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奧的怪物 第三章 另一個自己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1.4萬 字
在維拉德之民的戰士們壯烈地死去之後,和平終於得以實現。
而在僅僅幾年之後,羅姆魯斯的妻子伊爾米娜也去世了。當時,無論是維拉德之民還是聖法廳之民,都無差別地參加了葬禮,並再次立下了共存的誓言。
德拉克洛瓦劍士團的一部分則駐紮在附近的幾個據點裏,在德拉克洛瓦和羅姆魯斯的要求下行動,不久後便獨立了。其中一個就是基格最初所在的騎士團。
「……這個聖地,是我們取得的第一個大成就。」
基格對着湖邊低聲說道,
「你也是這樣認爲的吧,德拉克洛瓦……」
這時,湖面之上,被埋沒在花叢下的亡靈們似乎一齊向基格伸出了手,基格靜靜地移開了視線,帶着嚴肅的表情轉身離去。
然後,就在他直接進入森林的瞬間——
基格本能地察覺到了些許異常,立刻向後方跳去。
在旋風般的跳躍的間隙,他將扛在肩上的鏟子柄部舉到了眼前。
有什麼東西擊中了鏟子柄部。
「咚」
然後就在基格的眼前發出了清脆的聲音,被彈開了。
那是個不知從哪裏來的,如手掌般大小的小石頭——它準確地追逐着跳躍的基格,向他臉上飛來。
着地後,基格又馬上向右手方向跳去。
就像是是看穿了基格的落地位置一樣,又有兩顆小石頭以更快的速度飛過來了。
一顆瞄準了頭,一顆瞄準了胸口——都準確地瞄準了要害。
基格輕鬆地躲開了兩顆石頭,落到了地上。
同時,他把鏟子轉動了一圈,將鏟子的頭部插在了右後方的地面上。
咚——!
「啊……我有在完成任務的……那個,絕對沒有偷懶……」
托爾的這個回答超出了基格的預料。基格皺起眉頭,托爾把諾薇兒出現在雷奧尼斯面前的經過簡要地告訴了他。
「啊……啊啊,拜託了,托爾。」
「我想要考驗您……」
「你隨時都可以來試試。」
所有的小石頭都是從不同的方向飛來的。黑影在周圍無聲無息地迅速移動,同時一個接一個地投出小石頭,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有很多人在四處投出小石頭一樣。
托爾嚴肅地說。可是基格卻一臉嚴肅地反問道。
基格沒有回答。他幾乎完全無視了托爾的話,轉移了話題。
「自從我父親死後,無論任何人死了,我都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
托爾的話語讓基格明白了大致的情況。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驚訝。感覺像是不自覺地說出了這些話一樣。
「待會兒再問你。辛苦了。」
然而,其實對手只有這個黑影一人而已。
托爾抬起頭,微微皺起眉來。
雷奧尼斯驚訝地看着諾薇兒。
這樣的直覺讓托爾得以活到今日。如果覺得對方難以對付,他就會立刻撤退,等待新的機會。這個青年實際上更適合當暗殺者,而不是戰士。
「真的沒有勉強。」
「我不會爲任何人的死,而感到高興。」
「啊……雷奧尼斯大人?」
伴隨着鏟子擊穿地面的聲音,迅速接近基格背後的那個黑影猛地跳了起來。
基格點了點頭,和托爾並肩向湖邊走去。
他本來試圖坐在輪椅上,卻發出巨大的聲響摔倒在地。
「基格·瓦爾海特——。」
「我的從士,你在附近見到過嗎? 」
他嚴肅地說道,眼睛緊緊盯着諾薇兒,眼睛裏閃爍着尖銳的光芒,
黑影叫出了這個名字。
「我也是。」
「是的。我和所有渴望和平的人也同樣感到高興。你也是吧? 」
雷奧尼斯茫然的眼睛慢慢地從諾薇兒轉向基格。
他抱起雷奧尼斯,迅速查看他有沒有受傷,然後把他放回輪椅上。
黑影扔出小石頭,再高高躍起,意圖竄到基格的身後。
「考驗什麼?」
他一邊回答,一邊向基格的身後追去。
「不……希望我沒有妨礙到你的任務。」
過了一會兒,托爾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沒關係。」
諾薇兒應該
沒有使用
眼睛的力量,因爲諾薇兒的幻視之力還沒有強大到能夠控制人類的腿。
「沒必要勉強。」
「真的可以嗎……」
「殺死了父親的,您的力量……所以才向您出手,我向您道歉。」
「我只是想確認而已……而且我對您的力量非常滿意。我沒有別的意思。」
「雷奧尼斯——。」
基格半背對着黑影說道。
諾薇兒之所以站在雷奧尼斯面前,僅僅是爲了讓他
縮短目標
而已。
「對父親,德爾克·維拉德的死感到高興的,並不是只有你們。」
「我必須回到雷奧尼斯大人的身邊了,您要和我一起去嗎?」
羅姆魯斯曾經說過托爾經常沉默不語,但現在他卻興奮地對基格喋喋不休。奇怪的是,他甚至表現出敬慕基格的樣子。
沒有任何殺氣,只是一塊普通的小石頭而已。
恐怕是因爲之前雷奧尼斯制定了遠遠超過自己極限的目標,而一次又一次的摔倒了吧。
「雷奧尼斯大人很高興見到諾薇兒殿下。」
但是,基格並沒有挑明這件事,只是靜靜地聽着托爾的述說。
她想起基格讓她巡查周圍一帶,於是慌忙掩飾道。
「我並不怨恨您,倒不如說是感謝您纔對。」
「但是,我也不會被殺掉。」
「你,你還好嗎? 」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無聲地拔出了刀。
那是正在判斷托爾在這片土地上所擔任的角色的眼神。
「雷奧尼斯?! 」
終於,基格完全轉過身去。
與此同時,黑色的身影悄悄遠去,逃離了基格的警戒。
「感謝——?」
諾薇兒剛剛纔從雷奧尼斯那兒聽完基格在這片土地上戰鬥的往事。在基格不在場的時候聽到他的過去,讓諾薇兒心中有種內疚感,然後,
這是對托爾剛纔所說的,可能爲父親的死感到高興的話的回答。
基格已經察覺到,這個黑影正是扔出小石頭的人。
就在兩人回到諾薇兒他們身邊之前,基格低聲說道。
他突然從托爾身邊挪開,用自己的雙腿站了起來,但是立刻失去了平衡。
他低下了頭,語氣溫和地說道,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基格充滿信賴的話語,立刻讓諾薇兒欣喜得滿臉通紅。
「啊,是狼男和……唔……托爾。」
托爾輕輕靠近。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拔出劍來,但是,飛來的東西實在是過於「柔和」了。
「雷奧尼斯·傑魯米納——我的從士受你照顧了。謝謝。」
「你是什麼意思?」
「雷奧尼斯大人。」
「是的。承蒙她的關照。」
「不用道歉。」
諾薇兒和愛麗絲心急忙走了過來。但是在那之前基格更快一步,
雖然看起來並不怎麼用力,但鏟子卻深深沒入了泥土。
諾薇兒焦急地看着他,雷奧尼斯轉過身去,
黑影發出毫無感情的聲音。
托爾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但另一方面,沒有任何殺氣這件事也引起了基格的警戒。因爲沒有殺氣,就很難判斷對方的存在和意圖。對於刺客而言,這是很高明的做法。
這隨意的一句話,源自於基格的絕對自信,同時也是對托爾的嚴厲斥責。
這時,基格瞥了他一眼。就是那一刻,對於
基格的注視
,雷奧尼斯內心湧起了強烈的抵抗心情。
愛麗絲心喊道。剛說到一半,她就停住了,因爲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說過要稱呼托爾爲「影子」,然後還約定好了要給他起一個別的綽號。
聽起來像是在解釋一般,托爾憑着野性的直覺明白了對方比自己更高一籌。
「她一出現,雷奧尼斯大人就能走路了……沒錯,「
監看者
」……我認爲諾薇兒大人的眼睛裏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黑影——托爾,用窺視的眼神注視着基格,小聲說道。
這句話意味着,基格隨時都能
應付
托爾的襲擊,是有着侮辱意味的一句話。
托爾停下腳步。他看起來很驚訝,就好像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諾薇兒猛地站起來,前去迎接基格和托爾。
「嗯、嗯……我自己來。」
「高興……」
托爾搖了搖頭,就像是剛拔出了刀又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扔出去一樣。
「好的。」
「殺掉……」
雷奧尼斯滿臉通紅地低着頭,用拳頭擦拭着臉頰的泥。
諾薇兒看穿了這一點,並且勇敢地站在雷奧尼斯面前,爲他指明瞭
只要努力就
能達到的距離
,這給了雷奧尼斯
到最後也
不會摔倒
的自信。
托爾抬起雷奧尼斯的身體,想將他放到輪椅上。
基格拔出鐵鍬,轉了一圈,扛在肩上,以銳利的眼神看着托爾。
基格以不亞於托爾的淡然說道。
「基格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裏。」
「我沒有勉強。」
「……當您走進樹林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對吧,諾薇兒?」
雷奧尼斯那受傷般的目光,就像是被逼上了絕路一樣。
而這時,諾薇兒還不知道雷奧尼斯究竟是爲何而會受傷。
「是的……」
她也不得不悄然回應。
雷奧尼斯用緊握的拳頭擦去臉頰上的泥土。
「……真的沒有勉強。」
他用顫抖着的聲音低聲說道。
在聖堂的食堂喫完飯,基格正在喝着湯藥。
「我做錯什麼了嗎……」
諾薇兒喃喃自語着。愛麗絲心驚訝地揮了揮手,
「不會的,你想太多了啦。」
回到城堡之前的這一路上,諾薇兒一直回想着雷奧尼斯悶悶不樂的臉,心情莫名地沮喪。雷奧尼斯那受到了傷害的情感直接影響到了諾薇兒,讓她感到很不好受。
如果是諾薇兒的話,心情低落的時候首先可以行動起來發泄情緒,而且身邊的愛麗絲心也能給她帶來安心感。但雷奧尼斯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讓托爾推着輪椅。但願在城堡裏能有一些使他着迷的東西吧。
「你爲什麼這麼在意他呀?」
對於愛麗絲心來說,諾薇兒如此關心今天才剛剛見到的人,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
「總覺得他不像別人……就好像是在看着另一個自己……」
「那孩子? 爲什麼?」
「他,和眼睛看不見時的我,你不覺得很像嗎? 」
被黑暗所包圍,看不見前方,內心彷彿被孤獨凍僵了一樣,無法相信母親的愛——這樣的自己,若是在
鏡子的映照
下出現在眼前的話,應該就是雷奧尼斯的樣子吧。
湖上棲息着從河裏漂來的魚,漂浮着用來捕魚的小漁船。
就像是爲了以防天氣不好而先去買把傘一樣。
這不是醫學上的知識,而只是一種模糊的理解,可以說,這是她在完全理解了雷奧尼斯的感情之後採取的行動。最重要的是,一直以來,諾薇兒自己都是從愛麗絲心和基格那裏得到了這樣的動力。但是——
正如基格所猜測的那樣,諾薇兒並沒有用
眼睛的力量
來幫助雷奧尼斯。
「雷奧尼斯和托爾先生,似乎都不認爲基格大人是敵人。」
「如果人手不夠的話,矮個也要去工作。」
「媽……媽媽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就丟下我……」
「哦,又是這件事? 諾薇兒也太急躁了啦。」
「就算走不了路,他也有作爲這片土地後繼者的資質。」
不久後,基格突然問了問準備要回到自己房間去的諾薇兒。
「只是,我真的
看到了
,怎麼做才能讓雷奧尼斯走得更遠……」
如果自己能更加享受這段自由的時間就好了,但與此同時,諾薇兒也露出自己不是從士的一面,那個不是從士的自己,也就會突然想出各種各樣的事情。
「是……是的。」
「嘛,狼男也真是的,要是眼神稍微和善一點的話,就不會讓人感到害怕了。」
愛麗絲心親切地說道。嗯……這讓基格陷入了沉思。
「那麼,基格大人是認爲這片土地與戰亂有關嗎?」
聽基格這麼一說,諾薇兒的臉上立刻恢復了花朵般的笑容。
「聽說,你幫助雷奧尼斯讓他能夠走路了?」
「別讓他太勉強自己。」
到了下午,諾薇兒去了湖邊。在那裏,她又見到了雷奧尼斯。
她正在不停地思考着該給托爾起個什麼樣的綽號。
愛麗絲心似乎對那個奇妙的影子青年很感興趣。
「快點,到早上吧……」
也就是說,她也想要參與到基格那些從過去持續到現在的戰鬥中去。
「現在,我還不知道發生在這裏的事情是什麼——但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但是基格大人並不可怕。」
但這時,基格說道,
雷奧尼斯坐在輪椅上,和托爾一起望着灑滿陽光的湖面。
「但願不是這樣……」
最重要的是,諾薇兒的行動能夠守護雷奧尼斯的心,而且這也確實有可能做到。
基格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向諾薇兒傳達了以防萬一時的對策。
諾薇兒的聲音越來越小。雖然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即便如此,這樣的心情還是會湧上心頭,然後變成話語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來。
不如說是仰慕吧。諾薇兒的理解是——雷奧尼斯和托爾似乎很樂意跟隨他們一起去旅行。
「我看見有很多道路都通向湖邊。」
「是的。」
雖然這麼喃喃自語着,但是她也沒有用萬里眼去看看基格所在的地方。因爲,如果那樣做了的話,她恐怕會更加深刻地感覺到自己現在沒有和基格在一起吧。
她感到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無論如何,她都想把這個想法告訴雷奧尼斯。
基格在今天和羅姆魯斯的談話中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你看得很清楚。」
「不知怎麼的,就答應了一個奇怪的約定呢。竟然這麼認真地想要一個綽號,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與此同時,諾薇兒也看到了雷奧尼斯現在的極限。他的腿根本不能走出十幾二十步。如果是平地的話還好說,爬樓梯幾乎是不可能的。
愛麗絲心感嘆道。她難得地完全贊同了基格的話。
「我在從雷奧尼斯那裏得知基格大人的事情後,更想要幫助您了。」
「別擔心,這是爲了確保能生存下去而準備的計策。」
諾薇兒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嘴裏似乎有種莫名的苦澀。
「因爲……」
諾薇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對於諾薇兒來說,這是最不祥的詞語。
這正是她作爲從士的職責所在,她又詳細具體地說明了那是怎樣的道路,是如何延伸的。基格認真地對她的每一個報告都點了點頭。
「絕、絕對不是想打探之類的……我只是想了解基格大人的工作……」
「一步一步的前進是很重要的。他只需要成爲能夠教導領民的領主就可以了。」
他反問道。諾薇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明白了提問的意圖。
「以防萬一,我現在要先告訴你。」
話雖如此,她的表情卻出乎意料地嚴肅。諾薇兒不想打擾愛麗絲心,只得茫然地望着天空,彷彿就這樣被沉沉的思緒帶動,恍惚地在空中徘徊。
「世界上明明不全都是壞事,但是那些人卻感覺在鑽牛角尖呢。」
「你聽說我殺了托爾的父親嗎?」
回到修道院的房間,諾薇兒橫躺在牀上。
「告訴他,沒有改變繼承儀式日程的必要……」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雷奧尼斯會心煩意亂,也有可能會做出亂來的事來。而且,如果對腿的負擔太大的話,甚至有可能會讓他的身體一步也走不動。
基格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諾薇兒稍微改變了姿勢,坦率地說道。
像是想從那壓迫而來的沉重感中逃出來一樣,她瞥了一眼愛麗絲心,
「矮、矮個什麼的!……啊,這次,我也要工作了嗎?」
「是、是的……不過,我並沒有幫他很多……」
基格平靜的語調讓差點哭了出來的諾薇兒感到一陣安心。
「嗯……好像不太合適。影子、影子……還有別的綽號嗎? 。」
羅姆魯斯也希望有人能支持自己。可是他又壓制住自己,沒有去尋求兒子的幫助,不曾想到這反而傷害了雷奧尼斯。
「真想快點變成大人啊……」
諾薇兒瞪大了眼睛,愛麗絲心也是一愣。
現在,正是她一天之中可以脫離作爲從士這個角色,能夠休息的時候。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愛麗絲心語調輕快地說着,飄落在牀邊的一張小書桌上。
「可是,除此之外……」
如果不能突然成爲大人的話,至少希望能早點天亮吧。
這時,諾薇兒想起了在街上環視四周的時候感覺到的違和感,
羅姆魯斯也沒辦法吧。所以他纔想儘快隱退,從兒子身邊抽身。這之後,就看雷奧尼斯要怎麼展現自己了。
「基格大人……現在,在幹什麼呢。」
諾薇兒正在想着這樣對我事情,基格突然問道。
第二天早上,諾薇兒在和基格一起喫完早餐之後,整個上午都在城裏轉悠。
「這樣可以嗎?」
「……你覺得我可怕嗎?」
無論自己有多麼努力,也還是無能爲力——這份現實經常侵襲着的雷奧尼斯的心,而這種感覺也一點點地傳達到了諾薇兒的心裏。
因此,讓雷奧尼斯成爲領主,這件事的價值是無法估量的。
彷彿口中喝下麥酒時那關於苦澀味道的記憶,突然又甦醒了過來。
「的確……基格大人的力量很可怕。」
「你怎麼看?」
「目前還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再看看吧。」
羅姆魯斯也承認這一點。也許正因爲如此,羅姆魯斯纔會讓兒子追求霸氣和勇猛,並對他寄予了過高的期待。這也正說明了羅姆魯斯是多麼信賴自己的孩子。
「是,我會告訴雷奧尼斯的,謝謝。」
「根據情況吧。」
那正是諾薇兒所知道的教義。力量就像一根手杖,如果隨意揮舞它的話就會成爲威脅。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基格本人,對於諾薇兒而言絕對不是威脅。
即使是談論過往的時候,基格也不會輕易吐露出內心的想法。這只是諾薇兒含糊的推測。她隱約察覺到了基格對那名叫席拉的女人所抱有的感情,不由得覺得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
不僅僅是爲了擊潰敵人,而是爲了保護更多東西而戰。
一想到可能會被罵,諾薇兒緊張得縮成一團,但是基格卻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
她一邊將側臉埋在毛毯裏,一邊扭來扭去地說道。
基格插了一句。諾薇兒慌忙伸出雙手,
「席拉,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死掉了。這個詞語卡在嗓子裏,沒有說出來。
不是從士的那個諾薇兒,用愛麗絲心也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着。
「影子……不不,托爾,竟然會因爲狼男把他的父親殺掉了而表示感謝。」
基格這麼說道。如果雷奧尼斯做到了,那麼那些同樣遭受苦難的人們將會得到巨大的勇氣。最重要的是他展現出了與勇猛不同的自身的價值,這纔是真正和平的時代已經到來的證據。
諾薇兒一邊說,一邊握着那根寶杖,微笑着說道。
中午,她和基格在聖堂裏碰面,一邊喫午飯一邊討論城市的情況,但是除了發現幾條通向湖邊的路之外,也沒有別的結果。
「我會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在任務的間隙,你來幫他練習走路。」
這是一個充滿聖性、深不可測的湖。即使擁有萬里眼的諾薇兒,也無法輕易看清水底的情況。如此巨大的湖泊所散發的聖性的光輝半遮住了諾薇兒的視野。即使諾薇兒向湖底看去,也只能模糊地看見昔日建築物的遺骸輪廓像墓碑一樣排列着。
當諾薇兒走近的時候,雷奧尼斯似乎早已注意到了她。他輕輕地把手放在輪椅的輪子上,再用自己的手臂轉動,慢慢地轉過身來。
「你好,諾薇兒。」
他露出一個無憂無慮的微笑迎接着諾薇兒。
「你好,雷奧尼斯。」
雷奧尼斯明朗的表情讓諾薇兒鬆了一口氣。她走到他所在的地方。
托爾依舊沉默,沒有任何氣息地站在那兒,愛麗絲心向他飛過去。
「你好嗎,托爾?」
聽到這個問題,他微微點了點頭。
「你的綽號我還在考慮噢,再過不久我就會想出來的。」
「是的。」
「好,那你就等着吧。」
「我很期待。」
那毫無起伏的聲音之中似乎有一種莫名的期待。
「真是一個美麗的湖啊。」
諾薇兒望着湖面說道。
「
澄澈之鏡
——。」
雷奧尼斯一邊看着湖面,一邊喃喃自語。
「湖底沉睡着一個怪物,它的出現是爲了毀滅這個世界……」
「是這個地方的傳說吧?基格大人告訴過我。」
金屬板上的東西,就是這座教堂繼承下來的聖印的原盤。其存在意義便是爲了將過去聖克雷馬提斯所帶來的聖印之力流傳給後世。
然後,他搖了搖頭說道。
正當羅姆魯斯繼續製造聖印的原型時——突然,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祭壇後面。
「誒——?」
「還有就是
杖之教誨
。「銀之聖女」那獨特的關於力量的教義。」
「我們一起努力吧,雷奧尼斯。」
諾薇兒的聲音逐漸弱了下來。因爲她見到基格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雷奧尼斯有十足的成爲領主的資質……」
「怪物更好嗎?」
「你就這樣跟着雷奧尼斯吧。」
雷奧尼斯
從來沒有離開過
這片聖地。儘管如此,他卻能夠得出與巡視過各地、經歷過無數戰爭的基格相同的結論,已經可以說是天才了。
雷奧尼斯聳了聳肩,諾薇兒輕聲笑了起來。
「嗯……在這片聖地上寸步不移,就可以操縱各地的利害關係,製造動亂……」
「是的……不要殺那個少女。等到事情結束後,就放了她吧。」
大廳中央的祭壇上,排列着閃爍銳利金屬光澤的厚厚的板狀物。
「
和預想的一樣
嗎——。」
基格語調沉重地說道。諾薇兒瞪大了眼睛。
「是托爾嗎?有何事彙報。」
「另一個自己——。」
這時,雷奧尼斯低下頭,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害羞了。隨後他馬上抬起頭,直視着諾薇兒,這毫無疑問是驕傲的表現。
托爾不禁反問道。即使是女人和孩子,但是隻要是爲了守護這片土地,羅姆魯斯也會毫不留情地做出犧牲。然後,羅姆魯斯再次說了一遍。
他的記憶力非常驚人。而更讓人喫驚的是他的推理能力。
「結果出現的不是怪物,而是你,諾薇兒。」
托爾雖然有些困惑,但並沒有提出任何疑問。只是他在心裏默默想着。
「只要是見過或者聽過一次的事情,他全部都能記得住。這也太可怕了……」
他僅僅依靠微薄的信息就能立刻看穿各種各樣的東西,並想象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當天夜晚。羅姆魯斯獨自離開城堡,走進了魯米納斯教堂。
在魯米納斯聖堂裏,有着代代繼承下來的有十五種聖印。在漫長的歲月裏,就是這些聖印的力量幫助人們將河流引向一處、建造湖泊、培育耕地。
雷奧尼斯帶着一臉毫無顧慮的笑容,這樣斷言道。
「德拉克洛瓦確實會舉兵……正因如此,我現在纔不得不追討他……」
諾薇兒這樣說道,彷彿在鼓勵可愛的弟弟一樣。
一邊這麼說着,基格的內心也對雷奧尼斯也有了全新的認識。但是有一個明確的疑惑,那就是相對與基格來說,雷奧尼斯還只是個少年而已。
愛麗絲心總是那麼輕鬆。如果說她有什麼顧慮的話,那就是她還沒有想出托爾的綽號。
「正因如此,現在纔要舉行繼承儀式。基格和聖法廳遲早會發現的。準備得很好。」
已經知道了基格的任務後的雷奧尼斯,饒有興致地說道。
「德拉克洛瓦的真實目的,其實是爲了尋找一片適合那個古老祕儀的土地。但是每個地方都有聖法廳的軍隊在守護着,所以他只能召集軍隊進攻。德拉克洛瓦之所以在各地製造戰亂,是爲了和聖法廳正面作戰做準備。最多還有半年,或者一年……總有一天會爆發戰爭的。」
從那以後,諾薇兒每天午後的時間都和雷奧尼斯一起度過。
「可是,基格大人……」
另一方面,基格對這片聖地仍然抱有疑惑。雖然在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這段時間裏,他也一直因爲感受到的那些許違和感而在城市中巡邏。然而,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個聖地正在助長各地的紛爭,因此愛麗絲心對此毫不懷疑。
因此,聖法廳也沒有組成大規模的搜索部隊,仍然放任德拉克洛瓦在各地流竄。雷奧尼斯這樣斷言道。
諾薇兒看起來有點開心地說道,就好像是自己可愛的弟弟得到了表揚一樣。但不安的是,雷奧尼斯的身心和他的頭腦之間無法達成平衡。正因如此,諾薇兒纔會陪在他的身邊告訴他應該做的事。
雷奧尼斯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回應道,
「我的兒子,真是很可怕啊……」
從耕地的種植方法,到聖印的知識,再到醫術和兵法,他可以說是知識的
源泉
。
「是……是的。他說德拉克洛瓦會發動戰爭……」
「是——。」
「那是你原本就擁有的力量,雷奧尼斯。」
「是的。德拉克洛瓦一定會抱着毀滅聖法廳的心情去進攻的。」
「他盜走了一個古老的祕儀。雖然聖法廳也想讓大家一起去追討他,但卻因爲害怕祕儀的存在被各種各樣的人知道,所以只能讓信得過的人去追討。而德拉克洛瓦在到處試驗那個祕儀,其實也只是
裝裝樣子
而已。如果聖法廳因而讓許多人去聲勢浩大地追他的話,就會把祕儀暴露給大家,反而給聖法廳造成威脅。」
羅姆魯斯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虛空,
板狀物上刻着複雜的花紋,羅姆魯斯默默地取下其中一個放在手上。
最令人驚訝的是,他僅僅是瞥了一眼諾薇兒的寶杖,
「戰爭……?」
讓雷奧尼斯成爲領主,是這片聖地的新的前景——這纔是現在這個階段最顯而易見的真實。
「雷奧尼斯是這片土地的未來。幫助他也是一項重要的工作。」
「總覺得,好像有了個弟弟……」
突然間,花紋發出了閃電般的光輝,白色的光輝照亮了地下大廳。
對於諾薇兒來說,這確實是一句令人高興的話語。因此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一直在等你。我想練習走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陪我。我想讓你用你的眼睛見證我能夠走到多遠。」
雷奧尼斯就能語氣平淡地述說出那些連諾薇兒都只是最近才知道的事情,這證明他還這麼年輕,就幾乎翻閱了所有的聖典。
「基格也晚了一步啊。不,應該說是我們剛好趕上了嗎。」
「嗯,雷奧尼斯,總覺得他是個會思考很複雜的東西的孩子啊。」
不知爲何,諾薇兒跟着說出了這句神祕的話。
「和我
看法相同
。」
「一切都在按照
雷奧尼斯大人
制定的計劃
進行。」
「這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嗎,很和平呀。」
光輝在羅姆魯斯的手中慢慢收束,不久後出現了新的物體。
「關於聖法庁,還有「銀之聖女」之類的事,他都知道很多……」
「這是來自混在糧食運輸隊伍中,分散在各地的密探們的報告。物資被送到了九個反叛的騎士團、七個蠻族的人民手中,一切,都和預想的一樣。」
「不過,多虧你的出現,繼承儀式的日程不必改變了。」
管理聖印的原盤,並用它的力量創造出豐壤的土地。這就是聖堂的主要職責。
「誰知道呢——。」
影子走近,在羅姆魯斯身旁跪了下來。
「你們是在追討德拉克洛瓦吧。但是德拉克洛瓦目前的立場相當有利呢。」
「反過來說,也沒有證據表明這片土地
沒有
參與戰亂。」
「雷奧尼斯的情況怎麼樣了?」
「沉睡在
澄澈之鏡
之下的東西——有時候,我感覺那個湖底沉睡着另一個自己,我覺得我可能一直在等待他的醒來。」
「等等。還有一件事。不要對基格的那位從士出手。只要抓住她就好。」
「你能自己說出這句話,我覺得很厲害,雷奧尼斯。」
「是、是的。我也這麼覺得。他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
「是你讓我能夠正確地使用它,是你告訴了我它的極限。」
「非常抱歉……我會觀察得更仔細的……」
「從聖法廳的角度來看,反叛的騎士團和蠻族似乎是同時起義的。那麼物資是怎麼送達的,應該也不清楚吧……」
「直到繼承儀式,你都可以一直守護着他。」
那是在這幾天裏,最讓諾薇兒驚歎的事情。雷奧尼斯的頭腦幾乎不像是少年的頭腦,他擁有着遠超同齡人的廣闊視野和深厚的見識。
「德拉克洛瓦,應該馬上就要舉兵了。」
雷奧尼斯努力地確認自己腿部的力量,並學着如何邁步。諾薇兒看着這一切,告訴他一些自己模糊的感覺。比如如何正確的發力,走路的正確姿勢之類,雷奧尼斯則是一個接一個,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這些方法。
諾薇兒花了很多時間陪着雷奧尼斯。因爲繼承儀式的日期已近,所以她想要幫助雷奧尼斯。但是同時她的身上還有基格的任務,因此心裏很苦悶。
愛麗絲心悠閒地說。但是諾薇兒一下子驚呆了。
他打開通往地下室的門,站在一個類似大廳的地方。
「是的。」
比如說,他可以一字不差地回憶起諾薇兒來到這裏後與自己之間的談話。連過去是誰、在哪裏、說了什麼話,雷奧尼斯都能複述得非常流暢。
「非常的努力。而且——他知道的東西多得難以置信。」
那是像被切成正方形的水晶一樣的東西——聖印的原型。
諾薇兒的臉一邊變紅,一邊誠實地訴說着不能放任雷奧尼斯不管的心情。
托爾正想直起身子的時候,
「——雷奧尼斯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是的。所有的利害關係都和預想的一樣,反叛的騎士團和蠻族開始在各地掀起動亂。同時也沒有證據表明這一切和聖地夏奧有任何關係。」
「好……好的。」
「狼男真是的,疑心怎麼那麼重啊……不過,反正我每天都很開心,所以沒關係。」
基格這麼說道。諾薇兒坦率地爲此感到開心不已。
「只是抓住……嗎?」
雷奧尼斯真誠地看着諾薇兒。他一臉嚴肅地承認自己曾經定下了遠超極限的目標這一荒唐行爲。說實話,諾薇兒對這個少年的聰明才智感到些許驚訝。
(是上了年紀了嗎——)
即便他在各個地方引起戰亂,也不想看到少女在自己眼前死掉。只能認爲是羅姆魯斯的霸氣隨着年齡的增長而減弱了。
但是——托爾想着。如果不是那個少女,而是別的孩子的話怎麼樣呢。
羅姆魯斯會毫不猶豫地命令他去處理掉吧。他總覺得應該是那樣。
雷奧尼斯也好,羅姆魯斯也好,爲什麼會如此在意那個少女呢——
「很在意嗎。」
突然,羅姆魯斯不同尋常地問道。托爾有點慌張地低下了頭。
「終究是花叢之下的事了——不必在意。只是我老糊塗了而已。」
羅姆魯斯看穿了托爾的心思,輕輕的笑了。他的樣子充滿威嚴,看起來並沒有老去。托爾垂下的頭越來越低。
「使用
這個
,就可以封住基格的力量。我們要攻擊那個男人最大的弱點。」
羅姆魯斯雙手舉起剛剛製作出來的聖印原型,如此說道。
在燈光之下鋪展開來的是一張巨大的地圖。
這張地圖足以鋪展在可以容納十人以上的圓桌上。
這是一張詳細的阿爾卡納大陸的地圖。
坐在輪椅上的雷奧尼斯凝視着地圖。
他的左手拿着剛從各地送來的報告書。
右手握着一捆裁縫用的針。有紅、藍、綠,塗成十幾種顏色的各種各樣的針。
突然,雷奧尼斯用拿着報告的手移動了一下輪椅的輪子。
他朝着地圖的南面移動,不久後,向着某一點,伸出了握着針的手。
「紅色——不,還沒那麼紅。淡一點的——橙色。」
他拔出插在上面的藍色的針,取而代之的是,用黃色的針插在了那裏。
在大得足以填滿牆壁的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放着不同的報告書。
雷奧尼斯一邊笑着,一邊溫柔地向湖底低聲呢喃着。
「出現吧——。」
「聖地迪優漢……」
這次,他把藍色的針,分別插在了地圖上三個不同的地方。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眼睛不再看向諾薇兒所在的修道院,而是看向了湖面。
「大陸南部相對比較容易移動。如果要掩護德拉克洛瓦的話,就在這裏吧。」
只要那雙眼睛能看着自己,自己就高興得想要哭出來一樣。至今爲止,雷奧尼斯所知的擁有那般眼神的人只有一個,而且那還只是模糊的記憶。母親伊爾米娜的眼神——母親常常用與父親那冷峻的眼睛所無法比擬的、溫暖而柔和的眼睛看着自己。
漸漸地,他明白了,那與其說是一種具體的想法,不如說是一種無法表達的
思緒
。
「快出現吧——。」
在他的心中,甜蜜的回憶和火焰交織在一起——諾薇兒的存在,湖中的怪物,就像是同一個東西一樣,在雷奧尼斯心中融合在一起。
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可以了。就算只是兩個人一起默默地看着湖也好——雖然雷奧尼斯是這麼想的,但是因爲想引起諾薇兒的興趣,所以不經意間就會談起一些話題。當然也有失算的時候。特別是關於戰爭的事情。要是當時沒有說關於德拉克洛瓦的事就好了,那樣的事情肯定沒什麼意思。如果不找個更開心一點的話題的話——
房間裏亮着幾盞燈,其中之一可能就是諾薇兒。
簡直就像是直接讀出寫在書本上的內容一樣。接着,
光是說出那個名字,就讓他心情激動。
有時,他也會擔心,她是否能聽到自己的想法。
雷奧尼斯的視線,在地圖上滑動着,
「比起那種地圖,還有更加有趣的東西存在……諾薇兒也一定會喫驚的。」
諾薇兒的眼神,讓雷奧尼斯覺得是奇蹟一般。那彷彿是射入冰冷世界的一道光芒。他想要接受那道光芒,想讓諾薇兒的目光永遠投向自己。
被諾薇兒看着的話,會覺得非常安心。
想要事情能夠這樣發展的思想過於強烈,反而讓他無法預測。
就在他這樣低聲說着的時候,在雷奧尼斯的心中,各種各樣的感情炸裂開來,讓他感到一陣痛楚。
這時,諾薇兒的微笑突然鮮明地浮現在眼前。
有不安,有挑釁,有憤怒,也有憎惡。
「諾薇兒——。」
「能夠招兵買馬,同時又可以瞞過聖法廳的耳目的話,這裏是最好的地方……」
諾薇兒看着基格的眼神——一想到這個,他的身體就顫抖起來。就好像是突然從溫暖的地方被扔到了寒冷、空虛、痛苦的地方。
如果能走到那裏去的話。或許能在某扇窗前發現諾薇兒的身影,呼喚她的話——諾薇兒也許會回應着打開窗戶,也有可能因睡着了沒注意到。或者,儘管注意到了,也可能裝作沒注意到。
羅姆魯斯從一年前就開始協助德拉克洛瓦,雷奧尼斯就這樣被下命制定詳細的計劃,以協助父親。
他一邊輕聲說着,一邊向月光照耀着的湖面伸出雙手。
對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行動和話語的呢——完全不知道。
「這裏是黃色嗎。現在這裏的戰亂結束了——深黃色吧。」
從第一次出現開始,這名叫諾薇兒的少女就一直在做超出自己預料的事情。
「距離繼承儀式,還有兩天——。」
「別小看我——!」
他鬆了鬆僵硬的肩膀,轉了轉頭,活動了一下後,把報告書和針放在了另一張桌子上。
在認真地選好了顏色之後,他鄭重地將一根針插在地圖的一個點上。
他以討厭的語氣說道。那個男人,也就是自己的父親——指的正是羅姆魯斯。
這片土地的利害關係、戰亂的狀態、生產量、居民數量、城堡的兵力、道路是舊還是新,全部都用針將之精密的表現了出來。
甜蜜的回憶和心中燒灼的火焰交織在一起。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自己的感情,已經無從分辨了,但是無論哪一邊都在雷奧尼斯的體內急劇膨脹,迅速成長。
實際上,這張地圖,已經被五十種以上顏色的針扎得密密麻麻。
他伸出手,將鮮紅的針扎進地圖的一點。
他情不自禁地大喊着,然後又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在這樣想着的同時,雷奧尼斯想起了諾薇兒誠懇的眼神。
就好像諾薇兒在湖裏一樣,他低聲說道。
現在,她在做什麼呢?—— 一邊這樣想着,雷奧尼斯一邊朝着諾薇兒所在的修道院方向看去。
「離
那裏
最近,最古老的都市……」
雷奧尼斯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只想看看她接下來會以什麼樣的表情,說些什麼。
雷奧尼斯再也沒曾想過還有人能夠這樣看着自己。
「真無聊……」
然後,在那之中,不經意間,甜蜜的感情就像小小的泡沫一樣浮現出來。
看着這張能夠自由產生動亂的五彩繽紛的地圖,他喃喃自語道。
基格大人——諾薇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聲音迴響在雷奧尼斯腦海中,攪亂了雷奧尼斯的心。爲什麼,她沒有這樣呼喚自己的名字呢——這樣的思緒,讓雷奧尼斯傷心不已。自尊和自信都被撕裂開來,從心中的傷痛中,迸發出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情感。那是一種肉眼看不見的火焰,那股火焰燒灼了內心,又在全身上下從內到外、竄來竄去,讓雷奧尼斯倍感折磨。
「我也差不多厭倦天天看着地圖了……」
他低聲說道。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他體內燒灼的火焰的尖端從口中出來了一樣。
當他和諾薇兒說話的時候,就會想要一直說下去。
「那個男人也好,基格·瓦爾海特也好,都很無聊……」
他轉動輪椅的車輪,來到了陽臺。涼爽的夜風吹過,吹散了雷奧尼斯的金銀色頭髮。在黑暗的另一邊,可以看到月光下閃耀着的巨大湖泊。
「德拉克洛瓦一定會在這裏最先舉兵……然後,想要幫助他的話,就只需要把周圍的人都調動一下就可以了。真是的,這種事本來應該那個男人
自己來做
的,現在居然強加給我。」
在那思緒的最高峯中,突然,雷奧尼斯感到一陣宛如針扎一樣的冰冷刺痛湧上了心頭。
那是在封閉了全部心扉之後纔會出現的悽愴的笑容。
令人驚訝的是,地圖上除了地名以外,什麼都沒有記錄。各種信息全部通過針的顏色得以體現。光是要記住每種顏色的針意味着什麼,這就已經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了。但是雷奧尼斯僅僅只是看着這些針,