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和平與戰爭

天快亮時，船終於來了。

是諜報院派出的船隻。奉聖王的命令，它從附近的海港來探聽動亂的情況。感到有人靠近的氣息，基格立刻醒了過來。他馬上離開白塔，在晨霧中和諜報院的人交換了情報，決定上船。回到塔裏，基格抱起還裹着毛毯睡覺的諾薇兒，愛麗絲心在她的胸前抬起了頭。

「船來了嗎？」

她一臉悲傷地抬頭看着基格，眼中噙滿了淚水。

「你一直沒睡嗎？」

「不…剛剛纔醒的。因爲，太傷心了。」

愛麗絲心無精打采地說。

「琪莉她…」

說着，她小小的肩膀顫抖着，眼眶中再次溢出了淚水。

「那傢伙竭盡全力地在走了。」

「嗯…」

「勇敢地活到了最後。」

淚水從愛麗絲心的臉頰滑落。

基格抱着熟睡的諾薇兒走出了塔。他最後一次回頭看了看塔，凝視着那燈火。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邁步，朝船上走去。爲了前往自己應該到達的地方。

那時，在夢中，諾薇兒和琪莉笑成了一團。

在盛開着白色花朵的湖邊，除了琪莉和愛麗絲心以外，還有雷奧尼斯和托爾。稍遠處，德拉克洛瓦，基格和席拉三人正在說話。

雷奧尼斯開了個不怎麼好笑的玩笑，琪莉卻笑得前仰後合。

突然，母親走了過來，坐在了諾薇兒的身邊。不一會兒，琪莉的同伴們也出現了，開始一個一個地互相介紹。在從樹葉中漏下的柔和陽光下，大家說了很多話。充斥着和平的笑聲。不久，基格等人也來到這裏，加入了聊天之中。

在這充滿微笑的時刻，在這絕對得不到的時間之中——

那一天，雷奧尼斯坐在王座上，等待着報告。

女人也跟在他的身後，蕾狄莎抱着頭蓋骨，站在臺階下。

「

我去你那邊

。」

於是，雷奧尼斯經由托爾的手再次坐上王座，毅然決然地說道。

書記也不在，隨從們在休息室裏待命。在空蕩蕩的大廳一角，已經沒有人再去指責的蕾狄莎抱着頭蓋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蕾狄莎盯着頭蓋骨，雙腿不停地晃來晃去。

雷奧尼斯的身體一點點地抬起。他的腳慢慢向前邁步。

「是爲了不讓龍骸炸裂，使其成長的存在…德拉克洛瓦的目的是，讓我用這傢伙使祕儀獲得成長，然後用祕儀來

爲你報仇

。…托爾，德拉克洛瓦爲了讓我完成祕儀，一定會來進攻聖地。到時候，必定會爲聖地帶來破壞和荒廢吧。」

「還只是習作嗎？要不要給我看看？」

「…他回來了呢，哥哥大人。」

托爾說道。雷奧尼斯一言不發。她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托爾，就好像閉上眼睛對方就會消失一樣。

「是的…雷奧尼斯大人…」

「是的。阿基里斯已經死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只剩魔獸自己也能…」

蕾狄莎小聲嘀咕着，雷奧尼斯突然表示贊同。

雷奧尼斯的聲音逐漸消失了。大廳中傳來了腳步聲。有人過來了。

「如果你能回來…我早就決定要這麼做了…」

「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也有很多話…想要問你…」

雷奧尼斯沒有理會喫驚的托爾，伸手摸了摸女人的手背。

她用小女孩般的口吻說道，雷奧尼斯微笑着鬆開了女人的手。

「不，不對。這不是魔獸。」

雷奧尼斯把額頭貼在托爾胸前，一邊流淚一邊告訴他，

「開始…流動了呢。哥哥大人。未來在流動呢，哥哥大人。開始了呢…哥哥大人。」

很明顯，聖地裏有內奸在向德拉克洛瓦傳遞情報。在離開病牀之後，雷奧尼斯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採取措施將其逼出來。他一邊隱瞞着自己和德拉克洛瓦之間的同盟關係，一邊調查大臣們和城內所有人的行動。

咬緊牙關，把全身的力量壓在顫抖的膝蓋上，他走下了階梯。

雷奧尼斯偶爾會看向那邊，但是蕾狄莎每次都會低下頭。

「席…拉。」

「…有意志嗎？」

他緊緊地抓住托爾的胳膊，不禁讓人懷疑他小小的身體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有雕刻出漂亮的雕像嗎，蕾狄莎？你想怎麼刻就怎麼刻。」

托爾猛地停住了。蕾狄莎還是無所事事地摸着頭蓋骨。

大廳裏沒有大臣。在上午的審議結束後，大家都暫時離席了。

「祕儀…這就是…」

最先有了反應的是蕾狄莎。

到極限了。雷奧尼斯的雙腿失去了力量。托爾溫柔地抱起他的身體。

諾薇兒夢見，每個人都成爲了某人的大海。

蕾狄莎頓時嚇了一跳，垂下了眼睛。

「是的…雷奧尼斯大人。」

「好吧，隨你的便。如果你討厭狩獵也無所謂，城裏的人好像也都微妙地接受了你，所以…」

托爾猛地吸了一口氣，蕾狄莎的手停了下來。

在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下，雷奧尼斯走出了前所未有的距離。托爾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差點兒掉下眼淚。

托爾的眼中浮現出微笑，彷彿是在說「彼此彼此」。蕾狄莎無聊地把手從臉頰上移開，好像已經對托爾失去了興趣似地移開了視線。

看來報告終於來了——雷奧尼斯悠然地擺好架勢。但是當看到出現在那裏的人之後，他瞪大了眼睛。蕾狄莎也抬起了頭，呆呆地看向那邊。

托爾恭敬地低下了頭，那個女人靜靜地站在他身邊。蕾狄莎緊緊地抱着頭蓋骨，抬眼望着雷奧尼斯。

「是龍精…與龍骸相對，是刻之龍頭的一部分。德拉克洛瓦寄來的文件中，記載了關於這傢伙的祕儀。」

在最後一步，雷奧尼斯膝蓋發軟，倒了下來，托爾接住了他的身體。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左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被托爾切開的傷痕還依稀可見。托爾也舉起左手，就像是在向蕾狄莎打招呼一樣。那是被蕾狄莎的蒼蠅啃食，只剩三根手指的手。

雷奧尼斯雙手緊握王座的扶手，斬釘截鐵地說，

雷奧尼斯用手擦了擦臉頰，抬起頭。這時，他發現托爾旁邊站着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在雷奧尼斯發問之前，托爾就解釋道，

「沒錯，蕾狄莎。已經開始了。」

「看來阿基里斯的狩獵已經失敗了，這樣你就可以開開心心地出去狩獵了。」

這一次有反應了。蕾狄莎嚇了一跳般睜大了眼睛。

「是阿基里斯的冰人偶…我之前說過讓她在外邊等着…」

這熾烈的聲音——拉開了既是終結，又是開端的戰爭的帷幕。

不知何時，雷奧尼斯的臉上浮現出堅定的微笑。

在托爾的幫助下，雷奧尼斯轉身面對女人。

「不管德拉克洛瓦的目的是什麼…我都要讓你看看。在毀滅與荒廢之後，在死亡與腐敗的盡頭，有着與那個男人所追求之物不同的，另一個真實。」

雷奧尼斯皺着眉頭，全身僵硬地走到地板上，一步一步地向托爾挪步。

蕾狄莎本來就只跟頭蓋骨說話，不和別人說話。雷奧尼斯事到如今也已經不在意，但總覺得情況有點奇怪。回過神來，才發現對方一直在盯着自己。

「好厲害…強烈的聖性支配着墮氣，形成了身體。…你的名字是？」

「雷奧尼斯大人，我願意接受您的懲罰。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向您報告…」

「您的影子…回來了。」

「不行，絕對不行。」

托爾正要走過去，雷奧尼斯突然發出了怒吼。

在感受到對方的視線之後，雷奧尼斯向她搭話。但是蕾狄莎垂下眼睛，沒有回答。

「你回來了，托爾。真的…太好了…你好好地活下來了…」

她小聲嘀咕道。之後就再次沉默了。雷奧尼斯聳了聳肩。

托爾靜靜地移動着雷奧尼斯的身體，回答道。

「站住！不要再靠近了！」

「我要用這副身體，展現出基格和德拉克洛瓦都沒有的，僅屬於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