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聖罪之印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2.8萬 字
「我的確擁有醫治傷痕、治癒疾病的能力。也因此引以爲傲。」
那個女子說道。
「但是我無法治療內心……即使傷口痊癒,大家心中卻還是帶着傷痛……」
1 弔唁之光
「你只需回答我一個問題──。」
頭戴斗篷、隱藏着臉部的女子,以決不容忍任何藉口的銳利語氣問道。
「你之所以埋葬死者,是不是爲了將死者變成那個模樣,然後那樣利用?」
她的武器瞄準基格,讓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無法輕舉妄動,此時,
「風,停了。」
基格就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女子的武器一般,悠然地望着天空。
女子隱藏在斗篷深處的眼睛猛然圓瞪。的確,那肆虐的狂風突然間完全停息了。
在安穩的空氣中,突然浮現了淡淡的光芒。愛麗絲心跟着,「啊」地叫了一聲。
女子不禁被這聲音分散了注意力,回過頭去,也因此屏息。
原來,在那人類與怪物的屍骸大量堆疊的廣場上,剛魔逐個失去形體,喀喀地發出潰散的聲響,就這麼輕易地化成了鐵屑。同時,從那崩潰的身體上還柔和地浮現淡淡的光芒,轉眼間,無數的光芒已經成羣的往天空飛昇了。
「啊啊……靈魂都回天上去了……」
愛麗絲心感嘆道。女子茫然了。倒在周圍的甲魔,轉眼之間溶解崩潰成爲青黑色的液體,身上浮現出帶有聖性的淡淡光芒,也向天空飛昇而去。不知何時,女子幾乎忘了拿好她手上的武器,出神地望着消逝在雲上天界的這幾個光芒。
「那些正是想要保護你的人們的靈魂……」
基格淡淡地說道。瞬間,女子已經領會了他話中的涵意。
「難道……你把大家的靈魂!? 」
她驚訝地叫道,反射性地再次將武器指向基格。原來,保護了自己的甲魔羣,其實就是被魔獸貪婪吞噬掉的夥伴們──也就是那些巡禮者們。用白話來說,基格的話語就是這個意思。
「基格大人……那裏可是什麼都沒有啊。」
一邊低聲說道。基格當時決定先順從阿熙雅的意思。這也是因爲阿熙雅充滿自信地這麼表明了。
「謝謝你弔唁大家。我叫阿熙雅 •林斯萊特。」
她惆悵地喃喃自語,然後收起了短劍,突然望向基格,
她居然悠然地叉着腰,接着說道。
「我們可是掌握了德拉克洛瓦的行蹤呢。這可是就連聖法廳都不知道的情報哦。」
那朱葉樹的樹葉顏色的柔順頭髮,飛舞在墓碑之前。斷髮乘風而去,向死者餞別。
「席拉……」
只有晴朗的天空,以及可以看見遙遠腳下有河川流過的斷崖。
「
所以就特別
允許你們跟
我一起上路吧
。」
基格罕見地直接說出心中的看法,然後再次搖頭。
諾薇兒皺起眉頭仰望基格。隨即看見,
基格不經意地輕聲說道,那是不僅僅知道,還包含了複雜情緒的語調。但是能夠察覺這點的,只有長期擔任基格從士的諾薇兒而已。
她語氣穩重地說道,緩緩地壓下了女子的手。
「這應該是「銀之聖女」在
保護
無力戰鬥的人們之時,才被允許使用的武器吧。」
一旁的諾薇兒則是繃着臉,輕咳一聲地回答道。此時,愛麗絲心飛了過來,
愛麗絲心飛舞在斷崖上叫嚷着。諾薇兒往她那裏一看,只見阿熙雅緊緊抓住巖壁邊延伸出來的樹枝,好不容易纔沒有掉下去。因爲她法衣的披風各處都被樹枝勾住了,總之好像沒有跌落的危險。只是穿在法衣下面,那以容易活動爲主、就連肩膀與股間的大半都露出來的衣服也幾乎整個反捲過來,顯得十分狼狽。
「再見了,大家……接下來,就讓我一個人去吧。」
「嗯,性格也完全不同……」
「我說啊……這個叫做阿熙雅的人,與其說她有什麼企圖……」
朝她一看,只見阿熙雅還是很有精神地一直指着斷崖的對面。
「那麼,你也知道德拉克洛瓦進攻我們的米梅村的事情嗎?」
「……圈套嗎?」
「這裏不是那種土壤,而且也沒有曾有過建築物的痕跡。」
這個時候,女子突然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行動。她從懷中取出短劍,用另一隻手將自己的後發成束地握住、再用刀刃抵住。
諾薇兒喫驚地抬頭望向了因爲緊張而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的基格。愛麗絲心也訝異地說,
「就是這邊。我們要前進的道路就在這個方向。那裏應該有個古代遺蹟哦。」
「……我想應該不是。」
連出聲制止都來不及,她已經一口氣切斷了自己的後發。這一瞬間,被基格看在眼中的女子的臉龐,彷佛放下了什麼重擔似地露出如同微笑般的安穩。
「是啊,所以我們也沒有正式的軍令。只是從瑪格諾莉亞大聖堂那裏獲得了,如果爲了阻止戰亂的損害擴大的話,就可以參戰的口頭許可。」
「咦!等等,那邊已經沒路了啦。」
「也沒有加入聖法廳的軍隊,你們想以遊擊軍的身份獨立作戰嗎?」
「基格大人……她在說些什麼啊……」
原來基格只是重新評價了阿熙雅的身份而已。
負責聖道女——也就是那些能夠讓聖性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子們的培養和派遣,以及「銀之聖女」的位階的,都是這個大聖堂。諾薇兒的紋章以及寶杖也是這個大聖堂所授與的東西。
「都是因爲那個男人,我們那裏死了許多人。他們就連無辜的小孩也不放過……我想報仇。攻打村莊的仇、殺害夥伴的仇……如果參加聖法廳,我們就不能自由行動,而是要被迫捲入毫無關係的戰鬥。所以我們選擇了成爲遊擊軍。你們應該也是類似的情況吧?只要不妨礙我,我可以將部份情報告訴你們。但是……關於情報的來源是個祕密。」
如同晚秋的朱葉樹的樹葉顏色般的頭髮,柔順地流泄而下。看起來年紀大概比諾薇兒大上四、五歲,大約二十歲左右吧。那纖細的五官輪廓在暗紅色的陽光下,有着明顯的陰霾。彷佛在忍耐着什麼似地,她那滑潤的臉頰緊繃着,並用與頭髮相同顏色的瞳孔出神地望着墓碑。
比起平常更板着臉孔、低聲回應的基格的模樣。
基格一邊說道,一邊毫無防備地背朝女子,走下階梯。
基格一邊淡然細語,一邊走下階梯,
「幫你……」
「基格大人之所以會招喚充滿怨恨的死者,是因爲這是唯一的能夠弔唁他們的方法。」
「不……不是。眼睛與頭髮的顏色都不同……給人的整體感覺……也不同……」
基格沒有回答。他凝視着女子的側臉。但是終究眯起眼睛,微微地搖了搖頭。
「別擔心。至今的旅途,一開始就是由我領頭的。但是後來,我接受了夥伴們的建議,退到隊伍中央讓他們保護我了。其實啊,我是當中最強的,根本沒有必要保護我啊……」
諾薇兒看着頭戴斗篷、孤寂地站在夥伴們墳前的女子,並且思索着說道。女子現在還沒有放棄繼續旅程吧。將夥伴們葬在寺廟的後面之後的同時,她認定這也將是下個旅途的起點吧。
阿熙雅的語調突然變得嚴厲。基格再次有點喫驚地回答,
「「銀之聖女」以及瑪格諾莉亞大聖堂,在關於德拉克洛瓦的事情上應該是保持中立的。」
「基格大人……那邊是個斷崖,而且掉下去可是會致死的高度。……是陷阱嗎?」
「恐怕是她的夥伴們全體把她
限制
在隊伍中間吧。」
基格有點認真地低聲說道,
「收集聖性,化爲能夠貫穿萬物的虛無子彈並且擊出。這是銀槍──。」
「比起我,有些人來更想被你埋葬。如果有心的話,就過來幫我。」
「好奇怪啊。根據地圖,應該就是這邊纔對啊。我知道了。在這前面!是在這前面!」
「德拉克洛瓦……居然對米梅……」
「我們大家可都是與瑪格諾莉亞大聖堂有關的人喔。」
回過神來,夕陽已經西下。即使如此,面對僅花費一個下午的時間就把無數的死者埋葬好的基格,女子深藏在斗篷深處的臉露出訝異的表情看着他。
「哇啊!諾薇兒,狼男!不好了、不好了!」
天界與墮界,還有「夾縫間的世界」的這個世界——作出表示這三個世界的記號,再綁上寫有弔唁字句的布、讓它隨風飄蕩。這是相信能以風來頌讀經文的大陸南方的風俗。
愛麗絲心已經驚訝得啞口無言。
「還有人說過,如果沒有聖克雷瑪提斯的弟子中唯一的女性瑪格諾莉亞,以及以她爲始祖的瑪格諾莉亞大聖堂的話,聖印很可能就是隻有男人可以使用的東西呢。」
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個事實,一時不知如何反應的女子只好再次舉起武器。
「啊,剛纔阿熙雅小姐不是說她一開始是領隊的人……」
「席拉……?狼男,你難道認識那個女人嗎?」
「但是,看她那麼充滿自信的。到底有什麼企圖啊?」
就在女子朝着墓碑、首次將她聖衣的斗篷靜靜脫去之時,本來靜觀女子這些行動的基格的臉突然由於驚愕而僵硬。
阿熙雅步伐明確。她手持地圖,在分叉路前毫不遲疑地前進。在她的身後,
對於阿熙雅的回答,基格暫時先接受了,但是──
愛麗絲心大聲叫嚷着。那邊一整面都只有茂盛的樹林。
「可能她本人也沒有發現吧……自己是個大路癡這件事。」
「諾薇兒!她在這裏啦!」
「由於一些原因,我正在追蹤某個男子,他很可能也是你們的目標。如果不是這樣,你們也不會到這裏來,對吧?敵人很強,路途還很遙遠。即使有像你們這樣的力量,這趟旅程仍然是不可避免地非常艱苦。所以我們必須結合彼此的勇氣與智慧,互助合作纔是上策啊。」
能夠使用萬里眼的諾薇兒偷偷地這麼告知。
她十分爽朗地說道,那是與之間判若兩人般的活潑快活的語調,
愛麗絲心說道。基格則是一邊用扛着的鏟子握柄,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肩膀,
咚!基格將鏟子插在地上,
「喂,沒有啦。大姐啊,那裏什麼都沒有啦。」
基格突然表露出不尋常的驚愕,並且倒吸了一口氣。諾薇兒不禁看着基格,不過,
阿熙雅說出了自己以及夥伴們的出身。諾薇兒十分喫驚。
但是基格的這番指摘,讓阿熙雅聳肩說道,
「我知道關於米梅村的事情。」
基格和諾薇兒趕到之時,已經看不到阿熙雅的蹤跡了。而且什麼也沒有。
「別擔心,我們可是很有實力的喔。米梅的人們可不會輕易被打垮的。」
如果提到瑪格諾莉亞大聖堂的話,那正是諾薇兒所屬的「銀之聖女」的大本營。
不一會兒,藉由諾薇兒的幻視所做出來的繩梯,讓阿熙雅爬了上來。
「大聖堂的相關人士嗎……」
女子恍惚地細語。她握住武器的手已經被諾薇兒輕輕地按住,
基格只是微微搖頭,然後跟上了勇敢前進的阿熙雅。
基格與愛麗絲心很難得地意見一致。三人一同點頭。
阿熙雅一邊自豪地看着自己的武器──刻有瑪格諾莉亞的紋章的聖槍,一邊說道。諾薇兒不禁也點頭認同。對於「銀之聖女」而言,聖母瑪格諾莉亞,可是與初代聖王克雷瑪提斯同樣地受到敬重。
那流利地述說的模樣實在出人意料,讓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訝異地呆住了的同時,
「基格大人,那女子還想繼續前進嗎……?」
「瑪格諾莉亞大聖堂並沒有命令我們。會來到這裏是我們自己下的決定喔。我們大家都是來自附屬於瑪格諾莉亞大聖堂的一個村莊──米梅村。」
「奇怪……這裏應該有古代遺蹟纔對啊。難道被樹木、土石掩埋了嗎……」
他隨意地走過因這句話而僵直的女子身旁。
基格一邊點頭,一邊淡淡說道。統領大陸各地存在的聖堂的,是以聖都的克雷雅大聖堂爲首的十七個大聖堂。女子將長木棒綁在一起,作出三角柱當作墓碑,用以安葬夥伴們,這正是大聖堂相關人士的特徵。
到底是怎樣的情報呢?爲什麼能夠掌握這樣的情報?基格曾如此詢問。
「……如果有什麼企圖的話,就快讓我見識一下吧。」
「原來是米梅的……遊擊軍嗎。」
「我知道了!這邊纔對!」
就在這個時候,阿熙雅的聲音突然在消失草叢的那邊,
「各位,目的地就在斷崖的對面喔。話說回來,這個繩梯到底是哪裏來的……」
諾薇兒不發一語地閉上眼睛,繩梯立刻從阿熙雅的一隻手中消失了。
就在阿熙雅愣在當場的時候,基格隨手就把她另一隻手中的地圖拿走,
「是很新的地圖……」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開始閱讀地圖。這個時候,「啊」的一聲……諾薇兒張大眼睛、提高音量地說道,
「啊!看見了……在那邊……」
「……原來如此,那是穆爾多聖堂的聖地遺址啊。」
「咦……?不會吧……哎呀,難道對面那個就是……」
那個的確就在那邊──就在與斷崖遙遙相望的對面。
「奇怪……?我的確是捉住繩梯爬上來的啊。」
無法釋懷的阿熙雅,回頭看向了同樣無法釋懷的基格等人。一時之間,雙方毫無動作地互望了一陣子。
「果然如我所預料。各位,我們已經接近目的地了。」
阿熙雅得意洋洋。
「她好像因爲非常接近目的地而很高興呢……」
愛麗絲心悠哉地輪流看向阿熙雅與斷崖。
「結果是正確的……但是她的確不適合旅行。」
基格用地圖確認了至今的路途,諾薇兒跟着從旁邊探頭看地圖。
「咦?……爲什麼我們非得越過這座山呢?」
「不知道,也許只是因爲那裏有座山吧。」
「……啊,我們好像在這一帶一直兜圈子呢。」
愛莉絲心說着慰勞的話語,而她身後的橋仍沒有完全地消失,居然還維持着淡淡的輪廓。
「不知道……諾薇兒,矮個,要經常地留意周圍的動靜。」
「雖然諾薇兒的料理看起來挺那個的……」
「我們這邊好像都沒人耶。這也難怪,任誰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會渡過斷崖來這裏吧。」
只見基格微微地搖頭,阿熙雅不發一語地伸手按住腰間的銀槍。右手順勢握緊就這麼掛在腰間的武器,同時,她左手的掌心高舉向天。突然,以阿熙雅爲中心捲起了旋風。諾薇兒張大眼睛驚歎着。
正當愛麗絲心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基格彷佛想要阻止似地插嘴了。
望着剛纔一口氣就跨過的斷崖,大家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輕鬆。而他們的食物則是從迪優漢出發前一天,諾薇兒利用那座寺廟的廚房簡單準備的東西。
「咦,她過去眼睛看不見嗎?明明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怎麼會……」
這次,輪到諾薇兒以及愛莉絲心喫驚地看着阿熙雅了。
於是,阿熙雅盯着基格的臉,然後說道,
2 希望的村莊
諾薇兒的斥責,讓在橋上蹦蹦跳跳的阿熙雅縮了一下脖子,然後朝着基格的方向稍微吐了一下舌頭。那絲毫沒有任何不安與恐懼的模樣,讓基格對她感到有點敬佩。那如同彩虹般橫跨五十步左右距離的斷崖的幻視之橋,阿熙雅居然毫不猶豫地走了上去。這舉動讓基格以及諾薇兒都沒能料想到。
「福斯神父,現在如何?」
她轉頭與同樣正在咬着食物的愛麗絲心面對面,兩人一同感嘆着。
「……福斯。令人懷念的名字。」
「好厲害,好厲害,簡直就像真正的橋一樣!諾薇兒,你真是太厲害了。」
從她的包中逐個出現的是,形狀扭曲的原本不知道是什麼原料的遍佈着紅色、綠色的
斑點
,看起來絕對無法入口的東西。
「居然讓這麼小的孩子承擔我的性命,真是對不起,我是不是很重啊。」
中午那挑戰般的眼神已不復見,阿熙雅露出微笑說道。
「好強的聖性……」
「不對啦,基格大人可是很溫柔的。愛麗絲心,不可以只從表情來評斷一個人喔。」
「好像那位名叫「赤龍」的劍士,也曾經跟福斯神父這麼說過,即使在小爭戰中獲勝,但是放眼大局的話,可能結果仍是失敗。戰爭發生必有理由,只要沒有顧及這個理由,不管取得幾次勝利都沒有用。」
完全無計可施的阿熙雅,很難得地詢問意見了。
「請快點過去好嗎?這樣我很累的!」
「啊……那個,有一位我認識的人也曾說過相同的話。」
「那是代表戰鬥的痕跡,而且還是連每座被破壞的橋樑都有的詳細紀錄。」
在被叫矮個的時候,總是會叫鬧的愛麗絲心,這次也只是大大地點了點頭而已。
「諾薇兒,麻煩妳了。」
「他名叫福斯神父。是一位定期到我們故鄉的巡迴神父,大家都很尊敬他。」
「南方以及東方,的確設有重兵……不過,西北方並無任何防備。」
阿熙雅也贊成了基格的建議,於是一行人開始喫午餐。
「哼,那麼你又是爲什麼要追捕德拉克洛瓦呢?你不是要殺了那個男人嗎?」
「竟然在這種地方就可以摸清敵人的底細,這樣你們哪有可能輸嘛。」
阿熙雅也跟着站起來,然後以挑戰般的眼神瞪着基格。
「喂!各位,我們要怎麼越過這個斷崖啊?」
阿熙雅在從迪優漢出發之前,第一次看見諾薇兒的這種料理時是大喫一驚。
「真是的,別做這種孩子氣的事情嘛!」
「的確,在這裏她的直覺幾乎可以媲美獵犬……」
阿熙雅生氣地背對他們。諾薇兒則是偷偷地對基格說,
「別擔心,我已經全部記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啦。爲什麼那個女的會有敵方畫的地圖呢?這果然是陷阱嗎?」
在面無表情的諾薇兒的身邊,愛麗絲心慌張地問道,
旋風聚合在一起,彷佛被吸入阿熙雅掌心一般地消失了。同時,她的掌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之前沒有的,小小的金色筒狀的東西。
此時,基格有所感觸地眯細眼睛。只有諾薇兒發現了這細微的變化。
「由銀槍中所產生的虛無,是無法淨化任何東西的……不論是死者,還是你的心……」

基格與諾薇兒指着地圖各處,毫不客氣地討論着。
「但是,想不到居然會這麼好喫啊。」
基格靜靜地看着阿熙雅那如同燃燒般充滿激情的眼神,繼續說道。
「看來你認識他啊。而且福斯神父曾經說過,過去他還是士兵的時候,同部隊中有一位被稱爲「
赤龍
」的超強劍士哦。」
「好厲害!這裏我們走過的路就連地圖上都沒有耶。」
察覺後的阿熙雅就像小孩一般叫鬧。基格靈巧地閃躲阿熙雅想要搶奪的手,繼續閱讀地圖一陣子之後,又從容地將地圖摺好、隨手還給了她。
「就是啊,福斯神父述說「赤龍」的事情的時候,就像是提及自己的兄弟一樣引以爲傲呢。據說那位叫做「赤龍」的劍士,現在已經是一位聖騎士了呢,而且過去他好像只是個被幾枚銀幣就賣到戰場上的劍奴呢。你不覺得這真是太厲害了嗎?所以福斯神父總是這麼說,所擁有的財富與境遇並不是一切,只有人對於周遭事物的看法才能決定他的人生。」
這彷佛否定對手戰鬥意志的話語,讓身旁的諾薇兒喫了一驚。但是她也知道基格是不會沒有任何理由就這麼說的。
「嗯,這遭遇好像在哪裏聽過嘛……啊,這該不會是在說狼男的事情吧……」
「那個地圖,沿着道路有幾個印記,那是代表什麼呢?」
阿熙雅的表情突然陰暗下來。
「是的,除了駐紮在這附近的軍隊之外……都沒辦法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纔不呢,要說狼男是個好人,不如說他只是個老愛鬧彆扭的傢伙吧……」
「即使如此,我們居然還是逐漸接近目的地,真是不可思議的能力。」
「因爲過去我無法活用自己的力量,才讓眼睛看不見的。不過多虧能夠成爲基格大人的從士……我才得以重見光明啊。」
「……我還正想說您會不會拜託我呢。」
諾薇兒在一旁紅了臉。而基格則是在一旁默默地喫着,好像覺得諾薇兒的堅持沒有什麼必要似的。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啦?難道……這是敵人畫出的地圖嗎?」
現在,她一邊把料理隨手放入口中,一邊笑了。
「我接受的命令只是要調查德拉克洛瓦的目的而已。」
「咦,那不是跟剛纔狼男說的一樣嗎?」
「人類的士兵有大約二千左右啊。另外,再幫我確認一下西北方向有沒有伏兵。」
「就算我們在局部戰場獲勝,可能依舊無法左右大局。沒有顧及戰爭發生的理由而所取得的勝利,根本毫無意義。」
最後諾薇兒自己也開始過橋。因爲在她的腦海中,就連位於自己身後的看不見部分也仍然維持「連接着」的強烈印象,所以在她過橋的時候,橋纔不至於從她背後開始消失。不過,這樣卻帶給她極大的疲勞,以致於她自己過橋之後就大大地吐了一口氣,並把眼睛閉上。
「過些時日……我會把料理的
外形
也弄得很好看的啦。」
阿熙雅回頭輕聲說道,看來她也不光是隻有勇氣而已。
「諾薇兒她啊,在眼睛能夠看見之後,做出的料理的外形還是沒變呢。」
基格淡淡地回答,然後站了起來。
「調查……嗎?」
阿熙雅突然露出嚴酷的目光,
「你啊,看來是個好人啊。」
「過去,我也是在能夠熟練自己的力量之前,總是無法口齒清晰地講話啊。」
「阿熙雅 •林斯萊特……「銀之聖女」之所以授與你「淨化者」的稱號,可不是要你把聖性變爲虛無,再打穿你的敵人的吧……」
喜歡這一類話題的愛麗絲心眼神閃爍着光輝,本想繼續追問的她卻突然皺起眉頭,
「這就是使用大氣的聖性所製造出來的虛無的子彈。可以把鐵或岩石都粉碎。自從哥哥死去之後,我爲了能夠製造出這個,可歷經了嘔心瀝血的努力啊。如果這個對德拉克洛瓦還是無效的話,我再讓你去對付他。不過在那之前,就讓我來吧。」
咳、咳,基格因此噎住了。
「連他的遺體都找不到了。那個男人進攻我們故鄉的時候,一下子就把我故鄉的聖堂給燒掉了。」
相對於悠閒地飛在空中的愛麗絲心,諾薇兒則是臉色鐵青地說道,
「基格大人……是不是把那份地圖再謄寫一份比較好呢?」
「知道了……已經足夠了。辛苦了,諾薇兒。」
諾薇兒仔細地看着那些方向並且下達指示。在毫無視野可言的小屋內,常人可能對這兩人的舉止會感到莫名其妙吧。但是,
諾薇兒與愛莉絲心的對話,讓阿熙雅嘻嘻地笑着。
「諾薇兒,不要緊吧,真是辛苦嘍。」
「哎呀!有這麼厲害的地圖,怎麼還會迷路啦。」
「自從雙親過世,被故鄉的人們收養之後,我就突然開始口吃了。所以我的哥哥總是幫我跟別人溝通。兄妹兩人相依爲命……過去他是比誰都能理解我的好哥哥啊……但是,很不幸地,他在德拉克洛瓦進攻我們故鄉的時候死去了。」
時至黃昏。渡過斷崖不久,使用能力的諾薇兒立刻看見山中有座給巡禮者使用的小屋,於是,這裏就成爲了基格等人的據點。這是一個除了小小的水井以及暖爐,就沒有其他設備的小屋。不過在四周的牆壁倒是刻有可防止朽化、妨礙灰塵堆積的聖印。
「啊!那是我的地圖啦!」
「基格大人……能夠這麼詳細地作出這份地圖的,應該就是……」
「……喔,我還以爲是因爲諾薇兒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能夠成爲從士的呢……看來不是這樣啊。」
愛麗絲心感慨地說道。這時候,阿熙雅露出驚訝的表情,
「至今我還記得……那個男人微笑地看着我們故鄉燃燒的表情……我的哥哥死去的臉。我今天會在這裏,就是爲了將我心中的這份
虛無
,也同樣地射入那個男人的胸中……」
基格說道,同時把炭片攤開在地板上用來紀錄陣型的羊皮紙上,寫下敵方的配置。
愛莉絲心感慨地說道。阿熙雅則是十分驚訝,敵陣距離這裏約二克爾(一公里)左右,而且一行人根本沒有踏出這座位於山中死角的小屋一步,居然就把敵人的配置調查得一清二楚。
基格微微點頭。阿熙雅露出寂寞的笑容繼續說道,
「福斯神父過去曾把我們的米梅村稱爲希望之村。就像「赤龍」一樣,即使沒有任何關係,只要努力、就算是失去雙親的人們仍有發達的機會……對了,你知道我們由瑪格諾莉亞大聖堂所接獲的工作是什麼嗎?」
「……守護者。」
「你果然知道。沒錯,米梅村中的大家拼死努力,終於贏得守護瑪格諾莉亞大聖堂相關遺蹟的重要工作。但是卻被德拉克洛瓦簡單地攻入,害得我們被視爲沒用的存在。所以,就連我們的授印權也被剝奪了……」
正當阿熙雅的微笑逐漸消失,快要被哀傷的表情覆蓋的時候,
「授印權……?那是什麼啊?」
愛麗絲心天真無邪地詢問了。這個小妖精似乎具有能夠以明朗的聲音安慰人的力量,漂亮地阻止了阿熙雅臉上笑容的完全消失。
「就是可以使用聖印的權利啊。只要是有能力,即使是一般人也可以使用聖印的制度……據說是「赤龍」加入聖堂騎士團之時所新成立的制度。」
「喔……也就是實力主義囉。好像充滿了競爭呢。」
「但是我們還是要拼。看是要就這樣失去一切,或是以自己的力量再次贏回授印權……反正我們只剩下這個選擇了……」
阿熙雅雖然是朝着愛麗絲心說話,實際上卻是因爲想要說給基格聽,才提起這件事情的。其實,旁邊的諾薇兒也清楚地知道,而且她也知道基格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所以,當夜晚來臨、衆人輪流要到後面的井水旁擦拭身體的時候,
「諾薇兒,我今晚一個人去。可能必須進行戰鬥……」
基格捉準阿熙雅離開小屋的時機,向諾薇兒這麼說道。
「剛纔我就在猜,事情會不會變成這樣了啊。」
諾薇兒很乾脆地回答了。
此時,愛麗絲心與阿熙雅一起到外面去了。名目上,愛麗絲心是在有狀況發生的時候回來報信的傳令兵,但是實際上有一半的目的是要她監視身份仍不明朗的阿熙雅。
「我可以同意讓您一個人去,但是請不要叫我先睡覺,等您回來。我想好好地親眼
注視
着您。還有……至少讓我更換您手上的繃帶。」
「嗯,麻煩你了。」
基格啪啪地卸下護手,捲起了左手的袖子。他的整個左腕包裹在繃帶中,四處都滲出鮮血。諾薇兒一邊細心地解開那繃帶,一邊說道,
德拉克洛瓦曾這麼說過。
基格不回答,他將手腕藏進袖子裏,並且不發一語地裝上了那如同染血一般的紅色護手。
「在屢建功勳的現在,終於到了向聖法廳報告我等理想的時候了。」
「來了嗎…聖法廳最強的軍團…」
伴隨着銳利的吶喊而陸續出現的,是手腳如馬的身體般粗壯的巨人般的魔兵。它們不顧刺入身中的長槍,抓住了士兵們,以難以令人置信的臂力將他們扔了出去。騎士目瞪口呆,
阿熙雅問道,嚇了一跳的諾薇兒回過了頭,還沒等她說些什麼,
「能將聖印解放的授印權制度…我覺得有試一試的價值。」
「背叛了嗎…穆爾多聖堂已經和德拉克洛瓦聯手了嗎。」
「怪物!? 後面不是懸崖嗎?從那裏是怎麼…」
「咚」的一聲,基格把銀鏟插在了地上。咔嚓。他轉動鏟子的柄部,將其拔了出來。新的銀色的柄妖豔地反射着月光,出現了。他握緊了那個柄。
「……那不是你的錯。」
「……是,基格大人。」
「難道…一個人去了?」
風聲喧譁的夜下——有一個人沐浴着蒼白的月光。
「以那傢伙爲對手…多少都不夠…」
也不看向阿熙雅,基格輕聲說道,並且拿起鏟子走出了小屋,
那時,席拉這麼說道。而基格自己也沒有異議。
「收回你這句話!像你這樣的男人,虧我還以爲你是個好人!我真是笨蛋!」
「放出所有的
增殖器
。全部。」
「是穆爾多的聖堂騎士團嗎…」
「到底怎麼了!」
男人唸誦着聖典中的一節。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消失了,表情也變得有些悲切。
「我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個人。」
「我去周圍巡視。……諾薇兒,接下來拜託你了。」
對男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報告。男人並沒有點頭。
「好冷哦,雖然好冷,不過卻清爽多啦。」
「收回你這句話!那可是建立起了我的故鄉的制度啊!你怎麼能夠……」
他淡淡地否認,然後以更低沉的聲音,
他冷冷地說。騎士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這意味着,要將用來應對聖法廳的最後的手段,一次性全都用出來。騎士立刻繃緊了臉,喊道「明白!」就跑開了。
他的腳步,在聚集在前方的軍隊的面前顯得悠然自得。
「即使聖印仍被獨佔,敵人也還是敵人,基格。在聖印得到解放,財富能夠得到分享之後,反而可能會有很多勢力變得不再是敵人。我們要給予他們的,是豐饒的土地,而不是劍。」
「我…我不知道!這是穆爾多聖堂裏的大人物們決定的!」
這時,一名騎士驚慌失措地跑進了房間。
騎士在馬上揮劍,堵住了士兵的嘴。脖子被割開的士兵撲倒在地。
但是基格卻對小心翼翼地接近過來,語調趨於興奮的阿熙雅這麼說道,
那是三人在聖都的山丘之上提出的理想之一——也是最先被實現的。
「她們的模樣有那麼相像嗎……阿熙雅……和那名叫席拉的女子。」
「您是指,在這個戰場上,有什麼會讓阿熙雅難過的
真相
嗎……?」
她從行李中取出乾淨的繃帶,彷佛不經意似地詢問。
基格淡淡地回答。而諾薇兒也不再追問了。關於席拉這位女性的事情,諾薇兒聽到的不多,只知道她對於基格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而且微微察覺到她已經不知道什麼原因而死去了……
「是件好事……?失……失敗?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在他補上這一句話的同時,阿熙雅立刻臉色發青。
紅色頭髮的男人手持銀光閃閃的劍,悠然地走了過來。
「暗黑之印,負於汝身。其以彷徨之魂爲祭,喚來不存此世之人。不存此世之人,盡數追隨於汝。其乃混沌之軍團也…」
「是你們和德拉克洛瓦一起,從後方夾擊了迪優漢吧。」
基格沉默了。但是對於諾薇兒來說,這就等於他已經默認了。
「在戰場的血與泥中得出的…就算失敗了很多次,就算被嘲笑爲瘋狂…」
不顧一齊瞪大眼睛的騎士和士兵,基格問道,
男人靜靜地笑着,也走出了房間。他一邊聽着背後傳來的戰場的聲音,一邊沿着走廊前進。
「還不清楚,但是今晚應該就可以知道了吧。」
她一邊說着,一邊仔細地將基格左腕的繃帶完全取下。
阿熙雅一邊咕噥着,一邊翻了個身。突然,她睜開眼,跳了起來。
騎士的喉嚨咕嚕地響了一聲。旁邊的士兵喊道,
「那個男人…基格呢?」
就在這個時候,小屋的門被用力地打開,阿熙雅快步走了進來,
「不,不是…基格大人只是去打探敵人的情報…」
阿熙雅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她盯着基格的左腕露出感動的表情,
「解放聖印的話,它們或許也會落到敵人手中,增強敵人的勢力,德拉克洛瓦。」
在基格的周圍,充滿墮氣的風發出了歡喜的低吼,一時間狂風大作。
「阿熙雅她似乎不是敵人……但是不知道她的地圖是從哪裏拿到的呢?」
嘆息般的風聲淹沒了基格的低語。
「……剝奪米梅村的授印權是件好事。那是個失敗的制度。」
基格站在懸崖邊,低聲地自言自語。他的下方是擁擠的軍隊。在這無疑是古老寺院的地方,他們建造箭樓,挖掘戰壕,設置柵欄,儼然把它當作了要塞。
「福斯神父說過,當「赤龍」成爲騎士的時候,他的手腕被刻入聖印……」
這麼說着的德拉克洛瓦,臉上浮現出的那信心滿滿的微笑,基格現在都還記得。
「從一開始,穆爾多聖堂就和德拉克洛瓦聯手了?」
「我一生中最親愛的摯友啊…就讓我把你的生命,當作新的理想的基石吧。」
然而,巖魔突然出現在了騎士的身邊。肩膀被巨大的手抓住了的騎士驚恐地轉過了頭,望向了那座格外高的建築物,發出了慘叫。
「已經確認了周圍的情況!敵人…敵人只有一人!」
3 穆爾多,戰端
「本應是絕對不會迷失的理想纔對…德拉克洛瓦。」
大聲叫嚷着的阿熙雅在衝動之下險些拔出銀槍,愛麗絲心慌忙去安撫她。
突然,基格的影子越來越濃。黑暗的樹林中傳來了呻吟聲,
看不見的東西
正在發出吼聲,飛來飛去。然後——
「我,我不知道。三…三個月前吧,我們也收到了協助的命令…」
「給我閉嘴!」
在軍隊的後方,閃電正在肆虐。一道落雷落在了啞然無語的騎士和士兵的眼前。
「這是
弔唁
的戰爭…盡情狂亂吧…」
「是…是襲擊!一羣怪物從我軍後方發起了襲擊!」
「
黑印騎士團
,基格 •瓦爾海特。」
愛麗絲心正躺在火焰搖曳的紅色壁爐旁酣睡。旁邊的諾薇兒正坐在地板上,專心致志地
看
着一個方向。
「什…你是什麼人?」
他拔出了劍,拋下劍柄,縱深躍下。
諾薇兒慌忙說道。但是阿熙雅閉上眼睛,把手抵在了耳邊。
「那是當然的呀。你聽我說啊,諾薇兒。阿熙雅她居然在這麼冷的天氣中還把水從頭上淋下去呢。我看到都覺得冷哦……」
「嗯,我甚至懷疑她們是不是有血緣關係。」
站在窗邊的一個男人俯視着戰場。
不管他是想尋求幫助,還是想要告知危險。他的這一行爲對基格來說,都是價值不菲的情報——騎士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德拉克洛瓦的位置。被巖魔抓住的騎士連人帶馬飛向了空中,而基格全然不顧這一切,朝着騎士所呼喚過的建築物走去。
一名騎士騎在馬上,叫道,一名士兵喊道,
「——被各地的聖堂所獨佔的聖印之中,也有着普通人就能使用的聖印。若是將這些聖印解放的話,以往的不毛之地,或許也能收穫農作物。」
愛麗絲心受不了似地看着她趕到火爐旁取暖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個人類的身體突然在他們的眼前
從天而降
。數個穿着鎧甲的人正像玩具般在空中飛舞,然後撞上了地面,斷了氣。
「你就是黑騎士嗎!我要把你的首級,獻給德拉克洛瓦大人!」
「所以,您想要在阿熙雅察覺之前,把這真實
葬送
在黑暗之中是吧……」
一邊說着,愛麗絲心一邊瞄到基格露出來的左腕,立刻就被嚇到了。雖然她也已經看過幾次,卻總是無法習慣。基格的整個左腕都被刻入聖印,那帶着赤紅朦朧光芒的模樣,只會讓她聯想到烙印而感到害怕。
「好吧…因背叛而死於非命的人們啊…」
基格清楚地看到,本應保護着這片土地的聖法廳騎士團混入了敵人之中。
「悲情的靈魂啊!在
地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巖魔
海特瑞德
,擊潰我的敵人吧!」
「德…德拉克洛瓦大人啊啊啊。」
他冷冷地低語道。男人有着長長的銀髮和白皙的面龐,在蒼白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冰冷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睛,卻像是對敵人帶有幾分敬畏一般,眯成了一條縫。
「能聽見…風在騷動…戰鬥的聲音…」
她喃喃自語,然後屹然地睜開眼睛,看着諾薇兒。諾薇兒驚訝地說,
「阿熙雅…你能
聽見
嗎…」
隔着這麼遠的地方的聲音都能聽到,她對大氣中的聖性竟是如此的敏感。
「在戰鬥…那個男人…基格…」
「阿熙雅…基格大人是…」
「別小看我!」
回過頭,發出了怒吼的阿熙雅的眼中,漸漸充滿了淚水。愛麗絲心囁喏着地醒了過來。諾薇兒低下了頭。
「對不起…」
半睡半醒的愛麗絲心被這句話吸引了,
「承蒙款待。」
她說着毫無意義的話,也向阿熙雅低下了頭。
「不對喲,愛麗絲心。」
「我已經喫飽了…」
「在…在玩我嗎…你,你們…」
阿熙雅激動地叫道。愛麗絲心慢慢清醒了過來,慢吞吞地說道,
「啊…總覺得,好像以前的諾薇兒呢。」
她看着阿熙雅瞪大了眼睛,閃着光的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諾薇兒也經常因爲狼男一個人走了而生氣呢。每當這時候,諾薇兒做的菜就鹹得讓人喫不下去…」
「是…是嗎…我不記得了…」
「同時使用這麼多增殖器的話,土地就會被瘴氣侵襲變成荒蕪之地。你知道的吧,德拉克洛瓦!」
迅魔們向左右兩側分散開來,將靠近的魔獸盡數切割,但它們那紅色的利爪,在攻擊時如果陷入了魔獸的身體,哪怕只因此停頓了一瞬間動作,都會立刻被撲面而來的大羣魔獸撕成碎片。
基格一聲令下,巖魔在左右兩方擺起陣型阻擋了魔獸的奔流,尖魔們向前後掃射,迅魔們也縱身一躍,衝向了二樓露臺的騎士們。同時,基格也藉助巖魔的手腕向空中躍起。
「
雙子座
之陣!」
這時,從那肉柱之上突然射出了一道閃電,基格立刻跳開躲避。然後,就如同基格招來魔兵時那樣,只見銀角獸從閃電中陸續現身。
魔兵們陸續被宛如青黑色泥海的魔獸所吞噬,基格的左手閃起蒼白的雷光,猛地砸向了石板路。
「就是現在!把怪物放出來!」
在閃電的光輝中,幾十個影子依次出現,描繪出美麗的圓陣。
基格帶着血跡穿過了大廳,在祭壇的前方停了下來。
那東西就像是用野獸的內臟層層堆疊而成的柱子一樣,不停地蠕動着。大概是用推車慌慌張張地運到這裏的吧。
基格再次揮下了泛着雷光的左臂。這次,是一羣不能稱之爲人形的身影從地面魚躍而出。它們身材矮小,看上去就像是有着青色甲殼的甲殼生物般羸弱,而它們小小的手裏抱着的,竟然是從肚子中央伸出的巨大金色弩弓
長長的石板路對面,聳立着一座壯麗的神殿。道路兩旁亮起了幾道紅光。突然,紅光的數目一個個地快速增加,頓時佈滿了兩側。
在你理想的盡頭,存在着什麼?
阿熙雅出乎意料地沉默了。她正想反問這是什麼意思,卻看見了諾薇兒認真的眼神,不由得緊緊抿上了嘴脣。過了一會兒,她斬釘截鐵地說,
「忘了。剛纔,全忘了。」
正如那個聲音所說,在那裏,有兩個比衆神小得多的人,手持着劍相對而立。而且,它們的頭上都刻着複雜的、呈十字狀的聖印。
天界的衆神和墮界的衆神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在其下方,在戰鬥中落敗的雙方的屍體層層堆積,新的大地就此誕生了。
這時,躲在露臺上的騎士大喊一聲。在迪優漢看到過的魔獸——一羣銀角獸在左右的露臺湧出,緊接着就如瀑布般向下方的基格撲去。
那是無數魔獸們的眼睛。不是銀角獸,而是用雙腿站立,比基格高了一倍的魔獸。它們青黑色的身體上,兩隻圓目閃着赤紅色的光芒,手上長着短劍般的利爪。
「原罪的聖印——人類之間最初的殺戮,是發生在兄弟之間的。它正是代表着這樣一種神聖的罪孽。」
與他相隔十步左右的大廳的正中央,站着一個男人。
「——所有人,都將成爲王。」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夾縫中的世界」的天地創始圖。」
「嘛…爲了實現這個目標,需要士兵,糧食——當然,金錢也是必要的。」
尖魔的弩弓一齊發出巨響,射出了拳頭大小的尖尖的鐵片。這連續發射的速度遠遠超過了人類拉弓的速度,在屋頂上射箭的弓兵們霎時間被打得七零八落。
「
天蠍座之陣
!」
就在基格喃喃自語之時,又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了黑暗,同樣的魔獸出現了。
「看看這幅畫吧…在新生的世界中,剛剛出生的人們模仿着衆神,殘殺着自己的兄弟,你明白了吧?」
基格帶着魔兵們進入了這幢滿是孔洞的建築物。後方的士兵已經開始潰逃。已經沒有阻止他們的人了。基格沿着建築物繼續前進,來到了中庭。
左臂在劇烈出血,每走一步,鮮血都會滴落到腳下,留下點點血跡。
自己也捨棄這把劍吧。那時,基格再次發誓,正因有一天,自己要捨棄掉劍,所以纔要揮動劍。在他的內心放下劍之後,就輪到讓這隻手放下劍了。
基格走進神殿,只見有無數根白色的石柱支撐着這空蕩、巨大的洞穴頂部。這是直接建立在洞穴入口處的神殿。基格朝着黑暗前方那隱約可見的光芒,和迅魔們一起前進。低沉而清晰的腳步聲在柱子間不斷迴響、消失。然後一陣追憶伴隨着熾熱的痛苦,在基格的心中浮現出來。
基格看到這樣的情形,決定先下到中庭,於是率領魔兵來到了建築物的另一側。
是劍。自己還握着劍——這個想法讓基格振奮起來。他用力握住了聖咎之劍,劍柄彷彿在燃燒着般滾燙。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激烈的戰鬥過後仍能保持如此激昂的精神。
基格一聲令下,魔兵們擺出了突擊陣型。以巖魔爲頭陣,魔兵們團結一致地向增殖器發起突擊。這是一種不懼犧牲,以全軍之力突入敵陣之中的戰術。
「我要終結這個由聖法廳統治一切的時代,承認地區的獨立,賦予所有職業以正當的地位。農民,醫生,樂師,工人,士兵——這些不知爲何被視爲低賤的人,遭受了許多不公的待遇。我向他們許諾,要給予他們不被身份所左右的人生。」
「在
海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迅魔
歐迪烏姆
奔向我的敵人吧!」
「青爪獸嗎…」
諾薇兒一本正經地問道。阿熙雅擦了擦眼角,點了點頭。
「啊,諾薇兒…你記得很清楚啊。」
「那麼,能允許我問你一個問題嗎?」
「將真實埋葬,你能做到嗎?」
「在
木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尖魔
馬里斯
,射穿我的敵人吧!」
影子的真身是身高只到基格腰部的魔兵。它們有着瘦長的手腳,雙手的手背上長着三根鮮紅色的利爪。它們的動作之迅速,讓士兵們只覺得是一陣疾風吹過,而後他們的要害已經一個接一個地被利刃般的爪子切開。
你是爲何而戰?若是被這麼問的話,基格就這麼回答。
聽着愛麗絲心的竊竊私語,諾薇兒稍微有點生氣。
德拉克洛瓦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基格原以爲他要成爲聖王,君臨聖法廳的頂點,一時之間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他們穿過了魔獸羣,增殖器一個接一個地被巖魔捏碎,被尖魔射穿,被迅魔切開,被基格砍倒、破壞。不久,最後一個增殖器也被基格斬成了兩半。殘存的魔獸們也都融化崩潰,消失得無影無蹤。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成爲騎士,基格。我要你和我一起去實現理想。」
男人身披暗青色的斗篷,長長的銀髮在月光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他那白皙如冰雕一般的美貌之上,浮現出了淡淡的微笑,深藍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凌厲的目光,凝視着基格。
突然,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基格不禁呆住了。
「因爲,沒有其他的辦法嘛…但是,結果基格大人,不管是什麼味道,都什麼也不說就全都喫掉了,所以不太有報復成功了的感覺…」
「阿熙雅…你現在,要去戰場嗎?」
基格緩緩轉過身,望向身後的人。
所有人,是什麼意思?難道,連基格也要成爲王嗎?
雷光大作,從閃電中躍出的是呈紅色球狀,有着細長手足的魔兵,它們一齊跳來跳去——顯得毫無意義。魔獸將哭魔們視作前來送死的獵物,一個個將其用毒爪撕裂。就在這時,哭魔們的身體猛然綻放出了光芒——竟然就在魔獸羣的正中央,一起自爆了。
「能。」
那個光是月光。在穿過巨大的空洞之後,出現在基格眼前的是整齊的祭祀之間。
「以基格 •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迅魔衝上前去將肉柱切開,伴隨着尖銳的聲音,肉柱噴湧出強烈的瘴氣後漸漸萎縮,魔獸們也隨之熔化,隨後留下蒼白的火光消失了。
縱使已經身處衆多魔獸的圍攻下,巖魔還是用它巨大的手握住了增殖器,並將其捏碎。
「要報復的話,只報復狼男不就好了嗎…我也跟着受了不少罪…」
那是曾經發現了他,引導了他,然後,拋棄了他的男人——
話音剛落,圓陣就像毒蠍揮動尾刺般快速展開,迅影不斷閃過。
巖魔打飛了魔獸們,但與此同時,魔獸短劍般的利爪也切開了它們的手臂,巖魔發出呻吟,只見被魔獸撕裂的傷口變爲青色後腐爛了。
基格吶喊着,將閃耀着雷光的左手狠狠地砸向了大地。
沿路竟然排列着二十多個增殖器。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基格瞪大了眼睛,怒吼道。
例如,賦予所有人民只有貴族才能擁有的「積蓄財富的權力」。
「如果我想得到聖王的寶座的話,那就是爲了能夠捨棄它,明白嗎,基格。」
「德拉克洛瓦…」
那裏畫着巨大的壁畫,精緻得讓人歎爲觀止。
「增殖器嗎…」
就像是在嘲笑基格那怒吼似的,魔獸們成羣結隊地向他襲來。
基格的雙腳在露臺剛一着地,就斬殺了慌忙舉起戰斧的騎士,然後將剩下的騎士們交給迅魔處理,
魔獸的爪子的尖端滴落青黑色的液體——是毒爪。
而這種想法纔是真正的奢望。與一心追求財富,只想從貧民身上榨取更多稅金的聖堂和貴族們相比,這是多麼高貴的心靈啊。
在這片大陸上,可以積攢的財富受到了身份的限制,超出這個範圍的財富必須全部交給聖法廳或者貴族。這支持着身份制度。正是爲了消除這種不公平,實現「和平與平等」,德拉克洛瓦纔想要得到王位。
「墮界的毒怎麼可能對我有效——德拉克洛瓦!」
數百頭魔獸一齊化爲了灰燼,剩下的魔獸們都變得畏縮起來。
這時,原本總計二百多隻的魔兵,也只剩下二十多隻迅魔。
那是,曾經還是劍奴的基格被德拉克洛瓦賜予了騎士的身份,正式成爲騎士團的隨從之時——在接過被新授予的劍時,基格問道。
從天窗灑下來的月光,經過地板的反射,使整個房間散發出幽白的光芒。
4 真實與虛幻
「
金牛座
之陣!」
兩個男人拿着劍,無言地對視着。在兩人之間,以前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景。基格不由得身體顫抖。就像神話之中,在人類誕生之初就犯下了罪孽的,壁畫上的兄弟一樣——他們對峙着。
「那我們一起去吧,阿熙雅。」
「…什麼?」
德拉克洛瓦說道。基格一邊點頭,一邊幻想着這樣的情景——那是無限熱血的、激動人心的情景。終有一天,德拉克洛瓦登上了聖王的寶座——而成爲騎士的基格,走到成爲王的德拉克洛瓦身前,獻上寶劍。爲了放下劍而成爲騎士的男人,向爲了拋棄王位而成爲王的男人,宣誓效忠。
基格呼喚道,男人就像回應似的舉起了右手,就像在空中抓着什麼東西一樣。突然間,黑色的霧靄出現了,那霧靄瞬間化爲漆黑的劍,被男人握在手裏。
「咚」的一聲,奮力完成使命的巖魔倒下了,顧不上眼前的巖魔,基格就和剩下的魔兵們立刻趕向下一個增殖器。
他看着在露臺的一端生長而出的巨大柱狀物體。
「馬上就回答了呢。諾薇兒被狼男問道同樣的問題時,可是想了整整一天呢。」
回過神來才發現,基格的右腿已經被魔獸的爪子切開了,腳被鮮血染紅,傳來一陣麻痹感。基格用閃着雷花的左手蓋住傷口。
爲了捨棄而去獲得——能想到這種事的男人,只有德拉克洛瓦。
諾薇兒和愛麗絲心之間的一問一答的笨蛋發言,完全挫去了阿熙雅的氣勢。突然,
她凜然說道。
「在
冥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哭魔
普拉斯費米
,壓潰我的敵人吧!」
尖魔將前方逼近的魔獸們擊退,但魔獸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還在陸續不斷的出現。
閃電在腿上疾走,灼燒傷口的同時除去了毒素。他緊咬牙關,忍住不發出痛苦的聲音,向神殿走去。
德拉克洛瓦惡作劇般地說道。但是,士兵和金錢都是鎮壓反對勢力的手段,而不是目的。這是那些爲了保護自己的勢力而急於求成的其他的騎士們所完全不具有的高潔。
和某個男人一起,拋棄一切,讓大家成爲王——我正是爲此而戰。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個原罪的聖印都被認爲是效力不明的神祕聖印…但是,這些被隱藏的謎團的答案,全都記載在此書之中。」
德拉克洛瓦冷冷地低語。剎那間,基格如彈起來一般向旁邊跳去。
從藏在斗篷中的德拉克洛瓦的左手中,迸發出黑色的閃電,橫掃了基格所在的空間。迅魔們也迅速散開,但還是有數只被轟向了天空,擦出暗色的火花後消散了。
「真不愧是…和三年前不一樣了啊,基格。」
德拉克洛瓦說着,左手中現出了
一本書
,
「你又如何,德拉克洛瓦…和那個時候相比…變了嗎?」
基格舉起了劍,德拉克洛瓦的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什麼時候呢……基格?你是在說席拉死前嗎?」
他手持漆黑的劍衝了過來。若是不能瞬間迎擊,就會被一刀砍倒——從德拉克洛瓦全身散發的殺氣讓基格如此確信着。就像是被這顧殺氣所吸引一般,基格也猛地向對方衝去,疾馳的劍尖只能看到閃爍的光芒。
燒焦了空氣的劍風被德拉克洛瓦躲開,只是擦過了他的臉頰。
德拉克洛瓦的身體以難以置信的柔韌度鑽進了基格的懷裏。
基格收回刀刃,將呈突刺之勢的劍就這麼直直插下。刀刃刺進了德拉克洛瓦的肩膀——就在這個時候。
德拉克洛瓦的身影變得朦朧,刀刃從他的肩膀穿過——
是幻術!這句話如閃電般在基格的胸中奔騰。
瞬間,德拉克洛瓦的身影不知何時繞到了基格的身後。
即使沒能看到他的身影,基格也能感到他強烈的殺氣。一道漆黑的閃電飛向了側跳躲避的基格。
閃電掠過基格的後背,帶來的衝擊讓他摔倒在了地板上。正當他想要轉身站起的時候,被魔獸傷到的腿上的傷口劇烈地噴出了鮮血。他緊咬牙關忍受着疼痛。基格想起來了,德拉克洛瓦不僅有着高超的劍術,還是使用幻術的高手。
曾經,聖堂和貴族的反對派曾多次派刺客去刺殺倡導理想的德拉克洛瓦,爲了保護自己不被暗殺,德拉克洛瓦學會了幻術。
現如今使用這個幻術,意味着德拉克洛瓦已經確實地將基格視爲了敵人。因爲德拉克洛瓦是絕不會對同伴使用幻術的。
「爲什麼…德拉克洛瓦?」
他再次露出了臉——從阿熙雅口中傳來了悲鳴。
「不是的…死之雷是真實存在的。只有跨越了死之雷,才能知曉記載在外典中的祕儀,然後才能接受王之試煉…」
德拉克洛瓦盯着自己被染紅的右手,微微一笑,說道。
諾薇兒和愛麗絲心呆呆地看着阿熙雅和德拉克洛瓦。
他喃喃道。然後,他翻動斗篷,以連諾薇兒都找不到的巧妙手法隱去了身影,離開了。
不僅如此,就連德拉克洛瓦自身的身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在祭壇旁邊,青色的斗篷正在翻飛,德拉克洛瓦出現在了那裏,就連漆黑的劍也化爲黑霧消失了,他空空的右手正撫摸着鮮血淋漓的胸口。
「那是幻覺…本體就在祭壇的右邊!」
「被授予了「
淨化者
」的稱號的,米梅村裏備受期待的孩子…因怨恨而來追討我了嗎?」
德拉克洛瓦用那張滿懷惡意的臉說着。子彈發出清脆的聲音,落到了地上。
「只有聖王…所以才被稱作王之試煉嗎?」
「直至今日,在歷代的聖王之中,沒有任何一人能通過王之試煉…」
壁畫上已經再也沒有曾經刻有的聖印的痕跡了。
「銀槍嗎…相當強的聖性啊。」
「王之試煉…?」
「速派諜報院將敕令傳達給黑騎士基格。」
「爲什麼…爲什麼啊…」
「「三聖印」…?是聖典中的詩歌嗎?三個聖印能解放淨化之神…那個歌頌着不知真假的傳說的詩歌…」
德拉克洛瓦的臉上浮現出冰冷的微笑。他用沾滿鮮血的右手捂住了臉。
「對了,福特——我所信賴的堂弟啊。這件事,我只告訴你…」
諾薇兒和愛麗絲心都驚呆了,而阿熙雅更加驚訝地說道,
「這份報告,我無法宣讀…」
德拉克洛瓦出現在基格的身旁。基格立刻用劍揮開了身旁的空間。
「…雖然數次被死之雷擊中,但你的生命卻仍未終結。你該對此感到自豪,基格。」
大廳裏傳來兩個銳利的女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接連響起。
「接受由外典帶來的死之雷吧…這會讓你看到真相的,基格。」
在他放下手的時候,雖然聲音沒有變化,但臉看起來卻比之前更加年長,而且給人以一種柔和的氣息。阿熙雅倒吸了一口氣,德拉克洛瓦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只是米梅村…這三年間,我走訪了很多地方,挖出了許多遺蹟…」
就在基格的眼前,從德拉克洛瓦的書中綻放的黑色閃電消失了。
他的手剛一離開壁畫,壁畫上的聖印就顯現出光的紋樣浮現在了空中——同時發出劇烈的聲響。聖印就這樣被德拉克洛瓦吸入了掌中。
「死之雷…是指對想要知曉真理之人的考驗,在聖典中的比喻嗎?」
5 跨越者們
「福斯神父…」
聖印上,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的鮮血混合在一起。漆黑的閃電交錯。
「您打算把祕事託付給那個黑騎士嗎…」
她面色蒼白,握着武器的雙手劇烈地顫抖。
德拉克洛瓦的用傾訴般的平靜聲音,說道,
「
福
的話,只有聲音還是
本來
的樣子…」
基格想要立刻躲開,但是傷口帶來的疼痛奪走了他的跳躍力。黑色的閃電在空中劃過,在一股令人目眩的衝擊下,基格被狠狠地甩到了壁畫上。壁畫上,劍拔弩張的兄弟畫像中的其中一人被基格的鮮血染紅——刻在他們頭上的聖印也被鮮血浸溼,而後散發出青白色的光芒。德拉克洛瓦凝視着聖印,
「握着那本書的你…究竟在笑什麼呢,德拉克洛瓦…」
「原罪的聖印…會感受到悽慘的戰鬥氣息而覺醒…爲了讓衆多的強者在這片土地上戰鬥,我放出了情報,結果,能到達這裏的只有你…」
基格痛苦得渾身顫抖,斷斷續續地說着,
「爲了哥哥、和大家的仇!」
就在這時,突然,大廳裏響起了複數的腳步聲。
儘管手腳都用不上力,一步也無法走動,甚至腳下也漸漸積滿了鮮血。基格還是將悲傷化爲憤怒,一心凝視着德拉克洛瓦,
「外典會帶來王之試煉。那是隻有聖王才能接受的試煉。」
留下的,只有沉重的寂靜。阿熙雅傷心的啜泣聲久久不能平息。
「這是由外典帶來的死之雷的試煉…區區魔兵,是無法跨越的。」
「那個聖堂,一直以來對聖法廳有着反意。德拉克洛瓦很好地利用了它吧。曾經說着理想就是一切的年輕人…也不知何時起開始策劃起陰謀了啊。」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
聖都中,英靈祭已經開始了。滿載着農作物的馬車從大陸各地抵達,一邊紀念英靈,一邊在街道上巡遊。都市中熙熙攘攘,而另一方面,克雷雅大聖堂裏卻相當安靜,坐在辦公室中的聖王和站在他身旁的賢老院的老人都很沉靜。
基格瞪大了眼睛,咬緊牙關緊握着劍,拖着沾滿鮮血的腿,
德拉克洛瓦露出悽慘的笑容,剎那間,從書中閃出一道漆黑的閃電。
聖王盯着老人說道,
「是的…在傳說的背後,有着神明的存在。黑騎士詢問了關於「三聖印」的問題。而且,德拉克洛瓦現在已經跨越了死之雷,將外典收入了囊中。」
「支配這個世界的力量…」
「你…向米梅村…進攻了嗎…」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德拉克洛瓦集齊「三聖印」。」
「在跨越了死之雷,知曉外典的祕儀之後…若是能通過王之試煉,喚醒「三聖印」的話…就會被賦予能夠支配這個世界的力量…」
頓時,阿熙雅連膝蓋都顫抖起來。她用孩子般的哭腔呼喚着男人的名字。
「打開聖櫃的鑰匙…「三聖印」之一的,原罪的聖印,我就收下了。」
就在這時,迅魔們突然在沒有得到命令的情況下向德拉克洛瓦衝了過去。然而,它們紅色的利爪甚至擦傷不了德拉克洛瓦,只是一個接一個地穿過了德拉克洛瓦的幻影。緊接着,突然漆黑的閃電肆虐,只一瞬間,所有的迅魔都被擊得粉碎。
德拉克洛瓦再次輕撫了一下臉,變成了本來的模樣。他面無表情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伴隨着德拉克洛瓦的話語,他手中的書綻放出了激烈的黑色閃電。
「…我消滅了駐紮在當地的軍團,雖然確認了主謀的存在,卻沒能做到進一步的追查。」
「理想並沒有失去…」
「
最後一次
去米梅村的時候,是這樣的吧…」
德拉克洛瓦的面色陡然一變,變成了眼中閃爍着紅色光芒的,給人以惡毒印象的殘暴的面龐。
阿熙雅尖叫着,緊握在她手中的武器發出了爆音。然而,虛無的彈丸在擊中德拉克洛瓦的額頭之前,就彷彿被一隻不可視之手抓住了一般,在空中靜止不動了。
顏色如澄澈天空一般的聖王的眼睛銳利地眯了起來。這意味着報告書上寫着機密之事。在聖王打開報告之後,情報官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聖王和那個老人。
「德拉克洛瓦的目的是集齊「三聖印」。」
「那張臉…是阿熙雅嗎?」
「這樣的話,就
更好把我
當成仇人
了吧…」
「那個聲音…不會吧…怎麼會…」
就連他的聲音也改變了,變得十分具有力量。
情報官宣讀了報告書,老人表情凝重地說,
「若是讓德拉克洛瓦逃走了的話,就算是討伐了數千萬的大軍也毫無意義…」
聖王的聲音,愈加沉重地在房間中迴響。
德拉克洛瓦回頭看了看壁畫,然後很自然地走了過去。
這次的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基格剛一回頭,就被迸出的漆黑閃電擊飛了。
「是個有着不錯的眼睛的從士啊…這樣一來,基格就不會走上錯誤的道路了吧…」
基格瞪大了眼睛。他用顫抖的手指握緊了劍,慢慢地站起身來。
德拉克洛瓦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他在瞥了基格一眼之後,將視線轉向了諾薇兒。
基格咬緊牙關舉起了劍——就在這時,德拉克洛瓦突然消失了。
「喫飯啦~。」
「我只是燒掉了過錯。燒掉了過去的理想。」
「果然…是你…地圖…瑪格諾雷大聖堂…」
爲了驅散心中的驚懼,老人故作驚訝地笑了。另一邊,聖王嚴肅地說,
聖王簡短地說出了報告中的內容。老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待到三枚聖印齊備…外典上記載的祕儀出現之時,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德拉克洛瓦話音剛落,阿熙雅全身戰慄起來。
「爲什麼要燒了米梅村…」
諾薇兒發出了悲鳴,跑向摔倒在地的基格。
情報官一臉緊張地點了點頭。他走向聖王,遞上了書信。
「…試煉。」
「如果,你,失去了理想…忘記了我們戰鬥的理由的話…我,現在,在這裏,要將你斬殺…德拉克洛瓦…」
於是,兩顆擊穿他胸口、沾滿了鮮血的子彈脫落出來,隨着他手的動作,叮噹一聲掉到了地上。諾薇兒和愛麗絲心都驚訝得動彈不得,阿熙雅則虛弱地跪倒在地,完全失去了鬥志,茫然地哭泣着。
「沒用的。」
德拉克洛瓦將書收進懷中,左手撫摸着胸口的鮮血,塗在壁畫的聖印上。
「…報告中說,穆爾多聖堂協助了德拉克洛瓦。」
諜報院是聖王直屬的情報部隊。老人再次被嚇到,失去了笑容。
愛麗絲心用明朗的聲音呼喚着佇立在暮色山丘上的基格。
這一帶有着無數的墓碑。其中大部分都是之前駐紮在此地的士兵的墳墓。
飛舞在這些墳墓之上的愛麗絲心突然注意到,在基格的身邊有一個騎在馬上的男人。這個看上去像是旅行商人的中年男人把什麼東西遞給了基格,又和他說了兩句話之後,就立刻騎馬離開了。
「吶,剛纔的人是誰?」
愛麗絲心向基格飛了過去,基格的手中,拿着一份裝飾得非常莊重的信函。
「是諜報院——聖法廳的密探。」
說着,他掃了一眼手中的密函,又看了看附在信裏的地圖,隨後將其撕碎。
「下一個目的地已經決定好了…明天出發。」
他把銀鏟扛在肩上,眺望着已經埋葬完戰死者的原野。這是那場戰鬥之後的第四天的傍晚。戰後,大家都住在了穆爾多的僧院中。這裏不僅用水方便、牀鋪舒適,就連糧食也很充足。在這裏度過了安穩的四天之後,大家身心都很充實。
「目的地是決定了,但阿熙雅…要怎麼辦呢。」
路上,愛麗絲心孤零零地問道。她落到了基格的頭上。
「阿熙雅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說話,也不怎麼喫東西…還一直唸叨着福斯神父,福斯神父什麼的…沒關係嗎?」
她一邊說着,一邊把基格如燃燒般的火紅色的頭髮編成了麻花辮。
「可能要瘋了。」
聽了基格的話,愛麗絲心猛地抓住了基格的頭髮。
「什,什麼意思?瘋了?」
「迄今爲止,我見過太多的戰士在戰場之上失去了心靈寄託之後,發狂而死」
「怎麼會…這樣…太過分了…」
愛麗絲心垂頭喪氣地鬆開了基格的頭髮。紅色的頭髮隨風飄揚,
「無法治癒的傷…」
基格靜靜地望向了遙遠的彼方,說道。
「王的試煉…死之雷。跨越了它之後,你又看到了什麼呢…德拉克洛瓦。」
基格來的時候,阿熙雅正站在這淤塞的空氣中,雙手朝向天空,似乎在一心祈禱着些什麼。
「你們兩個都很爲朋友着想啊。」
曾經——就在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相遇之後的不久,他們參與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在聖法廳的教義中,自殺是大罪,禁止以正當的方式進行埋葬。自殺的士兵的屍體會被扔到荒郊野外,成爲野獸的食物。不知是誰把這件事告訴了席拉。
基格剛回到僧院,就看見諾薇兒正盯着一個方向,並指給他看。基格一臉嚴肅地用銀鏟的柄咚咚地敲了敲肩膀。
緊握着自己的衣襟的阿熙雅露出了柔弱的微笑。
基格緩緩說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基格在受了傷之後,還會接受席拉的治療的時候。當時,還有很多其他的傷員,大家都在尋求席拉的治癒之力。但是,其中也有人拒絕接受治療。那傢伙受了重傷,連話都說不出來,但在席拉拼命努力下,還是把他的命保住了,甚至恢復到了可以重返戰場的程度。而那傢伙,在返回戰場的前一天,用劍刺穿了自己的喉嚨,自殺了。
「我認識的「銀之聖女」,也說過同樣的話。」
「吶,不要緊吧,基格。吶——喂,狼男!」
「那傢伙在等着我。我也,還沒能弄清他的真意。」
當基格和德拉克洛瓦趕到之時,席拉正站在那名被扔到野外的士兵遺體旁,拼命向循着血腥味而來的野狗們扔着石頭,想要把它們趕走。
「「
淨化者
」…竟有着如此的力量嗎…」
這讓基格和德拉克洛瓦都啞口無言。但實際上,自從席拉被派到此地,她就成爲了很多士兵們的心靈支柱。她那世間罕見的強大聖性以及微笑,在拯救了許多人的同時,也讓士兵們重新尋回了在戰場上會輕易失去的溫柔與勇氣。
「啊啊…沒事。」
「我去看看情況,你們留在這裏。」
「如果你死了的話,諾薇兒會傷心的…我或許也會很難過也說不定…」
這個堪稱恐怖的率直問題,讓基格支支吾吾了半天。席拉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雖然己方的軍隊勉強獲勝了,但是敵我雙方都傷亡慘重。基格自己也身受無數的傷,在回到陣地之後就失去了意識。
基格點了點頭。很久以前——席拉因在戰場上的顯赫功績而經常被拉到各種正式場合。
「要是沒有席拉,我就得一直一個人聽德拉克洛瓦嘮叨他的理想了。」
愛麗絲心嘟囔了一句。這時,基格突然明白了先前感受到的違和感是什麼——愛麗絲心這次沒有叫他狼男。
「那個…不一定非要由你去打倒那傢伙吧。那些大人物只會對你發號施令,卻連一丁點兒援軍都不派過來。所以…」
「爲什麼?是因爲被相信是朋友的人背叛的話,會很受傷嗎?」
「對。據說能通過外典伊薩克的試煉的人,可以得到巨大的力量。」
看着像着魔了似的喃喃自語的基格,愛麗絲心有些不安,
「你什麼時候開始叫我的名字了?」
「沒關係。不管受了多重的傷,我都會治好你們的。」
「不對。是因爲你要揹着我回去,纔會連你都變成這樣。」
「基格大人…我發現阿熙雅不在房間裏,就試着找了一下,發現她在神殿那邊。」
她那纖細的手臂,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將想要爬起來的基格推了回去。基格立刻明白了,席拉是駕馭聖性的高手。傷口只要被她觸碰就能癒合。除此之外,從她身上,還能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她雙手的溫暖,能讓因戰鬥而荒蕪的心靈平靜下來。這時——
「他只是我的上司,不是朋友,是因爲多管閒事纔會受傷的。」
「噓~。」
「基格…不去不行嗎?」
基格獨自走向了神殿。在四天前的戰鬥中,這一帶還排列着大量的增殖器。就算現在已經把增殖器的殘骸全部燒燬,也還是滿溢着令人不寒而慄的瘴氣。周邊的植物盡數枯萎,泥土也變成了灰色,簡直是一片荒蕪。
基格皺起了眉頭,感到了莫名的違和感。
(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沒能拯救這個戰場上的任何一個人。)
「什麼不要緊…」
「似乎是外典賜予了他這樣的力量。聖王的密函上是這麼寫的。」
基格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微笑,然後,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眺望着被夕陽染紅的樹木和建築物。
「如果你不叫我矮個的話,我也不會叫你狼男啦。」
等到再次醒來時,他已是在傷員的帳篷中看着熟悉的綠色幕布了。正當他在和往常一樣,感受着自己活下來了的實感時,他突然驚訝地發現繃帶和毛毯都很乾淨。
被德拉克洛瓦這麼一說,基格也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治癒基格,是她來到戰場後接到的第一個大工作——基格屏住呼吸注視着這麼說的席拉。她有着翡翠般的雙目,長長的蜂蜜色頭髮,面容清瘦,白皙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基格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這回事,他很想這麼說。至少你拯救了我。但是終究是沒能說出口。正因察覺到了蘊含在她的嘆息中的悲傷之深切,當時自己和德拉克洛瓦才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冰冷透骨的清風吹散了淤塞的空氣,擴散開來,周圍頓時充滿了清新的空氣。阿熙雅的側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是席拉 •利維艾爾,是作爲救護員被派來的銀之聖女。」
「要是席拉沒來的話,基格恐怕會一直纏着我。」
即使能治癒身體上的傷,也不能治癒心靈上的傷——這麼說着,爲自己的無力而嘆息、流淚的女人的身影一時縈繞在了基格心中。
頭頂上的愛麗絲心的呼喚將基格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而讓這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力量的微笑破滅了的,是士兵的自殺。
「好好休息吧。不要讓我身爲「治癒者」的工作白費。」
但是,彷彿要將席拉的想法和驕傲全都摧毀似的,那名士兵自殺了。
「外典,就是那個會放出黑色的閃電的書嗎?」
她那蜂蜜色的頭髮也變得亂糟糟的,淚眼婆娑的樣子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上次輸了。」
6 黑衣的天使
「我知道她。席拉…「治癒者」。和我在同一年被授予了稱號的銀之聖女們都知道她。因爲她就是在儀式上授予我們紋章的人。」
基格小聲說道。這是一位對基格來說,無可替代的女性留下的話語。
「即使風能被淨化…但是我自己的心,卻一直無法得到淨化…心裏,很難受…」
被這麼一問,愛麗絲心扭扭捏捏地擺弄着他頭上的紅色頭髮,說,
「總感覺…好久沒有使用淨化的力量了。」
基格非常乾脆地說。
就在這時,以阿熙雅爲中心,吹起了清冽的風。
「情況怎麼樣!不要緊嗎,基格!」
每當這時,席拉都會露出溫和的微笑。
「您的朋友平安無事,指揮官。您很關心您的士兵呢。」
聽了他的話,德拉克洛瓦氣得正想說些什麼,但是卻被席拉打斷了。
「如果你死了的話,我要給你做一個任誰看了都會笑出來的難看的墓碑!要是你不願意的話…」
基格瞠目結舌。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在強烈的聖性的影響下,他身體中的墮氣——尤其是印着「
召喚者
」的聖印的左腕,感到了強烈的疼痛。
基格沒有回答,愛麗絲心從他頭上跳了起來,大聲喊道,
阿熙雅回頭看着基格,說道,
突然,德拉克洛瓦跑了進來。他的身上滿是繃帶,看上去和基格沒什麼兩樣。
席拉生氣地用食指輕輕抵住了自己的嘴脣,朝着德拉克洛瓦,
「聽說他被同伴背叛,陷入了絕望。或者,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再回到戰場了。想必對他來說比起死亡,更加厭惡戰場吧。在戰場上…這種事經常發生。」
基格突然又在她身上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女人的影子,喃喃說道。
「以前…有過這樣的事。」
而且,有個女人站在他的身旁。她有着他從未見過的清澈的眼神。基格一下子愣住了。
對席拉來說,她想要儘自己所能,用聖性治癒士兵。
平時,一直用的是破舊得不像樣的東西。
「即使能治癒傷口,卻不能治癒心靈…這是名爲席拉 •利維艾爾的女人所說過的話。」
基格和德拉克洛瓦殺死了野狗,把它們驅散了。然後,基格對着站在士兵遺體旁一動不動地哭泣着的席拉說道,
「好像是的。死之雷…德拉克洛瓦克服了它…現在能夠操縱外典的力量。」
「那個,德拉克洛瓦那傢伙,就算是被阿熙雅的武器擊中,也完全沒有受傷。那傢伙是不死之身嗎?不會死的嗎?」
實際上,兩人是互相撐着肩膀,拼了命纔回來的。但是,看對方因自己而受了傷,兩人似乎都很生氣。席拉看着他們,覺得很奇怪,笑了。

「我說了好幾次讓你先走。結果你還是硬要扛着我突圍,結果就是這樣。」
「授予我「淨化者」稱號的那個人…是個非常漂亮的人呢…吶,爲什麼那個人會說,不能治癒心靈呢?」
「在死之前,我還有必須要跨越的東西。爲了到達那傢伙的身邊。」
「試煉…?書還能給人試煉嗎?」
「自殺…?爲什麼?明明好不容易纔活下來了。」
命令他保持安靜。僅僅如此就能讓德拉克洛瓦閉嘴的人,無論是從前還是今後,都只有席拉一人而已。看着不知所措的德拉克洛瓦,席拉微笑着告訴他,
「基格你,不要緊嗎…」
「吶…這種傢伙…能贏嗎?」
她的雙眸泛着如晚秋紅葉般的顏色,淚水即將落下。在夕陽的光輝下,她的神情顯得更加悲傷。
「跟你說的一樣,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製造銀槍的子彈…如何製造虛無。所以,我好像都快忘記了…淨化心靈的方法…」
基格這樣說道。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從前經常聽到的吶喊聲。士兵們揮動着劍,浴血奮戰的情景在他的腦海中掠過。而過去與她邂逅的記憶,也一瞬間縈繞在他心中。
德拉克洛瓦走到了基格身前,和他四目相對,鬆了口氣,然後發怒道,
基格突然把臉從德拉克洛瓦身上扭了過去。
「你不該來戰場,還是回故鄉照顧病人和傷者比較好。」
席拉猛地抬起了頭,用含着眼淚的翡翠般的雙目瞪着基格。那過於銳利的眼神令基格一時語塞。下一個瞬間,席拉用纖細的手狠狠地扇了基格的臉。基格喫了一驚,而打了他的席拉自己也很驚訝,
「對不起…」
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歉了。聽着那微弱的聲音,基格的心中感受到了與被打的疼痛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疼痛。他什麼也說不出來,而德拉克洛瓦平靜地問道,
「你爲什麼要來戰場,席拉?」
席拉看起來很心疼地把扇了基格的手抱在了胸前。
「…我的父親是騎士,但是,他拋下我和母親,去了未知的戰場,死了。父親的戰友說,是因爲救護團沒能趕得上。明明是可以救回來的…」
在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的注視下,她的聲音變成了微弱的嗚咽,
「明明是可以得救的…」
用哀傷的聲音喊道。無論是席拉的父親,還是這個自殺的士兵都是如此。
戰場上,有太多士兵失去了生命。這是席拉最深切的感受。
「把他埋葬吧。」
基格嘟囔了一句。席拉驚訝地看着基格,德拉克洛瓦嘆了口氣。
「雖然這會違反聖法廳的教義。」
基格一邊嘟囔着,一邊開始幫自殺了的士兵偷偷挖掘墳墓。
基格一眼就看穿了士兵的姓名和所屬的宗教,這次輪到席拉目瞪口呆了。
在那之後,本來已經傷愈的士兵在某一天突然自殺的事時有發生。
每次,基格都會將他們埋葬,而德拉克洛瓦也會一邊發牢騷一邊幫忙。
「要是被發現了的話,豈止是被解除騎士團長的職務。這是對聖法廳的背叛。」
「那你就別做了。我一個人來埋葬這些傢伙。」
基格這麼說着,關上了門。
諾薇兒看着基格。就像是在問,阿熙雅爲什麼將德拉克洛瓦稱爲福斯神父。但是基格仍然盯着阿熙雅。
「我也…可以聽聽嗎?…你們心中所懷之物,我也可以觸碰嗎…」
當時僅有十七歲的基格雖然表面上有點不高興,但是內心卻因有席拉這麼一個美人的加入而感到興奮不已。而且德拉克洛瓦和基格的「和平與平等」的理想,也讓席拉產生了共鳴,促使她一起加入了他們的戰鬥——
「福斯神父他…德拉克洛瓦…」
「比起背叛聖法廳,我更不想背叛我現在的這份心情。」
讓戰場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是存在於席拉心底的熾熱想法。
在不久之後的下一次戰鬥,基格等人的陣營完全佔據了附近一帶之時——
德拉克洛瓦爽快地答應了。
席拉問道,此時的她的表情,簡直如少女一般。
「不是這傢伙的錯…」
她說着,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基格。
降臨在戰場之上的黑衣天使——這成了席拉在戰場上的綽號。
「還有一些要埋葬的東西…等全部結束之後,再出發。」
「他們不是自殺,而是被殺的。他們是
被戰場殺死
的。他們是光榮的戰死者。」
諾薇兒換了個問題。言外之意,她在問阿熙雅要怎麼辦。
「你們,不高興嗎?」
那是爲戰死者所穿的喪服…士兵們之間有着這樣的傳言。並且在這之後,她懷着不想再讓哪怕一個人死去的心情,一直在拯救士兵的生命。
德拉克洛瓦和基格淡淡地看着已經被他們攻陷的營地,席拉向他們問道。
傾聽着自殺的士兵的故事的阿熙雅突然痛苦地按住胸口跪了下來。
「…是的。」
「強烈的憎恨會驅使着她戰鬥下去的…」
「追求理想的人是不分彼此的。」
「不要說了!我好害怕!明明想要問你,但那個答案卻讓我害怕得無法開口!我快要崩潰了。喂,救救我吧!到底該怎麼辦,告訴我啊!」
「我聽愛麗絲心說,明天就要出發了。」
「哥哥…等等…等等…等等!不要殺了他…不要!」
阿熙雅在一陣哭喊之後,倒在地上睡着了,基格把她背到了僧院的一個房間裏。
「我可沒想到會有女人加入。」
阿熙雅的臉上流下了幾行清淚。基格抓住她纖細的肩膀,
「她,還能振作起戰鬥的心情嗎?」
每當有人主動放棄了生命時,席拉都會這樣說。
基格一臉悲切地按住了彷彿變成了發狂的士兵的阿熙雅。
「忘了復仇,回到米梅村吧。德拉克洛瓦不是米梅村…不是你可以對抗的對手。」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走出了房間。
德拉克洛瓦和基格,都在戰鬥的彼方看到了理想。因此,僅僅是攻陷了一個營地,不足以讓他們感到高興。對於他們來說,爲了實現理想而進行的戰鬥仍在繼續,而這個理想,
「我想要消滅戰場…我恨戰場…我,想要和這個戰場本身戰鬥…」
「吶,基格。「赤龍」是你以前的綽號吧?」
爲了喚回對方的理智,基格如此說道。但是,阿熙雅反而哭得更厲害了,眼神也越發空洞。就好像德拉克洛瓦在進攻米梅村時,她死去的哥哥出現在了眼前一樣。
除此之外,在被席拉治癒的人中,也有變成整天蹲在地上的廢人,也有不喫不喝,明明糧食充足卻餓死的人。
然後,不知從何時開始,席拉開始只穿黑色的衣服了。
「胸口好難受,很噁心…無法入睡。夢裏,總是出現那些被我殺死的人…」
基格迅速走向了她,而阿熙雅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皺起了眉頭,像是要嘔吐似的,
基格剛要回答,阿熙雅就發出高亢的悲鳴,抽泣起來,
愛麗絲心擔心地看着諾薇兒,諾薇兒小聲地說,
「但是…憎恨的對象居然是自己所尊敬的人…太難以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