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章 召喚勇者戀人的遠征

距離賴文陽和李凝果被召喚來異世界已經過了三年的時間。

雖說名義上的隊伍隊長是賴文陽，由他負責食宿準備、物資分配和紛爭調解等問題，然而實質的隊長儼然是李凝果。

俐落揮舞着雙手大劍的李凝果總是站在第一線身先士卒地戰鬥並且下達指令，讓衆人能夠提攜戰鬥，逐漸培養出一支隊伍該有的默契，就連任性堅持要單獨戰鬥的阿芙拉也敵不過李凝果每天照三餐加點心宵夜的苦口婆心勸說，開始和其他人聯手作戰……雖然只要阿芙拉和薇薇安靠得太近，很快就會演變成不分敵我的混戰。

經歷過無數場的戰鬥，賴文陽也終於明瞭『團隊隊長』的真正效果──那是必須倚靠夥伴才能夠徹底發揮威力的副職業。

譬如能夠和同伴使用心電感應進行溝通的『知心』。

隨着聯手戰鬥的同伴數量而增加整體數值的『偕同戰鬥』。

只要和同伴的戰鬥節奏同步率達到90%以上就可以讓攻擊力增加十倍的『一息』。

能夠操控同伴身體或是讓同伴操控自己身體的『同步共鳴』。

能夠使用同伴所有技能的『一體化』。

──只要隊員越強，隊長就會越強。

『團隊隊長』正是這樣的副職業。

對於身爲人族的賴文陽而言，不僅因此能夠使用大量技能，甚至可以得到精靈、龍種、獸人和矮人獨有的種族固有技能，戰鬥力無疑攀升到前所未有的強大境界。

這段時間內，由賴文陽領導，衆人幾乎踏遍了中央、西方與北方三座大陸的每個角落，前往精靈與矮人的宮殿收集撤離時來不及帶走的珍貴道具、強大武器防具與寫有技術結晶的手抄筆記，途中也屢次與魔族軍交鋒，試圖削減他們的人數，更是曾經進攻位於中央大陸的魔王城，在九死一生的情況下殺死罪神使徒成功奪取了不祥之刀之一的「兇刀」墮爾卡忒。

此刻，賴文陽等人的目標是和位於南方大陸伺機而動的勇者、聖女等人會合，殺死剩下三位魔族神祇的使徒並且奪取剩下三把『不祥之刀』，瓦解魔族軍的核心戰力。

──能夠砍削經驗值的「魔刀」恩底彌司。

──能夠將使用者HP轉換成直接傷害的「邪刀」蘭狄玫爾。

──能夠破壞副職業的「狂刀」賽弗里斯。

只要順利達成這點，賴文陽和李凝果將會返回東方大陸的據點，協助伊萊斯完成反向傳送到原本世界的魔法陣。雖然原本就是相當遙遠的目標，不過經過了三年的時間，賴文陽對此也感到麻痹，當初如此迫切希望返回地球的念頭隨之變得淡薄。

「總覺得只是一晃眼的時間，沒想到就經過三年了。因爲每天都過得很充實的緣故嗎？」

坐在火堆旁邊的賴文陽感慨地自言自語，手上倒是毫不含糊地使用技能『烹調』製作着晚餐主菜的奶油燉湯。

「笨龍，你的水都濺到我了。不能夠注意一點嗎。」

「不好意思，來遲了！雖然剛纔我正在和凝果講話，不過也有持續在聽這邊的對話內容，那麼請告訴我關於潛水艇、魚雷、聲納和魚雷誘餌的外型特徵、運作原理和製作細節！請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所以那個魚雷是一種武器的名稱嗎？」

「沒錯，類似海洋中的炮彈，有自動追蹤目標的功能。」

恩佐立刻跑回賴文陽身邊，迫不及待地問。

聞言，站在身旁的李凝果凜起臉拉住他的手。

李凝果張開雙手擋在白梅面前，利用身體保護着她。

「要不然先把她囚禁起來好了，總要問清楚爲什麼會一個人在這裏吧。」

「很好。」

「拿開你的劍，凝果。」

「你是哪支魔族軍的？」

雖然癟着嘴，不過阿芙拉還是展開龍翼，雙手抱住大鐵鍋，搖搖晃晃地朝向月亮飛去。

賴文陽尚未理解現況，吶吶地自言自語。

臉色大變的雅克雅直接將右手『反祖』成爲獵豹的爪子，氣急敗壞地揪住薇薇安的衣領，齜牙咧嘴地逼問。站在一旁的賽蓮娜雖然依舊面無表情，卻也開始低聲吟唱着歌謠，周身泛起淡金色屏障，準備隨時支援雅克雅。

「你在開玩笑吧……我可不認爲自己有辦法戰勝手持『神武』的使徒，當初我們可是憑藉人數優勢才險勝罪神使徒，對方一打七甚至重傷了四人，況且墮爾卡忒的效果在不祥之刀當中也是最沒用的一把，要是對上其他三位使徒，我們必敗無疑。」

衆人反射性地抬頭，只見飛在遙遠天空的阿芙拉忽然吐出一小撮吐息作爲發現敵人的警告。

「物理的話，凝果的分數都比我高，請去問她吧。我是徹頭徹尾的文科生。」

賴文陽發出苦笑，同樣偏開視線。暗自思考薇薇安要過多久纔會察覺到那本書拿反了。

將裝滿溪水的大鐵鍋往旁邊一摔，阿芙拉着急地問。

原本併攏雙腿坐在草地的薇薇安急忙揮手製造出一面半透明的魔法結界，擋住四處飛濺的水。

許久之後，好不容易纔讓大家養成聚在一起聊天的習慣。

雅克雅一愣。

「好啦！停戰！」李凝果用手指關節用力敲着平底鍋，發出「鏘鏘鏘」的噪音，朗聲說：「晚餐差不多準備好了，快點去幫忙文陽擺放碗盤吧。吵架的傢伙就沒飯喫，抗議的傢伙一樣沒得喫。」

「原來如此，這樣倒是可以理解。確實船艦很難抵擋來自下方的攻擊。」

「我們可是正在趕路，哪來的餘力去照顧人質。戰鬥時你要扛着她嗎？」

「同意。」恩佐立刻幫腔：「至少我聽完之後覺得造不出來。」

「無論他們全滅也罷，存活也罷。在這種情況下魔族將無所畏懼，倘若我們無法給予魔族神祇的使徒們致命打擊，東方大陸遲早也將淪陷，因此我們並沒有其他選擇。」

「嗯……但是我昨天也將知道的內容都說出來了。」賴文陽發出苦笑。

這個時候，白梅忽然忍俊不住地輕笑，迎上衆人的目光才輕聲解釋。

阿芙拉的提議令雅克雅忍不住用嗤之以鼻。

「不可以殺掉啦！她是人類吧！那麼就是夥伴！」

「啥？喔，抱歉抱歉。」

隊伍由李凝果和能夠發現陷阱的恩佐擔任前鋒，賴文陽、薇薇安、雅克雅和賽蓮娜擔任後衛，而阿芙拉則是張開龍翼飛在高空，擔任斥候。

嘴硬的阿芙拉堅持不承認自己失言，板起臉宣言。

聞言，阿芙拉和薇薇安立刻散去殺氣，訕訕然地開始動作。

「一定有什麼遺漏的細節啦，你要將我們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進行講解纔行啊，鉅細靡遺，不要混入既有觀念，像是我昨天認真思考了一整晚，依然覺得金屬不可能飛在天空。」

「船艦吧。」

免於連着鐵鍋一起被烤成焦炭的賴文陽暗自鬆了一口氣，左顧右盼的時候正好和坐在不遠處的薇薇安對上視線。金髮的精靈公主立刻低頭，假裝自己正在專注地閱讀書籍。

蹲在賴文陽對面的阿芙拉則是不知道從哪裏撿了一根直徑超過十公分的樹幹，單手抓着不停戳弄營火，嘟囔着：「還沒好嗎？還沒好嗎？爲什麼還沒好啊！乾脆讓咱幫忙加強火力吧！」然後就被機警的李凝果拽住後頸，拉到旁邊要她幫忙去找水。

衆人立刻切換成戰鬥模式，提神戒備。

「但是總知道大致的原理吧？」恩佐鍥而不捨地追問。

「咱回來了！燉湯煮好了嗎！咱的份有留下吧！」

前進一小段路之後，雅克雅忽然出聲喊停。

「龍種絕對不會食言！」

「咱就用給你看！」

「有趣的科技產品啊……」賴文陽一邊攪動燉湯一邊絞盡腦汁地思考，最後試探性地問：「我有講過關於潛水艇的話題嗎？」

薇薇安會刻意避開衆人，併攏雙腿坐在安靜的地方閉目養神；阿芙拉總是相當過動地在天空飛來飛去；恩佐會取出各種精密器材徑自敲敲打打；雅克雅會躺在有日光或月光的地方打盹；賽蓮娜則是滿臉恭敬地待在雅克雅身旁準備服侍。

「小陽，說起來，昨天那個關於『飛機』的事情纔講到一半而已。你還是沒有解釋爲什麼金屬塊可以在天空飛耶。」

「咱就算讓一隻手還是可以打。」

「一種能夠潛入深海的船艦。」

「混血的話表示有一半是人類吧！那麼依然是夥伴！」

三角形的獸耳筆直豎起。

「勇者和聖女早就全滅了，這算什麼，我們不是要去和他們會合嗎……」

「……文陽，你先把治療藥水拿出來預備着。我要把這個不聽人說話的笨蛋打飛。」

「不是，看起來很弱。」阿芙拉癟起嘴，將龍翼收回後背，聳肩報告：「附近沒有見到其他種族的影子，只有這傢伙一個人在晃來晃去，很是莫名其妙。」

白髮少女的聲音清澈且透明，彷佛直接響在內心。

「原來在龍種的認知裏面，如此無禮的用詞遣字也能夠稱爲道歉嗎？真是增加見識了。」

再次撲上來的李凝果挺起大劍架住緩緩旋轉的錐形結界，毫不退讓地怒瞪着薇薇安。

「不好意思，但是我不認爲光憑各位的人數就能夠討伐魔王，畢竟勇者和聖女早已死亡了，森林之神、夢神和樂神的使徒同樣在數個月前接連被公開處刑，並非使徒的你們又有何能耐能夠擊倒魔王。」

「咱都道歉了，不然你還想要怎樣？」

「爲了守護世界，我們除了這條路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

發現薇薇安是講認真的，賴文陽急忙上前分開僵持中的兩人。

賴文陽來不及回答，繁星璀璨的夜空驟然落下一個漆黑身影，轟地着地，震得塵土飛揚。

「這個算什麼隨便的態度？」

「我、我的名字叫做白梅。我對你們，沒有敵意。請安心。」

「不拿。」

賴文陽放低視線，越過鐵鍋和熊熊燃燒的營火可以看見聽到今天的晚餐是奶油燉湯就興奮地趴在鐵鍋旁邊的雅克雅。三角耳和身後的豹尾隨着柴火的劈啪聲響左右搖擺。

最初的旅途，每當休息時間，衆人基本上都是各自打發時間。

賴文陽立刻將麻煩扔給女朋友，而恩佐也立刻跑到正在清點物資的李凝果旁邊開始詢問細節，甚至一手拿着羽毛筆另一手拿着羊皮紙，模樣宛如勤奮用功的學生。

「這裏是早已淪陷的區域，方圓數公里沒有城鎮，單獨一人在此單獨旅行未免太過可疑。」薇薇安冷淡地詢問衆人：「殺掉嗎？」

將陳舊破布當作衣物的白髮少女即使見到衆人也不顯懼色，張着鮮紅色眼眸輪流掃過衆人，拉緊胸口的布，接着用有些不熟練的人族語自我介紹。

「……爲什麼這裏會有人族？」賴文陽疑惑發問。

賴文陽使用技能『美味的調味料』替奶油燉湯進行最後的點綴，接着雙手端起鐵鍋移動到旁邊的草地，看着在月光下乖乖排隊、準備用餐的夥伴們，忽然覺得雖然少了和李凝果的兩人時光，不過現在這樣似乎也不錯。

這段時間，白梅始終保持平靜的神情垂首站在原地，不掙扎也不抵抗，活像衆人談話的對象與自己無關似的。

阿芙拉在天空繞了一個圓弧，瞬間往下俯衝，劃出鮮紅的軌跡轟然降落在一位孤身待在森林空地的白髮少女面前。其他人也趕忙全速奔上前，默契十足地包圍住少女。

賴文陽和李凝果兩人則是會共同行動，倚靠着彼此的肩膀，隨口聊着無關緊要的瑣事或者是談談關於地球的回憶。

簡單喫完乾糧搭配果乾的早餐，衆人繼續旅程。

「你要單手打我是沒意見啦，最好到時候和使徒戰鬥的時候也用單手。」

對於賴文陽而言，這是少數能夠和李凝果單獨相處的珍貴時間，然而李凝果卻相當不滿意這樣的氣氛，偏頗地認爲夥伴就應該圍坐在營火旁邊，感情融洽地互相聊天。爲了達成目的，不厭其煩地每天都輪流跑到每個人耳邊碎碎念。

「稍、稍微等一下啦！大家都先冷靜地談談好嗎？」

雅克雅在草地翻了半圈，變成仰望夜空的姿勢，開口詢問。

翌日。

「那麼除了飛機，地球還有什麼這個世界製造不出來的有趣東西嗎？用你們那邊的專業術語來說就是那個……嗯，科技產品？」

「……使徒嗎？」賴文陽低聲詢問。

「我覺得潛水艇和你現在想像的物品應該有不小的差別喔。外型基本上是長條型的金屬，裏面是密閉空間，因此會有氧氣，藉由儲藏和排除海水而升降……原理大概如此。」賴文陽補充說：「也會搭載聲納、魚雷和其他武器。」

「喔喔？能夠在水底航行的船艦嗎？這個想法倒是挺嶄新的。」雅克雅好奇地問：「不過這麼一來，空氣會是關鍵問題吧？帶着太多空氣，船就沉不下去，然而太少空氣又會限制航行時間，雖然我們獸人的神武『湛藍項煉』能夠在海中自由呼吸，不過你們那邊應該沒有類似的道具吧？」

「沒有，那是什麼？」

賽蓮娜早已經準備好木碗和湯匙，靜靜地散發着殺氣，嚴陣以待地站在鐵鍋的另一側，擺出「絕對會替自家主子盛到第一碗湯」的兇狠氣勢。

「不是人族喔，應該是混血吧。」雅克雅甩着尾巴說：「雖然外表沒有體現出血族的尖耳和銳牙兩個特徵，不過膚色極白，眼瞳是鮮紅色，角色情報也寫得很清楚。小果，你最好先離開，否則等會兒背後被偷襲。」

聞言，雅克雅用力咬碎硬物似頓首，接着訕然鬆開爪子。

「心跳和臉部肌肉都保持平穩，她並沒有說謊……」

雙手叉腰的李凝果露出滿意的笑容。

「對呀，基本上只能夠勉強迴避或是發射魚雷誘餌反制。」

「你騙了我們嗎？」

由於地球和異世界的料理方式差異頗大，即使是曾經享用過各種美食的精靈公主、獸人皇女和龍種公主也饒富興趣，因此身爲隊長的賴文陽被迫取得『廚師』這個副職業負責隊伍的伙食，每日製作地球的料理供其他人享用。

「我又不是製造飛機的專家，怎麼可能知道製作方法啦。」賴文陽說：「只是稍微說明一下外觀而已，如果那樣就做得出來，我這邊纔會嚇死。」

承受着衆人的銳利目光，薇薇安凜然宣言：

雅克雅再度翻了半圈，回到原本的姿勢。

這個時候，耳朵很尖的恩佐小心翼翼地將李凝果畫的簡略機車設計圖的潦草塗鴉收好，默默地移動到賴文陽身後，確保了最佳座位。

「海里面又沒有敵人，要攻擊什麼？」雅克雅歪頭問。

「你們不曉得嗎？這是魔族人盡皆知的消息呢。」白梅微笑補充。

互相瞪視的阿芙拉和薇薇安都擺出備戰姿勢，情況一觸即發，然而早就習慣的衆人卻都沒有出面緩頰的念頭，只是各自施展防禦技能或魔法，避免遭受池魚之殃。

聞言，薇薇安用力推開李凝果，毫不猶豫地揮手製造出錐形的尖銳結界，將之抵住白梅的喉嚨，沉聲逼問：

「嗯，說好了喔……沒做到怎麼辦？」

面無表情的薇薇安再次重申，語氣相當堅定。

咬緊牙關的雅克雅微微豎起毛皮，用夾帶嘶吼的嗓音反駁：

「滿口謊言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們爲了那種縹緲的理想而賭上性命，我們都已經踏破魔王城，殺了罪神使徒，現在卻連你現在是否在說實話都難以判定……薇薇安，你還奢望什麼？」

「只要使徒存活，要建立第二座、第三座的魔王城並非難事。魔族本來就是一盤散沙，倘若能夠除掉統帥他們的王，聯軍自然就會獲勝──因此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殺死剩下的三位使徒。」

薇薇安不肯退讓地與雅克雅對視。

「實際點思考吧，我們已經深入魔族的地盤了。接下來的敵人是手持『不祥之刀』的三位使徒以及魔族大軍，若是能夠等到聯軍到達後或許還能夠有一拼之力，然而要我們七人與之對抗，我覺得不可行。」

恩佐冷靜地分析完，隨即望向白梅。

「那些事情都可以延後討論，目前必須處理的緊急事項只有一件。無論我們最後怎麼決定，都不能讓情報外傳，所以究竟該如何處置這傢伙……隊長，你怎麼看？」

話題忽然被甩了過來，賴文陽一愣，低頭的瞬間正好和白梅互相對視。

「我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