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章 第七次「天灾」的开端

确认周遭安全之后，亚桓俐落地将长剑收回剑鞘。

他的脚边放着一整个大布袋，里面装满了C级魔兽的「紫纹毒蜥」。那是一种莫约半尺长的蜥蜴魔兽，毒牙和指爪会随机带有数十种不同的异常效果毒液，会遇见什么异常效果的紫纹毒蜥完全是看运气，所以虽然个体并不强也被列为C级魔兽。

因此在新手冒险者之间也被称为「抽签蜥蜴」。投机取巧的新手冒险者不巧撞见拥有『超猛毒』或『大睡眠』等凶猛异常状态的紫纹毒蜥而死亡的消息也时有所闻。然而对于熟练的冒险者而言却是可以大量讨伐的魔兽。

亚桓将布袋口系紧，扛起来准备回提米拉市的冒险者公会换钱。

「奥法的大森林」在冒险者中是很有人气的一个场所。

外围地区有着种类繁多的低级魔兽，即使是新手也能够在累积经验值的情况下达成公会任务，而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各种强大魔兽对于高阶冒险者而言也是不容小觑的敌人。

传言位于奥法的大森林最深处有着森林之主。它有着宛如雄鹿高昂的角、黑熊般魁梧的身躯以及超俗绝伦的智慧，擅自踏入最深处的冒险者一律未曾生还，因此留下「绝对不可侵犯奥法之主」的传言。

话虽如此，冒险者公会也禁止成员们任意去讨伐森林之主，否则一旦失去了绝对的震慑力，高等魔兽将互相争夺新的森林之主地位，而低等魔兽则会逃出森林前往更加安全的地区。

若是处理不慎，将造成区域性的灾难。

这么说起来，确实听洁西卡抱怨过「最近一直有新来的冒险队不停尝试攻入森林深处，真希望他们别打歪主意」之类的内容。

亚桓瞄了眼一队没见过的冒险队打打闹闹地踏入大森林的边缘，暗自叹息，在内心向战神祈祷他们不谨慎的态度不会惹怒森林之主后加快脚步前往冒险者公会。

虽然艾维斯在匆忙离别之前说了些要去找拥有探索性技能的人组队之类的内容，不过亚桓在冒险者公会张贴寻找伙伴的公告后过了十多天，没有人前来应征就自行将海报撤掉了，现在依然单独执行任务。

当亚桓抵达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大厅依然有不少正在承接任务的冒险者。

已经是常客的亚桓熟门熟路地绕过聚集在公布栏前的人群，走向空着的柜台，微笑打招呼。

「洁西卡，我回来了。」

洁西卡举起右手，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呦，恭喜你活着回来。这是缴任务的？」

「前天接的任务，收集紫纹毒蜥的尸体三十只。毒牙和毒爪也都有留着。」

「等等，我还在找资料，别赶。那群整理资料的混帐家伙总不会按照日期排序，到底要人骂几次才会记住……啊啊，数量没错。纸拿着，等会儿自己抱去库房。」

「咦？不用清点吗？」

虽然对方的态度稍嫌失礼，不过亚桓本来就是大而化之的个性，倒也没有在意，转而询问：

「可靠吗？」

在西方大陆的远古遗迹中现身，浑身都由奥利哈钢、闪铜、绯金和秘银等稀少金属制成，拥有完全魔法抗性和高度敌意，屠杀将近五千名精灵和无数生物的两架『古代哥雷姆』AST-01和BK-02。

逮着一个感觉是通缉犯的危险人物回去战神殿，前辈们应该也可以原谅自己的任性行为吧。原本是打着如此算盘的亚桓却逐渐感到不对劲。

「你是魔族中的什么种族！回答我！」

邀请他共同旅行想要探出底细，谜团却越来越深。

第三天灾。

正好最近也不时听见新任的勇者悠斗踏破「奥尔菲雅丝大迷宫」的谣言，倘若属实，他应该知道「第三区」的入口才是。虽然自己和悠斗没有特别交情，不过看在同样信仰战神的分上，或许会透露相关情报。一想到此，亚桓当机立断地决定返回首都。

根据历史记载，第四天灾──两架『古代哥雷姆』AST-01和BK-02出现的时候帝国正和精灵族处于战争状态，却也因为这场天灾而停战，与矮人族组织三国联军前往解决。

「也要和这座小镇告别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亚桓缓缓移动成战斗姿势，而奇雅缓缓地偏过头，凝视着他。

闻言，亚桓原本吊儿郎当的散漫眼神顿时绷紧。

使用『神圣之光』可以发现奇雅浑身充满魔兽的气息。

占据中央大陆北方的伊森山脉，同时将邻近的三座人类城镇和一座矮人城镇当作巢穴，孕育出总数超过五十万蜘蛛型魔兽眷属的『蜘蛛母后』米卡莎。

第一天灾。

能够运用盗贼系职业的所有技能并且拥有高度智慧，甚至拥有极为稀少的技能『他种族拟态化』，化身成为人类，十多年内在帝国境内隐密杀害超过十万名人族的『月牙狼王』肯西。

「正好我也打算返回首都，不介意的话就同行吧？这种天灾级魔兽即将出没的时刻，多个旅伴也比较好吧。」

溶于海洋并且能够控制海水，甚至拥有被称为历史以来最为恶劣、「强制夺取他人技能」的技能『盗王心得』，潜伏在岛屿之间的海域，在数年内杀害将近万名兽人族的『智慧黏体』巴巴涅里。

「要是当真出现天灾，也没办法继续待在这座城市了。」

第二天灾。

奇雅吞吞吐吐地指向奥法的大森林深处。

亚桓还因为奇雅忽然变得流畅的语调一愣，奇雅立即展现不逊于战士的敏捷步伐从侧边攻来。他的双手分别握着一柄刀刃弯曲的奇特匕首，俐落割向亚桓颈部。

「为什么，我要开玩笑？」

「你究竟是谁？即使是首都的魔法院，也将制作转移魔法阵作为百年来的最高目标，然而你却拥有如此技术……难道魔族也打算向帝国宣战吗？」

由于天灾魔兽所造成的伤害过于剧烈，不同种族之间甚至会放下成见，组织联合军前往讨伐。

「是的。很久没有使用过了，所、所以要补好坏损的部分，才、才能用。」

「抱歉，是我走得太急了。你没有受伤吧？」

魔兽按照强度、造成危害的程度以及后续处理被区分成F级到A级等六个级别，而A级之上还有可能造成一座城镇沦陷的S级魔兽，然而基本上只要派出复数冒险队，S级魔兽也并非无法解决的强敌。

「那么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明明没有使役魔兽却有魔兽的气息，几乎就能够判定种族是魔族，或是长年生活在南方大陆的魔族领，而独自一人的魔族行迹鬼祟地打算从奥法的大森林如此边境绕道首都，想必别有企图。

见状，亚桓忍不住搭话：「魔法文字？你的主要职业是魔法系吗？」

冒险者公会的纪录当中，在远古战争之后，总共出现过六次天灾级的魔兽。

洁西卡搧搧手，忽然将头探出柜台，左右张望确定公会大厅内没有太多人之后，神秘兮兮地招手要亚桓将头靠过来，低声开口：「说起来，昨天总部传出一个很震惊的情报，你听完不可以外传喔。」

「昨天稍微喝多了。」

转移魔法阵一般而言只存在于地下城，透过复杂的契约条件和庞大的魔力驱动才能够使用，虽然帝国的魔法院耗费百年时间尝试将转移魔法阵普及，至今为止仍然一如所获。

换句话说，瞬间移动的手段依然只有高阶魔法系职业的亚空间门相关技能以及逃脱水晶两项，因此当亚桓听见奥法的大森林当中有能够使用的转移魔法阵时，讶异的程度不言可喻。

──果然是魔族的间谍？不对，感觉并没有那么单纯。

「怎么了吗？」

「……慢着，你不是要『使用』转移魔法阵而是要『修好』转移魔法阵？」

奇雅沉默片刻，生硬地点头。

「那边是反方向吧？就算截断森林出去也不会到首都。」

战斗一触即发，然而奇雅却不晓得在打什么算盘，偏头思索片刻后竟然将匕首收回怀中，赤手空拳地摆出架式。亚桓有些诧异地说：

「你看起来不太像没事的模样耶，但是我没有鉴定性技能可以鉴定HP，头疼了，啊，对了，自我介绍晚了，我是亚桓。战神的信徒。」

「那样就是不相信我吧！麻烦你现在点算一下啦，事后被叫来很麻烦耶。」

薄如棉絮的云正好飘过太阳，略为遮蔽了眩目的日光。

亚桓半闭起右眼，烦躁地将长剑转了一圈。

回到旅店「暮亭」和照顾自己许久的老板打过招呼之后，简略收拾完行李，亚桓随即大步走向城门。数十分钟后，亚桓抬头望着城镇大门那片写着「提米拉市」的铁牌，内心感慨万分。

「你没有在开玩笑？」亚桓确认性地问。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之前你不是将任务报酬转给那位叫作艾维斯的新人吗？就是褐色头发、脸蛋勉强算帅的那个。怎样，他还活着吧？」

「请问怎么了吗？你看起来似乎挺累的。」

使用『虚幻法』荡了两个残影才好不容易躲开奇雅的偷袭，亚桓拉开安全距离，厉声质问。

曾几何时，每个种族都带着畏惧将这些无法预测何时出现并且会带来持久性破坏的超S级魔兽称为「天灾」。

斗篷男子简短地答覆。

「……虽然你是个善良的人类，然而为了世界，请你去死吧。」

奇雅满脸严肃地反问。亚桓一瞬间震慑于这股奇妙的气势，呐呐地没有继续话题，跟着奇雅走向森林深处。

「公会已经发出非常召集令，集合七位S级冒险者要进行会议了，因此我认为可信度很高。若非如此，公会集合七位S级冒险者还能够干嘛？难不成要推翻帝国吗？」

「嗯嗯。」亚桓怀着手臂，站在旁边等待，随口问：「所以这里是通往首都传送魔法阵的入口吗？」

洁西卡不悦地咂嘴，倒还是解开布袋开始清点。数分钟后，她说了声「数量没错」，随即双手交握地向前伸展，直盯着亚桓的脸猛瞧。

──根本只是你想讲而已嘛。亚桓苦笑着做了一个将嘴巴拉炼拉上的动作。

「好歹是由我经手他的注册资料，若是死掉岂不就像是我害的。」

「回答问题啦。那家伙死了？活着？」

洁西卡没好气地搧搧手。

「……没、没事。」

弯腰驼背的斗篷男子急忙甩开亚桓的手，怯怯地倒退，随即左顾右盼，似乎很担心会引起其他路人的不满，然而小打小碰在这座充满冒险者的城镇屡见不鲜，众人连视线都没瞥向两人就绕开脚步。

「啊，抱歉，说起来冒险者公会应该还没有把这个情报放出去，麻烦你帮忙保密。」亚桓苦笑着说。

她还真是畅所欲言，这句话倘若在首都的大街说出来，肯定会被警备人员请到据点进行审问。亚桓苦笑几声，谢过洁西卡之后抓起装满紫纹毒蜥的布袋，加紧脚步前往库房。

离开冒险者公会的亚桓抬头仰望着清澈的夏末天空。

奇雅将匕首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那么就出发吧。」

「关于、于这一点……你、你并不需要知道。」

「没关系啦，反正你的实力和累积的任务总数也快要可以升到S级了，而且也缴了高额的情报费用，就当作免费赠送的情报啦。」

亚桓和奇雅深入奥法的大森林已经第三天了。

「我……知、知道了。我愿意同行。」

第六天灾。

──若是从战神殿毕业，乾脆来这里常住吧。

第四天灾。

「等等，这种极密的情报可以告诉我吗？」

亚桓如此断定。

「……奇雅。」

板起脸的洁西卡也没有东拉西扯，直奔正题。

「你会关心新人还真是难得，不是总在念着新人最好都去死一死。」

结果直到抵达奇雅口中传送魔法阵的遗迹位置，亚桓依然没有理出头绪。

「森林深处，有远古时代留下的转移魔法阵，对吧。只要利用那个，五天左右，就可以返回首都。」奇雅说。

奇雅在一个林木尤其茂盛的位置停下脚步。此处彷佛超过百年的时光没有人踏足，充满大自然独有的旺盛生命力。草叶翠绿，鸟兽虫蝶恣意走动飞舞。奇雅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支白色粉笔，蹲下身子对着半隐没在泥土当中的石墙开始画起独特文字。

「根据王室的预言，帝国近期应该会出现天灾级的魔兽。」

「这个笑话可不太好笑啊……」

「需要我向艾维斯转达你的关心吗？」

拥有「无效化所有技能」的技能『真理的圆环』，并且能够操控植物的根茎吸取动物的HP壮大自身，一夜之间瞬间榨乾百万只动物让自身HP增加到一千亿点的『树妖王』瑞恩凯尔。

「你还真是看得起那小子……算了，没死就好。」

「如、如果要前往帝国的首都，走这边……比较快。」

第五天灾。

「天、天灾魔兽？为什么，你会知道……？」

奇雅甚至对于各种事情都有着极为偏颇的知识。他不晓得近几年来帝国的发展与对其他种族的战事，却可以畅谈远古之前的各种传说佚事，若说他拥有『历史学家』、『遗迹猎人』或『考古者』的副职业却也不太符合。

「不、不太算，这、这是『古物修复师』的、的技能『过往痕迹』，可以绘制出道具在损、损坏之前应有的样貌。」

「放心吧，艾维斯可是很强的，大概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之一，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掉，他成为A级冒险者也只是迟早的事情，甚至说不定可以攀到S级的境界呢。」

亚桓拉紧了披风的系绳，率先踏出脚步，然而走了几步后讶异发现奇雅并没有跟上，疑惑转头。

然而某些时候由于远古禁咒、极端地形又或者特殊突变，会出现强度远超过S级的魔兽，若是处理不慎，甚至有可能导致国家倾覆。根据传说，早在远古战争前的时代就曾经有一个名为「亚特兰蒂斯」的繁盛兽人族国家因为仅仅一只的超S级魔兽『疫病蠕虫』而毁灭殆尽。

据说每三千年就会出现一头，体型全长超过十公里，吼叫声将瘫痪生物的听觉、拍鳍造成的风压将摧毁一切建筑物、垂直喷出的水柱将成为新的海洋，始终在天空游泳徘徊的『空鲸』。

这是他率先怀疑奇雅的原因。

「我相信你啦，事后如果有缺会再叫你过来补上。」

亚桓发自肺腑地这么说，然而洁西卡很显然并不相信，无所谓地耸肩。

考虑着未来的事情，亚桓一个不注意，迎面撞上一位披着斗篷的男子。总算是亚桓立刻发挥长期锻炼的反射神经，抢在对方跌倒前就伸手拉住。

「不必了，说不定那家伙早就忘记我是谁了。」

「不必故弄玄虚了，你并非用拳头战斗的战士系职业，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就算不用匕首，等会儿也会偷偷拿出其他暗器吧。」

「不、不必，这、这样就够了。」

「……你瞧不起我吗？」

「不、不对，你误会了。我、我不会赢，然而也绝对不可能输。这是绝对的。」

语调又变得结结巴巴的奇雅垂首这么说。

不再理会对方前言不接后语的说词，准备速战速决的亚桓沉下手腕，务求将奇雅活抓回战神殿审问。即使他不懂军务，也明白同时和精灵、兽人两面开战的帝国没有余力开辟第三条战线了。

倘若魔族有意入侵，就得尽早制定对策。

当亚桓正准备俯冲的瞬间，奇雅猛然将身体扭成九十度，像是要抓住什么似地将双手背到脊背。紧接着，一只长着倒钩的漆黑色蠕虫悄然爬出奇雅的领口，趴在肩膀的位置，挺起身躯发出威吓。

无数的脚足沙沙作响。

就像被一盆寒冰迎头浇下，亚桓的内心爬窜出无法遏止的恐惧。

──那只魔虫很不妙。

马上使用『精气护铠』和『骨骼硬化』加强防御力，同时抛弃理智放声大吼，使用『野蛮激励』将攻击力提高两倍，亚桓俯身往前冲。

只要使出最强的杀招应该可以制伏住奇雅，确保禁锢之后再慢慢询问细节。

亚桓两个冲闪直逼到奇雅胸前。

左手捏紧拳头，挥出护铠准备击飞魔虫，而右手握实长剑，剑尖旋风刺向奇雅没有防护的肩膀。

下个瞬间，当亚桓眨眼过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沾着泥土的草根。

──为什么自己倒下了？

明明奇雅完全没有动作却中招了？

亚桓想要起身，然而肌肉却完全使不上力，不仅如此，五感就像被剥夺似的，什么也感觉不到。意识逐渐模糊，视野也开始晃动。

充盈晕眩感的脑袋，若有似无地听见奇雅的自言自语。

「喔？你居然知道『疫病蠕虫』的事情，历史研究得，很、很透澈耶。」奇雅扯开嘴角，吞吞吐吐地说：「从、从它体内取出未孵化的虫卵，将之、之交给各种虫型魔兽，孵育，三万七千一百九十八颗虫卵中只有一、一颗顺利孵化，即是这只『恶疫幼虫』，算、算是新种的魔兽吧。」

「你干出那种……事情，究竟想要做……什么……」

半眯起眼的朦胧视野看见奇雅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捧着某种物品。

《反方向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奥尔菲雅丝大迷宫篇》完

「那么，我、我还有很、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就、就麻烦你担任恶疫幼虫的载体，运、运送它到目、目的地吧。」

紧接着，皮肤传来被针刺入随即抓紧吸住的痒麻感。

「这只是，名、名叫『恶疫幼虫』的魔兽喔。」

此刻亚桓已经连组织言语都快要办不到了。意识迷蒙，呼吸变得极为缓长。

「它和……千年前的那只『疫病蠕虫』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