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禸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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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嘿！今天也下了很多棋呢～」

「下了很多棋呢～」

於關西將棋會館二樓道場下了一整天練習將棋，我與愛同時伸了個懶腰，放鬆僵硬的腦袋與身體。

時值四月，地點爲大坂。

我──九頭龍八一獲得了位居將棋界頂峯的龍王頭銜，並首次收了一名弟子入門。她是個纔剛升上小學四年級的女孩。

名爲雛鶴愛。

這名來自北陸溫泉街、隻身勇闖大坂的

JS

，幾經波折坎坷之後，目前正在鄰近將棋會館的某間公寓與我同居。

也就是所謂的內弟子。

於是年僅十六歲的我，也變成了育有一兒的保母，還得考慮弟子今天的晚餐該如何處理……不過現在返家後立刻煮飯，未免有些累人。

「愛，妳有什麼喜歡的食物嗎？」

我收拾着棋子如此詢問，弟子則擺出剪刀的手勢回答：

「蟹蟹～！」

「螃蟹嗎？現在不是喫螃蟹的季節呢…………對了，烤肉呢？」

「喜歡！超級喜歡！」

「很好！那就乘勢去喫頓肉再回去吧！」

「耶──！肉～肉～！！」

愛欣喜若狂，高興地手舞足蹈。

唔嗯！好可愛。

雖然我不是蘿莉控，仍爲小女孩興奮雀躍的身影湧升無窮的憐愛之情。雖然我不是蘿莉控。

不輸給職業偶像的容貌、如白雪般剔透的肌膚與銀髮，又是小學時代便勇奪女流最高位頭銜『女王』與『女流玉座』的將棋奇才。自從她在女流棋戰登場後，整整四年都在女流公式戰保持無敗的神奇實績。只有國中三年級的師姐，已高居傳說領域。

「妳叫誰阿姨啊？」

「好、好了好了，師姐。畢竟同屬一門，師姐妳又是愛的師姑……」

現場空氣瞬間凝結。

上頭寫着，那是俗稱『臀肉』的臀部肉下側較爲柔軟的部位。由於牛的臀骨呈現H字形，因此稱爲H骨，經過訛傳後變成了※臀肉蓋。學了一課呢。（編注：H骨跟臀肉蓋的日文讀音相近。）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將棋界就是才能的世界不是嗎！？既然如此，弟子當然愈年輕愈好吧！？再說我年僅六歲就入門，師姐更是四歲就入門耶！還是幼稚園生呢！」

也難怪愛會忍不住高聲歡呼。即便在昏暗的照明下，里肌與橫膈膜的油花仍閃閃發亮。看見這幅光景，讓人再也按捺不住食慾。

回話的人不是我，而是師姐。理所當然地，她是以我會請客爲前提而回答的。

砰咚！一聲巨響赫然響起。

「來，快烤吧。」

「……」

「就說妳點太多了啦！！妳有在聽別人說話嗎！？」

相反地，我則偏好追求每一片肉的美味，喜歡慢條斯理地烤，探索烤網上獨自的浪漫。我可不接受只是一個勁兒地把肉排好。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

「……嗯哼～」

雖說我國中便晉升職業棋士，還以史上最年少之姿奪得七大頭銜最高階之『龍王』，也頗爲出色，但多虧超乎人類範疇的師姐，我的存在感格外稀薄。我是不在意啦……我是不在意啦！！

「話雖如此，兩個人單獨喫烤肉還是有點寂寞，也邀其他棋士去吧？」

「……」

「等、等一下，師姐……初手就點上等里肌和特上牛五花，不會太深入了嗎？這樣太油膩了吧？」

「那個……我的歲數勉強還在一位數，身高也不算高，大概勉強穿得下幼稚園時的衣服……啊啊！可是再沒多久我就要十歲了……！」

「霜降霜降的、※那麼喜歡霜降就去下振飛車啊！！明明是個居飛車黨，就別盡是點霜降！！」（譯註：霜降與振飛車音近。）

「怎、怎麼了嘛？妳有什麼不滿嗎？」

「抱歉啦，師姐。妳想嘛……愛才剛入門沒多久，對將棋界的常識與禮儀很生疏……回去以後我會好好教育她的。真的。」

「無聊的話題到此爲止，快點菜吧。」

很快地，雙方的烤肉觀開始在烤網上激散出火花。

「不好意思。我要上等里肌三人份、特上牛五花三人份、上等橫膈膜三人份、臀肉條三人份、烤牛內臟三……四人份、菲力牛排三人份，還有白飯三人份，以及石鍋拌飯一人份。兩個小碟子。還有上等厚牛肚三人份、牛心三人份、頰肉三人份。再來柳橙汁三杯。暫時先這樣。」

愛與師姐從相遇瞬間就相當不合，這種程度的你來我往，就像初手7六步與3四步一樣，是司空見慣的開場。也就是說她們只要一碰面，就會充滿煙硝味。拜託饒了我吧。

不管何時，下出壞棋時總是後知後覺，等落子之後才驚覺不妙……

「那、那還用說！九歲已經是了不起的淑女了！」

「師、師傅……」

《浪速霜降姬》拿起夾子，開始烤起肉來，不願服輸的我也立刻參戰。因爲夾子太大，愛拿不穩，因此她只能滿心雀躍地看着我們烤肉。

在我們爭執的期間，點的肉也陸續端上餐桌。

「我明白了！沒關係的！九歲也完全OK！！」

愛渾身打顫，緊揪我的衣服放聲吶喊：

『太深入』是將棋術語，比作『做過頭』的意思。一開始我想先從清淡的食物開始，例如牛舌之類的。

「就說我不是蘿莉控了！只不過弟子剛好是小學生罷了！！」

「來烤肉店點肉有什麼不對！？堂堂頭銜保持者，別爲了區區一、兩片霜降牛肉囉哩囉嗦的！！」

「啊？那是哪裏的肉啊？」

愛眼角含淚，綻露笑容緊擁住我。

順帶一提，頂尖棋士的獎金總額每年都會公開。至於我持有的龍王頭銜，則是以像『獲勝一次便能奪得○○萬圓』這種感覺，連同其餘淘汰賽的獎金都盡數公佈。換言之，我的錢包內部早已被師姐摸得一清二楚。

擁有《浪速白雪姬》這種誇張別名的師姐，不僅將棋界，更是關西圈屈指可數的偶像。

雖然比我年少，卻因更早入門而高居師姐之位的空銀子女流二冠偶然身處棋士室，使原本能談笑風生的晚餐時光，驟變爲無聲的夜晚。

師姐罕見地噘起脣瓣，表現得像個孩子般責備我：

「啊？我肚子餓了，讓我喫點重口味的東西。啊，服務生，麻煩追加黑毛和牛霜降沙朗牛排三片。」

「咦？當然是小學生啊！」

「沒問題的，這傢伙去年大賺了一筆。」

師姐絲毫不把他人目光放在眼裏，將手伸向掉落地板的菜單。稍作思考過後，她迅速叫喚店員。

「不要。」

成員爲我、愛，以及────師姐。

一看，似乎是愛手中的菜單墜落地板。只見她臉色慘白，連在昏暗的照明下都一目瞭然。

「那個和她在一起的不起眼男人是誰啊……？」

「……真的嗎？」

「……」

我不得已只好出聲勸架。倘若這裏是我房間或聯盟的話，還能靠將棋一分高下，不過在沒有棋盤跟棋子的情況下，很可能會演變成直接互毆。

「你袒護她？」

「臀…………臀……臀肉蓋？」

「嘿嘿～♡我也最喜歡師傅了！」

「對吧！那我去棋士室一趟再來。」

「師傅！我會盡力加油！努力成爲師傅最喜歡的小女孩！生日時我會設法矇混過去，即便只有一點也好，我會盡力不讓自己增長歲數！！所以……所以……！！」

「那國中生和小學生，你會收哪個當弟子？」

「那、那個……」

「今年有龍王戰的獎金進入口袋，即便對局全部喫敗仗，也確定年收有四千萬以上。縱使失冠，記得光是參加番勝負就能獲得一千五百萬左右吧？有錢人可真好呢～這樣自然會想在家養只小學生囉～」

「呃，等一下，愛，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有啊？無所謂呀，繼續維持你的蘿莉控本色吧。」

「即便如此，一般也不該叫別人『阿姨』吧？應該稱呼『空老師』，至少也該叫『空小姐』不是嗎？」

再也不能來這間店了呢……虧我還挺中意這裏的……

然而此時，問題發生了。

師姐看向我的眼神，簡直就像看着路邊被踩爛的昆蟲屍體；店員與其他顧客的目光也如針一般刺人。本應炎熱如火的烤肉店氣氛，彷彿降至冰點以下。

「……我又沒問阿姨。」

「嗯！！我最喜歡小學生了！！」

「臭小鬼……」

「……喂，坐在那邊桌位的人是……」

順帶一提，走到這裏的路上，我們之間的對話僅有「師姐妳今天做了什……」「將棋。」，然後就此結束。好可怕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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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子的師姐，打算一口氣烤好大量的肉。她是喜歡將肉鋪滿烤網，不留一絲空隙的類型。

纔剛就坐，附近的客人便開始看向這裏並竊竊私語。

「與、與其說袒護……教育弟子是師傅的職責所在嘛。」

「……」

兩人立刻開始針鋒相對。

在極盡難堪的惡劣氣氛中，愛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好的！大家一起享用更美味♪」

「油花真豐沛呢～」

妳到底想喫多少啊？

「食物喜好無關居飛車或振飛車！既然你這麼說，那居飛車黨該喫什麼纔對！？」

「師傅您……只接受更年幼的小孩子嗎！？」

於是我便前往三樓棋士室露面，當身處房內的人物映入眼簾的瞬間，我才得知這是堪稱一手頓死的大壞棋。

自聯盟徒步約五分鐘的場所，座落著名爲『炭火烤肉•※小功』的店家。佔據了餐廳包廂的三個人始終沉默不語。（譯註：小功爲棋士中田功之暱稱。）

「……」

「師傅？進來這種看起來很昂貴的店，真的沒關係嗎……？」

「呃～……好像是臀部前端的肉吧……？」

「……當戀愛對象也行嗎？」

「咦！？白雪姬……！？」

而且──

「哇！看起來好好喫喔！！」

我看着菜單如此回答。

「八一，麻煩用更有效率的方式烤肉。」

「師姐妳纔是，一下子在烤網上鋪滿那麼多種肉，這是哪個時代的烤肉方法啊？昭和時代嗎？妳是昭和人嗎？」

「八一你還敢說，那是什麼空蕩蕩的烤法？我們可是有三個人，不多烤一點會追不上喫的速度。不要浪費空間。」

「不，師姐妳才浪費了一堆空間呢！外行人手法表露無遺，都不覺得丟臉嗎？」

「啊？哪裏浪費？這完美的烤肉陣勢哪裏浪費空間了？」

「就在那啊！那邊的空間。」

「哪裏？」

「就說是那裏了。」

「到底是哪裏？」

「……所～以～說～！」

我將思緒從烤肉模式切換爲將棋模式。

「擺在5六位置的橫膈膜顯而易見是一手壞棋！那片橫膈膜應該儘快想辦法移到一旁，讓5二的牛五花前進比較好。」

「但是橫膈膜只能往4筋移動不是嗎？如此一來4筋會形成肉柱，乍看之下形勢很惡劣。讓肉堵塞只會害局勢惡化吧？」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反而是牛五花得以前進至5六位置後，滴到炭上的油脂更能加劇火勢。那陣火勢也將有助於3七與6四位置的肉。早點烤好就能從盤面上清除，根本不會堵塞。」

「啊啊？讓油脂滴落使肉早點烤好，未免太理想論了吧？若沒滴油的話該怎麼辦？只會導致局勢惡劣不是嗎？」

「妳真是說不聽耶～我的意思是妳得用心洞悉肉的動向，多方活用盤面。受不了，所以觀戰記纔會形容師姐『侷限於陣地戰，大局觀很差』。」

「哦～？真不愧是被評爲『只懂得在終盤死纏爛打讓對手厭煩，再趁機逆轉』的人，說的話就是不一樣呢～？」

「我可是靠這種方法獲得了頭銜呢～」

「頭銜這種東西我也有啊，只不過兩個而已。」

「頭銜的價值可不在數量。」

愛綻露一抹沉醉的笑容，望向我大力點頭。餐桌底下的雙腳搖來搖去，就像小狗搖着尾巴一樣。好可愛好可愛。

「八一……到這階段了還保持居肉，你在小看烤肉嗎？圍肉都火燒眉頭囉？」

以前每次來烤肉店，我滿腦子只想着儘可能讓自己多喫一片肉。如今我卻只希望弟子儘量多喫一點。

「……還不錯。」

在我們如此胡鬧之際，愛不知何時露出嚴肅神情，喝斥了我與師姐。

菜單上有冷凍布丁，於是我點了這道。以冰布丁當作收尾的甜點，確實相當合襯。

「好，點些蔬菜或冷麪吧。愛妳有沒有想喫什麼？點什麼都行喔？」

『陣屋咖哩』與將棋界關係深遠。

「「對、對不起……」」

「這裏是屬於我的區域──空區。闖進來的話，我就把你反彈回去。」

接着，她撒嬌地抬頭望向我。

「我纔想問你呢，來烤肉店喫什麼蔬菜？你傻了嗎？想喫蔬菜到田裏喫不就得了。」

「這個嘛，因人而異吧。」

這麼一想，無論在什麼地方點咖哩，端上桌的就只能是咖哩，或許反倒是優秀的選擇。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卻也是至關重要的關鍵。

「無所謂，我也不想長生。」

我攤開菜單，稍作思考。

師姐拿肉，我則是蔬菜。這回的點餐內容差異好比將棋與圍棋，於是沒有掀起爭端。烤網上迎來了一段和平時光……本應如此。

那會是一段和平的時光──

看樣子我家弟子是貓舌頭。像只小貓咪似的，真可愛。

「雖然他爲頭銜戰擔任過好幾次見證人，因此我受過他不少關照，不過他每次都會執拗地推薦咖哩當餐點，實在很麻煩……」

「※曼加利察豬五花肉三人份，外加豬肝。」（編注：一種匈牙利豬種。）

不過能出色整治這般混沌之人，才足以稱作職業……！

「有人不僅喫炸雞定食，炸雞還要加量；有人頭銜戰一大清早就點河豚鍋；有人不知爲何叫兩份定食來喫……還有一種人，除了咖哩以外一概不碰。」

愛遵照我的告誡，嘟起小巧的嘴巴「呼～呼～」拚命呼氣。好可愛。弟子好可愛。

「是喔，等你保持複數冠再來說大話吧？」

順帶一提，所謂『攻破』在將棋用語中意指『擊破對手的玉』。此外，將棋界也會以這句話形容『堅持到底』。

「不可以玩食物！！」

「棋士老師在對局時，都喫些什麼呀？」

愛撫摸着真的鼓了起來的腹部，流泄出可愛的呻吟聲。多麼完美的幼兒體型啊。

「真好喫……不過盡是喫肉，讓人也想喫點其他東西了呢。」

將剛開始點的肉幾乎橫掃殆盡後，我們迎來了飽足的悠閒時光。

真可疑啊～

「升變吧，快點升變。」

「原來如此～喝果汁的話就不會想睡了！」

「嘿──！我要烤出香嫩多汁的肉！！」

「糖分很美味♡」

「沒錯，有效率地攝取糖分十分重要。步夢則是會喝國外進口的超甜血橙汁。」

縱使菜單上寫着『○○風的○○～佐○○～』，也只讓人感到害怕。

「好！使勁烤吧！！」

「肉烤好了，我拿走囉～？」

「嗯～♡」

「哎呀～起初還不知道會怎麼樣，結果漂亮地攻破了呢。」

「畢竟師姐從以前就最喜歡喫肉了嘛，所以長大後才這麼具攻擊性……聽好了，愛，只喫肉的話會變成那副樣子，因此也要好好喫蔬菜喔。」

「我和步夢是這種情況。相反地，也有人會狂喫到令人驚愕的程度。」

過了一會兒之後，我們點的肉、蔬菜以及布丁都送上桌了。

「嗯…………我想喫布丁！」

「妳說這話時眼睛沒在看菜單，是在看我的頭髮吧？」

妳是小朋友啊！

「好～」

「我容易緊張，所以早晨、中午及晚上都幾乎食不下咽。晚上如果喫太飽就會湧上睡意……所以頂多只喫些甜點，爲腦袋補充營養幫助思考。」

「妳還要喫肉啊！？」

「喂喂，可別燙傷囉？好好吹涼了再喫。」

「嗯！好喫好喫♪」

光是看到這個笑靨，我就已經飽足了。

「接招吧，師姐！一手損牛五花交換！」

烤網各處都焰火四起，必須不花一秒、立刻做出判斷。雙方的烤肉手筋皆已用盡，彼此你來我往！好熾熱！！

至於味道嘛──

「嗯？哦，抱歉抱歉。妳喫吧。」

「好燙喔……」

師姐一語不發，僅以目光催促我快點點餐。

「我開動了～！」

「太天真了，八一！烤肉若無內臟，即無勝算！」

那傢伙恐怕沒考慮那麼多，只是特別中意『血』這個字而已吧。

而且那個人撰寫的自戰記，有大半篇幅都耗在咖哩上，都搞不清楚是將棋專欄還是料理專欄了。

愛發出『嗯～♡』的聲音，一邊晃動雙腳，一邊享用冰涼的冷凍布丁，接着叫喚正在悉心燒烤蔬菜的我。

秒答。這個人真是始終如一耶。

「愈愛說這種話的人就愈是長壽呢～反正我看師姐就算年過七十，也還是能保有頭銜君臨天下。」

把食物喫得一乾二淨時也可用這詞彙來形容。在內弟子時代，桂香姐也經常告誡我們「不許挑食，要全部攻破纔行」，不過只要有討厭的食物端上桌，師姐就會用它們攻打我的餐盤。

接着她將吹涼的肉，戰戰兢兢地送往嘴邊。

沒錯……我原本以爲……

「呃，師姐妳也應該多少喫點蔬菜吧？一直喫肉的話，那個……會死得早喔？」

「肚子都鼓鼓的了～&#4;0;>_<&#4;1;」

「師姐妳纔是呢，8三的里肌焦掉了喔？」

我捲起袖子，抓起夾子。

「燙！」

「哎哎，師傅～」

烤熟的肉與尚未烤熟的肉，於烤網上亂成一團。

與師姐爭辯也贏不了，於是我便遵照吩咐向店員點餐。能幹的店員在點完餐之後，也同時替我們更換烤網。

意思是要翻面，在8三作成里肌。

「師姐選擇頭銜戰餐點的標準是什麼？有沒有『點這個就對了！』的食物？」

「肉。」

愛無視展開激辯的我與師姐，延展背脊將手伸出去，用筷子輕巧地將烤肉夾進盤子裏，將之變爲自己的持棋。意外地是個深得要領的孩子呢。

師姐身爲頭銜戰常客，已跑遍日本全國的旅館與飯店。那些地方端上桌的餐點，往往都是一流廚師用一流食材精心烹調的山珍海味。因此師姐明明只是國中生，對食物味道卻格外挑剔，既然能獲得她的認同，表示這確實是一等一的美味。好想再來這間店……但已經不可能了……

「怎麼了，愛？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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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光憑牛肚鞏固陣勢究竟想…………啊！！這、這圍肉是──※美濃圍！？」（編注：美濃和牛肚的日文讀音相同。）

已遭清除的肉從烤網上消失，加上自肉與炭火中冒出的濃煙，現況已無法洞悉肉的動向。

「不過進行頭銜戰時的飲食相當重要，所以才更要費盡心思。像是飯店或旅館的餐點都格外講究，所以有時會端上出乎意料的食物，讓人嚇一跳呢。」

「總而言之，我要把這沒用的陣形清除掉！」

那是隻有在舉辦將棋頭銜戰時，神奈川縣鶴卷溫泉的知名旅館『陣屋』專門提供給相關人員的特別菜單。

我嚐了一口愛的布丁後，開始闡述棋士的飲食習慣。

「畢竟下將棋很容易肚子餓嘛。」

「師姐妳也點些什麼吧？這裏還有雪酪喔。」

我將夾子伸向師姐的陣地，師姐則用自己的夾子加以防禦。雙方的夾子劇烈撞擊，在空中激烈交鋒……！

愛歡呼一聲，雙手合十。我與師姐毫無意義的爭論也暫時休戰，兩人雙雙拿起筷子夾肉。

「師傅～我肚子餓了～&#4;0;>_<&#4;1;」

「如何？好喫嗎？」

「師姐，那個人爲什麼盡是喫咖哩？」

「……」

我懷着這般哀慼的心情，細細品味着肉的美味。此時，身旁傳來了一聲驚叫。

師姐面無表情地低喃一聲。

「若是在陣屋，倒是會想喫咖哩呢。」

「誰知道？他好像說過香料能刺激腦部運轉之類的話……」

我半開玩笑（換言之一半是認真的）如此說道後，師姐以超乎預料的嚴厲口吻提出反駁。

「八一你從前就是草食系嘛，根本是隻徹頭徹尾的草食動物。明明有精心調理又美味絕倫的肉擺在眼前，卻完────全不肯伸手夾！！」

「妳、妳幹嘛生氣啊……？」

我被師姐的氣勢震懾住，身體後仰，只敢勉強擠出這句話。喜歡喫蔬菜又有什麼關係……獨居一段時間之後，我也開始注重養生了嘛……

眼見師姐如鮮嫩多汁的豬五花一般熊熊燃燒，享用着布丁的愛綻露天使般的笑容說道：

「那是因爲那片肉看起來不好喫啊。」

「我宰了妳喔！？」

JS就像將肥肉扔向焰火四起的金屬網一般，讓師姐如烈火般咬牙切齒，可是愛仍單手拿着布丁，以遊刃有餘的神情滔滔不絕地大放厥詞：

「愈是稚嫩的肉，才愈是鮮嫩美味。枯老的肉不僅臭味熏天，又硬得難以下嚥。」

「啊？太老的肉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成長到一定程度的熟成肉，當然遠比稚嫩的肉更加美味。」

「纔沒有這種事。愈是稚嫩的肉，就愈是香嫩多汁。」

「懵懂無知的小鬼乖乖閉嘴。成熟的肉纔是至高無上的美味，八一你也有同感吧？」

「咦？問、問我嗎！？」

火花飛濺到我這裏來了！？

「不是這樣吧，師傅？師傅您應該是愈稚嫩愈好的那一派吧？剛剛您不是才說過嗎？」

「不對吧，八一？八一你不是蘿莉控，是個正常人吧？」

「不……咦？爲什麼會提到蘿莉控？」

「「快回答！」」

兩人異口同聲說道，同時將臉逼近我。

「稚嫩比較好吧？師傅？」

究竟該選稚嫩的肉，還是成熟的肉呢？

簡直一頭霧水！JS的思考模式真是天馬行空！！

只見師姐笑臉迎人，用夾子夾起剛烤好的肉。

「「！！」」

「不，我已經喫不下肉──」

「這個嘛……嗯，果然還是成熟一點比較美味吧？像蔬菜如果沒熟的話，就會充滿苦味。」

「是。」

那瞬間，師姐睽違數年綻露出極度燦爛的神情；愛則像是墜落地獄一般，臉上浸染絕望之情。

咦？咦咦～？我從來沒有意識過肉質是否稚嫩啊。再說光是品嚐端上桌的肉，根本無法分辨肉質年齡。

「來，八一。快喫肉，快喫快喫。」

我再也受不了烤肉啦！！

「師傅這個憨仔！！大騙子！！剛剛不是才說稚嫩一點比較好嗎！！」

「我、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給我喫下去。」

我被迫嚥下對方強推給我的肥滋滋豬肉。好想吐……

「就說吧、就說吧。來，八一，多喫點肉。多喫點成熟的肉。」

「成熟比較好吧？八一？」

「您不是說可以當戀愛對象嗎──！！」

雙方咄咄逼人。

不過從兩人嚴肅的神情看來，恐怕不會容許「都可以」這種答案。

「咦！？我和肉談戀愛！？」

接着泫然欲泣的弟子窮追猛打，朝我吶喊：

師姐拚命地把肉強塞給喫不下的我，弟子在耳邊大吼大叫，店內四處都向我投注冰冷的目光──

…………坦白說，這種事怎樣都好……

※本短篇初次刊載於《ガンガンGA》。

「師傅大騙子！！熟女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