多的得意阵形……

「……是老太婆对女流名迹时使用的战术。」

将棋……已无法止歇……！

道场的棋盘与棋子已经收拾干净，现在折叠椅正罗列其中。为大盘解说进行准备的，是镜洲先生及创多等奖励会员，至于座位早已坐无虚席。

然而更加辛辣的，却是下一句话。创多以认真的眼神如此断言道：

「对、对了！在这间棋士室里，可以即时收看在四、五楼对局室举行的公式战喔！」

「真难得。」

「唔……！！」

「那么，师傅您平时也在这里下练习将棋啰！？」

失败！

我微微开启紧急出口，窥探道场内部的情况。

「从今以后永～～远，不只在家里，就连在联盟都能和师傅在一起了❤我还想和师傅下更多、更多、更～多将棋❤❤」

「呜呜～……好、好紧张喔——！」

生石先生的构想刺激了我的将棋观。

至于爱，则是更加黏人了。

好，轮到我们上场了。

我牵着爱的手，打开紧急出口。我们从设置为临时休息室的紧急出口楼梯间，迈入道场内部。

镜洲先生的声音响彻解说会场。

『第一位助讲员，是前些日子刚晋升为女流棋士的雏鹤爱女流二级！』

啪啪啪————！！

「呼哇哇……！请、请各位多多指教！！」

受到热烈掌声的爱深深敬礼致意，气势猛到额头差点都要撞上膝盖。身体好柔软、好可爱。

『我想应该无须向在场的各位多加说明，雏鹤女流二级是龙王的头号弟子，而今天正是雏鹤老师的助讲员出道！今天到场的各位真是相当幸运！敬请各位尽情享受这场重大的出道战。』

「那个～就是这么回事，还请各位网开一面。」

我接手镜洲先生的播报工作，接着开始解说。

依照一般的站位，我在面向大盘的右侧，爱则应该站在左侧。

然而紧张不已的爱似乎无心顾及观众，只是像只胆怯的小狗直盯着我。

——爱的紧张感也影响到观众席，使气氛僵化了……

首先得以轻松的谈吐让弟子习惯现场，同时消除她的紧张感，这才是师傅的职责。

「爱……不，得叫你『雏鹤小姐』才行呢。两人这样对谈，感觉就像在家里一样呢。」

啊哈哈哈哈……

观众席笑声此起彼落，气氛稍微和缓了下来。还差一点！

「今天是雏鹤小姐的大盘解说出道，可是您开始下将棋也才一年多。短时间内便已晋升为女流二级，真是才能出众呢！」

「唔咦！？那个……爱也、不对不对！能这么快当上女流棋士……我、我自己也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那就是师傅教导有方啰。」

「正是如此！这就是生石老师的全新构想。」

「您死盯着胸部的模样，夸张到连『龙王猛盯着胸部啊XD』这种评论都出现了对吧？」

「请猜猜看师傅会选择的女性类型！」

「一旦逆棒银成功，便能发挥极强的破坏力。但由于目标单纯，对手亦能轻易采取对策。而对方也的确对角交换四间飞车做出了对策，不过——」

天衣的嗓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晶小姐……你闯了大祸啊……

「…………我没事……」

「候补为以下三种——」

啪啪啪啪——！！

「夜叉神小姐你也会下角交换四间飞车对吧？你认为先手的攻势如何？」

猜测对局者下一手会走哪步棋的游戏。

一名戴着太阳眼镜的黑衣女子，正架着摄影机使劲挥手。

「在NICONICO实况时，我参观了师傅与女流棋士老师一起为棋帝战解说的情景。是的，当时师傅与鹿路庭老师兴高采烈地解说着。」

「先手在第三手挺进了中央的步，当下本以为会演变成先手中飞车，不过——」

「这也毫无疑问是将棋解说！为立于将棋界顶点的龙王进行解说！观众应该也想听吧！？」

大盘解说会的乐趣就在这里！

还是说——

「大小姐！这里！请看向这边！！」

天衣意识到助讲员的职责，不单只是被动地配合我对话，还会将话题抛给我，使谈话相当活泼生动。真了不起。交接棋子时也相当流畅。先前别说交接棋子，甚至不曾动到半颗棋子呢。

「是、是的…………那个，其实我很少看解说……」

如果是平时，能炒热气氛我自然是感激涕零……不过今天给我闭上嘴吧！！

「A级排名战是至关重要的棋局，两人将在之后的玉将战针锋相对，所以今天可说是前哨战对吧？师傅您认为生石玉将有何意图？」

镜洲先生向仓皇失措的天衣眨了个眼。

「没错没错——！」「别想逃啊，龙王！」「你这家伙不是萝莉控吗！」

「目的？……啊！」

A　小学生

她是天衣的贴身保镖——池田晶小姐（兴趣是将棋，特技是射击）。

「咦！？」

C　其他

「…………」

「他将角交换四间飞车的感觉……带进了向飞车之中！？」

「哎、哎呀～……哈哈哈，多么凌厉的攻势啊！那么从初手开始解说——」

『咦！？现在！？』

「哦哦，在哪里呢？」

「你发现了呢。所谓的逆棒银是利用左银，连同飞车一并击破对手阵地的战术。棒银以矢仓与角交换闻名，时而会运用于振飞车。」

「我想也是，毕竟向飞车容易形成混战，因此在关键胜负时会有所踌躇，而不敢尝试。」

「等等！我不是百般叮咛绝对不可以讲出来吗！？你找死吗！？」

「不，这好歹也是将棋解说会……」

「那么现在，让我们谈论一下于鬼头曜帝位吧。就算是关西的解说会，尽是谈论生石先生未免有些偏心。」

「实际上成败有些微妙，可是构想相当有意思。倘若后手将角打入7六——」

只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啊！

「下、下一手！下一手要出题啰！」

「虽说是振飞车……却是令人意外的阵形呢。」

「原来如此……只要采用向飞车的布局，便能让对手事先针对角交换四间飞车钻研的对策无效。真是了不起的构想！」

经历稍长的休息时间过后——

我与天衣配合镜洲先生的播报，踏入道场内。

忽然被我抛去话头，镜洲先生吃了一惊。

「这话该问你自己吧？你浑身汗流浃背耶？」

『今天也是下一位助讲员大盘解说出道的日子。』

「好了，由于这回是《运子的巨匠》持先手，因此当然是以振飞车开场。」

我在内心为她合掌默哀，接着转换心情进行将棋解说。

「不曾在公式战和研修会下过，也鲜少研究……」

我们进展到了方才在棋士室检讨过的，第二十手左右的局面。

「不只鹿路庭老师吧？像是桂香姊和供御饭老师，师傅您尽是喜欢胸部大的女性对吧？」

天衣原本硕大的双眸又更加圆睁。

就是这个。

开票的结果，由『A　小学生』获得压倒性票数。

「不过雏鹤小姐，既然你这么快就晋升为女流棋士，表示你几乎没机会见识大盘解说对吧？」

那瞬间，我领悟到自己以猛烈的气势，一脚踩上了严禁踩踏的地雷。

这么快就受到观众喝采，这个方向OK！

「啊啊！？我、我才没死盯着看！」

「不过您还是看了吧？」

「师傅每分每秒都死盯着鹿路庭老师的胸部看。」

他当然会吃惊，毕竟大盘连一手都还没动。换言之接下来是初手，只要看棋谱转播就能知道答案，根本谈不上什么预测。

「在下晶集结了道场认识的大叔和小鬼，组成了大小姐后援会！喂，小子们，为大小姐赠与更热烈的掌声鼓掌声不许中断！！」

「……天衣，准备好了吗？」

天衣与大盘稍微拉开距离，专注于判读。

「好了，就是这里。」

此外我已委托桂香姊，把暴动的爱带回师傅家去了。她瞪着桂香姊胸部的眼神有点骇人。

我一面移动大盘的左银，一面热切解说。

一阵哄堂大笑。

……我原先就预定替换助讲员，但完全没想到才开场十五分钟就得换人。解说初手前就替换助讲员，更是前所未闻。

「让我们稍微推进几步，并一边进行解说吧。」

缺乏自信的爱垂下了头。

这是为了对棋士室的事扳回一城。无论是多么琐碎的事，胜负师绝对不会任人宰割。对天衣大小姐而言，这或许是次不错的教训。

『这位是龙王的二号弟子，亦是史上最年少女流棋士。首次登场Mygvi女子公开赛后，此刻仍在本战大显身手的——夜叉神天衣女流二级！』

「……乍看之下有点难以判断。师傅您有何看法？」

『夜叉神小姐备受家乡神户的期待，甚至拥有《神户的仙杜瑞拉》这个美妙的别名。』

天衣……本以为态度冷傲的她做不来助讲员，难不成她反而很适合！？

「请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正在谈论师傅是否喜欢大胸女的议题。」

「可是，我曾拜见过师傅解说时的情景。」

「请关注先手的左银，察觉到他目的为何了吗？」

「难不成是……『逆棒银』！？」

啊，踩到了。

「是的。角交换四间飞车也…………难道说！」

『让各位久等了，那么大盘解说重新开始。此外基于部分因素，接下来我们将替换助讲员。请各位多多见谅。』

「…………晶…………等会儿杀了你…………」

掌声比爱登场时更加热烈，是因为天衣出身关西圈内吗？

「…………是瞄到了几眼啦……」

B　巨乳女流棋士

『那、那么下一手出题……那个，生石玉将的初手会下在哪呢……应该说，下在哪里了呢？请在场的各位预测（？）一下……』

「东京的将棋会馆。」

天衣刚登场就受挫，接着又惨遭乘胜追击。

「生石玉将选择的，却是让我方飞车正面冲撞后手飞车的『向飞车』！夜叉神小姐你居飞车及振飞车都能下吧，也会下这种阵形吗？」

如此流畅的你来我往，以及能够专注于将棋解说的互动。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呢。那么让我们尽快从初手开始解说本局——」

「是这种题目！？题目不是猜测下一步棋吗！？」

而且不只晶小姐一个人。

本来还紧张万分的爱，语气中莫名燃起了热情。

与老实安静的关东观众相比，在解说员说话时像这样若无其事地吐槽，正是关西观众的特色。

「说的也是，那么——」

就是这个啊！

一般会赠送棋士的签名板、扇子和棋书给答对的人，偶尔还有宝贵机会能获得罕见的棋士周边。

天衣过度兴奋，连敬语都忘了说。光是如此，便足以令观众体会到生石先生构想的厉害之处。紧张感逐渐于观众席蔓延。

天衣切换成敬语模式，配合我搭上了话题。了不起。

『九头龙老师，可以请您列举三种候补棋步吗？』

「况且局势也不会因此偏向生石玉将嘛。」

观众席一阵哄堂大笑。做得好，天衣！

然而下一个问题，却让一切功亏一篑了。

「夜叉神小姐您听说过于鬼头帝位吗？」

「知道，他是《首位败给电脑的职业棋士》对吧？」

（嘈杂哗然！）

气氛热络的观众席，一瞬之间冻结至冰点。

而我也逐渐失去血色……

「当时他被众人痛斥是《人类之耻》、《终结将棋界的战犯》等等。毕竟都组成了得意战术，结果甚至没能祭出王手就这么惨败，会得到这种评价也是当然的。」

「不，那个……夜叉神小姐？这个话题就——」

「有什么关系？软体超越人类早已经是共同认知，就算名人上场也只会一败涂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天衣向观众席喊话。

「说的没错！」「说得好！」「不！我相信名人！」

有别于之前的热络气氛再度油然而生。

关于软体与人类……特别是顶尖棋士于鬼头先生败给软体一事，在职业棋士与奖励会员之间是难以启齿的话题。

而天衣却云淡风轻地破除了那条禁忌。

「那个叫于鬼头的人，现在完全中止与人类之间的研究会，转而埋头钻研软体对吧？多亏如此，胜率亦急遽上升，甚至受到年轻棋士的瞩目。那时输了也算是好事吧？」

「喂、喂！怎能说到这种地步——」

「话虽如此，要说他可怜也的确是很可怜。无论下出多么新颖的棋步，也会被轻蔑为『反正又是软体教的吧？』，纵使获得头衔也只显得空虚……不过等仰赖软体的风气变成理所当然之后，众人的评价也会跟着翻盘吧。」

无视禁忌的一席话，在观众席点燃了战火。

「是啊……」

那白热化的你来我往，与其说是感想战，更该说是第二轮棋战。

「究竟做了什么判读，才会这么下……？」

「那么，你怎么看？」

☗　战争之后

「虽然难以置信，可是没有其他理由了。啊啊……他果然道歉了。」

我悄声致意后，于棋盘远处就坐。师姊与鹄小姐瞥了我一眼，但两位对局者始终注视着棋盘。

「你不看感想战吗？」

「……这场败仗或许会留下祸根。」

镜洲先生细语低喃。我没有点头赞同那句话，只是凝视着荧幕。因为这已是不言自明的事实，根本无须表示赞同。

面对生石先生的下一手成诘，于鬼头先生打入了角，并祭出王手。总算进入终盘战了。

我对这种战败方式有印象。这是与特定对手战斗时经常出现的模式。

两位头衔保持者眼前所见的，并非今日这场棋局。

失败！

而于鬼头先生的棋音却截然相反，异常地沉静。

「「咦！？」」

『玉将』与『帝位』。

生石先生与于鬼头先生，双方不曾四目相交。

「没错，我想他看漏了这点。」

「是的。」

生石先生的棋音如火花迸裂一般高亢激昂。

对局室弥漫着难以接近的氛围。

「…………」

我一面移动继盘的棋子，一面回答。

「我想目前还是先手略占优势。」

☖　缺憾线

镜洲先生懊悔地紧咬下唇。

「序盘的构想还是太过崭新了吗？甚至连生石老师都无法驾驭。」

然而……却在终盘失误战败。

「这种下法，仿佛在畏惧着什么似的。」

「不过要是对手走5六龙的话，反而是先手玉会将死啊？」

「生石老师他产生了如此单纯的错觉……！？」

于鬼头先生不发一语，回应生石先生展示的手顺。

听到今日不知第几次的『你怎么看？』之后，我说出自己的形势判断。到了这地步，我的眼光已相当敏锐。

镜洲先生从先手的棋台拿起金，准备将其打入6六位置。

留下这句话后，镜洲飞马三段便披上大衣，离开了房间。

他们的目光前方……是迫在眉睫的玉将战。

虽然点头赞同，但我内心确信别有原因。

「没错。如此一来，恐怕就能创造互角以上的局面——」

「…………缺憾线。」

悔恨将化作棋谱，永远烙印其上。

画上棋谱的那条线，即蕴藏着这层含义。

「…………序盘明明占尽了优势……」

「的确是原因之一……不过肯定另有别的败因。或许生石先生太过警惕对手，才会在胜负关键喘不过气来。」

目睹持先手的生石先生所选择的棋步后，我们同时高喊出声。

「3六玉的确像是弃即将沦陷的城池不顾而逃跑，但在这局面下绝非坏着。」

与小学生返家几乎同一时间，生石先生点燃香烟，并让金朝玉迫近。

镜洲先生手上的金，应声坠落棋盘表面。

宣告认输的生石先生罕见地怒火中烧，缄默无语地狠瞪着棋盘。

一发不可收拾的解说会，以「差不多该到小学生就寝的时间了」为由中途结束。

「已经下一手成诘了……却浮现不出后手玉将死的画面呢。」

对局早已被晾在一旁，现场已然成为争论『人类与软体哪边较强』、『将棋界今后会如何演变』的辩论会了……

感想战在寂静中进展着。

只不过他的指尖，似乎微微打颤。

镜洲先生将脸凑近画面，守望对局。此时生石先生夹着烟的手指，轻巧地将玉移到了右斜上方。身为头衔保持者，那并非值得赞许的举动，然而那令人麻痹的手势，却极富《运子的巨匠》之风范。

但下一刻——

这条线俗称『缺憾线』，立刻投降的话便不会留下这个记录。

「你当然会去吧？」

在中盘扩大优势。

「这样也好。那气氛对银子来说恐怕也很难受吧。」

这种行为是为了『维持漂亮局势』。

因此在书写棋步的位置，会画上一条『——』。

「没错！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值得高兴吗！」「不，只要能展现出有趣的将棋不就行了吗！」「既然是职业棋士，靠自己思考的棋步获胜才是正确的态度吧！？」「照你这种说法，共同研究会本身就——」

「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

于是才会紧急转换方针，将棋用语中称之为『道歉』。

镜洲先生身为振飞车党，对生石先生怀抱的敬意应当远超乎于我。他恐怕是体谅到了生石先生此刻的心情吧。

三分钟后，生石先生默默无语地低下了头。

于序盘构筑优势。

「……」

「无法认输……吗？」

对棋士而言，这是奇耻大辱。对具有强烈美学意识的生石先生来说，恐怕更是如此。

我已察觉到镜洲先生口中的『什么』为何了。

助讲员出道也大失败收场啦！

回过神来时，原本人声鼎沸的棋士室已空无一人。

「3六玉？……要让玉逃走的话，不是应该选4六吗？」

「……失礼了。」

滤嘴被撕咬碎裂的香烟扔在烟灰缸内，体现出生石先生的强烈悔恨。

然而纵使道歉，也已经无力挽回这绝望的局面了。

然而因为错看局势，或误下坏着而顿死的情况下，甚至连维持漂亮局势的余裕都荡然无存。纵使耗费时间思考仍找不出活路，最终只好认输。

——人类败给电脑时的模式。

「选4六玉的话，要是对手打入5五银，中央便会遭到压制。」

生石先生用本打算让对方吃的金，吃了后手的龙。于是一连串的手顺，都等同于主动让金银防壁暴露在外的废棋了。

「5七步！？不是6六金！？」

「龙王，你怎么看？」

生石先生消耗了己方的持棋时间，结果却未能下子，只得就此认输。这种情况下，必须将消耗的时间记录在棋谱用纸上，然而却没有棋步可写。

「想看是想看……可是我不忍心看到那样的生石老师。太教人难受了。」

「唔……！」

「好了，玉会往哪里逃呢——」

恐怕在落子的瞬间，他便察觉到5六龙会战败了吧。

当棋士打算投子认输时，会事先有所准备，因此认输之际不会消耗时间，而是立刻执行。

返回棋士室的镜洲先生，和我在荧幕前用继盘检讨着。

「后手挺进端步，确保了玉的逃跑路径，同时也对先手玉施加了压力，但也就只能施加压力罢了。按照先手的方针，只要将金打入4六或6六位置，便能压制中央，组成难以被将死的阵形。」

若是一般的感想战，胜者通常会顾虑战败者的心情，在变化手顺中将胜利拱手让出。

我将生石先生的思路呈现于盘上。

「错觉……吧。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不久后，生石先生以夹带怒火的手势，展现出终盘的变化手顺。

镜洲先生低喃一声，开始收拾行李。瞧见此状，我略感意外地询问：

「他恐怕认为于鬼头先生接下来会下4九龙吃掉金。如此一来，只要走3二飞，将飞车打入敌阵，便能将死后手玉了。」

然而于鬼头先生，却将生石先生展示出的一切变化陆续尽数击溃。

就像是……一台不含一丝情感的电脑，毫无慈悲而正确无误。

最后过了约一小时，感想战结束了。

对局者到最后的最后都缄默不语。

「于鬼头老师，择日进行也无妨，可以让我针对本局追加采访吗？」

「恕我拒绝。」

棋子收拾完毕的同时，鹄记者向起身的胜利者提出采访请求。于鬼头先生语气虽然郑重，却不花一秒立刻拒绝。

鹄小姐一瞬间张口结舌，僵在原地。

「老师！还请您务必通融——」

纵使如此她仍不愿放弃，紧追在离开对局室的于鬼头先生身后离去。

棋盘前方，仅剩下生石先生一人。

「「…………」」

目睹感想战的我，以及担任记录员的师姊，默默无语地守望着生石先生接下来的动作。

说实话……这场败仗带来的创伤远远超乎想像。

生石先生已在排名战取得四胜，应该不会遭到降级。因此他能无后顾之忧地调整态势，以临防卫战。

然而原本怀抱期望的研究，却被彻底击溃得体无完肤。

生石先生的研究已然见底。

另一方面，胜者于鬼头先生的研究……仍深不可测。

番胜负当前，两者间的庞大差距一目了然。生石先生必须在面临第一局时，就选择全新的战术。心理层面亦因此被逼入了严苛的立场。

于鬼头先生的研究进展到哪个地步了？

接着他一面做返家的准备，一面向我们搭话。

「我想举行研究会。做好留宿的准备过来吧。」

「八一、银子，你们明天有空吗？」

说到底，本局的应对真的是仰赖研究吗？

倘若真是依靠研究，表示他的研究已涵盖大幅偏离正着的布局……

「我没问题……师姊你呢？你还得去学校吧？」

《运子的巨匠》穿上大衣，同时道出了他的要求。

「……呆坐在这也不是办法。」

耳闻师姊的回应后，生石先生像是陷入深思似地，遥望远方并点了点头。

「傍晚之后没问题。」

生石先生如此低喃一声，拍打膝盖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