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與你同行
《紅 Kure-nai》 · 片山憲太郎 · 8089 字
這裏是位於市中心的高級飯店四樓的某間咖啡店。
店員以不悅的眼神看着走進店裏的真九郎。他來到這裏前,甚至還被警察盤問過兩次,不過警察會有這種舉動也是無可厚非,因爲真九郎的臉上掛着猙獰的表情。「這位客人,請問……」雖然店員想要叫住真九郎,真九郎卻完全無視於店員自行走進店裏。店內的桌椅滿溢出一股古典味,小聲談笑的客人們看到真九郎時都皺起眉頭,但是真九郎並不在乎,那些事根本不重要。
目標是店內最深處的位子。
露西正在位置上帶着笑容向他揮手。
「真是不好意思,在您這麼累的時候把您找出來。」
真九郎完全不看她一眼,走到正對面的位子坐下,並且輕輕地深呼吸。
當真九郎接到露西的電話後,立刻就趕到這裏,雖然身體充滿傷口與疲憊而急需休息,然而真九郎的心中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前來點餐的店員爲難地看着真九郎,並且將裝滿水的杯子放在桌上,似乎怕他會在店內亂來而保持戒心。
「紅先生,您要點什麼呢?這家店的櫻桃派很好喫喔。」
「不用了。」
「請別這樣說嘛。這餐就讓我請客,而且我先前也向紅先生借過錢。」
接着,露西向店員點了兩人份的紅茶及櫻桃派。
真九郎看到店員離開後,便開口抨擊:
「你到底還有什麼事?事到如今……」
「恭喜您。」
「什麼?」
「紅真九郎先生,您已經合格了。」
露西以公務式的口吻對納悶的真九郎如此說道。
「法蘭克·布蘭卡已經死亡,雖然不是由您親自下手,不過我身爲人事部的一員,判斷您算是合格。」
「……這是什麼意思?」
露西露出宛如面對任性小孩般的笑容如此說道:
「那些話是騙人的。」
旁邊突然冒出一道年幼的聲音。
「哪裏讓你覺得很愚蠢呢?」
「哪件事?」
店內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激動努吼的真九郎身上。真九郎很想對她破口大罵,纔會答應與露西見面,不然覺得很過意不去,身爲親眼見到現場慘狀的人,他根本沒辦法對惡宇商會悶不吭聲。
「這……」
「不用了。」
「那麼,請您在這裏簽名。」
「你知道有多少人死掉嗎!」
「爲什麼會找她過來這裏呢?」
此時店員端着紅茶及櫻桃派放在兩人的面前。
真九郎將筆移向合約書。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這次事件裏死掉嗎?」
「什麼?」
但是,真九郎只知道一件事。
對現在已經精疲力盡的真九郎而言,根本無法迎戰實力深不可測的露西。
「靠蠻力嗎?」
紫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並且擺出準備抗戰到底的姿勢。
她的確是九鳳院紫。
「我的意思是隻要跟本公司締結關係,就可以得到許多類似這次事件的經驗。」
紫看着面帶笑容的露西,吞下口中的櫻桃派後說道:
「如果您認爲這幾天都只是浪費時間,只想要早點忘記這件事,那也沒關係,您可以馬上離開這裏。不過,如果您覺得經過這件事後多少有些成長,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行,希望您能與本公司簽約,本公司絕對可以提供您學習的教材。」
「志具原理津的委託加上您的測驗,我們非常慶幸能夠同時完成這兩件事。」
「嗯,算是吧……」
「……真是強詞奪理。」
自從八年前的那件事後,我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呢?八年前爲什麼會發生那件事?究竟是哪裏有問題?爲什麼會出問題呢?
「繼續說下去吧,我會在這裏聽你說。」
「不是。不過我們的手上握有情報,只要您與本公司簽約,就會將情報全都告訴您。」
「總之您合格了,本公司認爲您是比《大腳》法蘭克·布蘭卡更爲優秀的人才,願意與您簽約。」
「紅先生,請您仔細想想。這次的事件讓您覺得十分不愉快,接下來您會怎麼做呢?先回家讓身體獲得充分的休息後,之後到學校上課,然後再繼續等工作上門嗎?還是等待追捕內衣小偷或塗鴉犯的小工作上門呢?這個事件對您來說,只是您將來會偶爾回想起的回憶嗎?這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吧?如果不將這次的事作爲教訓,就會失去這件事所含有的意義,所以將這次的事作爲出發點,紅先生,相信您一定會有所改變,變得比現在更加優秀,您的另一個願望也會就此實現。」
「您不想知道國際機場爆炸事件的犯人是誰嗎?」
腦袋好重,我好累。
到底是誰造成這個問題的呢?
那是一支宛如裝滿鮮血的紅筆。
「啊~~不是的,我們只是順勢利用切彥的魯莽個性,我在觀察途中的確捏了一把冷汗,雖然切彥的殺人技巧無話可說,不過說真的,她是個名符其實的大笨蛋,如果志具原理津、法蘭克以及紅先生全都死掉的話,對本公司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還好那個笨蛋一時興起放過紅先生,事情纔沒有發展成最糟糕的結果。這樣該說是鍥而不捨還是一石二鳥呢……算了,是哪個都好……」
「別管那麼多,繼續說下去吧!你這個女騙子!」
真九郎感覺到一股舒服的重量感、柔軟的觸感、體溫以及讓人安心的味道。
「等等再說。」
「……另一個願望?」
露西從大衣的外套裏掏出一張摺起來的紙,並且在桌上攤開。
「紅先生,麻煩您在合約書上簽名吧。」
她一邊以叉子切着櫻桃派,一邊繼續述說:
紫拒絕回答真九郎的問題,接着走到滿臉錯愕的真九郎身邊,隨後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知道犯人是誰!」
真九郎以極度前傾的姿勢逐漸逼近露西,露西卻只是靜靜地帶着微笑。
「……紅先生,這孩子是您的朋友嗎?」
真九郎不想過問是非對錯,因爲這個世界上或許需要這種組織。
真九郎彷彿被露西的聲音牽住似地握住筆。
露西面帶笑容地遞出筆。
露西喝了一口紅茶並繼續說道:
「本公司將會成爲您的助力,所以也請您助本公司一臂之力。」
紫突然出現,還以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參與對話,讓露西不禁驚慌失措。
真九郎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而露西的話語則是持續流進他的耳裏。
復仇。
「這句也是謊話,你根本沒有爲真九郎着想,你這樣就叫做……」
露西向扳起臉孔的店員低頭表示歉意後,便將一顆方糖丟入紅茶裏,並且用湯匙稍加攪拌,接着語氣平淡地開口問道:
「我不太懂得更加優秀、有所改變或是經驗這些太難的事,不過我知道你說的話全都是謊話。」
紫看到桌上的櫻桃派及紅茶,便以「我可以喫嗎?」的表情抬頭望向真九郎,真九郎點點頭表示可以後,紫就用小小的手拿起叉子喫起櫻桃派。
「您是指什麼事?」
「那些不是謊話。」
與惡宇商會簽約應該沒關係吧?真九郎想知道犯人是誰,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光是能夠獲得情報這點就有簽約的價值。
「嗯,就是這個,你說的話全都是『僞善』。」
「經驗?」
真九郎從來沒想過要向犯人報仇,只因他不知道誰是犯人,也不知道犯人究竟在想什麼,或是爲什麼會做出那種恐怖行動,即使想怨恨犯人,情報也不足以找出犯人。但是如果知道這些答案的話,如果不小心知道這些答案的話,自己又會怎麼做呢?
「我不想加入惡宇商會。」
「我有點在意您剛剛提到的死者人數,說不定他們也能因您而獲救,雖然無法改變過去,但是未來總是充滿未知的變數,只要您的能力有所提升,將來即使再度遇上類似這次事件的事,或許就能不讓任何人喪命並且完成工作。您是個擁有才能的人,而我最擅長髮掘出他人的才能,我相信您還能繼續成長,但是依照您現在的做法,絕對無法變得比現在更好,將來的您會與現在沒有兩樣,如果將來再度碰到類似的事件,應該會有很多人喪命,不過只要在本公司工作,您就能改變自己。」
這不是夢。
露西咀嚼着櫻桃派,並且露出笑容。
「請您先冷靜下來。比如說,您不想知道那件事的內情嗎?」
紫一如往常地穿着及膝短褲,雙手叉腰並且緊緊瞪着兩人。
是九鳳院紫。
「就是爆炸事件的犯人,我會提供您復仇所需要的情報及人才,讓您能夠替家人報仇。」
「不,我沒有找她……」
「就是社會經驗。透過這次的事件,應該讓您多少了解到自己的能力能做到多少事情,包括自己的極限等等。」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究竟想做什麼。
「小妹妹,爲什麼你會說我是女騙子呢?」
露西開始翻找各個口袋,真九郎則是低聲說道:
紫將叉子放在桌上,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本小冊子,那是兒童專用的字典。紫開始翻閱字典,視線突然停在某頁上。
實在遇到太多事情,我已經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了。
因爲她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不與善惡爲伍,只有生意上往來的組織;不帶任何感情,不論多少人都會殺害或拯救的組織——這就是惡宇商會。
只要喝下這瓶毒藥,自己就會向前邁進。
自己絕對不可能保持冷靜。
露西若無其事地將櫻桃派放入口中。
「啊,您沒有筆嗎?請稍等一下,嗯……」
有名少女站在真九郎及露西的視線前方。
「您果然很想知道有關犯人的事,畢竟那個人是將您、理津小姐以及許多人的人生搞得一團亂的罪魁禍首。」
「紅先生,不用這麼急着下決定,我們還可以慢慢談……」
「那麼我想問您,總共有多少人死掉?」
「難道是惡宇商會的人……」
「……你知道有多少人死掉嗎?」
真九郎卻聞風不動。
「因爲你正在說謊。」
「犧牲當然能壓得越少越好,但是對本公司而言,完成委託的任務爲第一要件,我們並不在意帶來多少犧牲。」
「紅先生,請您仔細想想,雖然發生許多不愉快的事,不過這次的事讓您學到不少經驗吧?」
「我的耳朵很靈敏,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聽你們說話,原本想要等你們說完話再出現,但是你們的對話實在很愚蠢,所以我纔會忍不住走出來。」
那是惡宇商會的合約書。
「你怎麼會來這裏……」
就是這個組織與自己的信念在基礎上勢不兩立,自己永遠無法理解這個組織。
露西的聲音宛如涓涓細流般,在真九郎的耳邊不停迴盪。
「……我也可以在這裏讓你說出來。」
對露西而言,這大概是個出乎意料的進展吧?
「你……」
「難道你一開始就打算……」
「……什麼?」
「你沒聽過這個字嗎?真九郎,麻煩你說明一下。」
紫將字典交給真九郎,便再度開始享用櫻桃派。
真九郎則是將紫所指的地方念出來。
「意思就是……『表面上看起來是爲對方着想,實際上是謀取自己的利益。』」
真九郎邊念邊深表贊同。
原本沉重不已的腦袋現在變得輕鬆不少,在腦中飄蕩的濃霧彷彿被清風一掃而空,這都是紫的功勞。
「……還真是聰明的小妹妹。」
即使笑容顯得非常僵硬,露西還是從容不迫地拿起紅茶杯,慢慢地啜飲一口紅茶,並且靜靜地吐出一口氣。
「但是,小妹妹……」
「我有問題。」
紫以叉子指着露西的臉提出質問。
「你是在哪裏出生的?」
「美國的佛羅里達州。」
「說謊。你幾歲?」
「二十四歲。」
「說謊,你叫什麼名字?」
「露西·梅。」
「這也是假的,你一直都在說謊。你看起來像是個女人,這應該不是騙人的吧?」
露西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殆盡,明顯地露出慌張的神色,因爲紫不靠任何依據或理論,單憑直覺就看穿露西的虛僞面具,身爲惡宇商會的人事部成員,接觸過許多人的露西應該是首次碰上這種小孩吧。
真九郎抬頭仰望天空,漆黑的夜空被都市的光害影響而看不到任何星星。
散步?
爲什麼要散步……?
紫點了點頭後,便欲言又止地咬住嘴脣。
「差點就能得到《崩月》家的戰鬼……如果順利的話,還能跟《崩月》家拉近關係,都因爲那個自大的死小鬼,現在全都泡湯啦。」
「我拒絕。」
這就是惡宇商會。
「喔,原來是這樣啊。」
這是身糾紛調解人的紅真九郎,與惡宇商會人事部的露西·梅兩人間的談話。
「紅先生,我說的話的確並非全都是事實,我承認就如同那孩子所說,裏面摻有些許謊言,但是隻要隸屬於本公司……」
「都是因爲你不把我放在眼裏,纔會差點被那個女的騙走。」
「……原來是表御三家,真是百密一疏,沒想到自從《鐵腕》那次事件之後,你竟然會和紅先生的感情變得這麼好。」
紫便背對默默行禮的騎場逕自跨出步伐。
「那倒是真的。」
露西以厭惡的眼神瞪着若無其事地插嘴的紫,即使如此,她似乎覺得自己還是大有勝算,因此繼續述說:
「話就說到這裏。走吧!真九郎!」
真九郎的右手不受意識控制……或者該說是下意識地伸向露西,他的右手卻突然停下動作,因爲露西正在大笑,她的臉上掛着愉悅的笑容。
真九郎面無表情,這種表情絕對不會在紫的面前顯露出來,而且是絕對不能被她看到的表情。
也許真的是這樣,這幾天的事或許就是自己傷害這孩子的懲罰。
帶來這個奇蹟的人就在真九郎的身旁。
應該不會再見到惡宇商會的露西·梅了吧?
片刻後,紫小聲地說道:
真九郎聽完露西的話後完全明白,這是個他永遠都無法理解的組織。
真九郎也感覺到與紫爲敵的可怕。
「剛剛很謝謝你。」
真九郎留下不斷狂笑的露西,轉身離開桌邊,雖然露西在背後繼續說話,但是他已經不在乎了,因爲那些話毫無傾聽的價值。
「喂!你們兩個!不要再說那些很複雜的話啦!」
真九郎以爲紫想要散步應該是有話要說,沒想到她卻出乎意料地安靜。
「你知道那個死小鬼的身世嗎?你知道她的本性嗎?她雖然打着表御三家千金的名號,私底下其實是個垃圾,那個死小鬼是從養育無能淫蕩女人的裏之……」
真九郎不想連惡宇商會都對他們有所誤會,於是趕緊捂住紫的嘴巴,雖然紫不耐煩地抬頭望向真九郎,但是當她看到真九郎認真的表情後,便立刻閉口不談。
紫爲什麼會知道真九郎在哪裏呢?
她居然還有這種打算……
即使面對不成熟的年輕人,態度也依然落落大方。
紫在一旁聽着這些話,十分不悅地打斷兩人的對話。
關於林倩心喪命這件事,騎場只以「如果是殉職的話,她應該會瞑目吧」短短一句話帶過。他那平淡卻不失專業的冷靜態度,顯示出近衛隊副隊長在九鳳院家的警備人員中屬於首席的地位,這分身爲負責人的心理準備遠遠超乎真九郎的想像。
露西似乎終於發覺到紫並非一般的小孩,便從外套拿出厚重的記事本。她快速地翻閱記事本,神情也隨着驚訝的情緒漸漸扭曲。
真九郎不禁心想:
現在居然還能活着,真的是個奇蹟。
這裏是時間已經接近傍晚的鬧區,真九郎望着在小酒館前集合的學生、速食店前相約見面的情侶等等,配合紫的步調緩慢地前進。
詳細情形由在飯店外待命的騎場負責說明。
真九郎在心裏對紫道歉。
另外,聽說騎場也收到部下林倩心的定期報告。
「紅先生,先給您一個忠告,勸您早點跟那個死小鬼切斷關係。」
事情終於結束,這幾天過得真的很不輕鬆,不斷被砍傷、被丟出去、被痛打或是被踐踏,身體已經殘破不堪。
原來還有可能會造成崩月家的困擾。
自己果然很單純,不但缺乏經驗,還很容易放鬆戒心,真九郎忍不住深深警惕自己。
首先是感謝她的話語。
坐在大腿上的紫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加上這句話,雖然露西再度瞪着她,但是紫毫不介意地以餐巾擦拭嘴巴,接着從真九郎的大腿上跳下來。
「當一個人認真地面對事情時,感情並不是這麼容易控制的東西。」
所以纔會對近日內真九郎的行動了若指掌。
「我們不是隻有感情變好而已!我和真九郎是兩情相悅的……」
真九郎對前幾天自己的無禮舉動向騎場道歉,騎場卻只是微微地笑着回答: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好好向她道歉。
紫在咖啡店的出口等着他,真九郎則是以小跑步跑向紫的身邊。
「……那應該是軍用的衛星吧?」
「今天晚上好像會很冷。」
真九郎輕鬆且自然地說出這個答案。
「……真九郎。」
「嗯,總算結束了。你不用擔心,星期天我一定會參加教學觀摩。」
「……應該說正在調查中。」
「嗯?」
大人間的對話只會讓小孩子覺得很無聊。
應該要回到騎場身邊呢?還是隨便找家店休息呢?
即使流出些微冷汗,露西依然繼續笑着。
「屬下擔任近衛隊副隊長,多少有點權限啓動衛星。」
真九郎也站起身,向露西輕輕地行了個禮。
「真九郎,你在做什麼!快點過來!」
真九郎偷偷瞄向紫,她不發一語地往前邁進,打從剛剛開始就沒有說過半句話。
有道冷漠至極的聲音從內心深處……從那個黑暗至極的地方緩緩爬上喉頭。
露西懊惱地撇着嘴,並且搖了搖手上的紅茶杯。
「好好。」
「真九郎!」
「靠監視衛星。」
「……說得也是。」
「您是個有才能的人!只要加入本公司,我們一定會將您教育成優秀的『怪物』!」
「實在很不好意思,我……」
真的有上帝嗎?他是不是正在仔細觀察這個世界呢?
「關於這件事……」
雖然真九郎還能忍耐這種程度的寒冷,不過小孩子應該沒辦法忍受吧。
真九郎認爲自己的氣度完全比不上他,因此不自覺地低下頭。
「只要你再繼續說那些廢話,我就拔掉你的舌頭。」
「而且是和我一起。」
「騎場!我要和真九郎出去散步,你就在這裏等我們……不準跟過來喔!」
不愧是九鳳院家,意思就是自由使用一兩個軍用衛星都沒關係吧?
倘若還有機會見面的話,雙方應該會站在敵對的立場吧?
「有件事我想要確認,你剛剛說知道犯人這件事也是假的嗎?」
紫轉頭看向歪着頭想不透的真九郎,一臉不耐煩地大聲呼叫:
露西的臉上再度浮現笑容。
「謝謝你讓我學到很多道理。」
他甚至有點驚訝,自己的心情居然會如此平靜。
那是侮辱他人的笑容,也是侮辱紫的笑容。
「到底怎麼樣?」
真九郎鬆開捂住紫的手,一邊輕輕地撫摸紫那軟綿綿的臉頰,一邊對露西提出問題:
「真九郎,工作都已經結束了嗎?」
「我不知道將來會變成怎麼樣,不過我還是要以我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我果然沒看錯!」
「……嗯。」
但是,這次的事和紫沒有關係。
聽從紫的話似乎會比較好,因此真九郎趕緊與紫並肩行走。
紫迅速地離開現場。
「好啦。」
「閉嘴。」
真九郎決定在這裏向紫道歉。
真九郎抬頭望着天花板,並且吐了一口氣,隨後將視線移回露西身上。
這個孩子憑直覺就能看清真相,謊話對她根本不管用。
當真九郎正在思考時,紫繼續說着:
「我好冷。」
「好吧,那我們先過去那邊的日式丸子店……」
紫突然停下腳步,真九郎也隨着她停下步伐。
紫抬頭直盯着真九郎的臉,又再度說了一次。
「我好冷。」
這句話就表示出紫全部的心情。除了這句話之外,紫什麼都沒說。
不知爲何,真九郎知道紫現在想要做什麼。
人生中總有這種時候。
於是真九郎將手伸進紫的腋下,輕輕地抱起她的身體,而紫則像是總算等到真九郎的動作似地,將頭靠在真九郎的肩上,用雙手抱住他的脖子,並且用那隻小手用力地抓緊真九郎的衣服。
「紫,對不起。」
真九郎溫柔地拍着紫的後背,將心中想說的話一吐而出。
「是我不對,全部都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紫沒有回應。有點擔心的真九郎偷偷看向紫的臉頰,發現她已經眼泛淚光並且哽咽地開始述說:「我好怕,一直都好害怕,真九郎爽約真的讓我受到很大的打擊。我真的好生氣,所以隔天才會不管特地跑到學校的真九郎,可是我馬上就後悔了,雖然爽約不對,但是任性的我也有錯。第二天我想要跟真九郎道歉,一直在校門前等待,真九郎卻沒有過來,真九郎也不在五月雨莊的房間裏,根本沒有回來房間裏。一種恐怖的感覺突然讓我渾身發抖,我以爲真九郎會消失不見,只因爲我很任性,所以真九郎纔會生氣不想管我了,然後就這樣消失不見。」
而今天紫抱着祈禱的心情打電話給真九郎,電話總算接通。
對真九郎而言,這通電話竟然讓他拾回性命;對紫來說,應該也有相同的感覺吧?
紫嗚咽地不斷訴說:
「……我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喔……」
紫將額頭貼在真九郎的肩上,有如河水潰堤般開始放聲大哭。
真九郎則是輕撫着紫小小的後背。
就是往生的人會去的地方。
「不會了。」
這怎麼可能呢……
在那個世界裏有自己的家人,有爸媽與姊姊。
只要找到一個答案就好,只要有那個答案,大部分的事都能迎刃而解。
九鳳院紫需要紅真九郎,而紅真九郎也需要九鳳院紫,雖然不知理由爲何,心情卻能夠像現在這樣如此平靜,這份心情毫無虛假,所以根本不需要再東想西想。
「嗯,我會一直待在你的身邊。你看,鼻水都流出來囉。」
對真九郎而言,答案或許就是這個孩子。
真九郎感覺到紫的眼淚沾溼肩膀以及響徹心扉的聲音,她那小小的身體不停顫抖。
但是,真九郎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真九郎,你不會再亂跑了吧?」
所以,真九郎認爲自己現在還不能到那個世界去。
也許有人覺得小孩的哭聲很令人心煩。
他突然想起闇繪說的話。
但是,紫這個孩子只會在這裏。
真九郎從口袋裏掏出衛生紙,幫紫擤掉鼻水,接着爲了避開寒風,真九郎將背靠在電影院的柱子上,雖然有人以怪異的眼神看着他們,但是真九郎絲毫不以爲意,因爲他認爲周遭的眼神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會一直待在我的身邊嗎?」
真九郎不禁對自己的想法露出苦笑,但是他知道一件事。
真九郎認爲小孩子會坦率地將自己的感情表達出來,而且小孩子流淚的動作也相當惹人憐愛。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有人覺得哭泣的小孩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