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斬島的利刃
《紅 Kure-nai》 · 片山憲太郎 · 1.9萬 字
人生中有許多分岐點,在那些沒有被選上的選項裏含有許多無法實現的未來。真九郎首次遇到的分岐點應該是在幼稚園大班的時候,當時熱愛棒球的父親買了球棒和球送給真九郎,而耳濡目染的真九郎也以成爲職業選手爲目標,在附近的停車場開始練習打棒球,但是不論揮幾次都碰不到銀子丟的球,自己投出的球總是飛往與想像中不同的方向,因此對自己沒有天分這件事深受打擊。過沒多久後,真九郎就灰心喪氣地放棄職業選手這個夢想,後來真九郎認定棒球不是拿來打的,而是僅供觀賞的運動,但是現在的真九郎知道自己並非欠缺打棒球的天分,而是自己根本不夠努力。自己沒有做過任何努力,小時候的真九郎從來沒有對某件事拼命努力,直到失去家人而被迫孤苦無依地努力生活前,真九郎從來沒有努力過,只是渾渾噩噩地活着,在家人的保護以及不求回報的關愛下度過每一天。
如果那時候好好努力的話……如果沒有放棄而拼命練習的話,應該會練出不錯的實力,說不定可以進入少棒隊的二軍。周遭事物或許也會因此跟着變化,接下來的人生一定會有所不同,家人也許就不會離開人世了……真是毫無意義的幻想,世界上根本沒有時光機這種東西。
這個星期六的下午,真九郎正待在五月雨莊的5號室中,一邊看着報紙上刊載日本人在美國大聯盟裏嶄露頭角的消息,一邊幻想着以前的往事。他將視線轉移到身旁,便看到紫瞪着放在和式桌上的數學計算題,正在拼命地彎着雙手的手指解題。紫似乎對算數不太拿手,恐怕是先前生活的環境造成的吧?在名爲「裏之院」的特殊封閉世界裏,大概沒什麼機會用到計算數學的能力吧?
「……嗯……我看不懂。真九郎,教我這題。」
紫終於舉雙手投降向真九郎求救。
「我看看……」
於是真九郎摺起報紙看向計算題。這些計算題是紫的功課,只要學校一有功課,紫幾乎都會拿到真九郎的房間解決。根據紫的辯解,因爲這裏比宅第還要能讓她安心許多,沒有理由拒絕的真九郎只好隨她高興,爲了讓紫能夠隨時自由進出,真九郎也漸漸開始不鎖門。他不但很信任闇繪和環的爲人,而且就算遭小偷,房間裏根本沒有好偷的東西。那麼,真九郎先前爲什麼會鎖門呢?是基於心理上的因素嗎?現在那個理由已經消失了嗎?
「……原來是這樣算。」
從真九郎身上學到解法後,紫再度向計算題挑戰,她用小小的手揮動鉛筆,真九郎看到紫認真地寫着格外漂亮數字的動作時,臉上不禁露出微笑。只要碰到自己不拿手的科目,很多人幾乎都會抱怨「學這種東西有什麼用」,但是紫並沒有這麼做。她只想盡力理解不懂的事物,想要努力知曉不知道的東西,她的態度並無法以「單純的好學精神」一詞說明。正視問題不加以逃避——這就是九鳳院紫這名少女的本質,這種個性也許會在這個世界裏碰到許多問題,因爲世界上不但有無法解決、不得不放棄並且必須忘記的事情,還有隻能放棄思考的時候。現在因爲紫還小,所以還能保有純粹的心態生活,但是她總有一天會遇到挫折,發現某些無可奈何的事而選擇逃避問題。這個孩子從名爲「裏之院」的框架中成功地脫逃出來,真九郎無法想像紫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模樣,不過只要是自己能力所及,他都願意爲紫付出全副心神,雖然僅限於紅真九郎能做得到的事,即使如此,只要這個孩子需要自己,真九郎就會不惜使用自己的力量,真九郎在心裏發誓只有這點一定要做到。
「真九郎,教我這題。」
紫滿臉不悅地指着計算題,看過問題的真九郎覺得有點奇怪,從剛剛開始似乎都卡在類似的地方,以這孩子的聰明思維來看,的確有點不對勁,是真九郎的教法有問題嗎?
還是……?
「……那個……紫。」
「什麼事?」
「你是故意算錯的嗎?」
「才、纔不是……」
紫立刻將視線轉回和式桌上,擅長看穿別人說謊的紫其實非常不會說謊,老實的性格馬上會表現在臉上。
這時與其說盡各種話,不如保持沉默還比較有效,於是真九郎靜靜地看着紫,等着她自己先開口。
片刻後,紫慢慢地開口嘀咕。
「……因爲,真九郎會離開我的身邊吧?」
「露出這種表情也是沒用的。」
真九郎只好拿着電話走到走廊上。
真九郎十分清楚對這孩子說謊完全沒有用,因此他謹慎地回答:
「承蒙您的照顧,我是惡宇商會的露西。」
「真九郎很喜歡喫這個吧?」
「請在現實世界裏敲。」
真九郎有點驚訝,因爲腦中並沒有浮現出任何女性的身影,明明小時候曾經想過,現在卻想不出任何人,於是真九郎便開始幻想許久未曾想過的情景——自己總有一天會和某個人結爲連理,這個世界如此寬廣,也許在某個角落會有位女性真的喜歡上不爭氣的自己,於是自己和那名女性相遇、結婚並且生下小孩,說不定會生出像紫一樣的小孩,接着擁有家人。彼此相愛的兩人誕生出愛情的結晶,真九郎心想這樣真的很幸福,雖然此種生活太過幸福而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惡宇商會的測驗啊……
紫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在真九郎的大腿上擺出傲慢的態度。
「啊……沒什麼。」
「拜託你認真算。」
「那我們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吧!」
夕乃將手裏的小布包拿到面前,並且親手交給真九郎,真九郎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有個保鮮盒,保鮮盒裏裝有夕乃做的蜜蕃薯。
後方突然傳來夕乃的聲音。
「『紅夕乃』這個既嚴謹又美麗的組合,簡直就是命中註定的名字呢……」
即使真九郎從後面捏着紫的臉頰,紫仍然開心地笑個不停,看來她的心情很好。
「怎麼樣?你有想要結婚的對象嗎?」
「當然不行。」
「嗯,沒問題……」
夕乃將帶來的竹籤放在和式桌上,隨後以熟練的身手穿上圍裙,便用茶壺開始燒開水。原本紫的心情相當糟糕,不過畢竟她還只是個小孩子,因此非常感興趣地看着和式桌上的蜜蕃薯。
夕乃還耀武揚威地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九鳳院真九郎』纔好聽!而且有六個字喔!」
「也不是不行啦……」
「……你再玩下去,功課就會做不完囉。」
「是的。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看着天真無邪的紫高興的樣子,真九郎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真九郎回到房間後,發現紫和夕乃還在繼續爭論,根據他所聽到的片段,兩人似乎正在爭論有關入贅以及結婚的話題。如果魯莽地插話,矛頭一定會馬上轉向自己,因此真九郎決定暫且先幫兩人重新倒杯茶。
「因爲這裏最溫暖了。」
真九郎偷偷瞥向和式桌邊的兩人。
得以脫身的真九郎立刻接起電話。
「這個嘛……」
「夕乃姊姊不管做什麼都很厲害。」
由於電話的內容不適合小孩聽到,因此真九郎請紫起來後,便拿着手機走到房間的角落小聲講話。
「哼,這點小事我也會!真九郎最清楚我的廚藝了!對吧,真九郎!」
「不行嗎?」
紫坐在大腿上,滿臉不高興地看着真九郎。
「……真的嗎?」
兩人的銳利視線同時殺向真九郎,感覺有點可怕。
紫半試探地看着真九郎,真九郎則是點點頭。
「嗯,原來你沒有工作啊!那就好!」
「……請繼續。」
露西在電話中提出明天見面的要求,並且在會面場所舉行測驗,由於當天纔會說明詳細內容,因此真九郎問完約定的時間及地點後便掛斷電話。
「真九郎,這個好喫嗎?」
「『崩月真九郎』這個名字擁有既優美又有力的餘韻,你覺得怎麼樣?」
紫雖然冷冷地回應,卻不停地喫着蜜蕃薯。
聽到紫越來越小聲的落寞聲音後,真九郎不禁露出苦笑。
「你們正在聊什麼呢?」
「不用你多事。」
「哼,叫做『紅紫』才棒呢!雖然只有兩個字,不過這個名字真是太完美了!」
紫以小小的手指把玩鉛筆,並且有點鬧脾氣地嘟起嘴巴。
「別擔心,我現在沒有工作。」
有點傻眼的真九郎對兩人稍做警告。
真九郎把一個蜜蕃薯丟進嘴裏,並且在心中讚歎麥芽糖和蕃薯的絕妙組合。
「對了,真九郎,我剛剛好像聽到結婚這兩個字……」
不,其實這樣才糟糕吧……
「因爲點頭會違揹我的良心……」
恢復精神的紫突然站起身,拿着計算題、鉛筆和橡皮擦開始移動,然後坐到盤腿坐着的真九郎大腿上。
「真九郎有其他想要結婚的對象嗎?」
「……沒關係,反正我們就快要扮演夫婦了。」
「去哪裏?」
夕乃以微笑做爲回應。
紫抬頭看着真九郎的臉,當兩人的目光對上後,紫便害羞地露出靦腆的笑容。
「……夕乃姊姊,要進來前請先敲門。」
「……爲什麼一定要坐這裏?」
「那個……嗯……我現在對結婚還……」
「謝謝稱讚,不過這點小事對女孩子來說是應該的。」
她們到底在爭什麼啊……
「爲什麼不看着我?」
「有關上次說的測驗嗎?」
「不可能。」
真九郎回過頭,發現夕乃正站在敞開的房門旁。
「那我們結婚就可以了吧?」
「我已經在心裏敲過門囉。」
夕乃用手掩着嘴,「喔呵呵呵」地發出高雅的笑聲。
扳着臉孔看着夕乃的紫馬上以傲慢的口氣提出反駁。
「我買到幾顆還不錯的蕃薯,所以我就試着做看看很久沒煮過的這個。」
真九郎馬上用手捂住紫的嘴,並且帶着敷衍的笑容回答。
「夕乃,你有什麼事嗎?」
「原來小紫正在做功課,可以的話,讓我來教你吧?」
「抱歉,我正在講電話,可以小聲點……」
基於「事實勝於雄辯」這個道理,真九郎便將某個大小剛好的蜜蕃薯放入紫的嘴裏,雖然紫剛開始還心存懷疑地慢慢咀嚼,不過臉上的表情逐漸轉爲笑容,只要喫到美味的食物,任誰都會露出笑容吧。片刻後,夕乃便坐在兩人的對面沖泡三人份的茶,她稍微瞥向和式桌上的計算題,立刻露出懷念的微笑。
夕乃默默地盯着真九郎以及說話模糊不清的紫,接着嘆了一口氣。
少年們聚集在便利商店前,興高采烈地談論着自己的興趣,情侶牽着手且面帶笑容地互開玩笑,小孩拉着母親的手吵着要東西——真九郎以羨慕的眼神望着這些光景,同時心想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它們的確成爲心靈上的營養補品,偶爾也需要補充這些東西吧?特別是今天,因爲接下來有個難題正在等着自己。
「真九郎今天一整天都會陪我吧!」
爲了前往約定的地點,真九郎搭上電車前往鬧區。人山人海的假日鬧區是個有點特殊的空間,真九郎只要漫步其中,偶爾就會開始思考媒體每天報導社會風氣惡化的可信度。雖然審慎思考出生率減低、自殺人數增加、景氣低迷以及許多重大刑案等等事件,就會覺得現在的社會十分危險,然而街頭卻充滿活力,人們的臉上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悲傷感,宛如已經習慣社會的亂象似地,樂觀積極的氣息在空氣中四處蔓延。人們是因爲認爲事情總會船到橋頭自然直呢?還是因爲覺得怎麼樣都沒關係呢?事實上,社會還是比想象中還要頑強,沒有那麼容易被破壞,至少現在還沒有顯現出大問題,也許人們都下意識地知道這件事吧。
「喂?」
正當真九郎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放在懷裏的手機突然傳出響聲。
當真九郎鬆開手後,紫先用斜眼瞪着真九郎,然後緊瞪着夕乃不放。
「唔……」
露西指定的時間是星期天的正中午。
即使看到紫扳起臉孔,夕乃依然保持笑容。
「……」
所以她纔會故意算錯拖延時間。
「嗯,大概就是這樣。」
「等我做完功課,真九郎就要準備工作了吧?所以……」
算了,這樣比較溫暖也是事實。真九郎感受到紫舒適的重量感以及柔軟觸感,紫的頭剛好在真九郎的下巴附近,髮絲飄散出一股奇妙的味道,宛如從嬰兒時期留下來的味道般,讓真九郎格外心感平靜。
「嗯?紫,這裏算錯囉。」
房間裏雖然開着電暖爐,不過真九郎開始思考紫是不是還很冷。
「抱歉,我下次會注意的。」
……終於打來了。
「數字這樣寫纔會排得比較整齊。」
將自己願意跟惡宇商會簽約的意願傳達給露西后,雖然得到露西爽快的回應,不過基本上還是需要經過測驗,因此在考試前都是開店休息的狀態。
當天是個天空佈滿厚重雲層且氣溫低於十度的寒冷日子,根據氣象報導,下午有可能會下雨。爲什麼每次預報雨天時,氣象主播總是會露出一臉抱歉的樣子呢?這點讓真九郎百思不得其解。是因爲會影響到運氣嗎?還是含有帶傘出門很礙手礙腳的意思呢?
紫突然露出笑容。
接受測試也是理所當然的,只要繼續從事這份工作,必須跨越的難關一定會接踵而來,雖然右手還有點發麻,不過勉強還能動武,真九郎不禁對測驗的內容憂喜參半。
難題就是決定自己是否能夠和惡宇商會簽約的測驗,雖然真九郎在高中聯考時相當緊張,不過那時候有銀子在身邊,還有夕乃爲自己加油,但是現在要面對的是工作的一環,所以必須要自行克服困難。
真九郎看向手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早,於是他決定先解決輕微的尿意而改變路線前往附近的電玩遊樂場找廁所。依照掛在天花板上的標示,廁所似乎在電玩遊樂場的裏側,真九郎強忍住喧囂的聲音及佈滿其中的香菸煙霧,快步穿越遊樂場,當他斜眼瞥向色彩鮮豔得令人頭暈目眩的機臺螢幕時,真九郎不禁開始心想自己已經多久沒有接觸這些東西。以前明明就和普通人一樣對這些東西有興趣,現在卻沒有想玩的慾望。只是因爲現在沒有心情呢?還是因爲自己長大了呢?
真九郎一邊思考這件事,一邊在店內行走,忽然有道歡呼聲從某個聚集觀衆的角落傳進耳中。真九郎稍加望向聲音的出處,看到兩個人正對坐在機臺的兩側進行對戰,螢幕裏有位綁着長辮子的黑人正在揮動旋棍,而女劍士則是躲開攻擊。在機臺上有個表示出連勝人數的數字,目前顯示出女劍士已經贏過三十九個人,此時女劍士的刀刃一閃,黑人隨即倒下分出勝負。數字則是變成四十人,機臺的另一側同時傳來懊惱的呻吟聲。
真九郎想看看精采地奪得連勝的玩家究竟是何方神聖,於是看向勝利的一方,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綁在棕色頭髮上的黑色蝴蝶結,接着看見一個臉上還帶有稚氣且似乎未滿十五歲的少女。她的上半身穿着棒球外套,下半身穿着熱褲,修長的腳上則是穿着靴子,還用脖子上的圍巾圍住嘴巴,並且睡眼惺忪地盯着螢幕,棒球外套的後面繡着骷髏圖案及『Fuckoff!』等等挑釁字眼。
這個女孩還真是醒目……
她那看似穩重的氣度及誇張的外表形成奇妙的不協調感,不禁讓真九郎留下深刻的印象,接着出現新的挑戰者,少女便開始挑戰第四十一個人,少女操作搖桿及按鈕的動作十分熟練,看來她已經仔細鑽研過這款遊戲,雖然真九郎想要多看一下,最後還是以原先目的優先而轉身離開現場。
真九郎在逃生門的旁邊找到廁所,解決完需求後,便在洗手檯一邊洗手一邊看着鏡子。
他試着擠出笑容,笑容卻很僵硬,這就是被紫責罵過的醜陋笑容。
真九郎拍了拍臉,並且爲自己打氣。
「……加油!真九郎!」
接下來不知道會面對什麼樣的測驗,也有可能會和某個人一較高下。
說不定有個像《鐵腕》丹尼爾·布蘭查的格鬥專家正在等着自己。
即使如此,真九郎已經決定要向前邁進,所以自己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退縮。
教訓自己一番後,真九郎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並且轉身走出廁所,在走出遊樂場前,真九郎突然有點在意剛剛的女孩,便走向機臺察看情況。他從觀衆羣的縫隙中看到那名少女正在挑戰第五十個人,對戰的角色是個雙手持槍的槍手,但是女劍士依然順利地躲過槍林彈雨,並且砍下對手的首級,僅在數秒間就分出勝負的舉動也讓觀衆們的情緒瞬間沸騰。
「喂,別開玩笑了!你這混蛋!」
對面傳來剛剛那位對戰對手的怒吼聲,那名戴着鼻環的男子踢倒椅子站起身,觀衆們見狀立刻一鬨而散,鼻環男的後面站着幾名疑似同伴的人,每個人都帶着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似乎是某個地方的流氓。正當真九郎有點驚訝連這種人都會來打電動的時候,鼻環男一腳踢倒少女坐的椅子,少女隨即倒在地上,並且小聲地發出「啊……」的叫聲。她的視線落在螢幕上,露出「我明明還在玩遊戲」的表情,也許是這個反應讓鼻環男非常不悅,於是他舉起椅子砸向螢幕,玻璃破碎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店內,周圍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贏過五十個人又怎麼樣!乾脆跟我真人對打吧!怎樣啊!」
只是玩輸遊戲就出手傷人,這就是現代社會的現況。
店員並不打算出面調解,似乎不想在這種地方受傷,周遭的其他客人好像都擁有相同想法似地移開視線,更不用盼望會有人幫忙找警察處理。
「說話啊!」
體力似乎不勝負荷的少女疲憊地吐出一口氣。
「那麼……小彥,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不是,我很怕冷。」
「……如果你還沒辦法相信我的話,下面也……」
於是心存懷疑的真九郎詢問少女:
「……很多地方。」
「……我原本還想再玩一下子的。」
切彥似乎對這種狀況感到相當意外,只見她滿臉驚訝地抬頭看着真九郎的臉。
真九郎一邊回想事前調查的住址,一邊尋找目的地,正當真九郎確認時間而認爲時間還早時,一旁的少女似乎也很注意時間。
從小國到大國,少女的足跡似乎踏遍了不少國家。
感覺是個令人放不下心的女孩。
少女好像有點感動地稍微睜開眼睛,並且再度指着真九郎的臉。
即使是巧合,相同的地方還是很多。
少女弓起身子禦寒,並且將兩手放進口袋裏。
兩人從車水馬龍的大馬路轉進小巷,再轉過幾個轉角後,總算發現目的地的大樓,由於約定的店在十樓,於是兩人便在電梯前等着電梯下來。
如果放着她不管,等會兒又遇上剛剛那羣人的話,那就失去拯救她的意義了。
一道冷風呼嘯而過,少女不由得冷得全身發抖,還打了個噴嚏。真九郎看到她不停擤着鼻水的樣子,便將衛生紙遞給她,少女道過謝並且收下衛生紙後,就用衛生紙用力地擤出鼻涕。
「淤啊奈斯該(Youareniceguy)。」
接着,切彥便催促真九郎趕緊上路。
「難道你是惡宇商會的人?」
「……還滿快樂的。我的英文還不錯,所以並不覺得有不方便的地方。」
即使如此,這名怎麼看都像外行人的少女真的是惡宇商會的人嗎?
雖然少女說着一口生硬的英文,不過似乎正在表達感謝的意思。
「……你人真好。」
「……希望這樣能讓您接受。」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自己被搭訕了。」
「……好可愛的稱呼。」
少女向露出苦笑的真九郎鞠個躬後,馬上快步地走向門口,真九郎認爲現在外面還很危險而慌忙地想要阻止她時,站在前方的少女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真九郎想盡辦法穩下心跳後,便跟在切彥的後面。
尺寸的確有點小,不過真九郎確定那是女孩子的胸部。
「不過,也不一定都是那種壞人。」
「……那麼,請讓我重新打聲招呼,我叫做斬島切彥。」
真九郎飛也似地逃離切彥的身邊,立刻轉頭環視周遭的狀況,發現許多行人都掛着笑容看向真九郎等人,似乎認爲兩人是作風大膽的情侶。
真的是這個女孩嗎?
「……多謝。」
「你感冒了嗎?」
「什麼?」
「樸利紫摳魯蜜(Pleasecallme)切彥。」
少女呆呆地看着轉過頭的真九郎,小聲地繼續說道:
少女似乎有點誤會,因此真九郎對現狀稍做說明。
真九郎稍做思考後,便改口說道:
「……小……彥?」
「……是的。」
雖然真九郎原本以爲不僅只有露西,還會有像《鐵腕》一樣的壯漢出現,沒想到竟然是個擁有此種個性的少女,真是出乎意料地好運。
「……好奇怪,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身後的少女以手指點了點真九郎的後背。
「……地球是我的敵人。」
真九郎有點受到打擊,站在身旁的少女則是歪着頭問道:
切彥站在真九郎的身旁,眼神呆滯地望着顯示樓層的燈號。
對於接下來有要事的真九郎來說,別扯上麻煩當然比較好,但是真九郎的心中突然閃過「如果紫在這裏的話,一定會立刻挺身幫忙吧?」的想法,身體同時跟着想法自然而然地採取行動。真九郎拿起附近的菸灰缸,並且在心裏對着店長道歉後,將菸灰缸丟向那羣男人的頭頂上的日光燈。菸灰缸打中日光燈,火花立刻四處飛散,掉落的日光燈碎片讓那羣男人稍做後退,真九郎則是趁着空檔跑向少女的身邊,將手繞在少女的腰上抱起她,便靜靜地帶着少女拔腿狂奔。兩人穿越走道,聽到後方傳來男人「喂!別跑!」的聲音時,真九郎立刻跑進就近的廁所裏,這裏是剛剛真九郎借用的男生廁所,關上門數秒後,男子們的跑步聲經過廁所前,由於顧慮到外面可能還有人在,真九郎決定再多待片刻,因爲他希望不使用暴力解決問題。
「……我還是處女。」
所以她應該擁有過人的本領,而且是相當優秀的人才。
當真九郎說明完來由後,少女立即接受他就是新人的說辭,並且說出自己也是接到露西的邀約。
是因爲父母親的關係吧?
少女則是說着「喔……」並且微微地點頭表示瞭解。
雖然沒說出口,不過真九郎似乎已經把疑問表現在臉上,不知該如何說明的切彥低聲沉吟片刻後,突然將真九郎的手拉住貼在自己的胸部上,而真九郎的手掌則是感覺到一個柔軟的突起物。
並且以手指指着真九郎的臉。
真九郎則是配合她放慢腳步。
「什麼?」
鼻環男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裏掏出刀子,並且伸向少女的眼前,少女則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刀子。不知是否因爲一時反應不過來,少女的臉上毫無膽怯之色。
「……會看工作改變。」
「……不好意思,我想要問個問題。」
爲了消磨時間,一路上真九郎不斷與少女交談,得知少女似乎已經在國外生活一段時間,直到最近纔回國,因爲朋友有事找她到鬧區,於是就在找尋目的地時發現遊樂場,一股懷念之情油然而生,因此忍不住就走進去了,而少女之所以會一臉睡眼惺忪,似乎是因爲時差還沒調整回來的樣子。
「淤啊奈斯該(Youareniceguy)。」
據少女所說,似乎擁有既怕冷也怕熱的虛弱體質,甚至還患有花粉症。
切彥在空中比手劃腳地寫出自己名字的漢字寫法,便將單手伸向真九郎。
隸屬於惡宇商會,就表示她是在地下世界生活的人。
……切彥應該是男生的名字吧?
害羞不已的真九郎頓時漲紅整張臉,相較之下,切彥則是一臉處之泰然的模樣。
確認通道上沒有那羣男人的蹤影后,兩人便快步地跑到店外,只要混進假日鬧區的人羣裏,他們應該也很難找到人吧。兩人儘量挑人多的大馬路前進,直到遠離遊樂場才終於緩下腳步。
雖然真九郎認爲怕冷就不要在冬天裏穿熱褲,不過換個方式想,這或許就是趕流行的打扮吧?之前銀子也說過:「男生和女生在服裝上花費的心思完全不一樣。」
「……多謝。」
「國外是指哪裏呢?」
「啊,您好……我叫做紅真九郎。」
真九郎困惑不已,不過還是與切彥握手,同時感覺到手掌軟綿綿的觸感。
約定的時間是中午、介紹新的及進行測驗、和真九郎前往的店完全相同。
「生活應該很辛苦吧?」
雖然真九郎心裏冒出「這種發音也能溝通嗎?」的疑問,不過,說不定真的能與外國人溝通,因爲不論遇上什麼事,膽量就是解決事情的關鍵,也許這名少女非常大膽,而這也是真九郎所欠缺的東西。
擁有此種個性的女孩居然是惡宇商會的人……?
「斬島小姐,你……」
少女點了點頭。
「……伊頭瓦茲估鬥(Itwasgood)。」
真九郎在心中對自己如此解釋,又再度開口詢問。
少女對着愣住的真九郎平靜地如此說道:
應該是因爲長期在國外居住,所以比較習慣直呼名諱吧?
切彥將真九郎的手壓在自己的胸部上,並且繼續說道:
「……雖然很小,不過還是有東西。」
「原來如此……」
「……都市真恐怖,有好多很可怕的大人。」
「不喜歡嗎?」
「……其實我中午還有工作要洽談,聽說是要介紹新人跟進行測驗,所以遲到會有點尷尬。」
還無法釋懷的真九郎突然覺得有點不太搭調。
接着面帶抱歉地開口說道:
「……大哥哥,你是個好了。」
「……不好意思……」
「我剛好也要去那裏……要一起過去嗎?」
「……可以嗎?」
少女從口袋裏拿出一張便條紙,上面寫着她正在尋找的店名,仔細一看,那正是真九郎現在準備前往的店。
「很多地方?」
「不用!已經夠了!」
「無所謂。」
「搭訕……」
「……第一次有人這樣叫我。」
「……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但是突然就帶我到廁所來,我覺得有點不太好。」
接着開始喃喃自語:
「小彥的專長是什麼?」
「……專長?」
「意思就是比較拿手做什麼事。」
切彥微微點頭表示瞭解,便平靜地回答:
「……我很喜歡砍東西。」
「砍東西?」
「……尤其是特別會砍人。」
「砍人是指……」
切彥直接將答案告訴一臉困惑的真九郎。
「……因爲我是個殺手。」
露西所指定的店是位於十樓的某家高級牛排館,這棟大廈的十樓是美食街,再加上現在是中午,因此不論哪家店都是生意興隆。
避開人潮穿越通道時,真九郎稍微瞥向走在身旁的切彥。
在這名少女的身上完全找不到會危害他人的要素,而這名少女竟然是殺手。
切彥還告訴真九郎,她平常的暱稱叫做《斷頭臺》,拿手的武器是利刃,不過由於一碰到武器就會變得特別興奮,所以平常不會攜帶刀刃類的武器。
真九郎至今仍未遇過真正的殺手,但是就像電影時常出現的劇情般,他至少知道不能只靠外表判斷一個殺手,因爲只要訓練如何使用兇器,連小孩都能成爲殺手,所以從外表根本猜不出來。即使瞭解這點,真九郎還是無法將身旁的這名少女聯想到「斷頭臺」這個危險的暱稱。
她應該不是開玩笑的吧……
正當真九郎歪着頭思考這個問題時,切彥輕輕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就是這裏。」
她以動作提醒真九郎有點走過頭,於是真九郎向切彥道謝,便轉身踏入店內。店內的牆壁是以鮮豔的紅磚堆砌而成,加上挑高的天花板,內部的空間十分寬廣。圍繞在大鐵板旁的吧檯席已經客滿,不過露西似乎已經事先預約過位子,於是真九郎叫住店員並且說出自己的姓名,兩人便隨着店員穿過烤肉香味四處飄逸的店內,走進位於裏側的包廂。
開門進入房間後,先到的露西立即站起身打招呼。
露西帶着笑容加以否定後,便將手伸進大衣的口袋裏開始摸索,隨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真九郎。那是某個人的大頭照,似乎是位未滿十五歲的少女,照片的下方則是以原子筆寫着『志具原理津』這個名字。
真九郎再度低頭道完歉而準備離開桌子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笑聲。
露西笑着點了點頭。
對惡宇商會來說,這就像是新人的試膽大會。
真九郎十分清楚,能殺人與不能的人確實有所差別,不論是眼神、呼吸、步伐、掌控力道或是攻擊時機,差異的地方多得數不清。
「紅先生還沒有殺人的經驗吧?」
「不是,是要您殺人。」
「真掃興啊!」
露西則是接着切彥的話繼續說道:
「是的。」
「……好探喔……」
「請您告訴我,我到底要接受什麼測驗呢?」
「紅先生,您應該還記得吧?比如與流氓談判時,您會對有殺人經驗和沒有經驗的流氓採取相同的對策嗎?應該會不一樣吧?」
……殺人?
「我做不到。」
好像是因爲湯很燙,因此她正在靜靜地等那股滾燙感從口中消失。真九郎將裝着冰水的水杯遞給她,切彥則是以雙手拿着水杯,並且將舌頭浸在裏面,熱湯燙得切彥不禁淚眼汪汪,看來她非常怕喫熱的東西。
「殺人?」
露西含着吸管,並且面露微笑。
「……什麼?」
「能夠下手殺人其實是種武器,根據使用方法不同,有時也能不戰而勝。」
「……這是很重要的事,沒辦法致人於死的敵人根本不可怕。」
露西似乎沒想到會遭到拒絕,因此拿着記事本一動也不動。
還真奇怪……
真九郎對她那副柔弱到極點的樣子露出苦笑,接着打算進入正題。
「做不到。」
《斷頭臺》——斬島切彥。
發出笑聲的人並非露西,也不是法蘭克。
真九郎歪着頭開始沉思,店員會被嚇到的確無可厚非,但是店員的反應似乎不只是因爲遇到超乎想像的巨漢,彷彿就像不知道法蘭克在這個房間裏似地,難道店員沒有注意到這個巨大物體進入店裏嗎?
即使看到露西的笑容瞬間僵住,真九郎仍然不顧一切地說出想法。
真九郎非常清楚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這個……所以是要找人囉?」
露西十分乾脆地出聲肯定。
露西似乎將真九郎的冗長沉默視爲接受測驗,於是從口袋裏拿出相當厚的皮革記事本,並且動手開始翻閱。
「這是必經的禮儀喔,紅真九郎先生。」
露西伸手按下桌上的服務鈴呼叫店員,前來服務的店員在房門停下腳步,並且驚訝地張着嘴盯着法蘭克,直到露西出聲詢問「怎麼了嗎?」纔有所動作。店員將裝有冰水的水杯放在桌上,即使在點餐時,目光都不曾從法蘭克的身上離開,最後店員則是帶着困惑的眼神快步離開房間。
「是的。」
聽到露西催促的聲音後,那位被稱爲法蘭克的巨漢站起身,他的行動宛如被馴獸師下達命令的動物般,身體的重量則是壓得地板嘎嘎作響。法蘭克並沒有穿鞋子,應該沒有適合這個異常尺寸的鞋子吧?真九郎推測他的身高大約兩百二十公分,體重則是超過三百公斤。
連這種程度的毒藥都喝不下去,我根本沒有資格加入組織。
「我是紅真九郎,請多多指教。」
法蘭克一邊噴出橫飛的唾液,一邊以混濁不清的聲音報上姓名。
「請當做沒發生過這件事。」
而且是輕視他人的笑聲。
真九郎認爲她說得沒錯。
「對不起。」
「……也就是說,以暗殺的工作爲藉口,即使是一番好意,也要讓我有殺人的經驗嗎?」
……那個是什麼東西?
真九郎沒辦法馬上理解露西的所言之意。
「請您不要誤會,我們並不是鼓勵殺人,能夠不用殺人當然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但是必要的時候……非得這樣做不可的時候,猶豫不決會讓我們很爲難,本公司想要的是能夠毫不猶豫地當場採取最佳對策的人。」
雖然崩月家傳承傷人以及殺人的技巧,不過真九郎是在知情的狀況下學習那些技巧,所以真九郎並不會特別堅持不殺人的信念,即使如此,他還是沒辦法只因爲累積自己的經驗與利益而殺人,於是真九郎低頭道歉:
切彥在身旁說明兩人在路上偶然遇到的來由,真九郎則是心不在焉地聽着說明。
「法蘭克,這位是紅先生。」
真九郎不禁認爲自己真是天真至極。
「就是這樣。」
「意思就是,我需要殺人的經驗嗎?」
根據露西的說明,法蘭克是個叫做《大腳》的格鬥專家,他的暱稱與外表非常相稱,與切彥的《斷頭臺》完全不同,如果在深山裏不期而遇的話,剛開始肯定會認爲他是未知生物而造成轟動。
她帶着笑容繼續說道:
三人便依照負責掌控流程的露西發出的指示就座。
「這就是測驗。」
身旁的切彥以雙手拿着杯子如此說道。
「嗯?紅先生居然會和切彥一起過來……」
「隸屬於惡宇商會的成員全部都殺過人,所以我們希望即將成爲新夥伴的紅先生也能擁有這個條件。」
可是,真九郎決定不再繼續追究,轉而開始若無其事地觀察三個人——露西面帶笑容,並且以吸管喝着冰紅茶;法蘭克迫不及待地想要喫東西,因此口水滴個不停;切彥則是帶着呆滯的眼神看着空中,這就是地下世界中最龐大的人力派遣公司——惡宇商會的成員,雖然看起來不像傳聞中的兇惡集團,但是真九郎仍然懷着戒心。
「……你們到底有什麼企圖?」
真九郎與切彥並排而坐,對面則是露西及法蘭克。
「這是您的首份殺人工作,也就是我們希望紅先生做的測驗。」
「這件工作原本是由法蘭克獨自負責,卻被有點難纏的對手發現,所以難度瞬間提高不少,雖然對剛回國的切彥很抱歉,不過我們還是請她參加這次的行動,但是這樣又會讓難度大幅下降,因此我們就剛好把這個當作是紅先生的測驗。」
結束了……
宛如從後面輕輕推着迷途羔羊似地。
「那麼,有關詳細的說明……」
「比如說,跟這兩個人對打嗎?」
要殺掉這個照片裏的女孩?
「您覺得會是什麼測驗呢?」
雖然真九郎自然地降低音調,但是露西依然平靜地繼續說道:
此時有人敲響房門,店員隨即走進房間,並且將牛排套餐放在桌上,塊塊相當厚的牛肉放在加熱過的鐵板上,玻璃容器裏裝有新鮮的生菜沙拉,還有剛烤好的麪包以及溫熱的咖啡。對真九郎來說,平時這些會刺激食慾的美味食物,現在只會讓他感到不舒服而已。
店員離開後,法蘭克立刻用手抓起肉大口啃咬,露西完全不在意專心地大快朵頤的法蘭克,只是輕輕地將咖啡杯貼近嘴巴。
「這……」
「你在說什麼蠢話!」
雖然切彥似乎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是看到真九郎驚慌失措的樣子,便決定閉口不談。
真九郎憧憬的柔澤紅香也擁有這項武器。
我還是無法歸屬於大組織。
露西所說的是適用於地下世界的理論,能夠殺人不眨眼在地下世界就是個武器,同時是有效率地完成工作的必要武器。
「伊頭以茲印波探頭(Itisimporant)。」
「久久回來一次,居然會讓我碰到這麼掃興的工作和新人!」
安排這兩位同席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這不是切彥,一定是和她擁有相同長相的別種東西。
露西正在試探自己究竟有多少本事。
「只要通過這項測驗,您在本公司工作肯定會漸漸成長及改變,這就是讓您能在地下世界有所成就的第一步。」
這是以殺手的身分在地下世界生存的人所說的話。
「怎麼可能,我們並不會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
他看到切彥粗魯地張開嘴巴捧腹大笑,但是,眼前的她真的是剛剛那個成熟穩重的小女孩嗎?她是個會這樣笑的女孩嗎?
「只要擁有殺死人的經驗,等到遇上關鍵時刻,就能自行選擇是否要殺人,也會讓行動變得更多樣化;不過要是沒有這個經驗,自然就會只剩下一個選項,如果被敵人知道這件事的話,一定會被鄙視爲沒辦法下手的傢伙。」
露西的聲音十分溫柔。
真九郎看着在露西旁邊的生物……舉例來說的話,就像是穿着衣服的大猩猩,他擁有比真九郎的腰還要粗壯的手腳,是個肌肉十分厚實的巨大物體,他弓着身體坐在兩張並排的椅子上,樣子就像是被強迫學會人類禮儀的野生動物,光靠這個樣子應該就足以參加拍攝國外的恐怖電影了吧?角色當然是飾演怪物。
「各位請先坐下,我們邊用餐邊討論事情吧。」
因爲現在根本不是說明原因的時候。
與剛纔那位店員的反應完全一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真九郎準備思索原因時,突然發現到身旁的切彥渾身僵硬,她的手上拿着湯匙,整張臉彷彿塞滿整嘴的酸梅似地皺在一起。
片刻後,出現另一位與剛剛不同的店員,他將刀叉擺放整齊,並且把熱呼呼的湯放在桌上,離開時果然還是滿臉狐疑地看着法蘭克。
「沒有。」
真九郎相當憧憬柔澤紅香,如果真的希望能夠多接近她一些,真九郎非常清楚自己應該要選擇這條路,現在並不是在這種小事上躇躊不前的時候。
「你還好吧?」
《大腳》——法蘭克·布蘭卡。
真九郎憑直覺趕緊否定。
「偶、偶是法蘭克·布蘭卡!」
真九郎回頭一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切彥一躍而起,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她那輕盈的動作、粗野的聲音以及掛在嘴角上的笑容,與其說是少女,現在的她還比較接近少年,甚至可以算是中性,是個像少年般的少女,也可以說是像少女般的少年。
現在的切彥在外觀上只有一個地方不同。
真九郎的視線落在切彥右手拿着的牛排刀上。切彥曾經說過,她最拿手的武器是利刃,由於她碰到武器就會變得特別興奮,所以平常不會帶在身上。
她指的就是眼前這種驟變的態度吧?
「老兄,都已經來到這裏,就不要再說那些無聊透頂的話啦!」
切彥睜大的眼睛流露出好戰的神色、殘酷的意圖以及破壞的慾望。
她擺出目中無人的姿態,彷彿正在對自身以外的所有事物宣戰似地。
真九郎有種變調的感覺,先前那名女孩身上讓真九郎持有好感的要素完全顛倒過來,原本無毒的她一拿起利刃,便立刻冒出化學變化而徹底成爲劇毒。
切彥一邊以右手手指把玩牛排刀,一邊如此說道。
「我可是特地出手幫忙,還願意幫你考試,你只要照做就好,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說來聽聽吧?」
「……我沒辦法協助你們暗殺別人。」
「爲什麼?」
「因爲……」
「不就是那些罪惡感或是正義感作崇吧?」
切彥看着放在桌上的照片,不感興趣地繼續說道:
「名字叫做志具原理津,看起來大約十七歲左右。我不知道是誰想要殺掉她,也不管想要殺死她的理由有多麼偏激、不講理又噁心。你可能會覺得這女孩很可憐吧?很可悲吧?這種事雖然很殘忍,但是……」
切彥只將頭轉向真九郎,並且笑着說道:
「關我屁事。」
「……屁事?」
「沒錯,關我屁事,我纔不想管這些鳥事。」
意識快要被眼前的黑暗吞沒,即將完全地掉入黑暗中……
對居然會狼狽地逃出現場的自己、
此時,真九郎的心臟宛如想起自己似地再度恢復跳動,真九郎馬上雙腳一軟跪在地上,並且張開嘴巴大口地呼吸空氣。視線終於變得明亮不少,腦中逐漸取回意識,其他內臟也再度開始活動,紅真九郎確定自己還活着。
保護志具原理津,然後自己也會得救嗎?
切彥舔了舔嘴脣後繼續說道:
「下跪磕頭。」
真九郎立刻做出答覆,不是靠理性,而是靠着本能回答。
真九郎曾經向混混或流氓之類的人下跪過好幾次,不過那是爲了讓事情能夠和平解決而情非得已的舉動;這次卻完全不同,這是真九郎屈服於切彥的力量下,不戰而敗地投降的自己真的很沒出息。
原來是法蘭克看到真九郎下跪時發出的笑聲。
現在這個狀況到底該怎麼辦?
「……呼……呼……」
視線漸漸被黑色遮蔽住,耳膜裏聽到陣陣令人不舒服的咯吱咯吱聲,體內緩緩傳出從雙腳開始溶化的無力感,身體的活力正在逐漸枯竭,自己的存在感變得越來越薄弱,身爲紅真九郎的感觸變得越來越薄弱,意識也變得朦朧不清。
「像你這種傢伙,平常我會割掉眼睛、耳朵還有舌頭,不過……」
……剛剛那是幻覺嗎?
真九郎心想自己真的很幸運。
真九郎瞪大眼睛,全身都流滿冷汗,渴求空氣的身體只能不停喘着氣,而切彥則是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
眨兩次眼。
死,這就是死亡嗎?這樣就結束了嗎?我的人生就要在這裏結束了嗎?
快步行走五分鐘左右後,真九郎逐漸恢復平常的步調,並且不斷地深呼吸。
「嗯……你去保護那個女孩,你覺得怎麼樣?」
被靴子踩着頭的真九郎立刻從嘴裏吐出話語。
附近的情侶露出厭惡的表情躲開真九郎,身旁帶着子女的父母也和真九郎保持距離。真九郎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某家時裝店,發現櫥窗上映照出自己現在的樣子,於是緊盯着櫥窗不放。
「不接受測驗是你家的事,不過,你以爲聽到暗殺的工作後,還能說聲『我做不到!再見!』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嗎……我們怎麼會讓你離開呢?」
「很快就會到那邊囉!記得看清楚、聽清楚、好好地品嚐看看,那就是死的滋味。」
真九郎環顧四周,並且隨着在人行道上逛街購物的人潮前進。
「喂!」
這種一敗塗地的膽小鬼要怎麼接近柔澤紅香呢?
說得也是,真九郎看過目標的臉,也已經知道名字,他已經得知志具原理津這名少女將被惡宇商會暗殺,而惡宇商會根本不可能將此種情報外泄。
真是太好了,雖然自己差點就被殺死,不過總算成功地死裏逃生。
真九郎只能站着不動。
「喂~~你還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如果你願意道歉的話,我就饒你一命,用眨眼回答我。如果是YES的話就眨兩次,NO就眨一次。你打算怎麼辦?」
「切彥!」
切彥的怒吼聲讓真九郎的腳瞬間抖了一下,於是真九郎慌慌張張地撿起照片,頭也不回地跑出房間。真九郎跌跌撞撞地與店員及客人擦肩而過,穿越店內而來到外面的走道上時,剛好遇上電梯開門,真九郎趕緊走進電梯並且按下一樓的按鈕,心臟還在迅速地跳動。電梯停在八樓時,有客人走進電梯,接着停在七樓時又有客人,停在五樓時還有客人,而電梯就在真九郎後悔怎麼沒有走逃生梯的時候到達一樓。當電梯門一打開,真九郎趕緊拔腿狂奔跑到外面的馬路上,他發現太陽還高高地掛在空中,而汗流浹背的身體則是傳來外面寒冷的感觸。
跟剛剛那種生硬的英文完全不同,切彥的口中發出十分流利的粗話。
真九郎突然感受到一陣劇痛,喉頭完全發不出聲音,而切彥則是冷冷地說道:
切彥便拔出刀子。
「我是斬島切彥。」
既不是對讓自己見到死亡瞬間的切彥,也不是對嘲笑自己的法蘭克。
……原來是《斬島》。
原來切彥是《斬島》家的人。
而是對毫不抵抗且無法抵抗的自己、
對當時輕易地下跪的自己氣憤不已。
「……保護?」
「不對!」
切彥不管不知所措的真九郎而繼續說道:
真九郎仍然無法相信現在的切彥與剛剛的女孩是同一個人,因此不假思索地提出這個問題。
真九郎伸手摸向自己的胸部,卻感覺不到任何傷口。
像是玩遊戲?
真的太好了。
接着粗魯地咬碎冰水裏的冰塊。
而切彥則是說出理所當然的答案。
他非常生氣,真的相當生氣。
「這邊就由我和法蘭克出手,你那麼要找多少人都沒關係,再多都沒問題,就算是我讓你的,反正這個工作很簡單……」
切彥以靴子用力踢向真九郎的臉,使不上力的真九郎則是在地上不停翻滾。
自己怎麼會這麼粗心,怎麼會這麼沒有警戒心,竟然現在才發現這點……
切彥將桌上的照片丟到地上。
剛剛明明只有一瞬間的空隙……
終至消失。
「你在裝傻嗎?道歉不用說話啊!」
切彥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氣喝完杯子裏的冰水。
「沒錯,因爲你做錯事情了,所以要向我道歉。我纔剛回國,又累又困的,如果沒有這個無聊的會議,我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覺,就是因爲你,害我必須早起過來這裏,所以你要向我下跪磕頭道歉!」
「那麼~~你現在看到什麼東西啦?」
這就是被稱爲《斷頭臺》的實力。
真九郎完全沒看到切彥刺過來的動作,就算知道她手上拿着刀,竟然還這麼容易被刺進重要部位。
得救了,還活着,我還活着。
似乎無法忍受切彥蠻橫地決定所有事情的舉動,一直沉默不語的露西終於插話。
真九郎緊緊地瞪着自己。
現在這種情況,絕對沒有人敢違抗《斷頭臺》的話。
街道與人們還是一如往常地和平,真九郎打算趕緊混入人羣裏。
真九郎專心地以心中的眼睛仔細凝視。
不對,剛剛切彥的確以超乎真九郎想像的速度及角度揮動刀子。
「你看到什麼東西?花圃?地獄?還是什麼東西都沒有?」
真九郎抬起頭,切彥則是看着他,並且帶着明顯的輕蔑笑容嘲笑真九郎。
「公司不會允許你擅自這麼做……」
「Shutthefuckup!」
切彥用左手抓住真九郎的下巴,右手不停晃動刀子,真九郎則是緊盯着那把刀不放。那把平凡無奇的牛排刀爲什麼會變得如此令人畏懼呢?那把反射天花板上燈光的刀子,看起來就像是嗜血的魔劍一樣閃閃發亮。
在用頭腦思考前,本能已經立即選擇生存機率比較高的方法。
一道宛如野獸的「嘎哈哈」笑聲在房間內迴響,而且還不斷傳出笑聲。
只要保護她就能一筆勾消?
不是對提出暗殺測驗的露西生氣。
「沒錯,你負責保護她,我們負責發動攻擊,只要你能保護她,這次的事就一筆勾消,惡宇商會就再也不會跟你扯上關係。嗯,不錯喔!有點像是玩遊戲,就這麼決定啦!」
真九郎將手放在地上,不發一語地磕頭。
柔澤紅香不論何時都是雲端上的人,真九郎總是望塵莫及。
「……什麼……」
想要在這個世界中成就大業,不過是夢想中的夢想。
他完全無法整理思緒。
「拿去吧!今天就放你一馬,好好期待我們下次見面吧!」
「……非常……抱歉……」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一片黑暗。
當切彥將刀子從真九郎的胸口拔出來時,中間曾經有幾秒鐘的空檔,隨後她才發出大笑。爲什麼會空出幾秒鐘?爲什麼她會大笑?真九郎現在終於明白,切彥正在試探刀子拔出來而恢復自由身的真九郎會如何反擊,真九郎卻什麼都沒做,只是拼命地吸進空氣,慶幸自己還活着,腦中根本沒想過抵抗,所以切彥纔會放聲大笑。
「對對對,就是要有這種精神可嘉的態度,纔會讓我有種想要讓步的感覺,抬起頭吧。」
在切彥的大聲喝斥下,露西便乖乖地坐下,法蘭克也不發一語。
這種改變不可能是演技。這傢伙究竟是誰?
剛剛切彥右手拿着的牛排刀插進自己的胸口,剛好插在心臟的位置上,深深刺進胸膛的刀刃完全刺穿真九郎的心臟。
「……你是誰?」
宛如關掉電燈似地。
「……咳呃……」
切彥輕鬆地轉動刀子。
「……下……跪……?」
「喂!還在磨蹭個屁啊!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
真九郎的心臟頓時停止,某種負面的波紋正從停止跳動的心臟裏慢慢地蔓延開來,逐漸侵蝕着自己的身體,包括胃、肺、腎臟、脾臟,其他內臟都依序停止活動,最後甚至連血液都停止流動。
切彥輕輕地扭動手腕,將空水杯丟向真九郎的臉,真九郎以單手打掉杯子,聽到杯子落地破碎的聲音後,突然在自己的胸前看到不可置信的東西。
自己的器度就只有這點程度。
真九郎回想起以前從夕乃口中聽到的裏十三家,裏面有《斬島》這個名字,那是個與《崩月》一樣在地下世界裏赫赫有名的家系。
紅真九郎,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站在櫥窗前不動的真九郎看起來非常可疑,於是店裏的店員滿臉不悅地靠過來,發現店員的真九郎則是趕緊離開。
我只有這點程度,這也是從以前就知道的事。
將懊惱與後悔全都拋諸腦後吧!等有時間的時候再來煩惱吧!沒關係,偏偏真九郎很不擅長忘記不愉快的事,所以這些事一定會永遠記在心裏。
真九郎一邊等着紅綠燈,一邊整理思緒。
應該優先思考志具原理津這名少女會被暗殺的事。
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看到變成綠燈後,真九郎便邁步向前行走。附近的小孩拿着一顆氣球,紅色氣球輕飄飄地隨風飄逸,當真九郎忍不住看向氣球的同時,某個東西突然擦過真九郎的身旁。
真九郎瞬間看到一個黑色的蝴蝶結。
心存懷疑的真九郎急忙回頭一看,卻沒有看到斬島切彥的身影,行人則是避開停下腳步而顯得很礙事的真九郎,紛紛從他的左右兩側步行而過,不論真九郎怎麼尋找,就是沒有看到綁着黑色蝴蝶結的人,此時綠燈轉成紅燈,被汽車喇叭聲催促的真九郎只好趕緊走過十字路口。
真九郎調整呼吸,並且再度確認四周,周圍並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沒有人看着自己,切彥當然也不在身邊,或許是當時詭異的氣氛還殘留在腦海裏,所以纔會引起幻覺吧?看來自己的腦袋真的出問題了。
真九郎買完車票穿過剪票口,便走到月臺搭電車,爲了以防萬一,真九郎還是懷着戒心,連在電梯裏都是繃緊神經,當電車到站後,真九郎則是等乘客都走下樓梯,隨後再緩緩走下樓梯。這裏是每天都會搭車的車站,周遭的環境全都清楚地烙印在腦海裏,要是發生事情,真九郎相當清楚可供躲避的派出所在哪裏。真九郎穿越熟悉的商店街,看到周圍引人注目的主婦們後,心情總算能夠放鬆一點,於時他到自動販賣機買包菸並且將菸放進口袋,在林蔭道上行走片刻,終於看到被大自然圍繞的公寓。門旁有棵大樹,直到看見全身黑衣的女性坐在樹上時,真九郎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只要回到五月雨莊就安全了,惡宇商會和斬島切彥都無法在這裏出手。
「嗨,年輕人。」
闇繪一如往常悠哉地舉起單手。
「你好像很累,看起來就像被殺手襲擊一樣。」
面對闇繪準到不行的比喻,真九郎則是以苦笑回應。
「因爲剛剛碰到一點事情。」
「跟上次講的那個組織有關係嗎?結果怎麼樣?」
「這……」
結果很糟糕,全都很糟糕,到最後都很糟糕,自己真是糟糕到極點。
「尤其在冬天,香菸抽起來也會特別香甜。」
「年輕人,手機借我一下。」
闇繪以拿着香菸的纖細手指指向真九郎的下腹,真九郎往下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腳邊有灘小水窪,整件褲子宛如不小心漏出小便似地完全溼透,但是仔細觀察,腳底下的液體並不是水。
「就是你。」
「是喔……」
「善後會很麻煩,不過清理的人也是你,所以我不會勉強你。」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真九郎還是乖乖地照做。闇繪從來不會將手錶或手機帶在身上,房間裏也沒有電話,需要用電話時就會向真九郎借,由於闇繪以前曾經用他的手機打到非洲,因此讓真九郎有點不放心,不過這次闇繪是打給真九郎也很熟的人。
真九郎將手伸向下腹,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割破,切口十分漂亮,似乎是被利刃劃破的,佈下面的皮膚上也有相同的傷口,鮮血則是不斷從綻開的紅色傷口滾滾流出。
闇繪只說完這些就掛斷電話。
真九郎如此在心中解釋後便準備回房,此時闇繪突然叫住他:
闇繪優雅地吐出白煙,隨即眯起眼睛。
就是山浦醫院的山浦醫生。
「不好意思囉。」
真九郎將香菸拿給伸出手的闇繪。闇繪摸了一下盒子後,便從中取出一根香菸銜在嘴邊,並且以火柴點火。
「是這樣嗎……」
「啊~~果然很香甜。」
「不會……」
「什麼?」
「我是闇繪,這裏需要急診,請到五月雨莊來一趟。」
一頭霧水的真九郎開口詢問:
急診……?
「……有什麼事嗎?」
看來她真的很想趕快抽菸吧……
在十字路口看到的黑色蝴蝶結不是幻覺,原來是真的。
真九郎不太清楚自己最後是不是直接撞到地上。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在哪裏受傷的……?
「喔……」
「不用在意,每個人都有狀況不好的時候。」
是《斷頭臺》斬島切彥下的手。
看到真九郎沉默不語,闇繪緩緩地開口說道:
是紅色的液體,而且是在人體裏最鮮豔的鮮紅色。
……血?
「香菸會特別香甜。」
「年輕人,別亂動。」
「有人受傷嗎?」
闇繪的語氣聽起來帶有催促的意思,於是真九郎趕緊伸手進口袋裏拿香菸,平常應該會跑過來的黑貓大衛卻毫無動靜,而是闇繪非常罕見地自行移動。她用單手壓着帽子,不帶聲響地從樹上一躍而下,並且將大衛放在肩上走近真九郎。
「喔……原來如此。」
因爲在確認前,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順帶一提,我現在的狀況非常好,根據中國的陰陽五行,每個季節都有代表的顏色,春天是藍色、夏天是紅色、秋天是白色、冬天是黑色。現在是冬天,也就是說現在是屬於我的季節。」
真九郎按着傷口,手指突然摸到一個溫熱且滑嫩的塊狀物體,當真九郎發現那是流出來的腸子後,便用雙手拼命堵住傷口,卻仍然無法阻止腸子流出來,真九郎的體溫也在此時突然驟降,視線開始從上方轉暗,雙腳頓時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最後只看到柏油路面向眼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